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對峙的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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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對峙的鋒芒
三天後的下午，江浸月坐在咖啡館最角落的位置，面前放著一杯已經冷掉的拿鐵。
她面前攤開著一份剛打印出來的資料——是顧清讓律師事務所近三年的案件記錄。昨晚她熬到淩晨三點，把這些公開信息全部梳理了一遍。結果讓她心情覆雜：顧清讓接的案子確實多為商業糾紛和企業法律服務，但其中也不乏幾起公益訴訟，包括一起環境汙染案和一起消費者集體維權案。
那個案子他沒收代理費，最後還贏了。
手機震動，是顧清讓發來的消息：“兩點，老地方見。有新的進展。”
江浸月看了眼時間，一點四十七。她回覆：“好。”
等待的間隙，她打開和談一的聊天窗口。這幾天她們沒怎麽聯系，只知道談一最近在跟一個重要的財經系列報道，忙得腳不沾地。上周她們匆匆見了一面，談一眼底有淡淡的黑眼圈，但說起工作時眼睛會發光——尤其是提到“靳氏”的時候。
江浸月嘆了口氣。她太了解談一了，那姑娘心裏藏著十年的秘密，重得能把人壓垮。有時候她想勸談一放下，可話到嘴邊又咽回去。暗戀這種事，旁觀者永遠無法真正理解當事人的執念。
兩點整，顧清讓準時出現。
他今天沒穿西裝，而是一件簡單的深灰色毛衣和黑色長褲，鼻梁上架著一副細邊眼鏡，看起來比那天晚上少了幾分淩厲，多了些書卷氣。但江浸月註意到，他眼底有和她如出一轍的疲憊。
“抱歉，剛開完一個線上會議。”顧清讓在她對面坐下，向服務員點了杯美式，“趙恒昌那邊有新動作。”
“什麽動作？”江浸月坐直身體。
“他找了另一家律所，開始準備老城區拆遷的法律文件。”顧清讓從公文包裏拿出一份文件，“這是那家律所起草的初稿，我通過關系拿到的。”
江浸月快速瀏覽。文件條款比之前那份更加苛刻，甚至加入了“如不同意補償方案，將申請強制拆遷”的條款。
“他急了。”顧清讓說，“因為老城區那塊地，有開發商看中了，想建高端住宅。趙恒昌必須在一個月內清場，否則就要支付巨額違約金。”
“一個月？”江浸月皺眉，“七十多戶人家，一個月怎麽搬？”
“所以他要采取非常手段。”顧清讓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我收到消息，他可能打算制造一些‘意外’——比如火災，或者房屋結構突然出現問題。這樣就能以‘安全隱患’為由強制清人。”
江浸月的手指收緊，紙張邊緣被她捏出褶皺：“這是犯罪。”
“但很難取證。”顧清讓重新戴上眼鏡，“趙恒昌做事很小心，不會親自出面。就算真的出事，也能推到‘意外’或者‘住戶自己不當使用’上。”
服務員送來咖啡，兩人同時沈默。等服務員走遠，江浸月才壓低聲音問：“那你打算怎麽辦？”
“我已經聯系了那七十多戶的代表，明天下午會和他們開個會。”顧清讓說，“我會以免費法律顧問的身份，幫他們爭取權益。但這需要時間，而趙恒昌最缺的就是時間。”
“所以我們要拖延。”江浸月明白了，“拖到他不得不支付違約金，或者開發商放棄這個項目。”
“對。”顧清讓喝了口咖啡，“但拖延需要籌碼。我手裏的證據是籌碼，你即將完成的報道也是籌碼。但如果我們現在亮出籌碼，趙恒昌可能會狗急跳墻。”
江浸月思考了幾秒：“你的意思是，我們要讓他知道我們手上有東西，但又不知道具體是什麽，這樣他就不敢輕舉妄動？”
“聰明。”顧清讓眼中閃過一絲讚許，“我已經放了些風聲出去，說有位資深記者在調查恒昌地產的歷史問題。趙恒昌現在應該已經在查是誰了。”
“所以你才讓我註意安全。”
“對。”顧清讓的表情嚴肅起來，“江記者，這不是開玩笑。趙恒昌這種人，逼急了什麽都做得出來。你這幾天最好不要單獨出門，晚上檢查門窗。如果有任何異常，第一時間聯系我。”
江浸月想說“我不怕”，但看著顧清讓認真的眼神，那句話卡在了喉嚨裏。
“你自己呢？”她反問，“你背叛了客戶，趙恒昌會放過你？”
顧清讓笑了，那是江浸月第一次看到他真正意義上的笑——不是禮貌的、職業性的微笑，而是帶著點自嘲和無奈的、真實的笑。
“我在這個行業十年，樹敵無數，也積累了不少人脈。”他說，“趙恒昌想動我，沒那麽容易。但你不一樣，記者這個身份在某些人眼裏，威脅更大。”
江浸月沈默。她知道顧清讓說的是實話。記者的一篇報道可以毀掉一個企業，也可以拯救無數人。這種力量讓一些人敬畏，也讓另一些人恐懼。
“對了，”顧清讓從包裏又拿出一個信封，“這個給你。”
江浸月打開，裏面是一張門禁卡和一把鑰匙。
“我在市中心有套公寓，安保很好，24小時有保安值班。”顧清讓說，“如果你覺得住處不安全，可以暫時搬過去。放心，我平時不住那裏，只是偶爾加班太晚才會去。”
江浸月想把鑰匙推回去：“不用，我——”
“收下。”顧清讓打斷她，語氣不容置疑，“這不是客氣的時候。我答應和你合作，就要對你的安全負責。如果你出事，我會良心不安。”
最後那句話他說得很輕，但江浸月聽出了裏面的重量。
她看著那把鑰匙，銀色的金屬在咖啡館的燈光下泛著冷光。理智告訴她應該拒絕，可某種直覺讓她伸出手，把鑰匙握在了手心。
“謝謝。”她說。
顧清讓點點頭，看了眼手表：“我三點還有個會，得走了。明天和住戶代表開完會，我會把情況同步給你。你那邊的報道，可以繼續準備，但先別發。”
“我知道。”江浸月說，“等你信號。”
顧清讓站起身，拿起公文包。走了兩步，他又回頭：“江記者。”
“嗯？”
“你報道裏提到的那個農民工家庭，李建國的妻子和兩個孩子，我上周末去看了。”他的聲音很平靜，“孩子在讀初中，成績很好。我給他們留了張卡，說那是社會捐助。”
江浸月怔住。
“我不是在為自己辯解。”顧清讓繼續說，“有些事做錯了就是做錯了，補償也改變不了已經發生的悲劇。但至少…至少讓活著的人能過得好一點。”
說完這句話，他轉身離開。
江浸月坐在原地，很久沒有動。咖啡徹底冷了，表面的奶泡已經塌陷，像她此刻的心情。
她拿出手機，打開和談一的聊天窗口，輸入：“一一，我好像遇到一個很覆雜的人。”
想了想，又刪掉了。
有些路，終究要自己走。有些選擇，終究要自己做。
她收起鑰匙和文件，起身離開咖啡館。外面的陽光很好，街道上人來人往，一切都顯得那麽平常。
但江浸月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她握緊口袋裏的鑰匙，金屬的棱角硌著手心，帶來一種奇異的踏實感。
懸崖邊的人，或許不止一個。
而有些時候，兩個站在懸崖邊的人，反而能成為彼此的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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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面前攤開著一份剛打印出來的資料——是顧清讓律師事務所近三年的案件記錄。昨晚她熬到淩晨三點，把這些公開信息全部梳理了一遍。結果讓她心情覆雜：顧清讓接的案子確實多為商業糾紛和企業法律服務，但其中也不乏幾起公益訴訟，包括一起環境汙染案和一起消費者集體維權案。
那個案子他沒收代理費，最後還贏了。
手機震動，是顧清讓發來的消息：“兩點，老地方見。有新的進展。”
江浸月看了眼時間，一點四十七。她回覆：“好。”
等待的間隙，她打開和談一的聊天窗口。這幾天她們沒怎麽聯系，只知道談一最近在跟一個重要的財經系列報道，忙得腳不沾地。上周她們匆匆見了一面，談一眼底有淡淡的黑眼圈，但說起工作時眼睛會發光——尤其是提到“靳氏”的時候。
江浸月嘆了口氣。她太了解談一了，那姑娘心裏藏著十年的秘密，重得能把人壓垮。有時候她想勸談一放下，可話到嘴邊又咽回去。暗戀這種事，旁觀者永遠無法真正理解當事人的執念。
兩點整，顧清讓準時出現。
他今天沒穿西裝，而是一件簡單的深灰色毛衣和黑色長褲，鼻梁上架著一副細邊眼鏡，看起來比那天晚上少了幾分淩厲，多了些書卷氣。但江浸月註意到，他眼底有和她如出一轍的疲憊。
“抱歉，剛開完一個線上會議。”顧清讓在她對面坐下，向服務員點了杯美式，“趙恒昌那邊有新動作。”
“什麽動作？”江浸月坐直身體。
“他找了另一家律所，開始準備老城區拆遷的法律文件。”顧清讓從公文包裏拿出一份文件，“這是那家律所起草的初稿，我通過關系拿到的。”
江浸月快速瀏覽。文件條款比之前那份更加苛刻，甚至加入了“如不同意補償方案，將申請強制拆遷”的條款。
“他急了。”顧清讓說，“因為老城區那塊地，有開發商看中了，想建高端住宅。趙恒昌必須在一個月內清場，否則就要支付巨額違約金。”
“一個月？”江浸月皺眉，“七十多戶人家，一個月怎麽搬？”
“所以他要采取非常手段。”顧清讓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我收到消息，他可能打算制造一些‘意外’——比如火災，或者房屋結構突然出現問題。這樣就能以‘安全隱患’為由強制清人。”
江浸月的手指收緊，紙張邊緣被她捏出褶皺：“這是犯罪。”
“但很難取證。”顧清讓重新戴上眼鏡，“趙恒昌做事很小心，不會親自出面。就算真的出事，也能推到‘意外’或者‘住戶自己不當使用’上。”
服務員送來咖啡，兩人同時沈默。等服務員走遠，江浸月才壓低聲音問：“那你打算怎麽辦？”
“我已經聯系了那七十多戶的代表，明天下午會和他們開個會。”顧清讓說，“我會以免費法律顧問的身份，幫他們爭取權益。但這需要時間，而趙恒昌最缺的就是時間。”
“所以我們要拖延。”江浸月明白了，“拖到他不得不支付違約金，或者開發商放棄這個項目。”
“對。”顧清讓喝了口咖啡，“但拖延需要籌碼。我手裏的證據是籌碼，你即將完成的報道也是籌碼。但如果我們現在亮出籌碼，趙恒昌可能會狗急跳墻。”
江浸月思考了幾秒：“你的意思是，我們要讓他知道我們手上有東西，但又不知道具體是什麽，這樣他就不敢輕舉妄動？”
“聰明。”顧清讓眼中閃過一絲讚許，“我已經放了些風聲出去，說有位資深記者在調查恒昌地產的歷史問題。趙恒昌現在應該已經在查是誰了。”
“所以你才讓我註意安全。”
“對。”顧清讓的表情嚴肅起來，“江記者，這不是開玩笑。趙恒昌這種人，逼急了什麽都做得出來。你這幾天最好不要單獨出門，晚上檢查門窗。如果有任何異常，第一時間聯系我。”
江浸月想說“我不怕”，但看著顧清讓認真的眼神，那句話卡在了喉嚨裏。
“你自己呢？”她反問，“你背叛了客戶，趙恒昌會放過你？”
顧清讓笑了，那是江浸月第一次看到他真正意義上的笑——不是禮貌的、職業性的微笑，而是帶著點自嘲和無奈的、真實的笑。
“我在這個行業十年，樹敵無數，也積累了不少人脈。”他說，“趙恒昌想動我，沒那麽容易。但你不一樣，記者這個身份在某些人眼裏，威脅更大。”
江浸月沈默。她知道顧清讓說的是實話。記者的一篇報道可以毀掉一個企業，也可以拯救無數人。這種力量讓一些人敬畏，也讓另一些人恐懼。
“對了，”顧清讓從包裏又拿出一個信封，“這個給你。”
江浸月打開，裏面是一張門禁卡和一把鑰匙。
“我在市中心有套公寓，安保很好，24小時有保安值班。”顧清讓說，“如果你覺得住處不安全，可以暫時搬過去。放心，我平時不住那裏，只是偶爾加班太晚才會去。”
江浸月想把鑰匙推回去：“不用，我——”
“收下。”顧清讓打斷她，語氣不容置疑，“這不是客氣的時候。我答應和你合作，就要對你的安全負責。如果你出事，我會良心不安。”
最後那句話他說得很輕，但江浸月聽出了裏面的重量。
她看著那把鑰匙，銀色的金屬在咖啡館的燈光下泛著冷光。理智告訴她應該拒絕，可某種直覺讓她伸出手，把鑰匙握在了手心。
“謝謝。”她說。
顧清讓點點頭，看了眼手表：“我三點還有個會，得走了。明天和住戶代表開完會，我會把情況同步給你。你那邊的報道，可以繼續準備，但先別發。”
“我知道。”江浸月說，“等你信號。”
顧清讓站起身，拿起公文包。走了兩步，他又回頭：“江記者。”
“嗯？”
“你報道裏提到的那個農民工家庭，李建國的妻子和兩個孩子，我上周末去看了。”他的聲音很平靜，“孩子在讀初中，成績很好。我給他們留了張卡，說那是社會捐助。”
江浸月怔住。
“我不是在為自己辯解。”顧清讓繼續說，“有些事做錯了就是做錯了，補償也改變不了已經發生的悲劇。但至少…至少讓活著的人能過得好一點。”
說完這句話，他轉身離開。
江浸月坐在原地，很久沒有動。咖啡徹底冷了，表面的奶泡已經塌陷，像她此刻的心情。
她拿出手機，打開和談一的聊天窗口，輸入：“一一，我好像遇到一個很覆雜的人。”
想了想，又刪掉了。
有些路，終究要自己走。有些選擇，終究要自己做。
她收起鑰匙和文件，起身離開咖啡館。外面的陽光很好，街道上人來人往，一切都顯得那麽平常。
但江浸月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她握緊口袋裏的鑰匙，金屬的棱角硌著手心，帶來一種奇異的踏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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