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過往傷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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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過往傷痕
三天後的傍晚，林特助再次敲響了靳淮序辦公室的門。
這次他手中沒有平板電腦，而是拿著一個薄薄的檔案袋。檔案袋是純黑色的，沒有任何標識，封口處用蠟封著——這是最高保密級別的標志。
“靳總，您要的資料。”林特助將檔案袋放在辦公桌上，聲音比平時更加謹慎，“我按您的要求，先口頭匯報特別事項。”
靳淮序的目光落在檔案袋上，沒有立刻去拿。“你說。”
林特助深吸一口氣，開始匯報：“談一小姐，原名談依依，父母在她十歲時因車禍去世。肇事司機酒駕逃逸，後來雖然歸案，但賠償金一直未能執行到位。她由外婆撫養長大，家境......比較困難。”
靳淮序的手指微微收緊。他想起談一總是穿得很簡單，但永遠幹凈整潔；想起她拒絕他幫忙付醫藥費時倔強的眼神；想起她住在那個老舊小區的出租屋裏。
“繼續。”
“她學習成績一直很優秀，初中時獲得全額獎學金進入重點中學。高中也是靠獎學金和勤工儉學完成學業。”林特助停頓了一下，“2008年，她初三，在明德中學就讀。那年，學校舉辦了一場優秀校友演講活動，您作為演講嘉賓出席。”
靳淮序的心跳漏了一拍。“確定嗎？”
“確定。我調取了當年的活動記錄，有您的名字。也找到了當時的照片和錄像。”林特助從檔案袋中抽出一張照片覆印件，“這是當時的合影，談一小姐在最後一排的角落。”
靳淮序接過照片。那是演講結束後的大合照，他站在中央，身邊是學校領導。而在照片最邊緣的位置，一個瘦小的女孩幾乎被前面的人擋住，只露出半張臉和紮著的馬尾。
但他認出了那雙眼睛。
即使隔著十年的時光，即使只是模糊的覆印件，他也認出了那雙眼睛——清澈，安靜，帶著某種與年齡不符的沈靜。
夢想與現實。
靳淮序閉上眼睛。他想起來了，那個問題，那個深深鞠躬的女孩。
“接著說。”
“高中畢業後，她以優異成績考入A大新聞系——那是您本科的母校。”林特助繼續匯報，“大學期間，她一直保持專業第一的成績，同時打三份工。畢業後進入財經周刊，從實習生做起，兩年成為正式記者，三年成為主力記者。”
很勵志的成長軌跡。但靳淮序知道，這輕描淡寫的幾句話背後，是一個女孩十年的艱辛。
“她的人際關系相對簡單。最好的朋友是自由撰稿人江浸月，兩人是大學室友。感情方面......”林特助猶豫了一下，“沒有查到任何戀愛記錄。工作之外，她的時間主要用來照顧外婆和加班。”
沒有任何戀愛記錄。
二十七歲，從未談過戀愛。
靳淮序感覺胸口被什麽東西堵住了。他想起談一看著他時那種專註的眼神，想起她偶爾流露出的羞澀，想起那張被設為屏保的十年前的照片。
一個可怕的猜測在他腦海中逐漸成形。
“還有一件事。”林特助的聲音更低了，“關於她父母的交通事故案。我查了當年的卷宗，發現了一些疑點。”
靳淮序擡起頭：“什麽疑點？”
“肇事司機在案發前一周剛剛購買高額保險，受益人是他的妻子。而事故發生後，司機雖然被判刑，但他的家人很快搬離了本市，那筆保險金也不翼而飛。”林特助說，“當時辦案的警察私下懷疑是騙保，但證據不足。”
“談一知道這些嗎？”
“應該不知道。案件發生時她才十歲，外婆為了保護她，沒有讓她接觸太多細節。”林特助說，“但這件事對她影響很大。她的初中班主任在訪談中提到，談一在父母剛去世的那段時間非常沈默，後來才慢慢恢覆。”
靳淮序沈默了。他無法想象，十歲的談一是如何面對父母突然離世的。更無法想象，她如何在那樣的打擊下依然保持優秀，如何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這些都不要寫在正式報告裏。”良久，靳淮序才開口，“檔案袋裏有什麽？”
“基本信息，學業記錄，工作履歷，以及一些公開活動的照片。”林特助說，“特別的部分我都記在腦子裏了。”
“做得好。”靳淮序點點頭，“這件事到此為止，所有調查痕跡都抹掉。”
“明白。”林特助準備離開，走到門口時又回過頭，“靳總，還有一件事。我調查時發現，談小姐最近好像在經濟上有些困難。她外婆的醫藥費雖然解決了，但她的信用卡有幾筆逾期記錄，額度不大，但......”
“我知道了。”靳淮序打斷他，“你先去吧。”
辦公室重新恢覆安靜。
靳淮序沒有立刻打開檔案袋。他走到窗前，點燃了一支煙——他很少抽煙，只有在極度需要思考時才會破例。
煙霧繚繞中，他試圖拼湊出談一的完整畫像。
一個在十歲失去父母的女孩，靠著獎學金和勤工儉學完成學業，為了照顧外婆努力工作，獨自一人在這座城市打拼。
一個把他十年前的照片設為屏保的女孩，一個問出“夢想與現實”問題的女孩，一個選擇了他母校，一步步向他靠近的女孩。
如果這都不是暗戀，那什麽才是？
但這個認知讓靳淮序感到的不是愉悅，而是沈重。
十年。
如果他的猜測是對的，談一暗戀了他十年，那這十年裏，她在想什麽？在期待什麽？在等待什麽？
而他，在這十年裏，對這個女孩的存在一無所知。他在商場上廝殺，在全世界飛行，在無數的宴會和談判中穿梭。他的人生軌跡光鮮亮麗，而她的卻布滿荊棘。
煙燒到了手指，靳淮序才回過神來。他將煙按滅在煙灰缸裏，終於走向辦公桌，打開了那個黑色檔案袋。
裏面的資料不多，但每一份都讓他心悸。
她的成績單，從初中到大學，幾乎全是A。
她發表的文章，從校園報刊到專業期刊，筆鋒日漸犀利。
她的照片，從初中畢業照上青澀的面容，到現在工作證上專業的微笑。
還有一張覆印的票據——2008年11月15日，明德中學禮堂，演講活動入場券。票根已經泛黃，但上面的字跡依然清晰。
靳淮序拿起那張票據覆印件，手指在上面輕輕摩挲。他能想象出，十五歲的談一是如何小心翼翼地保存著這張票，如何將它視為珍寶。
手機在這時響起，是陸時川。
“淮序，你今晚過來嗎？我們都到了。”陸時川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背景是周亦辰的大笑聲。
靳淮序這才想起今晚的發小聚會。“我晚點到。”
“你聲音不太對，沒事吧？”陸時川敏銳地問。
“沒事。”靳淮序頓了頓，“時川，問你個問題。如果一個女孩......暗戀了一個男人十年，那個男人該怎麽辦？”
電話那頭沈默了幾秒。
“你說的這個女孩，是談一嗎？”陸時川直接問。
靳淮序沒有否認。
“你確定了？”
“還沒有百分之百確定，但......”靳淮序看著手中的票據覆印件，“可能性很大。”
陸時川又沈默了一會兒。“淮序，首先，你要確定自己的感情。你是被她十年的暗戀感動，還是真的喜歡她這個人？”
“我不知道。”靳淮序誠實地說，“我只知道，當我發現這個可能性時，我的第一反應不是得意，不是厭煩，而是......心疼。”
很心疼。
心疼那個十歲就失去父母卻依然堅強的女孩，心疼那個默默喜歡了他十年卻不敢說出口的女孩，心疼那個在采訪他時強裝鎮定卻指尖發白的女孩。
“如果你只是心疼，那不要給她希望。”陸時川的聲音很嚴肅，“同情不是愛情，淮序。如果你因為感動而接受她，那對她來說是更大的傷害。”
“我知道。”靳淮序說，“所以我才需要時間。”
“那就慢慢來。”陸時川說，“但淮序，如果她真的暗戀了你十年，那她的感情可能比你想象的更加深刻。你要謹慎處理。”
掛斷電話後，靳淮序重新看向檔案袋裏的資料。最後一份是一張剪報，來自財經周刊的內部通訊——談一被評為年度優秀新人的報道。
報道配了一張她的工作照。照片上的她正在采訪，側臉專註，眼神明亮。照片下面有一行小字：“談一：用筆尖記錄時代，用真心對待每一個故事。”
真心。
靳淮序想起談一采訪他時的認真，想起她為了一個數據反覆核對的執著，想起她在醫院照顧外婆時的溫柔。
她是一個用真心生活的人。
而他卻可能在不經意間，成為了她真心所向的對象，整整十年。
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靳淮序將資料重新裝回檔案袋，鎖進辦公室的保險櫃。然後他拿起外套，準備去參加聚會。
但在離開前，他打開手機，點開了談一的微信對話框。
他們的聊天記錄還停留在三天前，她發來的采訪提綱確認。
他打字：“談記者，下周的報告會，需要我準備什麽特別材料嗎？”
發送。
然後他又補充了一句：“另外，你之前提到想深入了解靳氏的海外投資策略，我整理了一些內部資料，下周帶給你。”
這次，他等了五分鐘。
談一回覆了，但很簡短：“好的，謝謝靳總。資料您方便的話可以發我郵箱。”
她在躲他。
靳淮序能感覺到。自從屏保事件後，她回覆消息的速度變慢了，語氣變客氣了，連稱呼都從偶爾的“靳先生”變回了永遠恭敬的“靳總”。
他不知道該怎麽辦。
直接問？像陸時川說的那樣？
但他不敢。不是不敢面對答案，而是不敢面對問出問題後，談一可能露出的表情——是恐慌，是難堪，還是徹底破碎的期待？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這次是周亦辰發來的催促：“靳少，就等你了！”
靳淮序收起手機，離開了辦公室。
電梯下行時，他看著鏡面中自己的倒影。三十歲的靳淮序，掌控著千億商業帝國，卻在一個女孩十年的暗戀面前，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無力。
他不知道該怎麽做才是對的。
但他知道，他不能再假裝什麽都不知道了。
電梯到達地下車庫，門打開時，靳淮序做出了一個決定。
他要慢慢靠近她，不是以靳氏總裁的身份，不是以采訪對象的身份，而是以一個男人的身份，去了解那個叫談一的女孩。
去了解她的過去，她的現在，她的夢想和恐懼。
然後，再決定如何回應那份可能持續了十年的感情。
車駛出車庫，匯入夜晚的車流。城市的燈光在車窗上劃過一道道流光，就像時光的痕跡。
十年前，一個女孩在禮堂裏偷偷拍下了他的照片。
十年後，他終於看到了鏡頭後的那雙眼睛。
而現在，他需要時間去讀懂那雙眼睛裏，到底藏著怎樣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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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總，您要的資料。”林特助將檔案袋放在辦公桌上，聲音比平時更加謹慎，“我按您的要求，先口頭匯報特別事項。”
靳淮序的目光落在檔案袋上，沒有立刻去拿。“你說。”
林特助深吸一口氣，開始匯報：“談一小姐，原名談依依，父母在她十歲時因車禍去世。肇事司機酒駕逃逸，後來雖然歸案，但賠償金一直未能執行到位。她由外婆撫養長大，家境......比較困難。”
靳淮序的手指微微收緊。他想起談一總是穿得很簡單，但永遠幹凈整潔；想起她拒絕他幫忙付醫藥費時倔強的眼神；想起她住在那個老舊小區的出租屋裏。
“繼續。”
“她學習成績一直很優秀，初中時獲得全額獎學金進入重點中學。高中也是靠獎學金和勤工儉學完成學業。”林特助停頓了一下，“2008年，她初三，在明德中學就讀。那年，學校舉辦了一場優秀校友演講活動，您作為演講嘉賓出席。”
靳淮序的心跳漏了一拍。“確定嗎？”
“確定。我調取了當年的活動記錄，有您的名字。也找到了當時的照片和錄像。”林特助從檔案袋中抽出一張照片覆印件，“這是當時的合影，談一小姐在最後一排的角落。”
靳淮序接過照片。那是演講結束後的大合照，他站在中央，身邊是學校領導。而在照片最邊緣的位置，一個瘦小的女孩幾乎被前面的人擋住，只露出半張臉和紮著的馬尾。
但他認出了那雙眼睛。
即使隔著十年的時光，即使只是模糊的覆印件，他也認出了那雙眼睛——清澈，安靜，帶著某種與年齡不符的沈靜。
夢想與現實。
靳淮序閉上眼睛。他想起來了，那個問題，那個深深鞠躬的女孩。
“接著說。”
“高中畢業後，她以優異成績考入A大新聞系——那是您本科的母校。”林特助繼續匯報，“大學期間，她一直保持專業第一的成績，同時打三份工。畢業後進入財經周刊，從實習生做起，兩年成為正式記者，三年成為主力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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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任何戀愛記錄。
二十七歲，從未談過戀愛。
靳淮序感覺胸口被什麽東西堵住了。他想起談一看著他時那種專註的眼神，想起她偶爾流露出的羞澀，想起那張被設為屏保的十年前的照片。
一個可怕的猜測在他腦海中逐漸成形。
“還有一件事。”林特助的聲音更低了，“關於她父母的交通事故案。我查了當年的卷宗，發現了一些疑點。”
靳淮序擡起頭：“什麽疑點？”
“肇事司機在案發前一周剛剛購買高額保險，受益人是他的妻子。而事故發生後，司機雖然被判刑，但他的家人很快搬離了本市，那筆保險金也不翼而飛。”林特助說，“當時辦案的警察私下懷疑是騙保，但證據不足。”
“談一知道這些嗎？”
“應該不知道。案件發生時她才十歲，外婆為了保護她，沒有讓她接觸太多細節。”林特助說，“但這件事對她影響很大。她的初中班主任在訪談中提到，談一在父母剛去世的那段時間非常沈默，後來才慢慢恢覆。”
靳淮序沈默了。他無法想象，十歲的談一是如何面對父母突然離世的。更無法想象，她如何在那樣的打擊下依然保持優秀，如何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這些都不要寫在正式報告裏。”良久，靳淮序才開口，“檔案袋裏有什麽？”
“基本信息，學業記錄，工作履歷，以及一些公開活動的照片。”林特助說，“特別的部分我都記在腦子裏了。”
“做得好。”靳淮序點點頭，“這件事到此為止，所有調查痕跡都抹掉。”
“明白。”林特助準備離開，走到門口時又回過頭，“靳總，還有一件事。我調查時發現，談小姐最近好像在經濟上有些困難。她外婆的醫藥費雖然解決了，但她的信用卡有幾筆逾期記錄，額度不大，但......”
“我知道了。”靳淮序打斷他，“你先去吧。”
辦公室重新恢覆安靜。
靳淮序沒有立刻打開檔案袋。他走到窗前，點燃了一支煙——他很少抽煙，只有在極度需要思考時才會破例。
煙霧繚繞中，他試圖拼湊出談一的完整畫像。
一個在十歲失去父母的女孩，靠著獎學金和勤工儉學完成學業，為了照顧外婆努力工作，獨自一人在這座城市打拼。
一個把他十年前的照片設為屏保的女孩，一個問出“夢想與現實”問題的女孩，一個選擇了他母校，一步步向他靠近的女孩。
如果這都不是暗戀，那什麽才是？
但這個認知讓靳淮序感到的不是愉悅，而是沈重。
十年。
如果他的猜測是對的，談一暗戀了他十年，那這十年裏，她在想什麽？在期待什麽？在等待什麽？
而他，在這十年裏，對這個女孩的存在一無所知。他在商場上廝殺，在全世界飛行，在無數的宴會和談判中穿梭。他的人生軌跡光鮮亮麗，而她的卻布滿荊棘。
煙燒到了手指，靳淮序才回過神來。他將煙按滅在煙灰缸裏，終於走向辦公桌，打開了那個黑色檔案袋。
裏面的資料不多，但每一份都讓他心悸。
她的成績單，從初中到大學，幾乎全是A。
她發表的文章，從校園報刊到專業期刊，筆鋒日漸犀利。
她的照片，從初中畢業照上青澀的面容，到現在工作證上專業的微笑。
還有一張覆印的票據——2008年11月15日，明德中學禮堂，演講活動入場券。票根已經泛黃，但上面的字跡依然清晰。
靳淮序拿起那張票據覆印件，手指在上面輕輕摩挲。他能想象出，十五歲的談一是如何小心翼翼地保存著這張票，如何將它視為珍寶。
手機在這時響起，是陸時川。
“淮序，你今晚過來嗎？我們都到了。”陸時川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背景是周亦辰的大笑聲。
靳淮序這才想起今晚的發小聚會。“我晚點到。”
“你聲音不太對，沒事吧？”陸時川敏銳地問。
“沒事。”靳淮序頓了頓，“時川，問你個問題。如果一個女孩......暗戀了一個男人十年，那個男人該怎麽辦？”
電話那頭沈默了幾秒。
“你說的這個女孩，是談一嗎？”陸時川直接問。
靳淮序沒有否認。
“你確定了？”
“還沒有百分之百確定，但......”靳淮序看著手中的票據覆印件，“可能性很大。”
陸時川又沈默了一會兒。“淮序，首先，你要確定自己的感情。你是被她十年的暗戀感動，還是真的喜歡她這個人？”
“我不知道。”靳淮序誠實地說，“我只知道，當我發現這個可能性時，我的第一反應不是得意，不是厭煩，而是......心疼。”
很心疼。
心疼那個十歲就失去父母卻依然堅強的女孩，心疼那個默默喜歡了他十年卻不敢說出口的女孩，心疼那個在采訪他時強裝鎮定卻指尖發白的女孩。
“如果你只是心疼，那不要給她希望。”陸時川的聲音很嚴肅，“同情不是愛情，淮序。如果你因為感動而接受她，那對她來說是更大的傷害。”
“我知道。”靳淮序說，“所以我才需要時間。”
“那就慢慢來。”陸時川說，“但淮序，如果她真的暗戀了你十年，那她的感情可能比你想象的更加深刻。你要謹慎處理。”
掛斷電話後，靳淮序重新看向檔案袋裏的資料。最後一份是一張剪報，來自財經周刊的內部通訊——談一被評為年度優秀新人的報道。
報道配了一張她的工作照。照片上的她正在采訪，側臉專註，眼神明亮。照片下面有一行小字：“談一：用筆尖記錄時代，用真心對待每一個故事。”
真心。
靳淮序想起談一采訪他時的認真，想起她為了一個數據反覆核對的執著，想起她在醫院照顧外婆時的溫柔。
她是一個用真心生活的人。
而他卻可能在不經意間，成為了她真心所向的對象，整整十年。
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靳淮序將資料重新裝回檔案袋，鎖進辦公室的保險櫃。然後他拿起外套，準備去參加聚會。
但在離開前，他打開手機，點開了談一的微信對話框。
他們的聊天記錄還停留在三天前，她發來的采訪提綱確認。
他打字：“談記者，下周的報告會，需要我準備什麽特別材料嗎？”
發送。
然後他又補充了一句：“另外，你之前提到想深入了解靳氏的海外投資策略，我整理了一些內部資料，下周帶給你。”
這次，他等了五分鐘。
談一回覆了，但很簡短：“好的，謝謝靳總。資料您方便的話可以發我郵箱。”
她在躲他。
靳淮序能感覺到。自從屏保事件後，她回覆消息的速度變慢了，語氣變客氣了，連稱呼都從偶爾的“靳先生”變回了永遠恭敬的“靳總”。
他不知道該怎麽辦。
直接問？像陸時川說的那樣？
但他不敢。不是不敢面對答案，而是不敢面對問出問題後，談一可能露出的表情——是恐慌，是難堪，還是徹底破碎的期待？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這次是周亦辰發來的催促：“靳少，就等你了！”
靳淮序收起手機，離開了辦公室。
電梯下行時，他看著鏡面中自己的倒影。三十歲的靳淮序，掌控著千億商業帝國，卻在一個女孩十年的暗戀面前，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無力。
他不知道該怎麽做才是對的。
但他知道，他不能再假裝什麽都不知道了。
電梯到達地下車庫，門打開時，靳淮序做出了一個決定。
他要慢慢靠近她，不是以靳氏總裁的身份，不是以采訪對象的身份，而是以一個男人的身份，去了解那個叫談一的女孩。
去了解她的過去，她的現在，她的夢想和恐懼。
然後，再決定如何回應那份可能持續了十年的感情。
車駛出車庫，匯入夜晚的車流。城市的燈光在車窗上劃過一道道流光，就像時光的痕跡。
十年前，一個女孩在禮堂裏偷偷拍下了他的照片。
十年後，他終於看到了鏡頭後的那雙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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