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風衣與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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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風衣與距離
周一一早，談一帶著那件風衣去上班。
黑色羊絨風衣被仔細熨燙過，折疊得整整齊齊，裝在一個幹凈的紙袋裏。她想過要不要幹洗，但最後決定不洗——衣服上只有很淡的雪松香氣，洗掉了反而刻意。
地鐵上，她護著紙袋，不讓擁擠的人群碰到。旁邊的小姑娘好奇地看了幾眼，談一有些不好意思地移開視線。
她在心虛什麽？只是還一件衣服而已。
到了雜志社，剛在工位坐下，主編就過來了：“談一，今天下午你去一趟靳氏，把上季度的合作報告送過去，順便把下季度的選題方向跟他們對一下。”
“好的。”談一應下，心裏卻有些緊張。
又要見他了。
上午她處理了幾篇稿子，但效率不高，時不時會看一眼放在桌下的紙袋。中午和江浸月吃飯時，對方一眼就看出了她的異常。
“魂不守舍的，想什麽呢？”江浸月戳了戳她的餐盤。
“下午要去靳氏。”談一老實交代。
“還衣服？”
“還衣服，還有工作。”
江浸月挑眉：“一一，這是個機會。你好好把握。”
“把握什麽？”談一裝傻。
“你說呢？”江浸月翻了個白眼，“十年了，大小姐。你總不能一直暗戀到老吧？該往前走了。”
談一低頭攪拌著碗裏的湯：“我怕。”
“怕什麽？”
“怕說破了，連現在的距離都沒有了。”談一輕聲說，“至少現在，我能以工作名義見他。如果說了，他拒絕，那以後……”
“那你就甘心一直這樣？”江浸月握住她的手，“一一，你值得被愛，值得被珍惜。如果靳淮序看不到你的好，那是他的損失，不是你的。”
談一笑了笑，沒說話。
下午兩點，她帶著文件和紙袋，來到靳氏大廈。
前臺小姐已經認識她了，微笑地打招呼：“談記者，靳總在28樓會議室，您直接上去就好。”
“謝謝。”
電梯緩緩上升，談一看著鏡面墻壁裏自己的倒影——白色襯衫，黑色西裝褲，頭發紮成低馬尾，淡妝。很職業，也很普通。
她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手中的紙袋。
28樓到了。走廊裏很安靜，鋪著厚厚的地毯，腳步落在上面悄無聲息。談一走到會議室門口，門虛掩著，能聽到裏面傳來說話聲。
是靳淮序的聲音，正在用英語開視頻會議。
她猶豫著要不要敲門，李秘書正好從旁邊辦公室出來。
“談記者來了？”李秘書壓低聲音，“靳總還有十分鐘結束，您先在休息室等一下？”
“好。”
談一被帶到旁邊的休息室，透過玻璃墻能看到會議室裏的情景。靳淮序坐在長桌盡頭，對著屏幕說著什麽，側臉線條分明，表情專註。
工作中的他，有種讓人不敢打擾的氣場。
談一在沙發上坐下，把紙袋放在身邊。休息室裏很安靜，只有空調發出的微弱聲響。她的目光不自覺地追隨著會議室裏的那個身影，直到李秘書端著茶進來才回過神。
“謝謝。”談一接過茶杯。
“靳總說，如果您到了，可以先把報告給我。”李秘書說，“他會議結束後馬上過來。”
談一把文件交給李秘書，紙袋還留在手邊。
李秘書看了一眼紙袋，但很專業地沒有多問，拿著文件離開了。
又過了大約七八分鐘，會議室的燈亮了，視頻會議結束。靳淮序站起身，和幾個高管交代了幾句，然後朝休息室走來。
談一下意識地理了理頭發。
門被推開，靳淮序走進來。他今天穿了件深藍色西裝，沒打領帶，襯衫最上面的扣子解開著，看起來比平時隨意一些。
“談記者，久等了。”他在她對面的沙發坐下。
“沒有，我剛到。”談一把紙袋推過去，“靳總，您的風衣。謝謝。”
靳淮序看了一眼紙袋，沒接：“先談工作吧。報告我看過了，上季度合作很順利。你們雜志社的幾篇深度報道反響很好。”
“是靳氏給的支持足夠。”談一說。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兩人討論了下季度的選題方向。靳淮序提出了一些建議，談一認真記下。工作上的交流，兩人都很專業，氣氛融洽。
但談一能感覺到，靳淮序的目光偶爾會落在那個紙袋上。
終於，工作談完了。
靳淮序合上文件夾，身體向後靠在沙發背上：“風衣，你洗過了？”
“沒有。”談一說，“我看不是很臟，就只是熨了一下。如果您需要，我可以拿去幹洗。”
“不用。”靳淮序伸手拿過紙袋，卻沒有打開，“那天早上，冷嗎？”
談一怔了怔，才反應過來他問的是觀景臺那天。
“還好，穿上風衣就不冷了。”她說。
靳淮序點了點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紙袋的邊緣。休息室裏又安靜下來，這次和剛才談工作時的安靜不同，多了一些微妙的東西。
“談記者，”靳淮序忽然開口，“你周末一般做什麽？”
這個問題很私人，超出了工作範疇。
談一的心跳加快：“陪外婆，看看書，有時和閨蜜逛街。很普通。”
“普通很好。”靳淮序說，“我周末通常要處理工作，或者參加一些不得不去的社交場合。有時候會羨慕普通人的生活。”
談一不知道該接什麽。她想象不出靳淮序羨慕普通人的樣子——他站在金字塔頂端，擁有常人難以企及的一切。
“您也可以試著放松一下。”她最終說，“工作永遠做不完。”
靳淮序笑了，那笑容很淡，但真實：“你說得對。也許該試試。”
他又看了一眼紙袋：“風衣，先放你這兒吧。”
談一楞住了：“為什麽？”
“下次見面再還。”靳淮序站起身，“我下午還有個會，讓李秘書送你下去。”
這明顯是送客的意思。
談一只好跟著站起來：“好的。那風衣我下次帶過來。”
“不急。”
走到門口時，靳淮序忽然停下腳步：“談記者。”
“嗯？”
“上次在觀景臺，我問的那個問題——”他轉身看她，“你還沒有回答。”
談一的心臟驟然收緊。
她看著他深邃的眼睛，那裏有她看不懂的情緒，但有一種近乎執著的認真。
“沒有”，說完談一離開辦公室。
電梯裏，她看著鏡面墻壁裏蒼白的自己，苦笑。
還在期待什麽呢？他知道了十年前的事，反應也不過如此。
也許對他來說，那真的只是一次普通的演講，一個普通的學生提問。
僅此而已。
回到雜志社，談一把自己埋進工作裏。她需要做點什麽來轉移註意力，否則那些失望的情緒會把她淹沒。
下班時，外面下起了雨。談一沒帶傘，站在大廈門口猶豫著要不要等雨小一點。
手機震動，是靳淮序發來的微信：
“風衣在紙袋裏，可以擋雨。”
談一怔住，連忙打開紙袋——裏面果然疊著那件黑色風衣。
他什麽時候放回去的？她完全沒註意到。
雨水敲打著玻璃門，發出清脆的聲響。
然後她穿上風衣，走進雨裏。
衣服很大，裹在身上很溫暖。雪松的香氣被雨水浸濕，變得更加清晰。
她忽然笑了，笑著笑著，眼眶有些發熱。
雨越下越大，但談一走得很慢。風衣的衣擺被雨水打濕，貼在小腿上，但她不在乎。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
還是靳淮序：
“到家了說一聲。”
簡單的五個字。
談一站在雨中，回覆：“好。”
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謝謝靳總的風衣。”
這一次，那邊回覆得很快：
“不謝。路上小心。”
談一把手機貼在胸口，感受著那裏劇烈的心跳。
雨聲嘩啦，街道上行人匆匆。
但她忽然覺得，這個下雨的傍晚，很美。
十年暗戀的漫長序章裏，終於有了一頁，寫著他給她的回應。
雖然只是只言片語。
但足夠了。
對她來說，已經足夠了。
她繼續往前走，風衣在身後微微揚起。
雨幕中，城市的燈火漸漸亮起，朦朧而溫暖。
就像她此刻的心情——雖然前路依然不明，但至少，有一盞燈，為她亮過。
而她要做的，就是朝著那光亮，繼續走下去。
不疾不徐，但堅定不移。
因為有些故事，值得用十年來等待開頭。
而有些答案，值得用一生去驗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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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一早，談一帶著那件風衣去上班。
黑色羊絨風衣被仔細熨燙過，折疊得整整齊齊，裝在一個幹凈的紙袋裏。她想過要不要幹洗，但最後決定不洗——衣服上只有很淡的雪松香氣，洗掉了反而刻意。
地鐵上，她護著紙袋，不讓擁擠的人群碰到。旁邊的小姑娘好奇地看了幾眼，談一有些不好意思地移開視線。
她在心虛什麽？只是還一件衣服而已。
到了雜志社，剛在工位坐下，主編就過來了：“談一，今天下午你去一趟靳氏，把上季度的合作報告送過去，順便把下季度的選題方向跟他們對一下。”
“好的。”談一應下，心裏卻有些緊張。
又要見他了。
上午她處理了幾篇稿子，但效率不高，時不時會看一眼放在桌下的紙袋。中午和江浸月吃飯時，對方一眼就看出了她的異常。
“魂不守舍的，想什麽呢？”江浸月戳了戳她的餐盤。
“下午要去靳氏。”談一老實交代。
“還衣服？”
“還衣服，還有工作。”
江浸月挑眉：“一一，這是個機會。你好好把握。”
“把握什麽？”談一裝傻。
“你說呢？”江浸月翻了個白眼，“十年了，大小姐。你總不能一直暗戀到老吧？該往前走了。”
談一低頭攪拌著碗裏的湯：“我怕。”
“怕什麽？”
“怕說破了，連現在的距離都沒有了。”談一輕聲說，“至少現在，我能以工作名義見他。如果說了，他拒絕，那以後……”
“那你就甘心一直這樣？”江浸月握住她的手，“一一，你值得被愛，值得被珍惜。如果靳淮序看不到你的好，那是他的損失，不是你的。”
談一笑了笑，沒說話。
下午兩點，她帶著文件和紙袋，來到靳氏大廈。
前臺小姐已經認識她了，微笑地打招呼：“談記者，靳總在28樓會議室，您直接上去就好。”
“謝謝。”
電梯緩緩上升，談一看著鏡面墻壁裏自己的倒影——白色襯衫，黑色西裝褲，頭發紮成低馬尾，淡妝。很職業，也很普通。
她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手中的紙袋。
28樓到了。走廊裏很安靜，鋪著厚厚的地毯，腳步落在上面悄無聲息。談一走到會議室門口，門虛掩著，能聽到裏面傳來說話聲。
是靳淮序的聲音，正在用英語開視頻會議。
她猶豫著要不要敲門，李秘書正好從旁邊辦公室出來。
“談記者來了？”李秘書壓低聲音，“靳總還有十分鐘結束，您先在休息室等一下？”
“好。”
談一被帶到旁邊的休息室，透過玻璃墻能看到會議室裏的情景。靳淮序坐在長桌盡頭，對著屏幕說著什麽，側臉線條分明，表情專註。
工作中的他，有種讓人不敢打擾的氣場。
談一在沙發上坐下，把紙袋放在身邊。休息室裏很安靜，只有空調發出的微弱聲響。她的目光不自覺地追隨著會議室裏的那個身影，直到李秘書端著茶進來才回過神。
“謝謝。”談一接過茶杯。
“靳總說，如果您到了，可以先把報告給我。”李秘書說，“他會議結束後馬上過來。”
談一把文件交給李秘書，紙袋還留在手邊。
李秘書看了一眼紙袋，但很專業地沒有多問，拿著文件離開了。
又過了大約七八分鐘，會議室的燈亮了，視頻會議結束。靳淮序站起身，和幾個高管交代了幾句，然後朝休息室走來。
談一下意識地理了理頭發。
門被推開，靳淮序走進來。他今天穿了件深藍色西裝，沒打領帶，襯衫最上面的扣子解開著，看起來比平時隨意一些。
“談記者，久等了。”他在她對面的沙發坐下。
“沒有，我剛到。”談一把紙袋推過去，“靳總，您的風衣。謝謝。”
靳淮序看了一眼紙袋，沒接：“先談工作吧。報告我看過了，上季度合作很順利。你們雜志社的幾篇深度報道反響很好。”
“是靳氏給的支持足夠。”談一說。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兩人討論了下季度的選題方向。靳淮序提出了一些建議，談一認真記下。工作上的交流，兩人都很專業，氣氛融洽。
但談一能感覺到，靳淮序的目光偶爾會落在那個紙袋上。
終於，工作談完了。
靳淮序合上文件夾，身體向後靠在沙發背上：“風衣，你洗過了？”
“沒有。”談一說，“我看不是很臟，就只是熨了一下。如果您需要，我可以拿去幹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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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穿上風衣就不冷了。”她說。
靳淮序點了點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紙袋的邊緣。休息室裏又安靜下來，這次和剛才談工作時的安靜不同，多了一些微妙的東西。
“談記者，”靳淮序忽然開口，“你周末一般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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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一的心跳加快：“陪外婆，看看書，有時和閨蜜逛街。很普通。”
“普通很好。”靳淮序說，“我周末通常要處理工作，或者參加一些不得不去的社交場合。有時候會羨慕普通人的生活。”
談一不知道該接什麽。她想象不出靳淮序羨慕普通人的樣子——他站在金字塔頂端，擁有常人難以企及的一切。
“您也可以試著放松一下。”她最終說，“工作永遠做不完。”
靳淮序笑了，那笑容很淡，但真實：“你說得對。也許該試試。”
他又看了一眼紙袋：“風衣，先放你這兒吧。”
談一楞住了：“為什麽？”
“下次見面再還。”靳淮序站起身，“我下午還有個會，讓李秘書送你下去。”
這明顯是送客的意思。
談一只好跟著站起來：“好的。那風衣我下次帶過來。”
“不急。”
走到門口時，靳淮序忽然停下腳步：“談記者。”
“嗯？”
“上次在觀景臺，我問的那個問題——”他轉身看她，“你還沒有回答。”
談一的心臟驟然收緊。
她看著他深邃的眼睛，那裏有她看不懂的情緒，但有一種近乎執著的認真。
“沒有”，說完談一離開辦公室。
電梯裏，她看著鏡面墻壁裏蒼白的自己，苦笑。
還在期待什麽呢？他知道了十年前的事，反應也不過如此。
也許對他來說，那真的只是一次普通的演講，一個普通的學生提問。
僅此而已。
回到雜志社，談一把自己埋進工作裏。她需要做點什麽來轉移註意力，否則那些失望的情緒會把她淹沒。
下班時，外面下起了雨。談一沒帶傘，站在大廈門口猶豫著要不要等雨小一點。
手機震動，是靳淮序發來的微信：
“風衣在紙袋裏，可以擋雨。”
談一怔住，連忙打開紙袋——裏面果然疊著那件黑色風衣。
他什麽時候放回去的？她完全沒註意到。
雨水敲打著玻璃門，發出清脆的聲響。
然後她穿上風衣，走進雨裏。
衣服很大，裹在身上很溫暖。雪松的香氣被雨水浸濕，變得更加清晰。
她忽然笑了，笑著笑著，眼眶有些發熱。
雨越下越大，但談一走得很慢。風衣的衣擺被雨水打濕，貼在小腿上，但她不在乎。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
還是靳淮序：
“到家了說一聲。”
簡單的五個字。
談一站在雨中，回覆：“好。”
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謝謝靳總的風衣。”
這一次，那邊回覆得很快：
“不謝。路上小心。”
談一把手機貼在胸口，感受著那裏劇烈的心跳。
雨聲嘩啦，街道上行人匆匆。
但她忽然覺得，這個下雨的傍晚，很美。
十年暗戀的漫長序章裏，終於有了一頁，寫著他給她的回應。
雖然只是只言片語。
但足夠了。
對她來說，已經足夠了。
她繼續往前走，風衣在身後微微揚起。
雨幕中，城市的燈火漸漸亮起，朦朧而溫暖。
就像她此刻的心情——雖然前路依然不明，但至少，有一盞燈，為她亮過。
而她要做的，就是朝著那光亮，繼續走下去。
不疾不徐，但堅定不移。
因為有些故事，值得用十年來等待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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