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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逃避的溝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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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逃避的溝通

報告會進行得很順利。

靳淮序站在臺上,用流利的英語和中文交替回答著全球投資者的提問。他掌控全場的能力令人驚嘆,每一個回答都精準而有力,每一個數據都信手拈來。談一坐在媒體區的前排,手中的筆快速記錄著,但她的目光卻總是不自覺地飄向臺上那個光芒四射的男人。

這就是她喜歡了十年的人。

不是因為他富有,不是因為他英俊,而是因為他在自己的領域裏,如此卓越,如此專註。十年前,她看到的是一個優秀學長的背影;十年後,她看到的是一個商業領袖的鋒芒。

但她也看到了別的東西。

在他回答一個關於企業社會責任的問題時,他提到了母親創辦的慈善基金會。那一刻,他的眼神柔軟了一瞬,雖然很快恢覆了平靜,但談一捕捉到了。

原來他也有軟肋。

原來他也不是永遠堅不可摧。

這個發現讓談一的心跳亂了節拍。她一直把他放在神壇上,但也許,他只是一個人,一個有血有肉,會痛會笑的人。

報告會結束後是媒體群訪環節。談一按照計劃提問,問題是關於靳氏在可持續發展方面的創新舉措。靳淮序回答時,目光幾次落在她身上,那種專註讓她幾乎忘了下一個問題。

“談記者還有補充嗎?”主持人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

“沒有了,謝謝。”談一坐下,手心全是汗。

群訪結束,記者們陸續離場。談一收拾東西時,林特助走了過來:“談記者,靳總請您去辦公室,專訪可以開始了。”

再次走進那間頂層辦公室時,談一的心情已經和來時不同。少了幾分緊張,多了幾分......期待。

靳淮序已經換回了西裝外套,正站在書架前找什麽。聽到敲門聲,他轉過頭:“請進。”

這次,他親自給她泡了茶。

“剛才的報告會,你覺得怎麽樣?”他問,像是朋友間的閑聊。

“很精彩。”談一誠實地回答,“特別是關於人工智能倫理的那部分,觀點很獨到。”

“那其實是受一個朋友的啟發。”靳淮序在她對面坐下,“他是AI倫理方面的專家,我們經常辯論到深夜。”

“是沈宴先生嗎?”談一脫口而出,然後立刻後悔——她表現得太過了解他的社交圈了。

靳淮序點點頭。

專訪正式開始。談一的問題一個比一個深入,靳淮序的回答也一個比一個坦誠。他們從商業戰略聊到行業趨勢,從技術創新聊到管理哲學。兩個小時的專訪,談一只覺得時間過得太快。

當最後一個問題問完時,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城市華燈初上,辦公室沒有開主燈,只有桌上一盞臺燈散發著溫暖的光。

“很棒的采訪。”靳淮序合上談一遞過來的錄音筆,“你的問題讓我重新思考了一些事情。”

這是極高的評價。談一的臉又紅了:“是靳總......淮序你回答得好。”

靳淮序看著她紅撲撲的臉頰,心裏某個地方軟成一片。這個女孩,在工作中那麽犀利,私下裏卻這麽容易害羞。

“餓了嗎?”他問。

談一這才想起晚餐的約定。她看了眼時間,已經七點半了。

“有一點。”

“那走吧,餐廳我已經訂好了。”

餐廳在離靳氏大廈不遠的頂樓,是一家需要提前一個月預訂的法式餐廳。但顯然,對靳淮序來說,這些規則不適用。

他們被領到靠窗的位置,窗外是璀璨的江景,江對岸的燈光倒映在水中,像散落的星辰。

“這裏好美。”談一輕聲感嘆。

“我母親很喜歡這裏。”靳淮序說,“她說這裏的視角,能看到這座城市最溫柔的一面。”

這是談一第一次聽靳淮序主動提起母親。

“你母親一定是個很優雅的人。”談一說。

“她是。”靳淮序的眼神變得悠遠,“也很堅強。生病的那兩年,她從來沒有在我們面前掉過眼淚。”

談一想起了自己的母親。那個溫柔的女人,在車禍發生前,還笑著對她說:“一一,放學早點回來,媽媽給你做糖醋排骨。”

她的眼眶突然有點熱。

“對不起,”靳淮序註意到她的表情變化,“我不該提這些。”

“不,沒關系。”談一搖搖頭,“只是想起了我媽媽。她也......很堅強。”

話說到這裏,似乎可以順理成章地問下去。但靳淮序沒有。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等待她自己決定要不要繼續說。

這份尊重讓談一感動。

“我父母在我十歲時去世了。”她終於開口,聲音很輕,“車禍。從那以後,我就和外婆一起生活。”

“一定很不容易。”靳淮序說。

“其實還好。”談一努力讓語氣輕松,“外婆很愛我,我也很愛她。只是有時候會想,如果他們還在,會是什麽樣子。”

“會為你驕傲的。”靳淮序肯定地說,“你現在這麽優秀,他們一定會很驕傲。”

這句話擊中了談一心裏最柔軟的地方。她的眼睛濕潤了,但她強忍著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晚餐在一種微妙的氣氛中進行。他們聊了很多,從童年趣事到大學生活,從工作理想到人生哲學。談一發現,褪去“靳氏總裁”光環的靳淮序,是一個很有思想,也很溫柔的人。

他會在她說話時專註地傾聽,會在她卡殼時耐心等待,會在她說到有趣的事情時真心地笑。

這樣的他,比她想象中還要好。

好到她幾乎要忘記,他們之間橫亙著十年的距離,和不可逾越的階層差距。

甜品上來時,靳淮序突然問:“談一,你相信命運嗎?”

談一楞了楞:“什麽意思?”

“就是......有些人,會不會在很早以前就註定要相遇?”靳淮序看著她的眼睛,“哪怕當時彼此都不知道。”

談一的心臟狂跳起來。他是在暗示什麽嗎?

“我......我不知道。”她避開他的目光,“也許吧。”

“我相信。”靳淮序說,“比如我們。十年前你在明德中學聽過我的演講,十年後你成了采訪我的記者。這算不算一種緣分?”

他終於提到了。

“我只是好奇。”靳淮序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想知道我們是不是更早之前就見過。”

“現在知道了。”談一努力讓聲音平穩,“世界真小。”

“是啊,真小。”靳淮序重覆她的話,但眼神裏有她看不懂的東西,“小到一張十年前的照片,能保存到現在。”

談一的心跳停止了。

他知道了。

他一定知道了。

“我......”她想解釋,但大腦一片空白。

“你不用緊張。”靳淮序的聲音很溫和,“我只是想說,如果那張照片對你來說有特殊意義,我很榮幸。”

榮幸。

這個詞讓談一想哭。

她藏了十年的秘密,在他眼裏,只是一件值得“榮幸”的事。

“沒什麽特殊意義。”她聽到自己說,聲音幹澀,“就是......覺得拍得不錯,就留著了。”

這個解釋很蒼白,連她自己都不信。

靳淮序看著她蒼白的臉,手指在桌下收緊。他想說“別騙我了,我都知道”,但最終說出口的是:“那就好。我還擔心給你造成了困擾。”

“沒有困擾。”談一擠出一個笑容,“能采訪到你這樣的企業家,是我的榮幸。”

話題又回到了工作,回到了安全區。

但有什麽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送談一回家時,車裏很安靜。談一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心裏亂成一團。她知道靳淮序在懷疑,在試探。而她拙劣的掩飾,可能只會讓他更加確信。

車停在她家樓下。

“謝謝你的晚餐。”談一解開安全帶,“也謝謝你今天的坦誠。”

“該說謝謝的是我。”靳淮序看著她,“謝謝你讓我度過了一個愉快的晚上。”

談一不敢看他的眼睛,匆忙下車。

“談一。”靳淮序叫住她。

她回頭。

“下周,時川醫院有個慈善晚宴,為心臟病兒童募捐。”靳淮序說,“我想邀請你做我的女伴,可以嗎?”

這已經不是工作範疇的邀請了。

談一知道,如果她答應,就意味著他們之間的關系將進入一個新的階段。

如果她不答應......

“我需要考慮一下。”她最終說。

“好。”靳淮序沒有勉強,“周末前給我答覆就行。”

看著談一走進樓道,靳淮序沒有立刻離開。他坐在車裏,點燃了一支煙。

今晚的試探,他得到了部分答案。

談一在逃避。每當話題接近核心,她就會躲開。這說明,那張照片背後的故事,可能比他想象的還要深刻。

手機響了,是陸時川。

“怎麽樣?”陸時川問。

“她答應了晚餐,但很緊張。”靳淮序說,“我提到了演講的事,她差點失態。”

“那你打算怎麽辦?”

“我邀請她做慈善晚宴的女伴。”

電話那頭沈默了幾秒:“淮序,你想清楚了嗎?這意味著公開。”

“我想清楚了。”靳淮序說,“如果她答應,我會慢慢走近她。如果她不答應......”

“如果她不答應,說明她還沒有準備好。”陸時川接話,“那你就給她時間。”

時間。

他們已經浪費了十年,還需要多少時間?

靳淮序掐滅煙,啟動車子。

離開前,他看了一眼談一房間的窗戶。燈已經亮了,窗簾後隱約有人影晃動。

他知道,此刻的談一,一定也在糾結,在掙紮。

十年暗戀,當暗戀的對象突然轉身,不是每個人都能立刻迎接那道光的。

他需要耐心。

需要給她時間,也給自己時間。

去理清這份感情,到底是一時的心動,還是可以持續一生的承諾。

夜色中,黑色轎車緩緩駛離老舊小區。

而在那扇亮著燈的窗戶後,談一抱著膝蓋坐在地板上,面前攤開的是那本寫了十年的日記。

最新的一頁,墨跡未幹:

“今天他請我吃飯了。不是工作餐,是真正的晚餐。他提到了十年前,提到了那張照片。他在試探我,我知道。我害怕,但更害怕的是......我竟然在期待。期待他問下去,期待他知道一切。談一,你完了。”

是的,她完了。

十年的暗戀,當那道光芒終於照向她時,她發現自己無處可逃。

也不想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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