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暗中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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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暗中調查
深夜十一點，靳氏集團總裁辦公室的燈還亮著。
靳淮序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著這座城市的璀璨夜景。手中的威士忌杯裏冰塊早已融化，他卻渾然不覺。腦海中反覆浮現的，是今天下午在車裏看到的那張屏保照片。
十年前的他。
青澀，驕傲，站在禮堂講臺上。照片角度明顯是偷拍，畫面邊緣甚至還能看到前排同學的後腦勺。但拍攝者顯然精心構圖，將舞臺上的少年框在了正中央。
談一當時慌張的表情，蒼白的手指，那句匆忙的“我是您粉絲，靳先生”。
太輕了。
這個解釋太輕了，輕到撐不起她眼中一閃而過的恐慌，輕到配不上那張被精心保存了十年的照片。
靳淮序將杯中酒一飲而盡，轉身走向辦公桌。他按下內線電話：“林特助，進來一下。”
三分鐘後，林特助敲門而入，手中拿著平板電腦準備記錄工作指令。他是靳淮序最得力的助手，跟隨靳淮序八年，見證了靳氏從國內頂尖企業到國際財團的擴張歷程。
“靳總，您吩咐。”
靳淮序沒有立刻開口。他重新坐回真皮座椅，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敲擊著。這個動作林特助很熟悉——老板在思考重要決定時，總會有這樣的小動作。
“我需要你查一個人。”靳淮序終於開口，聲音低沈。
“好的，靳總。請問是哪位？”
“談一。”靳淮序說出這個名字時，感覺到自己的心臟輕微地收緊了一下。
林特助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專業素養讓他迅速恢覆了平靜。“明白。調查範圍需要包括哪些方面？”
“所有。”靳淮序頓了頓，補充道，“但要用最謹慎的方式。不能讓她察覺到，也不能讓任何信息外洩。”
“明白。我會親自處理，不走公司常規調查渠道。”林特助已經明白了這個任務的特殊性，“時間上有什麽要求？”
“越快越好。”靳淮序說，“重點是她的過去，尤其是......十年前。”
“十年前？”林特助確認道。
“對。2008年到2013年這段時間，她在哪裏上學，做了些什麽。”靳淮序眼前又浮現出那張照片，“查查她有沒有參加過什麽演講活動，或者......見過我。”
最後一句話，他說得很輕，輕到幾乎像是在自言自語。
但林特助聽清了。他擡起頭，看向老板。靳淮序的臉上沒有表情，但那雙深邃的眼睛裏，藏著某種林特助從未見過的情緒——不是好奇，不是懷疑，而是一種近乎困惑的探究。
“我明白了，靳總。我會從她的小學、中學查起，包括家庭背景、成長軌跡。”林特助在平板上快速記錄著，“需要查社交媒體歷史記錄嗎？”
“可以，但要合法合規。”靳淮序強調，“我不想侵犯她的隱私，只是......”
只是什麽？
他自己也說不清楚。只是想知道，那張照片背後藏著什麽樣的故事。只是想知道，那個在他面前總是專業冷靜、偶爾流露出緊張神色的女孩，到底有著怎樣的過去。
“我明白。”林特助合上平板，“我會在三天內給您初步報告。”
“等等。”靳淮序叫住正要離開的林特助，“如果......如果查到什麽特別的事情，尤其是可能涉及她隱私或傷痛的部分，先不要寫在報告裏，口頭告訴我。”
這個補充指令讓林特助更加確認了這次調查的非同尋常。“好的，靳總。”
林特助離開後，辦公室重新陷入寂靜。
靳淮序打開抽屜，從最裏層取出一個黑色絲絨盒子。盒子裏不是珠寶，而是一枚已經有些褪色的校徽——他十年前就讀的那所私立高中的校徽。
2008年，他，作為優秀畢業生代表回初中母校演講。那是父親給他的任務：“淮序，你要學會在公眾面前說話，將來掌管集團時用得上。”
他記得那天的禮堂坐滿了學生，一張張稚嫩的臉上寫滿崇拜或無聊。他按照準備好的稿子演講，關於夢想，關於努力，關於未來。說這些話時，他自己都不太相信——他的未來早已被規劃好，不需要夢想，只需要執行。
演講結束後是提問環節。大多數問題都很幼稚，直到一個瘦小的女孩站起來。
“靳學長，如果......如果夢想和現實差距太大，永遠也夠不到，還要繼續堅持嗎？”
女孩的聲音很小，透過話筒傳來還帶著顫音。他看不清她的臉，只記得她紮著簡單的馬尾，校服洗得有些發白。
他當時怎麽回答的？
“如果那個夢想值得，哪怕夠不到，靠近它的過程本身就有意義。”
很官方的回答。後來父親還批評他：“你應該說，認清現實更重要。”
但那個女孩聽到回答後，深深地鞠了一躬。他記得那個鞠躬的幅度很大，幾乎彎成了九十度。
靳淮序摩挲著手中的校徽。金屬已經不再光亮，邊緣有些細微的劃痕。
“淮序，去了新學校要好好照顧自己。”
母親溫柔的聲音仿佛還在耳邊，但已經過去了十二年。
他將校徽放回盒子，忽然想起談一那雙眼睛。采訪他時，那雙眼睛裏閃著專業和聰慧；被他發現屏保時，那雙眼睛裏盛滿了慌亂和無措；還有那次在醫院的走廊，她累得睡著時，睫毛在蒼白的臉上投下淺淺的陰影。
她到底經歷了什麽？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周亦辰發來的消息：“靳少，明天晚上老地方聚聚？沈宴從國外回來了，顧清讓也剛結束一個大案子，陸時川說明天不值班。”
靳淮序回覆：“好。”
“帶你的小記者來嗎？”周亦辰又發來一條，附帶一個壞笑的表情。
靳淮序看著這條消息，手指懸在屏幕上方。如果是之前，他可能會考慮邀請談一，讓她慢慢融入自己的圈子。但現在，在他弄清楚那張照片背後的故事之前，他不想貿然行動。
“下次。”他簡短地回覆。
放下手機，靳淮序重新看向窗外的夜景。這座城市有無數盞燈，每盞燈下都有一個故事。談一的故事是什麽？那張十年前的照片，是單純的崇拜，還是......
他不敢深想。
或者說，他害怕深想。
害怕如果那張照片真的意味著什麽，而他卻在這十年裏對她的存在一無所知。
害怕如果他追問，會打破兩人之間目前這種微妙的平衡。
更害怕的是，他發現自己在害怕——這種情緒對靳淮序來說太陌生了。在商場上，他從不畏懼任何對手；在生活中，他習慣掌控一切。但面對談一，面對那張十年前的照片，他第一次感到某種失控的可能。
桌上的時鐘指向淩晨一點。
靳淮序關掉電腦，拿起外套準備離開。在走出辦公室前，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個黑色絲絨盒子上。
猶豫了三秒，他將盒子放進了西裝內袋。
---
同一時間，談一正在出租屋裏對著電腦發呆。
屏幕上是她今天采訪的錄音整理稿，但她的思緒完全不在工作上。滿腦子都是下午在靳淮序車裏的那一幕——他拿起她的手機，屏幕亮起，那張她珍藏了十年的照片就這樣毫無防備地暴露在他眼前。
“這個......”他當時說。
她的心臟幾乎停止跳動。
“我是您粉絲，靳先生。”她聽到自己這樣說，聲音僵硬得不像是自己的。
靳淮序當時是什麽表情？談一回想著。他沒有生氣，沒有質疑，只是若有所思地看著她。
就這樣？
他只是平靜地接受了她的解釋。
是因為根本不在乎嗎？談一苦澀地想。對靳淮序來說，她可能只是一個有些奇怪的記者，一個把他當作崇拜對象的普通女孩。像他這樣的人，應該遇到過不少粉絲吧？
談一打開手機相冊，翻到那張照片。照片上的少年靳淮序站在講臺上，陽光從禮堂的窗戶斜射進來，在他身上鍍了一層金邊。他正在微笑，那個笑容幹凈、驕傲，又帶著十九歲少年特有的青澀。
她記得那天自己偷偷帶了父親的舊手機去學校。那是她第一次擁有可以拍照的手機，雖然像素很低，雖然她躲在禮堂最後一排的角落，但她還是鼓起勇氣按下了快門。
這一按，就是十年。
十年裏，她換了四部手機，每一次都會把這張照片導到新手機裏。它從最初的模糊漸漸變得珍貴，就像她心中那個從未說出口的秘密。
手機突然震動，是江浸月發來的消息：“一一，睡了嗎？”
談一回覆：“還沒。”
視頻通話立刻彈了過來。談一接起，屏幕裏出現江浸月敷著面膜的臉。
“你怎麽回事？今天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江浸月的聲音透過面膜傳來，有些含糊，“下午給你發消息也不回。”
“我......”談一不知道該怎麽說，“今天發生了一件事。”
“什麽事？”江浸月撕下面膜，露出關切的表情，“和靳淮序有關？”
談一點點頭，把下午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說到那張照片被靳淮序看到時，她的聲音都在發抖。
江浸月聽完，沈默了好一會兒。
“浸月，你說他會不會發現了？”談一焦慮地問，“我的意思是，發現那不是普通的粉絲崇拜......”
“發現你暗戀他十年？”江浸月直接說出了談一不敢說出口的話。
談一的臉瞬間白了。
“一一，聽我說。”江浸月的表情變得嚴肅，“首先，靳淮序不是傻子。一個成年男性，看到一個非公眾人物的女性把自己十年前的照片設為屏保，他不可能真的相信只是‘粉絲’那麽簡單。”
談一的心沈了下去。
“但是，”江浸月繼續說，“他沒有當場追問，這說明他在顧慮什麽。也許是不想讓你難堪，也許是還需要確認什麽。但無論如何，一一，你需要做好心理準備。”
“什麽心理準備？”
“他可能會來問你。”江浸月說，“直接或間接地。而你必須決定，要不要告訴他真相。”
告訴靳淮序，她從十五歲就開始喜歡他？
告訴靳淮序，她為了靠近他而努力學習，考他所在的大學，選擇他可能會關註的行業？
告訴靳淮序，這十年來，他一直是她的光？
談一捂住臉：“我不能。浸月，我不能說。說了之後，我們連現在這樣的關系都維持不了。他會覺得我可怕，會覺得我是個跟蹤狂，會覺得......”
“覺得你是個深情的傻瓜。”江浸月輕聲說，“一一，暗戀十年不可怕，可怕的是你一直活在過去的陰影裏。如果靳淮序真的問起，也許這是個機會。”
“什麽機會？”
“放下過去的機會。”江浸月說，“不管他是接受還是拒絕，至少你不用再守著這個秘密了。十年了，一一，該給自己一個答案了。”
談一沒有說話。她看向窗外，夜色深沈，只有零星幾盞燈還亮著。
她想起今天靳淮序送她回家時，在樓下說的話：“談記者，下周的季度報告會，你還會來嗎？”
“當然，這是我的工作。”她當時這樣回答。
“那就好。”靳淮序點點頭，然後欲言又止，最終只是說，“路上小心。”
他的眼神裏有話沒說出口。
談一能感覺到，但不敢深想。
“浸月，如果......如果他真的問了，我該怎麽辦？”談一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
江浸月在屏幕那頭嘆了口氣：“那就說實話。但一一，你要記住，不管他是什麽反應，你都是那個優秀的談一。你的價值不建立在他是否接受你的感情上，明白嗎？”
明白嗎？
談一在心裏問自己。她明白道理，但心不受控制。
掛斷視頻後，談一打開書桌最下層的抽屜。裏面有一個鐵盒子，盒子裏裝滿了她十年來的“寶藏”——那張演講的門票存根，她從報紙上剪下的關於靳淮序的第一篇報道，靳氏集團上市那天的財經雜志封面，還有她寫了十年卻從未寄出的信。
最新的一封信是三個月前寫的，那時她剛剛接到采訪靳淮序的任務。
“今天終於要見到你了。不是遠遠地看，而是以平等的身份站在你面前。十年了，靳淮序，我走到了這裏。雖然你可能永遠不知道，但我為自己驕傲。”
她撫摸著信紙上的字跡，眼淚無聲地滑落。
十年了。
她藏了十年，怕了十年，也盼了十年。
而現在，那個秘密可能已經不再是秘密了。
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深，談一就這樣坐著，直到天空泛起魚肚白。
新的一天要開始了。
而她的十年暗戀，正站在一個未知的十字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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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的他。
青澀，驕傲，站在禮堂講臺上。照片角度明顯是偷拍，畫面邊緣甚至還能看到前排同學的後腦勺。但拍攝者顯然精心構圖，將舞臺上的少年框在了正中央。
談一當時慌張的表情，蒼白的手指，那句匆忙的“我是您粉絲，靳先生”。
太輕了。
這個解釋太輕了，輕到撐不起她眼中一閃而過的恐慌，輕到配不上那張被精心保存了十年的照片。
靳淮序將杯中酒一飲而盡，轉身走向辦公桌。他按下內線電話：“林特助，進來一下。”
三分鐘後，林特助敲門而入，手中拿著平板電腦準備記錄工作指令。他是靳淮序最得力的助手，跟隨靳淮序八年，見證了靳氏從國內頂尖企業到國際財團的擴張歷程。
“靳總，您吩咐。”
靳淮序沒有立刻開口。他重新坐回真皮座椅，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敲擊著。這個動作林特助很熟悉——老板在思考重要決定時，總會有這樣的小動作。
“我需要你查一個人。”靳淮序終於開口，聲音低沈。
“好的，靳總。請問是哪位？”
“談一。”靳淮序說出這個名字時，感覺到自己的心臟輕微地收緊了一下。
林特助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專業素養讓他迅速恢覆了平靜。“明白。調查範圍需要包括哪些方面？”
“所有。”靳淮序頓了頓，補充道，“但要用最謹慎的方式。不能讓她察覺到，也不能讓任何信息外洩。”
“明白。我會親自處理，不走公司常規調查渠道。”林特助已經明白了這個任務的特殊性，“時間上有什麽要求？”
“越快越好。”靳淮序說，“重點是她的過去，尤其是......十年前。”
“十年前？”林特助確認道。
“對。2008年到2013年這段時間，她在哪裏上學，做了些什麽。”靳淮序眼前又浮現出那張照片，“查查她有沒有參加過什麽演講活動，或者......見過我。”
最後一句話，他說得很輕，輕到幾乎像是在自言自語。
但林特助聽清了。他擡起頭，看向老板。靳淮序的臉上沒有表情，但那雙深邃的眼睛裏，藏著某種林特助從未見過的情緒——不是好奇，不是懷疑，而是一種近乎困惑的探究。
“我明白了，靳總。我會從她的小學、中學查起，包括家庭背景、成長軌跡。”林特助在平板上快速記錄著，“需要查社交媒體歷史記錄嗎？”
“可以，但要合法合規。”靳淮序強調，“我不想侵犯她的隱私，只是......”
只是什麽？
他自己也說不清楚。只是想知道，那張照片背後藏著什麽樣的故事。只是想知道，那個在他面前總是專業冷靜、偶爾流露出緊張神色的女孩，到底有著怎樣的過去。
“我明白。”林特助合上平板，“我會在三天內給您初步報告。”
“等等。”靳淮序叫住正要離開的林特助，“如果......如果查到什麽特別的事情，尤其是可能涉及她隱私或傷痛的部分，先不要寫在報告裏，口頭告訴我。”
這個補充指令讓林特助更加確認了這次調查的非同尋常。“好的，靳總。”
林特助離開後，辦公室重新陷入寂靜。
靳淮序打開抽屜，從最裏層取出一個黑色絲絨盒子。盒子裏不是珠寶，而是一枚已經有些褪色的校徽——他十年前就讀的那所私立高中的校徽。
2008年，他，作為優秀畢業生代表回初中母校演講。那是父親給他的任務：“淮序，你要學會在公眾面前說話，將來掌管集團時用得上。”
他記得那天的禮堂坐滿了學生，一張張稚嫩的臉上寫滿崇拜或無聊。他按照準備好的稿子演講，關於夢想，關於努力，關於未來。說這些話時，他自己都不太相信——他的未來早已被規劃好，不需要夢想，只需要執行。
演講結束後是提問環節。大多數問題都很幼稚，直到一個瘦小的女孩站起來。
“靳學長，如果......如果夢想和現實差距太大，永遠也夠不到，還要繼續堅持嗎？”
女孩的聲音很小，透過話筒傳來還帶著顫音。他看不清她的臉，只記得她紮著簡單的馬尾，校服洗得有些發白。
他當時怎麽回答的？
“如果那個夢想值得，哪怕夠不到，靠近它的過程本身就有意義。”
很官方的回答。後來父親還批評他：“你應該說，認清現實更重要。”
但那個女孩聽到回答後，深深地鞠了一躬。他記得那個鞠躬的幅度很大，幾乎彎成了九十度。
靳淮序摩挲著手中的校徽。金屬已經不再光亮，邊緣有些細微的劃痕。
“淮序，去了新學校要好好照顧自己。”
母親溫柔的聲音仿佛還在耳邊，但已經過去了十二年。
他將校徽放回盒子，忽然想起談一那雙眼睛。采訪他時，那雙眼睛裏閃著專業和聰慧；被他發現屏保時，那雙眼睛裏盛滿了慌亂和無措；還有那次在醫院的走廊，她累得睡著時，睫毛在蒼白的臉上投下淺淺的陰影。
她到底經歷了什麽？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周亦辰發來的消息：“靳少，明天晚上老地方聚聚？沈宴從國外回來了，顧清讓也剛結束一個大案子，陸時川說明天不值班。”
靳淮序回覆：“好。”
“帶你的小記者來嗎？”周亦辰又發來一條，附帶一個壞笑的表情。
靳淮序看著這條消息，手指懸在屏幕上方。如果是之前，他可能會考慮邀請談一，讓她慢慢融入自己的圈子。但現在，在他弄清楚那張照片背後的故事之前，他不想貿然行動。
“下次。”他簡短地回覆。
放下手機，靳淮序重新看向窗外的夜景。這座城市有無數盞燈，每盞燈下都有一個故事。談一的故事是什麽？那張十年前的照片，是單純的崇拜，還是......
他不敢深想。
或者說，他害怕深想。
害怕如果那張照片真的意味著什麽，而他卻在這十年裏對她的存在一無所知。
害怕如果他追問，會打破兩人之間目前這種微妙的平衡。
更害怕的是，他發現自己在害怕——這種情緒對靳淮序來說太陌生了。在商場上，他從不畏懼任何對手；在生活中，他習慣掌控一切。但面對談一，面對那張十年前的照片，他第一次感到某種失控的可能。
桌上的時鐘指向淩晨一點。
靳淮序關掉電腦，拿起外套準備離開。在走出辦公室前，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個黑色絲絨盒子上。
猶豫了三秒，他將盒子放進了西裝內袋。
---
同一時間，談一正在出租屋裏對著電腦發呆。
屏幕上是她今天采訪的錄音整理稿，但她的思緒完全不在工作上。滿腦子都是下午在靳淮序車裏的那一幕——他拿起她的手機，屏幕亮起，那張她珍藏了十年的照片就這樣毫無防備地暴露在他眼前。
“這個......”他當時說。
她的心臟幾乎停止跳動。
“我是您粉絲，靳先生。”她聽到自己這樣說，聲音僵硬得不像是自己的。
靳淮序當時是什麽表情？談一回想著。他沒有生氣，沒有質疑，只是若有所思地看著她。
就這樣？
他只是平靜地接受了她的解釋。
是因為根本不在乎嗎？談一苦澀地想。對靳淮序來說，她可能只是一個有些奇怪的記者，一個把他當作崇拜對象的普通女孩。像他這樣的人，應該遇到過不少粉絲吧？
談一打開手機相冊，翻到那張照片。照片上的少年靳淮序站在講臺上，陽光從禮堂的窗戶斜射進來，在他身上鍍了一層金邊。他正在微笑，那個笑容幹凈、驕傲，又帶著十九歲少年特有的青澀。
她記得那天自己偷偷帶了父親的舊手機去學校。那是她第一次擁有可以拍照的手機，雖然像素很低，雖然她躲在禮堂最後一排的角落，但她還是鼓起勇氣按下了快門。
這一按，就是十年。
十年裏，她換了四部手機，每一次都會把這張照片導到新手機裏。它從最初的模糊漸漸變得珍貴，就像她心中那個從未說出口的秘密。
手機突然震動，是江浸月發來的消息：“一一，睡了嗎？”
談一回覆：“還沒。”
視頻通話立刻彈了過來。談一接起，屏幕裏出現江浸月敷著面膜的臉。
“你怎麽回事？今天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江浸月的聲音透過面膜傳來，有些含糊，“下午給你發消息也不回。”
“我......”談一不知道該怎麽說，“今天發生了一件事。”
“什麽事？”江浸月撕下面膜，露出關切的表情，“和靳淮序有關？”
談一點點頭，把下午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說到那張照片被靳淮序看到時，她的聲音都在發抖。
江浸月聽完，沈默了好一會兒。
“浸月，你說他會不會發現了？”談一焦慮地問，“我的意思是，發現那不是普通的粉絲崇拜......”
“發現你暗戀他十年？”江浸月直接說出了談一不敢說出口的話。
談一的臉瞬間白了。
“一一，聽我說。”江浸月的表情變得嚴肅，“首先，靳淮序不是傻子。一個成年男性，看到一個非公眾人物的女性把自己十年前的照片設為屏保，他不可能真的相信只是‘粉絲’那麽簡單。”
談一的心沈了下去。
“但是，”江浸月繼續說，“他沒有當場追問，這說明他在顧慮什麽。也許是不想讓你難堪，也許是還需要確認什麽。但無論如何，一一，你需要做好心理準備。”
“什麽心理準備？”
“他可能會來問你。”江浸月說，“直接或間接地。而你必須決定，要不要告訴他真相。”
告訴靳淮序，她從十五歲就開始喜歡他？
告訴靳淮序，她為了靠近他而努力學習，考他所在的大學，選擇他可能會關註的行業？
告訴靳淮序，這十年來，他一直是她的光？
談一捂住臉：“我不能。浸月，我不能說。說了之後，我們連現在這樣的關系都維持不了。他會覺得我可怕，會覺得我是個跟蹤狂，會覺得......”
“覺得你是個深情的傻瓜。”江浸月輕聲說，“一一，暗戀十年不可怕，可怕的是你一直活在過去的陰影裏。如果靳淮序真的問起，也許這是個機會。”
“什麽機會？”
“放下過去的機會。”江浸月說，“不管他是接受還是拒絕，至少你不用再守著這個秘密了。十年了，一一，該給自己一個答案了。”
談一沒有說話。她看向窗外，夜色深沈，只有零星幾盞燈還亮著。
她想起今天靳淮序送她回家時，在樓下說的話：“談記者，下周的季度報告會，你還會來嗎？”
“當然，這是我的工作。”她當時這樣回答。
“那就好。”靳淮序點點頭，然後欲言又止，最終只是說，“路上小心。”
他的眼神裏有話沒說出口。
談一能感覺到，但不敢深想。
“浸月，如果......如果他真的問了，我該怎麽辦？”談一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
江浸月在屏幕那頭嘆了口氣：“那就說實話。但一一，你要記住，不管他是什麽反應，你都是那個優秀的談一。你的價值不建立在他是否接受你的感情上，明白嗎？”
明白嗎？
談一在心裏問自己。她明白道理，但心不受控制。
掛斷視頻後，談一打開書桌最下層的抽屜。裏面有一個鐵盒子，盒子裏裝滿了她十年來的“寶藏”——那張演講的門票存根，她從報紙上剪下的關於靳淮序的第一篇報道，靳氏集團上市那天的財經雜志封面，還有她寫了十年卻從未寄出的信。
最新的一封信是三個月前寫的，那時她剛剛接到采訪靳淮序的任務。
“今天終於要見到你了。不是遠遠地看，而是以平等的身份站在你面前。十年了，靳淮序，我走到了這裏。雖然你可能永遠不知道，但我為自己驕傲。”
她撫摸著信紙上的字跡，眼淚無聲地滑落。
十年了。
她藏了十年，怕了十年，也盼了十年。
而現在，那個秘密可能已經不再是秘密了。
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深，談一就這樣坐著，直到天空泛起魚肚白。
新的一天要開始了。
而她的十年暗戀，正站在一個未知的十字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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