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醫生的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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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醫生的建議
一周後的周三下午，陸時川結束了一臺長達六小時的心臟搭橋手術。脫下手術服，消毒，換上白大褂，他習慣性地先去看一眼談一外婆的病房。
307病房住著三位老人，談一外婆靠窗。陸時川推門進去時，正好看到談一在給外婆削蘋果。她低著頭，手法嫻熟，蘋果皮連綿不斷地垂下來，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澤。
“陸醫生。”談一看到他，立刻站起來，手裏的蘋果差點掉在地上。
“坐著就好。”陸時川微笑，走到病床前查看監護儀上的數據，“今天感覺怎麽樣，奶奶？”
外婆今年七十四歲，但精神不錯。“好多了，陸醫生。就是這腿還不太利索。”
“慢慢來，術後恢覆需要時間。”陸時川檢查了外婆的腿部情況，又看了看輸液進度，“下周可以開始康覆訓練了。我聯系了康覆科，他們會派人過來指導。”
“謝謝陸醫生。”談一輕聲說，眼神裏滿是感激，“這段時間麻煩您了。”
陸時川擺擺手：“這是我的工作。對了，談小姐，方便出來一下嗎？有些註意事項需要交代。”
談一跟著陸時川走出病房，來到醫生辦公室外的走廊。這個時間點，走廊很安靜，只有偶爾走過的護士腳步聲。
“其實沒什麽特別的事。”陸時川開門見山，“就是想問問你，最近是不是壓力太大了？”
談一楞住了。
“我註意到你每次來醫院，黑眼圈都很重。”陸時川指了指自己的眼下位置，“而且你外婆說，你最近經常加班到很晚。”
“工作確實有點忙。”談一避開陸時川的目光，“但還好，我能應付。”
“能應付和應該應付是兩回事。”陸時川的語氣很溫和，但帶著醫生特有的不容置疑，“談一，我是醫生，看得出你處於過度疲勞狀態。長期這樣下去，身體會垮的。”
談一低下頭，手指不自覺地絞在一起。
陸時川看著她。這個女孩和淮序描述的一樣，倔強，獨立，習慣把所有事都扛在自己肩上。但越是這樣的性格，越容易在壓力下崩潰。
“你外婆的醫療費，”陸時川換了個話題，“雖然靳總幫忙墊付了，但你堅持要還，對吧？”
談一猛地擡頭，眼神裏閃過一絲慌亂：“陸醫生怎麽知道......”
“淮序告訴我的。”陸時川坦然承認，“他說你寫了一張很正式的欠條，還要算利息。”
談一的臉色白了白。她沒想到靳淮序會把這件事告訴別人，即使那個人是他的發小。
“你別誤會。”陸時川趕緊解釋，“淮序不是要宣揚什麽。他只是擔心你。他說你最近為了還錢，接了很多額外的活兒。”
確實是。談一這周接了三個專欄稿，還要準備下周靳氏的季度報告會。每天睡眠時間不超過五小時。
“我能處理好。”她還是這句話。
陸時川嘆了口氣：“談一，有時候接受幫助不是軟弱。你外婆需要你，所以你必須先照顧好自己。”
這個道理談一明白，但做起來太難。她習慣了靠自己，習慣了不欠任何人。尤其是......不欠靳淮序。
“陸醫生，”談一突然問，“您和靳總......很熟嗎？”
“從小一起長大的。”陸時川說，“怎麽突然問這個？”
談一猶豫了一下：“我只是覺得，靳總對我......好像有點過於關照了。是因為您的緣故嗎？”
這個問題很巧妙。如果陸時川說是，那靳淮序的所有行為都可以解釋為“朋友的托付”。如果不是......
“淮序這個人，看起來冷漠，其實很重情義。”陸時川選擇了一個中性的回答，“他幫你，是因為覺得你值得幫，不是因為我。”
值得幫。
這個詞讓談一心裏一暖，但隨即又是一陣酸楚。只是“值得幫”，而不是別的什麽。
“我明白了。”談一點點頭，“謝謝陸醫生關心。我會註意休息的。”
陸時川看著她離開的背影，搖了搖頭。這個女孩把自己包裹得太緊了，像一只蚌，把所有柔軟都藏在堅硬的殼裏。
他拿出手機，給靳淮序發了條微信：“剛和談一聊過，情況不太樂觀。她壓力很大，但拒絕幫助。另外，她好像對你過度關照的原因有疑慮。”
靳淮序很快回覆：“謝謝。我下周會去報告會，看看能不能找個機會和她談談。”
“淮序，有句話我得說。”陸時川打字，“如果你真的決定走近她，就要做好面對她全部過去的準備。包括那十年。”
這一次，靳淮序的回覆慢了很長時間。
“我知道。但我需要先確定，我想走近她，是因為心疼，還是因為喜歡。”
靳淮序從來沒有真正學會如何表達感情。他可以用最完美的方式處理商業談判，可以用最優雅的舉止應對社交場合，但當涉及到內心最柔軟的部分時，他總是顯得笨拙而謹慎。
也許談一的出現，對淮序來說不是負擔，而是一個機會。
一個重新學習如何去愛的機會。
---
同一時間，靳淮序正在靳氏大廈頂層的會議室裏，聽著海外事業部匯報下季度計劃。但他的註意力完全不在PPT上。
手機屏幕亮著，是陸時川發來的那條消息：“她好像對你過度關照的原因有疑慮。”
談一起疑了。
這是意料之中的事。一個商界巨子對一個普通記者過度關註，任誰都會覺得奇怪。更何況是談一那樣敏感聰慧的女孩。
“靳總？”匯報的高管註意到老板走神，小心翼翼地詢問，“關於東南亞市場的拓展方案，您有什麽指示嗎？”
靳淮序回過神，掃了一眼屏幕上的數據：“預算再壓縮15%，回報周期太長了。”
“可是靳總，15%的壓縮可能會影響......”
“那就想辦法不影響。”靳淮序打斷他，“我要的是最優方案，不是最保守的方案。重新做，周五前給我。”
高管臉色發白，但不敢反駁：“是，靳總。”
會議繼續，但靳淮序的心思已經飄遠了。他想起了那張照片，十五歲的談一站在人群外圍，靜靜地看著他。那時她在想什麽？希望他能註意到她嗎？
如果當時他註意到了，現在會是什麽樣？
但這個假設沒有意義。十年前的他，滿腦子都是如何達到父親的期望，如何在家族中站穩腳跟。他甚至不記得那天除了演講和簽名還發生了什麽。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這次是林特助：“靳總，談小姐剛剛提交了季度報告會的采訪提綱。她申請在會後再做一個獨家專訪，主題是靳氏的創新戰略。”
靳淮序立刻回覆：“批準。安排一小時，在我的辦公室。”
“需要準備什麽材料嗎？”
“不用。她需要什麽，現場提供。”
放下手機，靳淮序終於把註意力拉回會議。但這次，他做出了一個決定——要把報告會提前一天，並且安排在下午。
這樣，專訪結束後，他可以順理成章地邀請談一吃晚飯。
不是工作餐，而是真正的晚餐。
---
周五下午，談一提前一小時到達靳氏大廈。她穿著淺灰色的職業套裝，頭發整齊地紮在腦後，妝容精致但不過分。手裏的文件夾裏不僅有采訪提綱，還有她準備了整整三天的補充問題。
這是屏保事件後，她第一次單獨見靳淮序。
過去的一周，她幾乎用盡了所有方法躲著他。工作溝通全部通過郵件，必要的電話也盡量簡短。她害怕見到他，害怕他那雙眼睛會看穿她所有的偽裝。
但該來的總會來。
“談記者，靳總讓您直接去他辦公室。”前臺小姐微笑著引路，“報告會三點開始，現在還有四十分鐘。”
談一跟著她走進專用電梯，看著樓層數字不斷跳動，心跳也越來越快。
電梯到達頂層，門打開時，林特助已經等在門口。
“談記者，這邊請。”
靳淮序的辦公室占據了整個頂層的一半。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全景，另一側是整面墻的書架，擺滿了商業書籍和行業報告。辦公室正中是一張深色的實木辦公桌，簡潔，大氣，一如它的主人。
而此刻，靳淮序就站在窗前，背對著門，似乎在思考什麽。
“靳總，談記者到了。”林特助通報。
靳淮序轉過身。
那一瞬間，談一覺得呼吸都要停止了。
他今天沒有穿正式的西裝，而是淺藍色的襯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結實的小臂。領帶也解開了，領口的扣子松了一顆。這樣的他，少了幾分平日的威嚴，多了幾分......慵懶的性感。
“談記者，請坐。”靳淮序走到辦公桌前，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喝什麽？咖啡還是茶？”
“茶就好，謝謝。”談一盡量讓自己聲音平穩。
林特助退出去準備茶水，辦公室裏只剩下兩個人。
沈默。
令人窒息的沈默。
談一不敢看靳淮序，低頭翻看著手中的文件。她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種專註的，探究的目光，讓她如坐針氈。
“最近很忙？”靳淮序突然開口。
談一一驚：“還......還好。在準備一些專題報道。”
“我聽時川說，你經常加班到很晚。”靳淮序的語氣很隨意，就像在聊天氣，“要註意休息。”
談一的心跳又漏了一拍。陸醫生連這個都告訴他了？
“謝謝靳總關心，我會註意的。”
茶水送來了，是上好的龍井。談一端起茶杯，借著這個動作掩飾自己的緊張。
“關於下午的報告會，”靳淮序回到工作話題，“你的提綱我看過了，很有深度。特別是關於靳氏在人工智能領域的布局，這個問題問得很好。”
“我只是做了該做的功課。”談一謙虛道。
“不是每個記者都會做這麽深的功課。”靳淮序看著她，“談一，你是一個很優秀的記者。”
這句話他說得很認真，不是在客套。
談一擡起頭，終於對上了他的眼睛。那雙深邃的眼睛裏，有欣賞，有肯定，還有一種她看不懂的情緒。
“謝謝靳總認可。”她的聲音有些發顫。
“叫我淮序吧。”靳淮序突然說，“私下裏，不用這麽正式。”
談一徹底僵住了。
淮序。
這個名字她在心裏叫過無數次，在日記裏寫過無數次，但從來沒有當著面叫出口過。
“這......不太合適。”她聽到自己說。
“哪裏不合適？”靳淮序反問，“我們是合作關系，也是朋友，不是嗎？”
朋友。
這個詞比“靳總”親近，但又比“淮序”安全。
“那......好吧。”談一妥協了，“靳......淮序。”
第一次叫出這個名字，她的臉頰瞬間紅了。
靳淮序看著那抹緋紅，心裏某個柔軟的地方被觸動了。這個女孩，在工作中可以那麽專業冷靜，但一個稱呼就能讓她害羞成這樣。
“報告會結束後，專訪安排在我的辦公室。”靳淮序繼續說，“然後，如果你晚上沒有別的安排，我想請你吃個飯。”
來了。
談一握緊茶杯。這是她最害怕也最期待的場景。
“是......工作餐嗎？”她小心翼翼地問。
靳淮序沈默了幾秒。
“不是。”他坦誠地說，“只是我想請你吃飯。沒有工作，沒有采訪，就是兩個人一起吃頓飯。”
談一的大腦一片空白。
拒絕？她沒有理由拒絕，也不想拒絕。
接受？那意味著她要單獨和他相處至少兩小時，在非工作場合。
“如果你覺得不方便......”
“沒有不方便。”談一搶著說，說完又後悔自己太急切，“我是說......好的，我很榮幸。”
靳淮序笑了。那是談一第一次看到他真正意義上的笑容，不是禮貌性的微笑，而是眼角都帶著笑意的，放松的笑容。
“那就這麽說定了。”他看了眼手表，“報告會快開始了，我們下去吧。”
起身時，談一的腿有些發軟。
她跟在靳淮序身後，看著他挺拔的背影，心裏湧起一股不真實感。
這是真的嗎？
那個她仰望了十年的人，剛剛邀請她共進晚餐，還讓她叫他的名字？
電梯裏，兩人並排站著。鏡面墻上映出他們的身影，一高一矮，一個挺拔一個纖細。
“談一。”靳淮序突然叫她的名字。
“嗯？”
“放輕松。”他看著鏡中的她，“我只是想多了解你一些，沒有別的意思。”
這句話很溫柔，但談一卻從中聽出了某種深意。
了解她。
他想了解她什麽？
電梯到達會議室樓層，門打開時，外面已經等了不少媒體記者。看到靳淮序和談一一起出來，不少人都投來好奇的目光。
談一深吸一口氣，挺直背脊，恢覆了職業記者的狀態。
無論今晚會發生什麽，至少現在，她需要先完成工作。
而靳淮序看著她的側臉，心裏想的是陸時川的那句話：“如果你真的決定走近她，就要做好面對她全部過去的準備。”
他已經做好了準備。
現在，只等她願意向他敞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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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醫生。”談一看到他，立刻站起來，手裏的蘋果差點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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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沒什麽特別的事。”陸時川開門見山，“就是想問問你，最近是不是壓力太大了？”
談一楞住了。
“我註意到你每次來醫院，黑眼圈都很重。”陸時川指了指自己的眼下位置，“而且你外婆說，你最近經常加班到很晚。”
“工作確實有點忙。”談一避開陸時川的目光，“但還好，我能應付。”
“能應付和應該應付是兩回事。”陸時川的語氣很溫和，但帶著醫生特有的不容置疑，“談一，我是醫生，看得出你處於過度疲勞狀態。長期這樣下去，身體會垮的。”
談一低下頭，手指不自覺地絞在一起。
陸時川看著她。這個女孩和淮序描述的一樣，倔強，獨立，習慣把所有事都扛在自己肩上。但越是這樣的性格，越容易在壓力下崩潰。
“你外婆的醫療費，”陸時川換了個話題，“雖然靳總幫忙墊付了，但你堅持要還，對吧？”
談一猛地擡頭，眼神裏閃過一絲慌亂：“陸醫生怎麽知道......”
“淮序告訴我的。”陸時川坦然承認，“他說你寫了一張很正式的欠條，還要算利息。”
談一的臉色白了白。她沒想到靳淮序會把這件事告訴別人，即使那個人是他的發小。
“你別誤會。”陸時川趕緊解釋，“淮序不是要宣揚什麽。他只是擔心你。他說你最近為了還錢，接了很多額外的活兒。”
確實是。談一這周接了三個專欄稿，還要準備下周靳氏的季度報告會。每天睡眠時間不超過五小時。
“我能處理好。”她還是這句話。
陸時川嘆了口氣：“談一，有時候接受幫助不是軟弱。你外婆需要你，所以你必須先照顧好自己。”
這個道理談一明白，但做起來太難。她習慣了靠自己，習慣了不欠任何人。尤其是......不欠靳淮序。
“陸醫生，”談一突然問，“您和靳總......很熟嗎？”
“從小一起長大的。”陸時川說，“怎麽突然問這個？”
談一猶豫了一下：“我只是覺得，靳總對我......好像有點過於關照了。是因為您的緣故嗎？”
這個問題很巧妙。如果陸時川說是，那靳淮序的所有行為都可以解釋為“朋友的托付”。如果不是......
“淮序這個人，看起來冷漠，其實很重情義。”陸時川選擇了一個中性的回答，“他幫你，是因為覺得你值得幫，不是因為我。”
值得幫。
這個詞讓談一心裏一暖，但隨即又是一陣酸楚。只是“值得幫”，而不是別的什麽。
“我明白了。”談一點點頭，“謝謝陸醫生關心。我會註意休息的。”
陸時川看著她離開的背影，搖了搖頭。這個女孩把自己包裹得太緊了，像一只蚌，把所有柔軟都藏在堅硬的殼裏。
他拿出手機，給靳淮序發了條微信：“剛和談一聊過，情況不太樂觀。她壓力很大，但拒絕幫助。另外，她好像對你過度關照的原因有疑慮。”
靳淮序很快回覆：“謝謝。我下周會去報告會，看看能不能找個機會和她談談。”
“淮序，有句話我得說。”陸時川打字，“如果你真的決定走近她，就要做好面對她全部過去的準備。包括那十年。”
這一次，靳淮序的回覆慢了很長時間。
“我知道。但我需要先確定，我想走近她，是因為心疼，還是因為喜歡。”
靳淮序從來沒有真正學會如何表達感情。他可以用最完美的方式處理商業談判，可以用最優雅的舉止應對社交場合，但當涉及到內心最柔軟的部分時，他總是顯得笨拙而謹慎。
也許談一的出現，對淮序來說不是負擔，而是一個機會。
一個重新學習如何去愛的機會。
---
同一時間，靳淮序正在靳氏大廈頂層的會議室裏，聽著海外事業部匯報下季度計劃。但他的註意力完全不在PPT上。
手機屏幕亮著，是陸時川發來的那條消息：“她好像對你過度關照的原因有疑慮。”
談一起疑了。
這是意料之中的事。一個商界巨子對一個普通記者過度關註，任誰都會覺得奇怪。更何況是談一那樣敏感聰慧的女孩。
“靳總？”匯報的高管註意到老板走神，小心翼翼地詢問，“關於東南亞市場的拓展方案，您有什麽指示嗎？”
靳淮序回過神，掃了一眼屏幕上的數據：“預算再壓縮15%，回報周期太長了。”
“可是靳總，15%的壓縮可能會影響......”
“那就想辦法不影響。”靳淮序打斷他，“我要的是最優方案，不是最保守的方案。重新做，周五前給我。”
高管臉色發白，但不敢反駁：“是，靳總。”
會議繼續，但靳淮序的心思已經飄遠了。他想起了那張照片，十五歲的談一站在人群外圍，靜靜地看著他。那時她在想什麽？希望他能註意到她嗎？
如果當時他註意到了，現在會是什麽樣？
但這個假設沒有意義。十年前的他，滿腦子都是如何達到父親的期望，如何在家族中站穩腳跟。他甚至不記得那天除了演講和簽名還發生了什麽。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這次是林特助：“靳總，談小姐剛剛提交了季度報告會的采訪提綱。她申請在會後再做一個獨家專訪，主題是靳氏的創新戰略。”
靳淮序立刻回覆：“批準。安排一小時，在我的辦公室。”
“需要準備什麽材料嗎？”
“不用。她需要什麽，現場提供。”
放下手機，靳淮序終於把註意力拉回會議。但這次，他做出了一個決定——要把報告會提前一天，並且安排在下午。
這樣，專訪結束後，他可以順理成章地邀請談一吃晚飯。
不是工作餐，而是真正的晚餐。
---
周五下午，談一提前一小時到達靳氏大廈。她穿著淺灰色的職業套裝，頭發整齊地紮在腦後，妝容精致但不過分。手裏的文件夾裏不僅有采訪提綱，還有她準備了整整三天的補充問題。
這是屏保事件後，她第一次單獨見靳淮序。
過去的一周，她幾乎用盡了所有方法躲著他。工作溝通全部通過郵件，必要的電話也盡量簡短。她害怕見到他，害怕他那雙眼睛會看穿她所有的偽裝。
但該來的總會來。
“談記者，靳總讓您直接去他辦公室。”前臺小姐微笑著引路，“報告會三點開始，現在還有四十分鐘。”
談一跟著她走進專用電梯，看著樓層數字不斷跳動，心跳也越來越快。
電梯到達頂層，門打開時，林特助已經等在門口。
“談記者，這邊請。”
靳淮序的辦公室占據了整個頂層的一半。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全景，另一側是整面墻的書架，擺滿了商業書籍和行業報告。辦公室正中是一張深色的實木辦公桌，簡潔，大氣，一如它的主人。
而此刻，靳淮序就站在窗前，背對著門，似乎在思考什麽。
“靳總，談記者到了。”林特助通報。
靳淮序轉過身。
那一瞬間，談一覺得呼吸都要停止了。
他今天沒有穿正式的西裝，而是淺藍色的襯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結實的小臂。領帶也解開了，領口的扣子松了一顆。這樣的他，少了幾分平日的威嚴，多了幾分......慵懶的性感。
“談記者，請坐。”靳淮序走到辦公桌前，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喝什麽？咖啡還是茶？”
“茶就好，謝謝。”談一盡量讓自己聲音平穩。
林特助退出去準備茶水，辦公室裏只剩下兩個人。
沈默。
令人窒息的沈默。
談一不敢看靳淮序，低頭翻看著手中的文件。她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種專註的，探究的目光，讓她如坐針氈。
“最近很忙？”靳淮序突然開口。
談一一驚：“還......還好。在準備一些專題報道。”
“我聽時川說，你經常加班到很晚。”靳淮序的語氣很隨意，就像在聊天氣，“要註意休息。”
談一的心跳又漏了一拍。陸醫生連這個都告訴他了？
“謝謝靳總關心，我會註意的。”
茶水送來了，是上好的龍井。談一端起茶杯，借著這個動作掩飾自己的緊張。
“關於下午的報告會，”靳淮序回到工作話題，“你的提綱我看過了，很有深度。特別是關於靳氏在人工智能領域的布局，這個問題問得很好。”
“我只是做了該做的功課。”談一謙虛道。
“不是每個記者都會做這麽深的功課。”靳淮序看著她，“談一，你是一個很優秀的記者。”
這句話他說得很認真，不是在客套。
談一擡起頭，終於對上了他的眼睛。那雙深邃的眼睛裏，有欣賞，有肯定，還有一種她看不懂的情緒。
“謝謝靳總認可。”她的聲音有些發顫。
“叫我淮序吧。”靳淮序突然說，“私下裏，不用這麽正式。”
談一徹底僵住了。
淮序。
這個名字她在心裏叫過無數次，在日記裏寫過無數次，但從來沒有當著面叫出口過。
“這......不太合適。”她聽到自己說。
“哪裏不合適？”靳淮序反問，“我們是合作關系，也是朋友，不是嗎？”
朋友。
這個詞比“靳總”親近，但又比“淮序”安全。
“那......好吧。”談一妥協了，“靳......淮序。”
第一次叫出這個名字，她的臉頰瞬間紅了。
靳淮序看著那抹緋紅，心裏某個柔軟的地方被觸動了。這個女孩，在工作中可以那麽專業冷靜，但一個稱呼就能讓她害羞成這樣。
“報告會結束後，專訪安排在我的辦公室。”靳淮序繼續說，“然後，如果你晚上沒有別的安排，我想請你吃個飯。”
來了。
談一握緊茶杯。這是她最害怕也最期待的場景。
“是......工作餐嗎？”她小心翼翼地問。
靳淮序沈默了幾秒。
“不是。”他坦誠地說，“只是我想請你吃飯。沒有工作，沒有采訪，就是兩個人一起吃頓飯。”
談一的大腦一片空白。
拒絕？她沒有理由拒絕，也不想拒絕。
接受？那意味著她要單獨和他相處至少兩小時，在非工作場合。
“如果你覺得不方便......”
“沒有不方便。”談一搶著說，說完又後悔自己太急切，“我是說......好的，我很榮幸。”
靳淮序笑了。那是談一第一次看到他真正意義上的笑容，不是禮貌性的微笑，而是眼角都帶著笑意的，放松的笑容。
“那就這麽說定了。”他看了眼手表，“報告會快開始了，我們下去吧。”
起身時，談一的腿有些發軟。
她跟在靳淮序身後，看著他挺拔的背影，心裏湧起一股不真實感。
這是真的嗎？
那個她仰望了十年的人，剛剛邀請她共進晚餐，還讓她叫他的名字？
電梯裏，兩人並排站著。鏡面墻上映出他們的身影，一高一矮，一個挺拔一個纖細。
“談一。”靳淮序突然叫她的名字。
“嗯？”
“放輕松。”他看著鏡中的她，“我只是想多了解你一些，沒有別的意思。”
這句話很溫柔，但談一卻從中聽出了某種深意。
了解她。
他想了解她什麽？
電梯到達會議室樓層，門打開時，外面已經等了不少媒體記者。看到靳淮序和談一一起出來，不少人都投來好奇的目光。
談一深吸一口氣，挺直背脊，恢覆了職業記者的狀態。
無論今晚會發生什麽，至少現在，她需要先完成工作。
而靳淮序看著她的側臉，心裏想的是陸時川的那句話：“如果你真的決定走近她，就要做好面對她全部過去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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