第74章 記憶的空白
關燈
小
中
大
第74章 記憶的空白
談一是被手機鈴聲吵醒的。
她在床上摸索了半天，才在枕頭下找到震動的源頭。屏幕上顯示著“江浸月”，時間——早上六點四十。
“一一！”電話一接通，江浸月急切的聲音就沖了出來，“你看新聞了嗎？！”
談一還沒完全清醒，含糊地問：“什麽新聞……”
“靳淮序！他和那個女明星蘇晚的緋聞上熱搜了！”
一瞬間，所有睡意煙消雲散。
談一猛地坐起來，打開平板電腦。娛樂版頭條赫然是加粗的標題：「靳氏總裁夜會影後蘇晚，共進晚餐三小時疑戀情曝光」
配圖很模糊，但能認出是靳淮序。他穿著昨晚那身衣服——送她回家時穿的那身——正和一個戴著墨鏡的長發女子走進一家高級餐廳。女子身材高挑，即使遮住了大半張臉，也能認出是最近風頭正勁的影後蘇晚。
照片時間戳：昨晚九點二十。
那時她剛到家不久，還在窗前看著他車子離開的方向。
談一感覺心臟被什麽東西攥緊了，呼吸有些困難。
“一一？你還在聽嗎？”江浸月擔憂地問。
“在。”談一的聲音幹澀，“可能是工作應酬吧。”
“工作應酬需要單獨約會三小時？”江浸月恨鐵不成鋼，“而且你看第二張圖！”
談一往下滑。另一張照片是兩人走出餐廳，蘇晚笑得很燦爛，靳淮序雖然沒什麽表情，但距離很近。
“說不定是角度問題。”談一說著自己都不信的話。
“一一，你別自欺欺人了。”江浸月嘆氣，“靳淮序那種身份，真要有戀情，媒體早就炸了。現在突然爆出來，要麽是真的，要麽是……”
“是什麽？”
“要麽是有人想借他炒作。”江浸月頓了頓，“蘇晚的新電影下個月上映，你懂的。”
談一沈默了。
她知道娛樂圈的套路，也知道靳淮序這樣的身份有多少人想攀附。可是……可是昨晚他才在禮堂說“給我一個月”，說“想了解真正的談一”。
轉身就去和女明星約會？
“你先別亂想。”江浸月安慰，“等靳淮序那邊回應吧。以他的性格，如果真的有什麽，不會瞞著你。”
不會嗎？
談一苦笑。他們現在算什麽？連朋友都算不上吧。他有什麽義務向她解釋？
掛斷電話後，談一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靳淮序的側臉在燈光下線條冷硬，和昨晚在禮堂裏的溫柔判若兩人。
這才是真實的他吧。
商界精英，靳氏總裁，身邊從不缺優秀美麗的女性。而她算什麽？一個暗戀他十年的小記者，連站在他身邊的資格都沒有。
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靳淮序。
談一看著屏幕上跳動的名字，指尖發涼。接，還是不接？
鈴聲固執地響著，像在催促。她最終按了接聽，卻沒有說話。
“談一。”靳淮序的聲音傳來，背景很安靜，“看到新聞了？”
“……嗯。”
“那是誤會。”他直截了當，“蘇晚是沈宴的表妹，昨晚我們一起談電影投資的事。沈宴臨時有事晚到，所以照片裏只有我和她。”
談一楞住。
沈宴的表妹？
“你可以問沈宴，——她應該認識蘇晚。”靳淮序頓了頓，“談一，我既然說了給你一個月，這一個月裏，我不會做任何讓你誤會的事。”
他的語氣很認真，認真到談一覺得自己剛才的懷疑很可笑。
“對不起。”她小聲說，“我不該……”
“該道歉的是我。”靳淮序打斷她，“我應該提前告訴你。但昨晚送你回家後，沈宴突然打電話說項目有變，我就直接過去了。”
原來是這樣。
談一松了口氣，同時又覺得自己很可笑。十年暗戀讓她變得患得患失，像個未經世事的小女孩。
“今天中午有空嗎？”靳淮序問，“我帶你去見個人。”
“誰？”
“你高中班主任，李老師。”
談一睜大眼睛：“你怎麽……”
“我托人聯系的。”靳淮序說，“李老師退休了，現在住在城郊。我想聽聽她眼中的談一，是什麽樣子。”
心跳加速。
他要見她的老師。他要從別人口中了解她。
這是認真的。
“好。”談一說，“幾點？”
“十一點，我去接你。”
掛了電話，談一坐在床上，心情覆雜。一方面為他的用心感動，另一方面又害怕——如果老師說的她，和他想象的不一樣呢？
如果他知道，真實的談一平凡又無趣，會不會失望？
---
上午的工作心不在焉。
談一對著電腦屏幕，一個字也寫不進去。同事們的議論聲時不時飄進耳朵：
“看不出來啊，靳總喜歡那種類型的？”
“蘇晚可是影後，長得漂亮還有背景，這才叫門當戶對。”
“那之前那些傳言……說他和咱們社的談一……”
“得了吧，怎麽可能。玩玩而已。”
談一握緊鼠標，指節泛白。
“一一。”主編走過來，敲了敲她的桌子，“來我辦公室。”
談一跟著進去，關上門。
“坐。”主編神色嚴肅，“早上的新聞你看到了吧？”
“看到了。”談一頓了頓，“那是誤會，靳總解釋過了。”
主編看著她，嘆了口氣：“一一，我是過來人，有些話可能不中聽，但你要聽進去。”
談一擡起頭。
“靳淮序那樣的男人，身邊從來不缺女人。”主編語重心長，“你現在年輕，有才華，他可能覺得新鮮。但你要想清楚，你們之間的差距不是一星半點。”
“主編，我們……”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主編擺手，“我不是反對辦公室戀情，也不是看不起你的出身。但一一，感情這種事，門當戶對不是封建思想，而是現實。”
談一低下頭。
“兩個世界的人，生活習慣、思維方式、社交圈子完全不同。熱戀時覺得什麽都能克服，時間長了呢？”主編看著她，“你是個好苗子，我不希望你因為感情耽誤了前程。”
“我明白。”談一輕聲說，“謝謝主編。”
走出辦公室時，她聽見自己的心跳，沈重而緩慢。
主編說得對。
十年暗戀是一回事，真正在一起是另一回事。她可以默默喜歡他十年，但真要和他並肩站在陽光下，需要面對的何止是流言蜚語。
手機震動，靳淮序發來消息：「在樓下。」
談一深吸一口氣，拿起包下樓。
黑色賓利停在老位置。這次是靳淮序自己開車，他換了身休閑裝，看起來比平時年輕幾歲。
“上車。”他傾身推開副駕駛的門。
談一坐進去，系好安全帶。車廂裏有淡淡的咖啡香。
“喝咖啡了？”她問。
“嗯，早上開了個會。”靳淮序啟動車子，“你吃早飯了嗎？”
“吃了。”其實沒有，她根本沒胃口。
車子駛出市區，開往城郊。一路上兩人都沒怎麽說話，氣氛有些微妙。
“早上的事，”靳淮序突然開口，“以後不會再發生了。”
談一楞了楞，才明白他說的是緋聞。
“你不用這樣。”她說，“那是你的生活，不需要因為我改變。”
“需要。”靳淮序很認真，“這一個月，我想讓你看到最真實的我。但如果我的真實讓你不安，那就不是我要的。”
談一轉頭看他。
他專註地看著前方，側臉線條幹凈利落。陽光從車窗照進來，在他睫毛上投下淺淺的陰影。
“靳淮序。”她叫他的名字，“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為什麽對一個暗戀他十年的女孩這麽溫柔？為什麽願意花時間、花精力去了解她？明明可以一笑置之，或者給點錢打發了事。
靳淮序沈默了片刻。
“因為我對你有好感。”他說，“十年真心，值得被認真對待。”
就這麽簡單。
不是同情，不是愧疚，而是尊重。尊重她的感情，尊重她的付出。
談一眼眶發熱。
十年了。第一次有人把她的暗戀當回事，而不是一句輕飄飄的“你真癡情”。
車子在一棟老式居民樓前停下。靳淮序從後備箱拿出幾個禮盒，都是補品和水果。
“李老師身體不太好，這是心意。”他說。
談一看著他手裏的東西，心裏湧起暖流。他連這個都想到了。
他們爬上三樓，敲響了302的門。開門的是一位頭發花白的老人，戴著老花鏡，滿臉慈祥。
“李老師。”談一鼻子一酸。
“談一？”李老師驚喜地睜大眼睛，“真是你！快進來快進來！”
客廳不大，但整潔溫馨。墻上掛著很多照片，都是畢業照。李老師指著其中一張：“看，這是你們班畢業照。你站在這裏，瘦瘦小小的。”
談一湊過去看。十六歲的自己，穿著寬大的校服，對著鏡頭笑得靦腆。
“這位是……”李老師看向靳淮序。
“我是談一的朋友，靳淮序。”他禮貌地說。
李老師楞了幾秒，突然反應過來：“靳淮序？是……是那個靳淮序嗎？”
“如果老師說的是靳氏的那個，那就是我。”
李老師驚訝地捂住嘴，看看靳淮序，又看看談一，眼眶突然紅了。
“好孩子……”她拉著談一的手，“真好……老師真為你高興。”
談一臉紅了：“老師，我們只是朋友……”
“朋友好，朋友好。”李老師擦擦眼角，“坐，都坐。我去泡茶。”
趁著李老師去廚房，談一小聲問靳淮序：“你怎麽找到李老師的？她退休後搬了好幾次家。”
“托人查的。”靳淮序說，“我想知道，你學生時代是什麽樣子。”
“就是普通學生的樣子啊。”
“普通學生不會暗戀一個人十年。”靳淮序看著她，“我想知道，是什麽樣的經歷，塑造了現在的你。”
談一心裏一震。
他真的是認真的。不是在敷衍，不是在應付，而是真的想了解她——全部的。
李老師端著茶出來，三人坐在沙發上。老人打開了話匣子。
“談一這孩子啊，從小就不容易。”李老師嘆氣，“父母走得早，外婆年紀大，家裏條件不好。但她特別爭氣。”
靳淮序認真聽著。
“就是性格太內向了，不愛說話。”李老師繼續說，“高中三年，除了學習就是打工。有次我發現她中午不吃飯，問她，她說吃過了。後來才知道，她把午飯錢省下來給外婆買藥。”
談一低下頭，手指絞在一起。
這些事她從未對任何人說過。貧窮是她的軟肋，是她拼命想藏起來的傷疤。
“但她從來不抱怨。”李老師眼睛又紅了，“有次作文題目是《我的夢想》，她寫想當記者，想報道真實的故事，想幫助像她一樣的人。我給了滿分，還在全班念了。”
靳淮序看向談一。她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後來她考上了A大，我高興得一夜沒睡。”李老師拉著談一的手，“這些年我一直關註你，看你寫的報道，每一篇都剪下來收藏。孩子，你做到了，你真的成了好記者。”
“老師……”談一終於忍不住，眼淚掉下來。
靳淮序遞過紙巾，動作自然。
李老師看著他，欣慰地笑了：“靳先生，談一是個好孩子。她可能不像其他女孩那樣會撒嬌、會打扮，但她有顆金子般的心。你要是珍惜她，就好好對她。”
“我會的。”靳淮序鄭重承諾。
從李老師家出來時，已經下午三點了。老人一直送到樓下，拉著談一的手舍不得放。
“常回來看看。”她說。
“嗯，一定。”
車子駛離小區，談一還沈浸在情緒裏。靳淮序沒有說話，給她時間平覆。
良久，談一才開口：“謝謝你。”
“謝什麽？”
“謝謝你讓我知道，還有人記得那些事。”她看著窗外，“我以為……除了外婆，沒人會在意。”
靳淮序握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談一。”他說，“你的過去，是你的一部分。我不會因為那些而看輕你，相反——”
他頓了頓，找到一個準確的詞：“我敬佩你。”
敬佩。
不是可憐，不是同情，是敬佩。
談一的眼淚又湧上來。她趕緊擦掉，假裝看風景。
“接下來想去哪？”靳淮序問，“還早，可以再轉轉。”
談一想了想：“去……我大學吧。”
“好。”
A大在城東，是全國頂尖的學府。車子開進校園時，正是下課時間，學生們抱著書來來往往，青春洋溢。
談一指路：“那邊是經濟學院，我以前的教室在305。圖書館在後面，我經常在那裏自習到閉館。”
他們走在林蔭道上，像一對普通的情侶。有學生認出靳淮序，偷偷拍照，但沒人敢上前打擾。
“那時候你是什麽樣的？”靳淮序問。
“更拼了。”談一說，“要打工，要學習，還要照顧外婆。每天只睡四五個小時，咖啡當水喝。”
她指著一棟老樓：“那是我住過的宿舍樓，最便宜的八人間。夏天沒有空調，熱得睡不著，我就去通宵自習室。”
靳淮序想象著那個畫面：瘦弱的女孩在深夜的燈光下苦讀，為了一個遙不可及的夢想。
心疼。
“如果……”他開口，“如果早點知道……”
“早點知道又怎樣？”談一笑了，“你會來幫我嗎？”
“會。”
“但那樣就不是我了。”談一認真地說，“靳淮序，我之所以是現在的我，就是因為那些經歷。我不想被同情，也不想被特殊對待。”
他懂。
正因為懂，才更心疼。
他們走到湖邊，在長椅上坐下。夕陽西下，湖面泛著金色的光。
“靳淮序。”談一突然問，“這一個月，你會一直這樣嗎？帶我見老師，逛校園，了解我的過去？”
“嗯。”
“那之後呢？”
靳淮序沈默。
“如果一個月後，你發現我們真的不合適呢？”談一看著他，“你會直接告訴我嗎？”
“會。”他坦誠，“我不會拖著你。”
“那就好。”談一笑了，笑容裏有些釋然，“至少……我擁有過這一個月。擁有過你認真了解我的時光。”
靳淮序看著她被夕陽染紅的側臉，心臟某處柔軟地塌陷。
這個女孩，堅強得讓人心疼。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
談一怔住。
“這一個月，”他說，“我會認真對待。不管結果如何，我都會給你一個交代。”
一個配得上十年暗戀的交代。
他的手很暖，包裹著她微涼的手指。談一低頭看著交握的手，眼眶發熱。
“好。”她小聲說，回握住他的手。
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在湖面上交疊。遠處傳來學生們的笑聲，青春正好。
而他們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
晚上，靳淮序送談一回家。
車子停在老小區門口，他沒有立刻讓她下車。
“明天晚上有空嗎？”他問。
“有。”
“沈宴組了個局，都是發小，你想來嗎？”靳淮序看著她，“見見我最好的朋友們。”
談一心臟狂跳。
見他的朋友。這意味著什麽，她很清楚。
“我……”
“別緊張。”靳淮序笑了，“他們人都很好。而且，江浸月也會來——顧清讓邀請了她。”
聽到江浸月的名字，談一松了口氣。
“好。”她說，“我去。”
靳淮序點頭：“明天我來接你。”
談一推開車門，又回頭：“靳淮序。”
“嗯？”
“今天……謝謝你。”她認真地說，“謝謝你讓我覺得，那十年不是一場空。”
靳淮序看著她，眼神溫柔。
“該說謝謝的是我。”他說，“謝謝你，讓我看到真心可以有多珍貴。”
談一笑了，轉身走進小區。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樓道裏，靳淮序才緩緩啟動車子。
手機震動，陸時川發來消息：「怎麽樣？」
「見了她高中老師。」靳淮序回覆，「比我想象的更不容易。」
「心疼了？」
靳淮序沒有否認。
「淮序，你確定嗎？」陸時川問，「現在回頭還來得及。一旦你開始認真，就再也放不下了。」
靳淮序看著前方被車燈照亮的道路。
已經放不下了。
從他知道十年的那一刻起，就放不下了。
「確定。」他回覆，「明天帶她見你們。」
「行。那我們準備好見嫂子了。」
嫂子。
這個詞讓靳淮序心頭一震。
如果一個月後，他真的決定和她在一起，那她就是他的妻子，他孩子的母親。
這個認知讓他有些恍惚，卻又莫名踏實。
十年暗戀。
他要用餘生，慢慢償還。
車子匯入夜色，駛向城市的另一頭。而某個老小區裏，談一站在窗前，看著樓下空蕩蕩的街道，心裏卻滿滿的。
十年了。
她的光，終於回頭看了她一眼。
這就夠了。
真的，夠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談一是被手機鈴聲吵醒的。
她在床上摸索了半天，才在枕頭下找到震動的源頭。屏幕上顯示著“江浸月”，時間——早上六點四十。
“一一！”電話一接通，江浸月急切的聲音就沖了出來，“你看新聞了嗎？！”
談一還沒完全清醒，含糊地問：“什麽新聞……”
“靳淮序！他和那個女明星蘇晚的緋聞上熱搜了！”
一瞬間，所有睡意煙消雲散。
談一猛地坐起來，打開平板電腦。娛樂版頭條赫然是加粗的標題：「靳氏總裁夜會影後蘇晚，共進晚餐三小時疑戀情曝光」
配圖很模糊，但能認出是靳淮序。他穿著昨晚那身衣服——送她回家時穿的那身——正和一個戴著墨鏡的長發女子走進一家高級餐廳。女子身材高挑，即使遮住了大半張臉，也能認出是最近風頭正勁的影後蘇晚。
照片時間戳：昨晚九點二十。
那時她剛到家不久，還在窗前看著他車子離開的方向。
談一感覺心臟被什麽東西攥緊了，呼吸有些困難。
“一一？你還在聽嗎？”江浸月擔憂地問。
“在。”談一的聲音幹澀，“可能是工作應酬吧。”
“工作應酬需要單獨約會三小時？”江浸月恨鐵不成鋼，“而且你看第二張圖！”
談一往下滑。另一張照片是兩人走出餐廳，蘇晚笑得很燦爛，靳淮序雖然沒什麽表情，但距離很近。
“說不定是角度問題。”談一說著自己都不信的話。
“一一，你別自欺欺人了。”江浸月嘆氣，“靳淮序那種身份，真要有戀情，媒體早就炸了。現在突然爆出來，要麽是真的，要麽是……”
“是什麽？”
“要麽是有人想借他炒作。”江浸月頓了頓，“蘇晚的新電影下個月上映，你懂的。”
談一沈默了。
她知道娛樂圈的套路，也知道靳淮序這樣的身份有多少人想攀附。可是……可是昨晚他才在禮堂說“給我一個月”，說“想了解真正的談一”。
轉身就去和女明星約會？
“你先別亂想。”江浸月安慰，“等靳淮序那邊回應吧。以他的性格，如果真的有什麽，不會瞞著你。”
不會嗎？
談一苦笑。他們現在算什麽？連朋友都算不上吧。他有什麽義務向她解釋？
掛斷電話後，談一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靳淮序的側臉在燈光下線條冷硬，和昨晚在禮堂裏的溫柔判若兩人。
這才是真實的他吧。
商界精英，靳氏總裁，身邊從不缺優秀美麗的女性。而她算什麽？一個暗戀他十年的小記者，連站在他身邊的資格都沒有。
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靳淮序。
談一看著屏幕上跳動的名字，指尖發涼。接，還是不接？
鈴聲固執地響著，像在催促。她最終按了接聽，卻沒有說話。
“談一。”靳淮序的聲音傳來，背景很安靜，“看到新聞了？”
“……嗯。”
“那是誤會。”他直截了當，“蘇晚是沈宴的表妹，昨晚我們一起談電影投資的事。沈宴臨時有事晚到，所以照片裏只有我和她。”
談一楞住。
沈宴的表妹？
“你可以問沈宴，——她應該認識蘇晚。”靳淮序頓了頓，“談一，我既然說了給你一個月，這一個月裏，我不會做任何讓你誤會的事。”
他的語氣很認真，認真到談一覺得自己剛才的懷疑很可笑。
“對不起。”她小聲說，“我不該……”
“該道歉的是我。”靳淮序打斷她，“我應該提前告訴你。但昨晚送你回家後，沈宴突然打電話說項目有變，我就直接過去了。”
原來是這樣。
談一松了口氣，同時又覺得自己很可笑。十年暗戀讓她變得患得患失，像個未經世事的小女孩。
“今天中午有空嗎？”靳淮序問，“我帶你去見個人。”
“誰？”
“你高中班主任，李老師。”
談一睜大眼睛：“你怎麽……”
“我托人聯系的。”靳淮序說，“李老師退休了，現在住在城郊。我想聽聽她眼中的談一，是什麽樣子。”
心跳加速。
他要見她的老師。他要從別人口中了解她。
這是認真的。
“好。”談一說，“幾點？”
“十一點，我去接你。”
掛了電話，談一坐在床上，心情覆雜。一方面為他的用心感動，另一方面又害怕——如果老師說的她，和他想象的不一樣呢？
如果他知道，真實的談一平凡又無趣，會不會失望？
---
上午的工作心不在焉。
談一對著電腦屏幕，一個字也寫不進去。同事們的議論聲時不時飄進耳朵：
“看不出來啊，靳總喜歡那種類型的？”
“蘇晚可是影後，長得漂亮還有背景，這才叫門當戶對。”
“那之前那些傳言……說他和咱們社的談一……”
“得了吧，怎麽可能。玩玩而已。”
談一握緊鼠標，指節泛白。
“一一。”主編走過來，敲了敲她的桌子，“來我辦公室。”
談一跟著進去，關上門。
“坐。”主編神色嚴肅，“早上的新聞你看到了吧？”
“看到了。”談一頓了頓，“那是誤會，靳總解釋過了。”
主編看著她，嘆了口氣：“一一，我是過來人，有些話可能不中聽，但你要聽進去。”
談一擡起頭。
“靳淮序那樣的男人，身邊從來不缺女人。”主編語重心長，“你現在年輕，有才華，他可能覺得新鮮。但你要想清楚，你們之間的差距不是一星半點。”
“主編，我們……”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主編擺手，“我不是反對辦公室戀情，也不是看不起你的出身。但一一，感情這種事，門當戶對不是封建思想，而是現實。”
談一低下頭。
“兩個世界的人，生活習慣、思維方式、社交圈子完全不同。熱戀時覺得什麽都能克服，時間長了呢？”主編看著她，“你是個好苗子，我不希望你因為感情耽誤了前程。”
“我明白。”談一輕聲說，“謝謝主編。”
走出辦公室時，她聽見自己的心跳，沈重而緩慢。
主編說得對。
十年暗戀是一回事，真正在一起是另一回事。她可以默默喜歡他十年，但真要和他並肩站在陽光下，需要面對的何止是流言蜚語。
手機震動，靳淮序發來消息：「在樓下。」
談一深吸一口氣，拿起包下樓。
黑色賓利停在老位置。這次是靳淮序自己開車，他換了身休閑裝，看起來比平時年輕幾歲。
“上車。”他傾身推開副駕駛的門。
談一坐進去，系好安全帶。車廂裏有淡淡的咖啡香。
“喝咖啡了？”她問。
“嗯，早上開了個會。”靳淮序啟動車子，“你吃早飯了嗎？”
“吃了。”其實沒有，她根本沒胃口。
車子駛出市區，開往城郊。一路上兩人都沒怎麽說話，氣氛有些微妙。
“早上的事，”靳淮序突然開口，“以後不會再發生了。”
談一楞了楞，才明白他說的是緋聞。
“你不用這樣。”她說，“那是你的生活，不需要因為我改變。”
“需要。”靳淮序很認真，“這一個月，我想讓你看到最真實的我。但如果我的真實讓你不安，那就不是我要的。”
談一轉頭看他。
他專註地看著前方，側臉線條幹凈利落。陽光從車窗照進來，在他睫毛上投下淺淺的陰影。
“靳淮序。”她叫他的名字，“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為什麽對一個暗戀他十年的女孩這麽溫柔？為什麽願意花時間、花精力去了解她？明明可以一笑置之，或者給點錢打發了事。
靳淮序沈默了片刻。
“因為我對你有好感。”他說，“十年真心，值得被認真對待。”
就這麽簡單。
不是同情，不是愧疚，而是尊重。尊重她的感情，尊重她的付出。
談一眼眶發熱。
十年了。第一次有人把她的暗戀當回事，而不是一句輕飄飄的“你真癡情”。
車子在一棟老式居民樓前停下。靳淮序從後備箱拿出幾個禮盒，都是補品和水果。
“李老師身體不太好，這是心意。”他說。
談一看著他手裏的東西，心裏湧起暖流。他連這個都想到了。
他們爬上三樓，敲響了302的門。開門的是一位頭發花白的老人，戴著老花鏡，滿臉慈祥。
“李老師。”談一鼻子一酸。
“談一？”李老師驚喜地睜大眼睛，“真是你！快進來快進來！”
客廳不大，但整潔溫馨。墻上掛著很多照片，都是畢業照。李老師指著其中一張：“看，這是你們班畢業照。你站在這裏，瘦瘦小小的。”
談一湊過去看。十六歲的自己，穿著寬大的校服，對著鏡頭笑得靦腆。
“這位是……”李老師看向靳淮序。
“我是談一的朋友，靳淮序。”他禮貌地說。
李老師楞了幾秒，突然反應過來：“靳淮序？是……是那個靳淮序嗎？”
“如果老師說的是靳氏的那個，那就是我。”
李老師驚訝地捂住嘴，看看靳淮序，又看看談一，眼眶突然紅了。
“好孩子……”她拉著談一的手，“真好……老師真為你高興。”
談一臉紅了：“老師，我們只是朋友……”
“朋友好，朋友好。”李老師擦擦眼角，“坐，都坐。我去泡茶。”
趁著李老師去廚房，談一小聲問靳淮序：“你怎麽找到李老師的？她退休後搬了好幾次家。”
“托人查的。”靳淮序說，“我想知道，你學生時代是什麽樣子。”
“就是普通學生的樣子啊。”
“普通學生不會暗戀一個人十年。”靳淮序看著她，“我想知道，是什麽樣的經歷，塑造了現在的你。”
談一心裏一震。
他真的是認真的。不是在敷衍，不是在應付，而是真的想了解她——全部的。
李老師端著茶出來，三人坐在沙發上。老人打開了話匣子。
“談一這孩子啊，從小就不容易。”李老師嘆氣，“父母走得早，外婆年紀大，家裏條件不好。但她特別爭氣。”
靳淮序認真聽著。
“就是性格太內向了，不愛說話。”李老師繼續說，“高中三年，除了學習就是打工。有次我發現她中午不吃飯，問她，她說吃過了。後來才知道，她把午飯錢省下來給外婆買藥。”
談一低下頭，手指絞在一起。
這些事她從未對任何人說過。貧窮是她的軟肋，是她拼命想藏起來的傷疤。
“但她從來不抱怨。”李老師眼睛又紅了，“有次作文題目是《我的夢想》，她寫想當記者，想報道真實的故事，想幫助像她一樣的人。我給了滿分，還在全班念了。”
靳淮序看向談一。她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後來她考上了A大，我高興得一夜沒睡。”李老師拉著談一的手，“這些年我一直關註你，看你寫的報道，每一篇都剪下來收藏。孩子，你做到了，你真的成了好記者。”
“老師……”談一終於忍不住，眼淚掉下來。
靳淮序遞過紙巾，動作自然。
李老師看著他，欣慰地笑了：“靳先生，談一是個好孩子。她可能不像其他女孩那樣會撒嬌、會打扮，但她有顆金子般的心。你要是珍惜她，就好好對她。”
“我會的。”靳淮序鄭重承諾。
從李老師家出來時，已經下午三點了。老人一直送到樓下，拉著談一的手舍不得放。
“常回來看看。”她說。
“嗯，一定。”
車子駛離小區，談一還沈浸在情緒裏。靳淮序沒有說話，給她時間平覆。
良久，談一才開口：“謝謝你。”
“謝什麽？”
“謝謝你讓我知道，還有人記得那些事。”她看著窗外，“我以為……除了外婆，沒人會在意。”
靳淮序握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談一。”他說，“你的過去，是你的一部分。我不會因為那些而看輕你，相反——”
他頓了頓，找到一個準確的詞：“我敬佩你。”
敬佩。
不是可憐，不是同情，是敬佩。
談一的眼淚又湧上來。她趕緊擦掉，假裝看風景。
“接下來想去哪？”靳淮序問，“還早，可以再轉轉。”
談一想了想：“去……我大學吧。”
“好。”
A大在城東，是全國頂尖的學府。車子開進校園時，正是下課時間，學生們抱著書來來往往，青春洋溢。
談一指路：“那邊是經濟學院，我以前的教室在305。圖書館在後面，我經常在那裏自習到閉館。”
他們走在林蔭道上，像一對普通的情侶。有學生認出靳淮序，偷偷拍照，但沒人敢上前打擾。
“那時候你是什麽樣的？”靳淮序問。
“更拼了。”談一說，“要打工，要學習，還要照顧外婆。每天只睡四五個小時，咖啡當水喝。”
她指著一棟老樓：“那是我住過的宿舍樓，最便宜的八人間。夏天沒有空調，熱得睡不著，我就去通宵自習室。”
靳淮序想象著那個畫面：瘦弱的女孩在深夜的燈光下苦讀，為了一個遙不可及的夢想。
心疼。
“如果……”他開口，“如果早點知道……”
“早點知道又怎樣？”談一笑了，“你會來幫我嗎？”
“會。”
“但那樣就不是我了。”談一認真地說，“靳淮序，我之所以是現在的我，就是因為那些經歷。我不想被同情，也不想被特殊對待。”
他懂。
正因為懂，才更心疼。
他們走到湖邊，在長椅上坐下。夕陽西下，湖面泛著金色的光。
“靳淮序。”談一突然問，“這一個月，你會一直這樣嗎？帶我見老師，逛校園，了解我的過去？”
“嗯。”
“那之後呢？”
靳淮序沈默。
“如果一個月後，你發現我們真的不合適呢？”談一看著他，“你會直接告訴我嗎？”
“會。”他坦誠，“我不會拖著你。”
“那就好。”談一笑了，笑容裏有些釋然，“至少……我擁有過這一個月。擁有過你認真了解我的時光。”
靳淮序看著她被夕陽染紅的側臉，心臟某處柔軟地塌陷。
這個女孩，堅強得讓人心疼。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
談一怔住。
“這一個月，”他說，“我會認真對待。不管結果如何，我都會給你一個交代。”
一個配得上十年暗戀的交代。
他的手很暖，包裹著她微涼的手指。談一低頭看著交握的手，眼眶發熱。
“好。”她小聲說，回握住他的手。
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在湖面上交疊。遠處傳來學生們的笑聲，青春正好。
而他們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
晚上，靳淮序送談一回家。
車子停在老小區門口，他沒有立刻讓她下車。
“明天晚上有空嗎？”他問。
“有。”
“沈宴組了個局，都是發小，你想來嗎？”靳淮序看著她，“見見我最好的朋友們。”
談一心臟狂跳。
見他的朋友。這意味著什麽，她很清楚。
“我……”
“別緊張。”靳淮序笑了，“他們人都很好。而且，江浸月也會來——顧清讓邀請了她。”
聽到江浸月的名字，談一松了口氣。
“好。”她說，“我去。”
靳淮序點頭：“明天我來接你。”
談一推開車門，又回頭：“靳淮序。”
“嗯？”
“今天……謝謝你。”她認真地說，“謝謝你讓我覺得，那十年不是一場空。”
靳淮序看著她，眼神溫柔。
“該說謝謝的是我。”他說，“謝謝你，讓我看到真心可以有多珍貴。”
談一笑了，轉身走進小區。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樓道裏，靳淮序才緩緩啟動車子。
手機震動，陸時川發來消息：「怎麽樣？」
「見了她高中老師。」靳淮序回覆，「比我想象的更不容易。」
「心疼了？」
靳淮序沒有否認。
「淮序，你確定嗎？」陸時川問，「現在回頭還來得及。一旦你開始認真，就再也放不下了。」
靳淮序看著前方被車燈照亮的道路。
已經放不下了。
從他知道十年的那一刻起，就放不下了。
「確定。」他回覆，「明天帶她見你們。」
「行。那我們準備好見嫂子了。」
嫂子。
這個詞讓靳淮序心頭一震。
如果一個月後，他真的決定和她在一起，那她就是他的妻子，他孩子的母親。
這個認知讓他有些恍惚，卻又莫名踏實。
十年暗戀。
他要用餘生，慢慢償還。
車子匯入夜色，駛向城市的另一頭。而某個老小區裏，談一站在窗前，看著樓下空蕩蕩的街道，心裏卻滿滿的。
十年了。
她的光，終於回頭看了她一眼。
這就夠了。
真的，夠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