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記憶的拼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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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記憶的拼圖
那一夜，靳淮序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閉著眼，但大腦異常清醒。十年前的那個下午，他演講的場景，在記憶中原本已經模糊，此刻卻異常清晰地浮現出來。
那是六月初，初夏的陽光已經很烈。學校禮堂沒有空調，只有幾臺老舊的吊扇吱呀呀地轉著。臺下坐滿了學弟學妹，黑壓壓的一片。作為那一屆的優秀畢業生代表，他被邀請回母校分享學習經驗。
其實他不太喜歡這種場合。十八歲的靳淮序已經顯露出日後在商界殺伐決斷的雛形——務實、直接、討厭形式主義。但校長親自邀請，他不好拒絕。
演講內容他準備了半小時，無非是些鼓勵的話和學習方法。真正讓他記住那天的，是提問環節的一個女孩。
“最後一排，那位舉手的同學。”主持人說。
女孩站起來，有些瘦小，校服穿在身上顯得空蕩蕩的。她接過傳遞過來的話筒，聲音透過音響傳出來，帶著細微的顫抖：“靳學長，如果……如果一個人的起點很低，要怎麽做才能追上前面的？”
問題有些籠統，但她的眼神很認真，緊緊盯著他，像是在等待救命稻草。
靳淮序記得自己當時沈默了幾秒。臺下的學生開始竊竊私語，有人小聲笑。女孩的臉漲紅了，但依然站著，沒有坐下。
“不要讓別人定義你的極限。”他最後說，語氣比之前嚴肅，“起點低不是借口。如果你覺得追不上，那就換個賽道，或者跑得更快。但最重要的是，不要看輕自己。”
女孩的眼睛亮了一下，用力點頭：“謝謝學長。”
那是整場演講中，唯一讓他覺得有意義的互動。結束後，他被老師和學生包圍，簽名、合影。那個女孩遠遠站在人群外，看了他一會兒，然後轉身離開了。
靳淮序從未想過，那一面之緣，會成為某個女孩十年的執念。
他從床上坐起來，打開床頭燈，拿起談一的手機。沒有開機，只是握在手裏。塑料外殼溫潤光滑，邊角有細微的磕碰痕跡，顯然用了很久。
十年。她從他演講那一年開始記錄，那時她應該十四歲，初中。然後她考上了他母校的高中部——那是全市最好的高中之一。再然後，她考上了新聞系，因為他大學輔修經濟學時，曾在新聞學院做過一次講座？靳淮序隱約記得有這回事。
畢業後，她進入財經媒體，專註於商業報道。一步步，一年年，她把自己的職業生涯規劃成能與他產生交集的軌跡。
而她做這一切時，他對此一無所知。
靳淮序想起第一次正式見到談一，是在三個月前的財經峰會。她作為記者提問，問題很犀利，直指靳氏海外擴張的潛在風險。他多看了她兩眼，不僅因為問題的專業性，更因為她眼中那種熟悉又陌生的情緒。
後來他點名要她做專訪，她采訪時專業冷靜，但偶爾會避開他的視線。他以為那是緊張，現在想來，那是她用了十年才終於站在他面前的惶恐。
手機在掌心發燙。靳淮序放下它，走到書房。打開電腦，他調出了談一的資料——之前讓助理查的，很基礎的背景信息：父母早逝，由外婆撫養長大。畢業於頂尖大學新聞系，在校成績優異。工作三年，發表過不少有影響力的報道。
很簡單的履歷，但現在看來，每一行字背後都藏著不為人知的努力。
他點開一張財經峰會的高清照片，放大談一的臉。她站在媒體區，手裏拿著錄音筆，微微仰頭看著他講話的方向。陽光從側面打過來，照亮她一半的臉，睫毛在眼下投出細密的陰影。她的嘴唇抿著，很認真，但眼角有一絲他當時沒註意到的、幾乎可以稱之為溫柔的情緒。
靳淮序關掉照片，靠在椅背上。夜很深了，城市的燈火稀疏了些。他從未在感情上花費太多心思，家族安排過聯姻對象，他沒興趣；主動接近他的名媛很多，他嫌麻煩。感情對他來說是低效的東西，不如一紙合同來得清晰明確。
但談一不同。她的感情不張揚，不索取，甚至不讓他知道。她只是默默朝著他的方向走了十年，然後在他面前，依然保持著一個專業記者的克制。
這種沈默的、長久的感情，超出了他的認知範疇。
手機突然在書房門口響起——是他的手機，不是談一的。靳淮序走過去接起，是陸時川。
“還沒睡？”陸時川的聲音帶著醫生特有的平靜。
“有事？”
“周亦辰說你明天不去日料，我來確認一下。”陸時川頓了頓，“你聲音不對，怎麽了？”
靳淮序沈默了幾秒：“老陸，如果有人……用十年的時間，默默關註你，努力靠近你，但從不讓你知道，你怎麽想？”
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陸時川再開口時，語氣嚴肅了些：“你說的是誰？那個記者？”
靳淮序沒有否認。
“你發現了什麽？”
“一些證據。”靳淮序揉了揉眉心，“十年，從她還是個孩子開始。”
陸時川的呼吸聲透過聽筒傳來：“淮序，這件事你要慎重。十年不是短時間，這種感情要麽極其純粹，要麽……”
“要麽偏執。”靳淮序替他說完。
“對。”陸時川說，“但以我對你的了解，你既然來問我，說明你已經傾向於相信是前者。”
靳淮序看向書桌上那部白色手機：“我不知道。”
“那就慢慢來。”陸時川建議，“別嚇到她。如果真是十年，她可能已經習慣了把你放在一個遙不可及的位置。突然的接近反而會讓她退縮。”
“我明白。”
掛了電話，靳淮序回到臥室。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新的一天要開始了。他今天要去公司開董事會，下午還要見兩個海外客戶。
而在這之間，他要想辦法把手機還給談一，同時不讓她發現他已經知道了她的秘密。
這很難。靳淮序擅長談判、擅長決策、擅長在覆雜的商業局面中尋找最優解。但他不擅長處理這樣細膩的、充滿不確定性的人心。
尤其是，當這顆心裏裝著他十年光陰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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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靳淮序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閉著眼，但大腦異常清醒。十年前的那個下午，他演講的場景，在記憶中原本已經模糊，此刻卻異常清晰地浮現出來。
那是六月初，初夏的陽光已經很烈。學校禮堂沒有空調，只有幾臺老舊的吊扇吱呀呀地轉著。臺下坐滿了學弟學妹，黑壓壓的一片。作為那一屆的優秀畢業生代表，他被邀請回母校分享學習經驗。
其實他不太喜歡這種場合。十八歲的靳淮序已經顯露出日後在商界殺伐決斷的雛形——務實、直接、討厭形式主義。但校長親自邀請，他不好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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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排，那位舉手的同學。”主持人說。
女孩站起來，有些瘦小，校服穿在身上顯得空蕩蕩的。她接過傳遞過來的話筒，聲音透過音響傳出來，帶著細微的顫抖：“靳學長，如果……如果一個人的起點很低，要怎麽做才能追上前面的？”
問題有些籠統，但她的眼神很認真，緊緊盯著他，像是在等待救命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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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讓別人定義你的極限。”他最後說，語氣比之前嚴肅，“起點低不是借口。如果你覺得追不上，那就換個賽道，或者跑得更快。但最重要的是，不要看輕自己。”
女孩的眼睛亮了一下，用力點頭：“謝謝學長。”
那是整場演講中，唯一讓他覺得有意義的互動。結束後，他被老師和學生包圍，簽名、合影。那個女孩遠遠站在人群外，看了他一會兒，然後轉身離開了。
靳淮序從未想過，那一面之緣，會成為某個女孩十年的執念。
他從床上坐起來，打開床頭燈，拿起談一的手機。沒有開機，只是握在手裏。塑料外殼溫潤光滑，邊角有細微的磕碰痕跡，顯然用了很久。
十年。她從他演講那一年開始記錄，那時她應該十四歲，初中。然後她考上了他母校的高中部——那是全市最好的高中之一。再然後，她考上了新聞系，因為他大學輔修經濟學時，曾在新聞學院做過一次講座？靳淮序隱約記得有這回事。
畢業後，她進入財經媒體，專註於商業報道。一步步，一年年，她把自己的職業生涯規劃成能與他產生交集的軌跡。
而她做這一切時，他對此一無所知。
靳淮序想起第一次正式見到談一，是在三個月前的財經峰會。她作為記者提問，問題很犀利，直指靳氏海外擴張的潛在風險。他多看了她兩眼，不僅因為問題的專業性，更因為她眼中那種熟悉又陌生的情緒。
後來他點名要她做專訪，她采訪時專業冷靜，但偶爾會避開他的視線。他以為那是緊張，現在想來，那是她用了十年才終於站在他面前的惶恐。
手機在掌心發燙。靳淮序放下它，走到書房。打開電腦，他調出了談一的資料——之前讓助理查的，很基礎的背景信息：父母早逝，由外婆撫養長大。畢業於頂尖大學新聞系，在校成績優異。工作三年，發表過不少有影響力的報道。
很簡單的履歷，但現在看來，每一行字背後都藏著不為人知的努力。
他點開一張財經峰會的高清照片，放大談一的臉。她站在媒體區，手裏拿著錄音筆，微微仰頭看著他講話的方向。陽光從側面打過來，照亮她一半的臉，睫毛在眼下投出細密的陰影。她的嘴唇抿著，很認真，但眼角有一絲他當時沒註意到的、幾乎可以稱之為溫柔的情緒。
靳淮序關掉照片，靠在椅背上。夜很深了，城市的燈火稀疏了些。他從未在感情上花費太多心思，家族安排過聯姻對象，他沒興趣；主動接近他的名媛很多，他嫌麻煩。感情對他來說是低效的東西，不如一紙合同來得清晰明確。
但談一不同。她的感情不張揚，不索取，甚至不讓他知道。她只是默默朝著他的方向走了十年，然後在他面前，依然保持著一個專業記者的克制。
這種沈默的、長久的感情，超出了他的認知範疇。
手機突然在書房門口響起——是他的手機，不是談一的。靳淮序走過去接起，是陸時川。
“還沒睡？”陸時川的聲音帶著醫生特有的平靜。
“有事？”
“周亦辰說你明天不去日料，我來確認一下。”陸時川頓了頓，“你聲音不對，怎麽了？”
靳淮序沈默了幾秒：“老陸，如果有人……用十年的時間，默默關註你，努力靠近你，但從不讓你知道，你怎麽想？”
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陸時川再開口時，語氣嚴肅了些：“你說的是誰？那個記者？”
靳淮序沒有否認。
“你發現了什麽？”
“一些證據。”靳淮序揉了揉眉心，“十年，從她還是個孩子開始。”
陸時川的呼吸聲透過聽筒傳來：“淮序，這件事你要慎重。十年不是短時間，這種感情要麽極其純粹，要麽……”
“要麽偏執。”靳淮序替他說完。
“對。”陸時川說，“但以我對你的了解，你既然來問我，說明你已經傾向於相信是前者。”
靳淮序看向書桌上那部白色手機：“我不知道。”
“那就慢慢來。”陸時川建議，“別嚇到她。如果真是十年，她可能已經習慣了把你放在一個遙不可及的位置。突然的接近反而會讓她退縮。”
“我明白。”
掛了電話，靳淮序回到臥室。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新的一天要開始了。他今天要去公司開董事會，下午還要見兩個海外客戶。
而在這之間，他要想辦法把手機還給談一，同時不讓她發現他已經知道了她的秘密。
這很難。靳淮序擅長談判、擅長決策、擅長在覆雜的商業局面中尋找最優解。但他不擅長處理這樣細膩的、充滿不確定性的人心。
尤其是，當這顆心裏裝著他十年光陰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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