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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偶然的知情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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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偶然的知情者

周五早晨七點,靳淮序的生物鐘準時將他喚醒。

晨跑五公裏,沖澡,早餐是黑咖啡和全麥面包。管家遞上熨燙平整的西裝——今天要開董事會,晚上還有慈善晚宴。

“靳總,書送到了。”助理林薇捧著一個牛皮紙包裹走進餐廳,動作小心翼翼,“賣家從英國寄來的,空運加急,剛簽收。”

靳淮序放下咖啡杯:“打開看看。”

林薇戴上白手套,仔細拆開包裝。裏面是一本深藍色布面精裝書,書脊上的燙金字跡已經有些磨損,但保存得很好。扉頁上有作者親筆簽名,日期是1948年。

《戰後歐洲經濟重建》——這本出版於七十多年前的經濟學著作,如今在市面上已難覓蹤跡。

“品相不錯。”靳淮序翻了翻書頁,紙張泛黃但完整,書中有大量鉛筆批註,字跡工整,“查過來源嗎?”

“是一位劍橋大學教授的遺物,他的子女在整理藏書時出售。”林薇匯報,“已經做了專業鑒定,是真品。價格是……”

“不重要。”靳淮序合上書,“包裝一下,晚上我要用。”

林薇點頭,心裏卻掀起波瀾。她跟了靳淮序五年,從沒見他為誰這麽費心過。這本絕版書花了將近六位數,還要動用人脈從海外緊急調運,就為了送給一個財經記者?

“靳總,需要我準備賀卡嗎?”她試探著問。

靳淮序頓了頓:“不用。”

他不想讓她有壓力。一本絕版書,可以解釋為對優秀合作夥伴的賞識,可以解釋為對她專欄觀點的認可,甚至可以解釋為——偶然看到,順手買下。

唯獨不能解釋為“我記住了你隨口一提的喜好”。

那樣太明顯了。會嚇到她。

董事會從上午九點開到下午一點。靳淮序全程主導,敲定了海外並購案的最終方案。幾個元老董事提出異議,被他用數據和邏輯一一駁回。

會議結束時,沈宴走過來:“晚上晚宴,一起過去?”

“我還有點事,你先去。”靳淮序看了眼手表,“媒體那邊都安排好了?”

“按照你的意思,給了《財經周刊》獨家專訪位。”沈宴挑眉,“不過我真好奇,你什麽時候開始關心起媒體安排了?”

靳淮序面不改色:“慈善項目需要正面宣傳。”

“只是這樣?”沈宴似笑非笑,“我聽說,你把談記者的座位安排在主桌旁邊。”

“她負責本次晚宴的專題報道,位置需要便於采訪。”

“往年負責報道的記者可沒這待遇。”

靳淮序擡眼看沈宴:“你想說什麽?”

“沒什麽。”沈宴拍拍他的肩,“只是提醒你,如果真有興趣,就大方一點。遮遮掩掩不像你的風格。”

說完便離開了會議室。

靳淮序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沈宴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這位從小一起長大的發小,總是能一眼看穿他的心思。

他確實把談一的座位安排在了主桌旁邊。晚宴的座位表昨天就送到了他桌上,他看到她的名字被排在媒體區最邊緣的位置——那裏離主桌最遠,拍攝角度也不好。

於是他用紅筆圈出她的名字,批註:“調至主桌右側第三位。”

助理當時很驚訝:“靳總,那個位置通常是留給重要合作夥伴的……”

“她是本次報道的主要記者,需要清晰記錄晚宴流程。”靳淮序的理由冠冕堂皇。

真正的原因,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想離她近一點,哪怕只是座位上的距離。

下午三點,談一正在雜志社趕稿。下周一要交的專欄還差一千字,可她盯著電腦屏幕,一個字也寫不出來。

手機就放在手邊,她每隔十分鐘就看一次,生怕錯過晚宴的提醒消息。

“一一,禮服送到了!”主編抱著一個大禮盒走進來,“快去試試,不合身還能改。”

同事們圍過來:“哇,主編這次下血本了啊!”

“這可是靳氏的晚宴,不能丟咱們雜志社的臉。”主編打開盒子,裏面是一件香檳色的絲質長裙,設計簡約,只在腰間有一條細細的水鉆裝飾。

談一摸了摸裙子的面料,柔軟得像流水:“太貴重了……”

“借的,要還的。”主編推她去試衣間,“快去試試,化妝師四點到,給你做造型。”

試衣間的鏡子前,談一換上裙子。香檳色襯得她的皮膚愈發白皙,腰線收得恰到好處,裙擺垂墜及地。她轉了個身,看著鏡中的自己,有種陌生的感覺。

這還是她嗎?那個穿著廉價襯衫和牛仔褲,擠地鐵趕采訪的談一?

“太美了!”主編推門進來,眼睛一亮,“我就說這個顏色適合你。鞋子在這兒,37碼對吧?”

一雙銀色高跟鞋,鞋跟不算太高。談一試了試,還算穩當。

“首飾呢?”主編問。

談一從包裏拿出江浸月送的羽毛項鏈:“戴這個可以嗎?”

“可以,挺別致的。”主編看了看時間,“化妝師應該到了,我去看看。你把稿子存一下,今天早點下班準備。”

談一坐回工位,卻無法集中精神。她打開晚宴的邀請函電子版,上面有詳細的流程安排。晚上七點開始,靳淮序會在七點半致辭,然後是慈善拍賣……

她會在那個距離他不到三米的位置,記錄他說的每一句話。

心跳又開始加速。談一深吸一口氣,點開靳淮序的微信窗口。聊天記錄還停留在三天前,她發去的采訪提綱,他回覆:“已閱,無修改。”

她猶豫了很久,打字:“靳總,今晚的晚宴,我需要提前和您確認一下采訪時間嗎?”

發送。然後迅速鎖屏,不敢看回覆。

手機震動時,她差點把它扔出去。

靳淮序的回覆很簡單:“七點二十,貴賓室可以給你十分鐘。”

十分鐘。六百秒。她要問的問題有五個,平均每個問題兩分鐘。

談一立刻開始整理問題順序,把最重要的放在前面。她需要在這十分鐘裏,既完成工作,又……又能多看他幾眼。

下午四點,化妝師到了。談一坐在鏡子前,任由化妝師在她臉上塗抹。粉底、眼影、口紅……一層層妝容覆蓋上來,鏡子裏的人越來越精致,也越來越陌生。

“談小姐皮膚真好,都不用怎麽遮瑕。”化妝師邊畫邊說,“眼睛也漂亮,我給您畫個溫柔點的眼妝。”

溫柔。談一看著鏡中的自己,突然想,靳淮序會喜歡這樣的她嗎?

這個念頭冒出來,她立刻掐滅。不該想的。今晚是工作,只是工作。

化妝用了兩個小時。做完造型時,已經是傍晚六點。談一看著鏡中完全陌生的自己,突然有些慌。

“主編,我這樣……會不會太誇張了?”

“誇張什麽?”主編滿意地繞著她轉了一圈,“就是要這個效果。記住,你是去工作的,但也不能讓人看輕了。咱們《財經周刊》的記者,就得有這個派頭。”

派頭。談一在心裏苦笑。她哪有什麽派頭,她所有的勇氣,都用來維持表面的平靜了。

六點半,公司的車送她去酒店。路上堵得厲害,談一看著窗外的車流,手心滲出細汗。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她以為是靳淮序,緊張地打開——是江浸月。

“寶,到了沒?我看了座位表,你居然在主桌旁邊!厲害了啊!”

談一楞住:“什麽主桌旁邊?”

“你不知道?座位表上你的名字就在靳淮序那桌的旁邊!離他超級近!”

談一的心臟狠狠跳了一下。怎麽會?媒體席不應該在邊緣位置嗎?

“是不是弄錯了?”她打字的手有些抖。

“錯不了,我剛問了我那個在酒店工作的朋友。談一,這絕對不正常,靳淮序對你……”

“別亂說。”談一打斷她,“可能是主辦方安排失誤。”

“這種級別的晚宴,怎麽可能有這種失誤?”江浸月發了個翻白眼的表情,“你就裝吧。不過記住啊,別慫,該采訪就采訪,該問就問。你可是專業的。”

專業的。談一反覆默念這三個字。對,她是專業的財經記者,今晚的首要任務是做好報道。

至於靳淮序……她不能多想。

車子在酒店門口停下。門童為她拉開車門,紅毯從臺階一直鋪到大堂。閃光燈此起彼伏,雖然都不是對著她——她還沒那麽有名。

談一提著裙擺走上臺階,高跟鞋敲擊大理石地面,發出清脆的聲響。香檳色的裙擺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羽毛項鏈貼在鎖骨上,隨著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她走進大堂,立刻有工作人員迎上來:“是談記者嗎?請這邊走,我帶您去媒體簽到處。”

簽到處人很多,各大媒體的記者陸續到達。談一看到了幾個熟面孔,互相點頭致意。

“談一?”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她轉身,是《商業觀察》的首席記者李薇,業內資深前輩,向來眼高於頂。

“李老師。”談一禮貌點頭。

李薇上下打量她,目光在她裙子和項鏈上停留了幾秒:“《財經周刊》這次很重視啊,連禮服都升級了。”

話裏的諷刺意味很明顯。談一微笑:“工作需要。”

“也是,畢竟能拿到主桌旁邊的位置,是得好好打扮。”李薇話鋒一轉,“不過我很好奇,談記者是怎麽拿到那個位置的?我記得往年都是我們《商業觀察》坐在那兒。”

周圍幾個記者都看了過來。談一保持著微笑:“是主辦方的安排,我也不清楚。李老師如果想知道,可以問問靳氏的工作人員。”

李薇碰了個軟釘子,臉色不太好看:“年輕就是好啊,有資本。”

這話已經接近人身攻擊了。談一正要回應,一個聲音插了進來:

“李記者是對座位安排有意見嗎?”

所有人回頭。靳淮序站在三步之外,一身黑色西裝,領帶是暗藍色的絲質面料,襯得他眉眼愈發深邃。他身後跟著沈宴和兩個助理,氣場強大。

李薇的臉色瞬間變了:“靳總,我不是這個意思……”

“晚宴的座位是我親自安排的。”靳淮序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談記者負責本次晚宴的專題報道,需要清晰的視野和錄音條件。如果李記者有更好的建議,現在可以提。”

全場寂靜。李薇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沒有……靳總安排得很合理。”

“那就好。”靳淮序的目光轉向談一,停留了兩秒,“談記者,準備好了嗎?采訪可以提前開始。”

談一的心跳如擂鼓:“準備好了。”

“跟我來。”靳淮序轉身走向貴賓室,談一跟在他身後,能感覺到無數道目光落在自己背上。

有驚訝,有好奇,有嫉妒。

她挺直背脊,高跟鞋穩穩踩在地面上。香檳色的裙擺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擺動,像流動的光。

貴賓室的門在身後關上,隔絕了外界的目光。房間裏很安靜,只有空調運轉的細微聲響。

靳淮序在沙發上坐下,指了指對面的位置:“坐。你有十分鐘。”

談一坐下,打開錄音筆和筆記本。她的手有些抖,但聲音還算平穩:“靳總,首先感謝您接受采訪。第一個問題,關於靳氏慈善基金今年的重點方向……”

她按照準備好的提綱提問,問題專業而精準。靳淮序的回答簡潔有力,每個觀點都有數據支撐。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談一問了四個問題,還剩下最後一個。

“第五個問題,”她擡起頭,看向靳淮序的眼睛,“您個人對慈善的理解是什麽?是什麽讓您堅持做這件事這麽多年?”

這個問題不在原定提綱裏,是她臨時加的。問出口的瞬間,她就後悔了——這太私人了,超出了工作範疇。

靳淮序沈默了幾秒。貴賓室的光線很柔和,落在他臉上,勾勒出清晰的輪廓。

“因為我母親,她常說,能力越大,責任越大。”他的聲音比平時溫和一些,“慈善不是施舍,是讓資源流向真正需要的地方。我做的這些,只是踐行她的理念。”

談一的心臟被輕輕撞了一下。她第一次聽他說起私事,說起母親。

“她一定很為您驕傲。”她輕聲說。

靳淮序看著她,目光很深:“也許吧。”

墻上的時鐘指向七點十五分。十分鐘到了。

談一關上錄音筆:“謝謝靳總,我的問題問完了。”

“不客氣。”靳淮序起身,“晚宴結束後,有件東西要給你。”

談一楞住:“什麽?”

“一本書。”靳淮序走向門口,手放在門把上時,回頭看了她一眼,“你在專欄裏提到過的那本絕版書,我恰好有。”

門開了,他走了出去。

談一還坐在沙發上,腦子裏一片空白。

他記得。他不僅記得,還特意找來了那本書。

為什麽?

這個問題在她心裏瘋狂滋長,像藤蔓纏繞心臟,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談記者,該入席了。”工作人員在門口提醒。

談一深吸一口氣,站起身。鏡子裏的她妝容精致,眼神卻有些慌亂。

她拍了拍自己的臉,低聲說:“談一,冷靜。只是工作,只是賞識。”

可是,真的只是這樣嗎?

走出貴賓室時,晚宴已經快開始了。賓客陸續入座,主桌那邊坐滿了商界名流。談一的位置果然在主桌右側第三位,離靳淮序只隔了兩個座位。

她坐下時,能感覺到四面八方投來的目光。有好奇,有打量,有不屑。

江浸月發來消息:“怎麽樣?見到他了沒?”

談一回覆:“見到了,采訪結束了。”

“然後呢?有沒有發生什麽?”

談一看著那條消息,手指懸在屏幕上方,遲遲沒有打字。

然後呢?然後他說要送她一本書,一本她以為全世界只有自己記得的絕版書。

然後呢?然後她的心亂成了一團麻,理不出頭緒。

音樂響起,晚宴正式開始。主持人上臺,聚光燈打在主桌上。

靳淮序就坐在那裏,側臉在燈光下線條分明。他正在和旁邊的人說話,偶爾點頭,偶爾微笑。

談一看著他,突然想起十五歲那年,她在禮堂外偷看他演講的樣子。

十年了。她從那個只能躲在樹後偷看的小女孩,變成了能坐在他旁邊采訪的記者。

可距離呢?好像一點都沒有縮短。

她離他那麽近,又那麽遠。

服務生開始上菜。談一食不知味,機械地動著刀叉。她的目光總是不自覺地飄向靳淮序,又強迫自己收回來。

不能看。看了會沈溺。

拍賣環節開始,一件件捐贈品被拍出高價。靳淮序拍下了一幅自閉癥兒童的畫作,五十萬。

全場鼓掌。談一看著他舉牌的側影,突然很想知道,他此刻在想什麽。

晚宴進行到一半時,靳淮序離席了。談一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側門,心裏莫名一空。

“談記者。”一個侍者走過來,低聲說,“靳總請您去一下休息室。”

談一的心臟猛地一跳:“現在?”

“是的,他說如果您方便的話。”

周圍有人看過來。談一起身,盡量自然地離開座位。

休息室在走廊盡頭。門虛掩著,裏面透出暖黃色的光。

談一敲了敲門。

“請進。”是靳淮序的聲音。

她推門進去。靳淮序站在窗前,手裏拿著一個深藍色的禮盒。房間裏只有他們兩個人,安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靳總。”談一站在門口,有些局促。

“這個給你。”靳淮序走過來,把禮盒遞給她,“上次聽你說起這本書,正好我有一本。”

談一接過盒子。盒子不重,但她覺得手心發燙。

“打開看看。”靳淮序說。

她小心地拆開包裝。深藍色的布面精裝書露出來,扉頁上的簽名清晰可見。是那本《戰後歐洲經濟重建》,真的是那本。

“這太貴重了……”她的聲音有些顫抖,“我不能收。”

“一本書而已。”靳淮序語氣平靜,“放在我這裏也是落灰,給需要的人更有價值。”

“可是……”

“就當是生日禮物。”靳淮序打斷她。

談一猛地擡頭:“您怎麽知道……”

話問出口,她就後悔了。這不是承認了自己今天生日嗎?

靳淮序看著她慌亂的樣子,眼底閃過一絲笑意:“林助理整理媒體資料時看到的。生日快樂,談記者。”

生日快樂。

簡單的四個字,從他嘴裏說出來,卻像有千鈞重。談一的眼睛突然有些酸澀。

十年了。她從未想過,有一天會從他口中聽到這句話。

“謝謝。”她低下頭,怕他看到自己發紅的眼眶,“真的很謝謝。”

“不客氣。”靳淮序看了眼手表,“該回去了。書你收好,如果需要查閱資料,隨時可以找我。”

“好。”談一抱緊禮盒。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休息室。走廊很長,燈光昏暗。談一跟在靳淮序身後半步的距離,看著他寬闊的肩膀,突然有種想哭的沖動。

不是難過,是……太不真實了。

就像一場做了十年的夢,突然照進了現實的光。

回到宴會廳時,拍賣已經結束,進入自由交流環節。談一一進門,就感覺到無數道目光射過來。

李薇端著酒杯走過來,笑容虛偽:“談記者和靳總關系真好,還單獨聊天呢。”

話裏的暗示很明顯。談一微笑:“靳總給了我一些采訪資料。李老師如果需要,我可以分享。”

“不用了。”李薇碰了個軟釘子,悻悻離開。

談一坐回座位,把禮盒小心地放在腳邊。江浸月發來一連串消息:

“什麽情況?你怎麽出去了?”

“靳淮序也出去了!”

“你們是不是見面了?”

“快回話!急死我了!”

談一回覆:“他送了我生日禮物。”

“什麽禮物???”

“一本書。我專欄裏提到過的那本絕版書。”

“……”

江浸月發來一串感嘆號:“談一!這絕對不正常!誰沒事記別人在專欄裏提過什麽書?還特意找來當生日禮物?他絕對對你有意思!”

談一看著那條消息,手指懸在屏幕上方,很久沒有動作。

有意思嗎?可能嗎?

她不敢想。怕想了,就會從夢裏醒來。

晚宴在十點結束。談一抱著書坐車回家,一路上都在發呆。

到家時,外婆已經睡了。客廳裏留著一盞小夜燈,餐桌上放著一碗蓋著保鮮膜的湯圓。

談一把書放在桌上,坐下吃湯圓。芝麻餡流出來,甜得發膩。

她打開手機,點開靳淮序的微信窗口。聊天記錄還停留在下午,她問他采訪時間,他回覆十分鐘。

現在該說什麽?謝謝?太生硬。說書很喜歡?太刻意。

她猶豫了很久,最終什麽也沒發。

洗漱,換睡衣,躺上床。那本書就放在床頭櫃上,深藍色的封面在月光下泛著幽暗的光。

談一伸手摸了摸書脊,指尖傳來布面的粗糙觸感。

他記得。他真的記得。

這個認知像一顆石子投入心湖,蕩起一圈圈漣漪,久久不能平息。

她翻開日記本,想寫點什麽,卻遲遲無法落筆。

最後只寫下一行字:

“他記得我的生日,記得我提過的書。為什麽?”

沒有答案。或許永遠不會有答案。

窗外月色如水,秋蟲在角落裏低鳴。城市的霓虹在遠處閃爍,像一場永不落幕的夢。

談一抱著那本書,閉上眼睛。

夢裏,她回到了十五歲的禮堂。靳淮序在臺上演講,她在臺下舉手提問。這次,她問的是:“如果喜歡一個人十年,該不該告訴他?”

夢裏的靳淮序看著她,笑了:“該。因為人生沒有幾個十年。”

醒來時,天還沒亮。枕邊濕了一片。

談一坐起身,看著窗外的晨光一點點染白天際。手裏的書還緊緊攥著,扉頁上的簽名在晨光中清晰可見。

新的一天開始了。

而她二十六歲生日收到的這份禮物,像一把鑰匙,悄無聲息地打開了某扇塵封的門。

門後是什麽?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有些東西,從今晚開始,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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