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醉語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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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醉語十年
第二天早上七點，談一被手機鬧鐘吵醒。
頭痛欲裂，像有無數小錘子在敲打太陽穴。她掙紮著爬起來，看著鏡子裏憔悴的自己，昨晚的記憶碎片般湧回。
她說了。
那些深埋心底十年的話，借著酒精全倒了出來。
談一捂住臉，羞恥感再次席卷而來。她該怎麽面對靳淮序？裝作什麽都沒發生？
她不懂。
手機震動，是江浸月：「醒了嗎？感覺怎麽樣？需要我過來嗎？」
談一回：「頭痛。但還能上班。」
江浸月直接打了電話過來：“你昨晚真的嚇死我了。靳淮序後來有說什麽嗎？”
談一把車裏的對話覆述了一遍。
“他……”江浸月沈吟，“聽起來不像要拒絕你。”
“一一，你能不能對自己有點信心？”江浸月恨鐵不成鋼，“你可是暗戀他十年都沒放棄的人。這毅力，放古代都能等成望夫石了。”
“那不一樣……”
“有什麽不一樣？聽我的，今天正常上班，該怎樣就怎樣。他要是找你，你就大大方方地見。十年你都熬過來了，還怕這幾天？”
談一嘆了口氣，掛斷電話。
洗漱時，外婆拄著拐杖走進來，擔憂地看著她：“一一，昨晚怎麽喝那麽多？衣服都濕透了。”
“應酬嘛。”談一擠出一個笑，“外婆，我沒事。”
“那個靳先生送你回來的？”外婆眼睛很尖，“我在窗戶看見了，黑色的車。”
談一動作頓住：“嗯。”
“他是個好人。”外婆慢慢說，“但一一，咱們家和他們家……差距太大了。”
“我知道。”談一低下頭，“外婆，我都知道。”
所以她從不敢奢望。十年暗戀是她一個人的事，像守著一個不會實現的夢。現在夢被戳破了，她也該醒了。
可為什麽心這麽痛？
---
《財經周刊》編輯部。
談一一進門就感受到異樣的目光。同事們看她的眼神覆雜，有好奇，有羨慕，也有隱隱的嫉妒。
“一一，早啊。”前臺小張湊過來，壓低聲音，“昨天靳總來接過你？”
消息傳得真快。
“嗯，順路。”談一盡量自然。
“順路？”旁邊工位的李姐笑了，“從城東到城西順路？一一，跟我們還不說實話？”
談一不知道該怎麽解釋。說她喝醉了靳淮序去接？那更說不清。
“行了行了，都幹活去。”主編從辦公室出來，解救了她，“談一，來一下。”
談一跟著主編進了辦公室。
“坐。”主編五十多歲，是個幹練的女人，“昨晚的事我聽說了。王總他們灌你酒，我已經批評過了。”
“沒事的，主編。”
“還有就是……”主編看著她，“你和靳總，是在交往嗎？”
談一搖頭：“沒有。”
主編似乎松了口氣，又有些遺憾：“靳氏是我們重要的合作夥伴，私人感情要處理好，不要影響工作。”
“我明白。”
“下個月靳氏新能源項目啟動，我想讓你負責全程報道。”主編說，“能勝任嗎？”
談一楞住。
這意味著接下來一個月，她會頻繁接觸靳淮序。
“主編，我……”
“我相信你的專業能力。”主編拍拍她的肩，“去吧，好好幹。”
談一走出辦公室，心情覆雜。她不知道這是巧合，還是靳淮序的安排。
手機響了。
是靳淮序。
她心跳漏了一拍，走到走廊盡頭才接起：“靳總。”
“頭痛嗎？”他問，聲音透過聽筒傳來，比平時溫和。
“還好……吃了藥。”
“嗯。”那邊頓了頓，“中午有空嗎？一起吃個飯。”
談一握緊手機：“靳總，如果是昨晚的事……”
“不是。”靳淮序打斷她，“是公事。新能源項目的報道，有些資料要給你。”
公事。
談一心裏湧起說不清的失落。果然，昨晚的話他並沒當真。
“好。”她說，“時間地點您定。”
“十二點，我讓司機去接你。”
電話掛斷後，談一靠在墻上，深深呼吸。
也好。回到原點，做回那個默默仰望他的小記者。十年暗戀就當是一場漫長的夢，現在夢醒了，她也該回到現實。
---
中午十二點整，黑色賓利準時停在雜志社樓下。
這次不是靳淮序自己開車，是司機。談一坐進後座，發現靳淮序不在。
“靳總臨時有個會議，讓我先接您過去。”司機解釋。
談一點頭，看向窗外。
車子沒有開往餐廳，而是駛向城北。最後停在一棟老建築前——是他們的母校，市一中。
談一楞住。
司機為她拉開車門：“靳總說，在裏面等您。”
談一走進校門。正值午休，學生們在操場打球，笑聲和呼喊聲傳來。她沿著林蔭道往前走，腳步越來越慢。
這條路她走過無數次。初中三年，高中三年，每天四次。她總幻想著能在這裏偶遇回母校的靳淮序，可一次都沒有。
禮堂就在前面。
十年前，她在這裏第一次見他。
談一推開門。禮堂裏空蕩蕩的，陽光從彩色玻璃窗透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臺上站著一個人，背對著她，身影挺拔。
靳淮序轉過身。
他今天沒穿西裝，簡單的白襯衫和黑色長褲，像十年前演講時的裝扮。時光在他身上沈澱出成熟氣質，但此刻站在這裏，竟有種奇妙的穿越感。
“為什麽……在這裏？”談一問，聲音發緊。
靳淮序走下臺階，來到她面前：“昨晚你說，第一次見我是在這裏。”
談一心臟狂跳。
“我想看看，”他註視著她的眼睛，“十年前你看到的，是什麽樣子。”
她眼眶瞬間紅了。
“靳總，您不必這樣。”她別開臉，“昨晚我真的喝醉了，那些話……”
“是真的。”靳淮序從口袋裏拿出那張舊照片，“我找到了這個。演講後的合照，你在角落。”
談一看著照片，眼淚終於掉下來。
“為什麽？”靳淮序問，聲音很輕，“為什麽是我？為什麽十年？”
十年的委屈、心酸、無人訴說的愛戀，在這一刻決堤。談一蹲下身，抱住膝蓋，哭得渾身發抖。
“因為……”她哽咽，“因為那天你演講的時候，背後有光。你說，理想和現實沖突，就去改變現實。你說，別怕輸，年輕最大的資本就是輸得起。”
“那些話……”她擡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讓我覺得，我也可以改變自己的命運。我父母去世得早，外婆一個人帶我，家裏窮，同學都笑我。可是你說，出身不能決定一切。”
靳淮序怔住了。
他完全不記得自己說過那些話。那場演講他準備了十分鐘，講的無非是些勵志雞湯。可就是那些話，改變了一個女孩的一生。
“所以我努力學習，考最好的高中，最好的大學。”談一繼續說，聲音顫抖，“我對自己說，要變得優秀，優秀到能站在你身邊。哪怕只是……以記者的身份采訪你。”
她站起來，擦掉眼淚，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平靜些：“靳總，這就是十年。沒什麽特別的，就是一個女孩的癡心妄想。您現在知道了，可以……可以忘了。”
靳淮序看著她。
看著她通紅的眼睛，倔強抿著的嘴唇，還有那雙緊握成拳的手。
他上前一步，將她擁入懷中。
談一僵住了。
“對不起。”靳淮序說，聲音沙啞，“對不起，讓你一個人等了十年。”
懷裏的身體在顫抖。他抱得更緊了些，像要彌補這十年的空白。
“我不是感動，也不是同情。”他在她耳邊說，“談一，我想了解你。了解那個我不知道的你。”
她在他懷裏搖頭：“不要……靳淮序，不要因為愧疚……”
“不是愧疚。”他松開她，雙手握住她的肩，“是我想知道，是什麽樣的女孩，能有這樣堅韌的心。”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他們身上。時光仿佛倒流回十年前，那個提問的女生和演講的少年，在這個禮堂裏，完成了遲到的相遇。
“給我個機會。”靳淮序看著她，“讓我認識真正的談一，而不是財經記者談一。”
談一淚眼模糊地看著他。
十年了。
她等這句話，等了整整十年。
“好。”她聽見自己說，聲音輕得像嘆息。
靳淮序笑了。很淺的笑，卻讓她心跳停止。
他牽起她的手：“走吧，帶我去看看你曾經的教室。”
他們走出禮堂，走在林蔭道上。談一指給他看：“那是我初中的教室，三樓最左邊。高中在另一棟樓，二樓。”
“那時候你是什麽樣的？”靳淮序問。
“很普通。”談一說，“成績中上，不太愛說話，朋友也不多。最喜歡去圖書館，因為裏面有你的采訪合集。”
“采訪合集？”
“嗯。圖書館有本剪報集，收集了你從大學到創業初期的所有報道。”談一笑了，“那本書被我借了無數次，管理員都認識我了。”
靳淮序想象著那個畫面：瘦小的女孩抱著厚厚的剪報集，在圖書館角落一遍遍讀關於他的文字。
心疼又柔軟。
他們走到操場邊的長椅坐下。學生們還在打球，朝氣蓬勃。
“靳淮序。”談一突然叫他的名字，而不是“靳總”。
“嗯？”
“如果……我是說如果。”她看著遠處，“你了解之後，發現我和你想象的不一樣，發現十年暗戀只是一場自我感動……你會不會失望？”
靳淮序轉頭看她。
陽光落在她側臉，睫毛上還掛著淚珠。她看起來脆弱又堅強，矛盾得讓他移不開眼。
“不會。”他說，“因為那不是自我感動。”
“那是什麽？”
“是——”靳淮序頓了頓，找到一個準確的詞，“是勳章。十年堅持做一件事，無論是什麽，都值得尊重。”
談一鼻子一酸。
十年了，第一次有人肯定這份感情的價值。不是嘲笑，不是同情，而是尊重。
“謝謝你。”她說，真心實意。
“該說謝謝的是我。”靳淮序認真道，“謝謝你讓我知道，這個世界上有人這樣真誠地喜歡過我。”
真誠。
這個詞擊中了談一。是的，她對他的喜歡，純粹到不摻雜任何雜質。不圖他的錢，不圖他的地位，只是喜歡他這個人。
哪怕她喜歡的，只是她想象中的他。
談一看著他深邃的眼睛，那裏有真誠，有尊重，還有她看不懂的覆雜情緒。
下課鈴響了，學生們從教學樓湧出。青春的笑臉從他們面前跑過，帶著無憂無慮的朝氣。
靳淮序站起來，向她伸出手。
談一看著那只骨節分明的手，猶豫片刻，握了上去。
溫暖，有力。
“走吧。”他說，“帶你去吃飯，然後送你回雜志社。”
他們牽著手走出校園。陽光很好，風很輕，十年前開始的暗戀，在這一刻，終於照進了現實的光。
雖然前路未知。
但至少，他知道了。
知道了有一個叫談一的女孩，用整個青春愛過他。
這就夠了。
談一想。
真的，夠了。
---
送談一回雜志社後，靳淮序沒有立刻離開。
他坐在車裏，看著那棟寫字樓，腦海裏回放著禮堂裏的每一幕。她的眼淚，她的顫抖，她說的每一句話。
手機震動，陸時川發來消息：「見到她老師了。聊了很多。」
「如何？」
「老師說，談一初中時很內向，但特別努力。家裏條件不好，中午經常只吃一個饅頭，但成績一直名列前茅。高中時有個男生追她，她拒絕了，說“我有喜歡的人了”。」
靳淮序握緊手機。
「還有呢？」
「大學同學說她很拼，同時打三份工，還要照顧外婆。但每次你的新聞出來，她都會買那份報紙收藏。有人笑她癡心妄想，她從不辯解。」
陸時川又發來一條：「淮序，這女孩把整個青春都給了你。」
靳淮序閉上眼睛。
十年。
他生命中的十年，在商海沈浮，在名利場周旋。而她的十年，在默默仰望，在努力追趕。
不公平。
太不公平了。
他撥通陸時川的電話：“幫我安排，見她所有重要的人。高中班主任，大學導師，最好的朋友——除了江浸月。”
“你確定要這樣？”陸時川問，“這等於把你的生活和她徹底綁定。”
“已經綁定了。”靳淮序說，“從我知道十年的那一刻起，就綁定了。”
“那你喜歡她嗎？”
喜歡嗎？
靳淮序想起她哭紅的眼睛，想起她說“背後有光”，想起她握著他手時的顫抖。
“我不知道。”他坦白，“但我有好感。”
想知道如果早點相遇，如果他們站在平等的起點，會不會有不一樣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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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了。
那些深埋心底十年的話，借著酒精全倒了出來。
談一捂住臉，羞恥感再次席卷而來。她該怎麽面對靳淮序？裝作什麽都沒發生？
她不懂。
手機震動，是江浸月：「醒了嗎？感覺怎麽樣？需要我過來嗎？」
談一回：「頭痛。但還能上班。」
江浸月直接打了電話過來：“你昨晚真的嚇死我了。靳淮序後來有說什麽嗎？”
談一把車裏的對話覆述了一遍。
“他……”江浸月沈吟，“聽起來不像要拒絕你。”
“一一，你能不能對自己有點信心？”江浸月恨鐵不成鋼，“你可是暗戀他十年都沒放棄的人。這毅力，放古代都能等成望夫石了。”
“那不一樣……”
“有什麽不一樣？聽我的，今天正常上班，該怎樣就怎樣。他要是找你，你就大大方方地見。十年你都熬過來了，還怕這幾天？”
談一嘆了口氣，掛斷電話。
洗漱時，外婆拄著拐杖走進來，擔憂地看著她：“一一，昨晚怎麽喝那麽多？衣服都濕透了。”
“應酬嘛。”談一擠出一個笑，“外婆，我沒事。”
“那個靳先生送你回來的？”外婆眼睛很尖，“我在窗戶看見了，黑色的車。”
談一動作頓住：“嗯。”
“他是個好人。”外婆慢慢說，“但一一，咱們家和他們家……差距太大了。”
“我知道。”談一低下頭，“外婆，我都知道。”
所以她從不敢奢望。十年暗戀是她一個人的事，像守著一個不會實現的夢。現在夢被戳破了，她也該醒了。
可為什麽心這麽痛？
---
《財經周刊》編輯部。
談一一進門就感受到異樣的目光。同事們看她的眼神覆雜，有好奇，有羨慕，也有隱隱的嫉妒。
“一一，早啊。”前臺小張湊過來，壓低聲音，“昨天靳總來接過你？”
消息傳得真快。
“嗯，順路。”談一盡量自然。
“順路？”旁邊工位的李姐笑了，“從城東到城西順路？一一，跟我們還不說實話？”
談一不知道該怎麽解釋。說她喝醉了靳淮序去接？那更說不清。
“行了行了，都幹活去。”主編從辦公室出來，解救了她，“談一，來一下。”
談一跟著主編進了辦公室。
“坐。”主編五十多歲，是個幹練的女人，“昨晚的事我聽說了。王總他們灌你酒，我已經批評過了。”
“沒事的，主編。”
“還有就是……”主編看著她，“你和靳總，是在交往嗎？”
談一搖頭：“沒有。”
主編似乎松了口氣，又有些遺憾：“靳氏是我們重要的合作夥伴，私人感情要處理好，不要影響工作。”
“我明白。”
“下個月靳氏新能源項目啟動，我想讓你負責全程報道。”主編說，“能勝任嗎？”
談一楞住。
這意味著接下來一個月，她會頻繁接觸靳淮序。
“主編，我……”
“我相信你的專業能力。”主編拍拍她的肩，“去吧，好好幹。”
談一走出辦公室，心情覆雜。她不知道這是巧合，還是靳淮序的安排。
手機響了。
是靳淮序。
她心跳漏了一拍，走到走廊盡頭才接起：“靳總。”
“頭痛嗎？”他問，聲音透過聽筒傳來，比平時溫和。
“還好……吃了藥。”
“嗯。”那邊頓了頓，“中午有空嗎？一起吃個飯。”
談一握緊手機：“靳總，如果是昨晚的事……”
“不是。”靳淮序打斷她，“是公事。新能源項目的報道，有些資料要給你。”
公事。
談一心裏湧起說不清的失落。果然，昨晚的話他並沒當真。
“好。”她說，“時間地點您定。”
“十二點，我讓司機去接你。”
電話掛斷後，談一靠在墻上，深深呼吸。
也好。回到原點，做回那個默默仰望他的小記者。十年暗戀就當是一場漫長的夢，現在夢醒了，她也該回到現實。
---
中午十二點整，黑色賓利準時停在雜志社樓下。
這次不是靳淮序自己開車，是司機。談一坐進後座，發現靳淮序不在。
“靳總臨時有個會議，讓我先接您過去。”司機解釋。
談一點頭，看向窗外。
車子沒有開往餐廳，而是駛向城北。最後停在一棟老建築前——是他們的母校，市一中。
談一楞住。
司機為她拉開車門：“靳總說，在裏面等您。”
談一走進校門。正值午休，學生們在操場打球，笑聲和呼喊聲傳來。她沿著林蔭道往前走，腳步越來越慢。
這條路她走過無數次。初中三年，高中三年，每天四次。她總幻想著能在這裏偶遇回母校的靳淮序，可一次都沒有。
禮堂就在前面。
十年前，她在這裏第一次見他。
談一推開門。禮堂裏空蕩蕩的，陽光從彩色玻璃窗透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臺上站著一個人，背對著她，身影挺拔。
靳淮序轉過身。
他今天沒穿西裝，簡單的白襯衫和黑色長褲，像十年前演講時的裝扮。時光在他身上沈澱出成熟氣質，但此刻站在這裏，竟有種奇妙的穿越感。
“為什麽……在這裏？”談一問，聲音發緊。
靳淮序走下臺階，來到她面前：“昨晚你說，第一次見我是在這裏。”
談一心臟狂跳。
“我想看看，”他註視著她的眼睛，“十年前你看到的，是什麽樣子。”
她眼眶瞬間紅了。
“靳總，您不必這樣。”她別開臉，“昨晚我真的喝醉了，那些話……”
“是真的。”靳淮序從口袋裏拿出那張舊照片，“我找到了這個。演講後的合照，你在角落。”
談一看著照片，眼淚終於掉下來。
“為什麽？”靳淮序問，聲音很輕，“為什麽是我？為什麽十年？”
十年的委屈、心酸、無人訴說的愛戀，在這一刻決堤。談一蹲下身，抱住膝蓋，哭得渾身發抖。
“因為……”她哽咽，“因為那天你演講的時候，背後有光。你說，理想和現實沖突，就去改變現實。你說，別怕輸，年輕最大的資本就是輸得起。”
“那些話……”她擡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讓我覺得，我也可以改變自己的命運。我父母去世得早，外婆一個人帶我，家裏窮，同學都笑我。可是你說，出身不能決定一切。”
靳淮序怔住了。
他完全不記得自己說過那些話。那場演講他準備了十分鐘，講的無非是些勵志雞湯。可就是那些話，改變了一個女孩的一生。
“所以我努力學習，考最好的高中，最好的大學。”談一繼續說，聲音顫抖，“我對自己說，要變得優秀，優秀到能站在你身邊。哪怕只是……以記者的身份采訪你。”
她站起來，擦掉眼淚，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平靜些：“靳總，這就是十年。沒什麽特別的，就是一個女孩的癡心妄想。您現在知道了，可以……可以忘了。”
靳淮序看著她。
看著她通紅的眼睛，倔強抿著的嘴唇，還有那雙緊握成拳的手。
他上前一步，將她擁入懷中。
談一僵住了。
“對不起。”靳淮序說，聲音沙啞，“對不起，讓你一個人等了十年。”
懷裏的身體在顫抖。他抱得更緊了些，像要彌補這十年的空白。
“我不是感動，也不是同情。”他在她耳邊說，“談一，我想了解你。了解那個我不知道的你。”
她在他懷裏搖頭：“不要……靳淮序，不要因為愧疚……”
“不是愧疚。”他松開她，雙手握住她的肩，“是我想知道，是什麽樣的女孩，能有這樣堅韌的心。”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他們身上。時光仿佛倒流回十年前，那個提問的女生和演講的少年，在這個禮堂裏，完成了遲到的相遇。
“給我個機會。”靳淮序看著她，“讓我認識真正的談一，而不是財經記者談一。”
談一淚眼模糊地看著他。
十年了。
她等這句話，等了整整十年。
“好。”她聽見自己說，聲音輕得像嘆息。
靳淮序笑了。很淺的笑，卻讓她心跳停止。
他牽起她的手：“走吧，帶我去看看你曾經的教室。”
他們走出禮堂，走在林蔭道上。談一指給他看：“那是我初中的教室，三樓最左邊。高中在另一棟樓，二樓。”
“那時候你是什麽樣的？”靳淮序問。
“很普通。”談一說，“成績中上，不太愛說話，朋友也不多。最喜歡去圖書館，因為裏面有你的采訪合集。”
“采訪合集？”
“嗯。圖書館有本剪報集，收集了你從大學到創業初期的所有報道。”談一笑了，“那本書被我借了無數次，管理員都認識我了。”
靳淮序想象著那個畫面：瘦小的女孩抱著厚厚的剪報集，在圖書館角落一遍遍讀關於他的文字。
心疼又柔軟。
他們走到操場邊的長椅坐下。學生們還在打球，朝氣蓬勃。
“靳淮序。”談一突然叫他的名字，而不是“靳總”。
“嗯？”
“如果……我是說如果。”她看著遠處，“你了解之後，發現我和你想象的不一樣，發現十年暗戀只是一場自我感動……你會不會失望？”
靳淮序轉頭看她。
陽光落在她側臉，睫毛上還掛著淚珠。她看起來脆弱又堅強，矛盾得讓他移不開眼。
“不會。”他說，“因為那不是自我感動。”
“那是什麽？”
“是——”靳淮序頓了頓，找到一個準確的詞，“是勳章。十年堅持做一件事，無論是什麽，都值得尊重。”
談一鼻子一酸。
十年了，第一次有人肯定這份感情的價值。不是嘲笑，不是同情，而是尊重。
“謝謝你。”她說，真心實意。
“該說謝謝的是我。”靳淮序認真道，“謝謝你讓我知道，這個世界上有人這樣真誠地喜歡過我。”
真誠。
這個詞擊中了談一。是的，她對他的喜歡，純粹到不摻雜任何雜質。不圖他的錢，不圖他的地位，只是喜歡他這個人。
哪怕她喜歡的，只是她想象中的他。
談一看著他深邃的眼睛，那裏有真誠，有尊重，還有她看不懂的覆雜情緒。
下課鈴響了，學生們從教學樓湧出。青春的笑臉從他們面前跑過，帶著無憂無慮的朝氣。
靳淮序站起來，向她伸出手。
談一看著那只骨節分明的手，猶豫片刻，握了上去。
溫暖，有力。
“走吧。”他說，“帶你去吃飯，然後送你回雜志社。”
他們牽著手走出校園。陽光很好，風很輕，十年前開始的暗戀，在這一刻，終於照進了現實的光。
雖然前路未知。
但至少，他知道了。
知道了有一個叫談一的女孩，用整個青春愛過他。
這就夠了。
談一想。
真的，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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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談一回雜志社後，靳淮序沒有立刻離開。
他坐在車裏，看著那棟寫字樓，腦海裏回放著禮堂裏的每一幕。她的眼淚，她的顫抖，她說的每一句話。
手機震動，陸時川發來消息：「見到她老師了。聊了很多。」
「如何？」
「老師說，談一初中時很內向，但特別努力。家裏條件不好，中午經常只吃一個饅頭，但成績一直名列前茅。高中時有個男生追她，她拒絕了，說“我有喜歡的人了”。」
靳淮序握緊手機。
「還有呢？」
「大學同學說她很拼，同時打三份工，還要照顧外婆。但每次你的新聞出來，她都會買那份報紙收藏。有人笑她癡心妄想，她從不辯解。」
陸時川又發來一條：「淮序，這女孩把整個青春都給了你。」
靳淮序閉上眼睛。
十年。
他生命中的十年，在商海沈浮，在名利場周旋。而她的十年，在默默仰望，在努力追趕。
不公平。
太不公平了。
他撥通陸時川的電話：“幫我安排，見她所有重要的人。高中班主任，大學導師，最好的朋友——除了江浸月。”
“你確定要這樣？”陸時川問，“這等於把你的生活和她徹底綁定。”
“已經綁定了。”靳淮序說，“從我知道十年的那一刻起，就綁定了。”
“那你喜歡她嗎？”
喜歡嗎？
靳淮序想起她哭紅的眼睛，想起她說“背後有光”，想起她握著他手時的顫抖。
“我不知道。”他坦白，“但我有好感。”
想知道如果早點相遇，如果他們站在平等的起點，會不會有不一樣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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