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暗中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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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暗中的目光
靳淮序收到微信消息時，正在參加一場商業酒會。
香檳塔折射著水晶燈的光芒，衣香鬢影間，合作方正熱情地介紹著某位高官的女兒。女孩妝容精致，笑容得體，目光卻時不時飄向他，帶著毫不掩飾的興趣。
“靳總年輕有為，我女兒剛從倫敦政經畢業，對金融很感興趣，你們年輕人應該多交流交流。”合作方笑呵呵地說。
靳淮序禮貌地頷首，卻未接話。他的註意力被口袋裏手機的震動分散了——特殊的提示音，是他給談一的微信設置的。
“失陪一下。”他微微欠身，在女孩失望的目光中走向露臺。
九月的夜風帶著涼意，吹散了酒會上的甜膩香氣。靳淮序點開微信，看到那張欠條照片的瞬間，眉頭幾不可察地皺起。
照片拍得很清楚，白紙黑字，連她纖細的手指入鏡的指尖都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字跡工整，甚至有些刻板，像她這個人一樣，總是把邊界劃得清清楚楚。
他幾乎能想象她寫這張欠條時的表情——抿著唇，眼神倔強，仿佛在捍衛什麽重要的東西。
“談一。”他低聲念出她的名字，指尖在屏幕上懸停。
她發現了。而且選擇了最直接也最笨拙的方式來處理——打欠條，分期還錢，不欠人情。
靳淮序忽然覺得有些煩躁。他幫過很多人，大多數人都感激涕零，唯獨她，像只豎起全身刺的小動物，警惕地拒絕一切靠近。
他想起陸時川下午打來的電話：“錢已經存了，匿名。不過淮序，那姑娘挺要強的，恐怕不會輕易接受。”
“她不需要知道。”
“紙包不住火，醫院系統一查就明白。”
現在看來，陸時川是對的。
靳淮序點燃一支煙，卻沒有抽，只是看著煙絲在夜色中明明滅滅。他該回覆什麽？告訴她不必還錢？那只會讓她更加抗拒。接受欠條？又覺得哪裏不對勁。
最終，他回覆了兩個字：「收到。」
疏離、公事公辦，符合他們之間應有的距離。
幾乎是下一秒，她的回覆跳出來：「謝謝靳總，我會按時還款。另外，李教授今天來會診了，說是科研病例，謝謝您。」
靳淮序瞇起眼。她在試探。
他故意等了五分鐘才回覆：「李教授是權威，好好配合治療。」
不承認，不否認，把問題拋回去。
這次她回覆得慢了一些：「我會的。不打擾您了。」
對話到此為止。靳淮序看著那幾句簡短的交流，忽然意識到，她在試圖劃清界限——錢是借的，人情是欠的，但除此之外，沒有更多了。
“淮序，怎麽一個人在這兒？”沈宴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靳淮序熄滅煙，轉身：“裏面太悶。”
沈宴走到他身邊，遞過一杯威士忌：“剛才陳總還想撮合你和他女兒，看你頭也不回地走了，臉色不太好。”
“沒興趣。”靳淮序接過酒杯，卻沒有喝。
沈宴打量他：“你最近有點不對勁。上周的並購案慶功宴你沒去，今天酒會又心不在焉。有事？”
“沒有。”靳淮序頓了頓，“醫院那邊，李教授會診安排了？”
“安排了，明天上午。”沈宴是這家醫院的董事之一，“不過我聽時川說，你是為了個女記者？不像你的風格。”
“她外婆病重，舉手之勞。”靳淮序語氣平淡。
“舉手之勞需要動用到李繼洲？”沈宴笑了，“淮序，我們認識二十年了。你什麽時候對‘舉手之勞’這麽上心了？”
靳淮序沈默地看著遠處的城市燈火。
沈宴也不逼他，只是說：“顧清讓昨天跟我打聽，說周亦辰在你車上看到個女士手機，屏保是你十年前的照片。怎麽回事？”
靳淮序握著酒杯的手指收緊：“他看錯了。”
“是嗎？”沈宴意味深長地看他一眼，“淮序，別怪我沒提醒你，有些事，越是刻意回避，越說明問題。”
露臺的門再次被推開，周亦辰探出頭：“兩位大佬，躲這兒密謀什麽呢？陳總找你們呢。”
“這就來。”沈宴應道，拍拍靳淮序的肩，“走了。”
靳淮序收起手機，回到酒會現場。合作方又湊上來，這次帶著另一位商業夥伴。他恢覆了一貫的冷靜自持，與人交談，舉杯，微笑，無懈可擊。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思緒飄到了醫院的病房，飄到了那個守著外婆、為五萬手術費發愁、卻堅持要寫欠條還錢的女孩身邊。
酒會結束後，靳淮序沒有回家，而是讓司機開往仁和醫院。
深夜的醫院停車場空曠安靜。他沒有下車，只是坐在後座，透過車窗看向住院部大樓。心內科病房在十二樓，此時還有幾扇窗戶亮著燈。
他不知道哪一扇窗後是她。
“靳總，要上去嗎？”司機小心地問。
“不用。”靳淮序收回目光，“回去吧。”
車子緩緩駛離醫院。靳淮序閉上眼睛，腦海裏卻浮現出今天下午陸時川發來的信息：「談一在門診排李教授的號，沒排上，排在第十六個。護士說她聽到沒號時，整個人都僵了，看了讓人心疼。」
心疼。
靳淮序咀嚼著這個詞。他很少對誰產生這種情緒。商場如戰場，他見過太多起落，早就習慣了冷靜甚至冷漠地看待他人的困境。
但談一不一樣。
她的困境不是咎由自取，她的倔強不是為了博取同情，她的自尊背後，是十年如一日地朝著一個方向努力——即使那個方向，可能根本不知道她的存在。
手機再次震動，這次是陸時川的電話。
“淮序，睡了嗎？”
“沒有，剛結束酒會。”
“那正好，跟你說個事。”陸時川的聲音壓低，“談一外婆的手術定在下周三。但剛才護士跟我說，談一在咨詢能否延遲手術，說錢還沒籌夠。”
靳淮序坐直身體：“不是預存了十萬？”
“手術費五萬，但術後康覆、藥物、可能出現的並發癥，她擔心不夠。”陸時川嘆氣，“這姑娘太要強，明明缺錢，卻不肯接受幫助。我暗示過醫院有慈善基金可以申請，她說要把機會留給更需要的人。”
靳淮序沈默片刻：“手術不能拖。”
“我知道，所以跟你商量。”陸時川說，“李教授下個月要出國參加學術會議，如果錯過這次，至少要等兩個月。老太太的情況，等不了那麽久。”
“錢的事我來處理。”靳淮序說，“還是匿名，以醫院科研補助的名義。”
“淮序。”陸時川頓了頓，“你這樣做，她遲早會知道。到時候，你打算怎麽解釋？”
“不需要解釋。”
“你會傷到她。”陸時川嚴肅起來，“這姑娘看著溫和，骨子裏硬得很。你越是這樣暗中幫助，她越是會覺得被施舍，被看輕。”
靳淮序揉了揉眉心：“那你說怎麽辦？”
“直接告訴她，你想幫她。”陸時川說，“以朋友的身份，而不是高高在上的施舍者。接受她的欠條，但不要利息，給她尊嚴，也給她空間。”
朋友？
靳淮序想起談一每次見他時那副恭敬疏離的模樣，想起她叫他“靳總”時的刻意距離。他們之間，橫亙著身份、地位、財富的巨大鴻溝，還有她小心翼翼守護了十年的秘密。
要跨過這些，成為“朋友”，談何容易。
“我再想想。”靳淮序說。
掛斷電話後，車子已經駛入他居住的頂覆公寓車庫。靳淮序沒有立刻下車，而是打開微信，點開談一的對話框。
聊天記錄停留在幾個小時前，她最後那句“不打擾您了”，客氣得刺眼。
他打字：「手術費不夠的話，我可以再借你一些。」
手指在發送鍵上懸停許久，最終，他一個字一個字地刪掉。
換成：「下周三手術，需要幫忙嗎？」
還是不對。
他閉上眼睛，第一次在面對一個人時，感到如此棘手。
最終，他什麽也沒發。
但第二天一早，林徹接到了一通不同尋常的指令：“以仁和醫院科研基金的名義，給心內科病人陳淑英申請最高額度的手術補助，今天之內辦好。”
“靳總，這需要院方配合……”
“聯系沈宴，他會處理。”
“是。”
上午十點，談一在護士站接到了通知：“談小姐，好消息！您外婆的病例被選入醫院心衰科研項目，可以申請最高三萬的手術補助！材料我們已經幫您提交了，下午就能批下來！”
談一楞住了：“科研項目？可是我昨天問的時候，不是說申請已經截止了嗎？”
“是李教授特批的。”護士笑著說，“教授說您外婆的病例很典型，對研究很有價值，所以破例增加了名額。”
真的是這樣嗎？
談一握著通知單，心裏那點疑慮越來越重。太巧了，一切都太巧了——李教授突然會診，匿名捐款，現在又是科研補助。
她走到消防通道，撥通了江浸月的電話。
“月月，幫我查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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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淮序收到微信消息時，正在參加一場商業酒會。
香檳塔折射著水晶燈的光芒，衣香鬢影間，合作方正熱情地介紹著某位高官的女兒。女孩妝容精致，笑容得體，目光卻時不時飄向他，帶著毫不掩飾的興趣。
“靳總年輕有為，我女兒剛從倫敦政經畢業，對金融很感興趣，你們年輕人應該多交流交流。”合作方笑呵呵地說。
靳淮序禮貌地頷首，卻未接話。他的註意力被口袋裏手機的震動分散了——特殊的提示音，是他給談一的微信設置的。
“失陪一下。”他微微欠身，在女孩失望的目光中走向露臺。
九月的夜風帶著涼意，吹散了酒會上的甜膩香氣。靳淮序點開微信，看到那張欠條照片的瞬間，眉頭幾不可察地皺起。
照片拍得很清楚，白紙黑字，連她纖細的手指入鏡的指尖都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字跡工整，甚至有些刻板，像她這個人一樣，總是把邊界劃得清清楚楚。
他幾乎能想象她寫這張欠條時的表情——抿著唇，眼神倔強，仿佛在捍衛什麽重要的東西。
“談一。”他低聲念出她的名字，指尖在屏幕上懸停。
她發現了。而且選擇了最直接也最笨拙的方式來處理——打欠條，分期還錢，不欠人情。
靳淮序忽然覺得有些煩躁。他幫過很多人，大多數人都感激涕零，唯獨她，像只豎起全身刺的小動物，警惕地拒絕一切靠近。
他想起陸時川下午打來的電話：“錢已經存了，匿名。不過淮序，那姑娘挺要強的，恐怕不會輕易接受。”
“她不需要知道。”
“紙包不住火，醫院系統一查就明白。”
現在看來，陸時川是對的。
靳淮序點燃一支煙，卻沒有抽，只是看著煙絲在夜色中明明滅滅。他該回覆什麽？告訴她不必還錢？那只會讓她更加抗拒。接受欠條？又覺得哪裏不對勁。
最終，他回覆了兩個字：「收到。」
疏離、公事公辦，符合他們之間應有的距離。
幾乎是下一秒，她的回覆跳出來：「謝謝靳總，我會按時還款。另外，李教授今天來會診了，說是科研病例，謝謝您。」
靳淮序瞇起眼。她在試探。
他故意等了五分鐘才回覆：「李教授是權威，好好配合治療。」
不承認，不否認，把問題拋回去。
這次她回覆得慢了一些：「我會的。不打擾您了。」
對話到此為止。靳淮序看著那幾句簡短的交流，忽然意識到，她在試圖劃清界限——錢是借的，人情是欠的，但除此之外，沒有更多了。
“淮序，怎麽一個人在這兒？”沈宴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靳淮序熄滅煙，轉身：“裏面太悶。”
沈宴走到他身邊，遞過一杯威士忌：“剛才陳總還想撮合你和他女兒，看你頭也不回地走了，臉色不太好。”
“沒興趣。”靳淮序接過酒杯，卻沒有喝。
沈宴打量他：“你最近有點不對勁。上周的並購案慶功宴你沒去，今天酒會又心不在焉。有事？”
“沒有。”靳淮序頓了頓，“醫院那邊，李教授會診安排了？”
“安排了，明天上午。”沈宴是這家醫院的董事之一，“不過我聽時川說，你是為了個女記者？不像你的風格。”
“她外婆病重，舉手之勞。”靳淮序語氣平淡。
“舉手之勞需要動用到李繼洲？”沈宴笑了，“淮序，我們認識二十年了。你什麽時候對‘舉手之勞’這麽上心了？”
靳淮序沈默地看著遠處的城市燈火。
沈宴也不逼他，只是說：“顧清讓昨天跟我打聽，說周亦辰在你車上看到個女士手機，屏保是你十年前的照片。怎麽回事？”
靳淮序握著酒杯的手指收緊：“他看錯了。”
“是嗎？”沈宴意味深長地看他一眼，“淮序，別怪我沒提醒你，有些事，越是刻意回避，越說明問題。”
露臺的門再次被推開，周亦辰探出頭：“兩位大佬，躲這兒密謀什麽呢？陳總找你們呢。”
“這就來。”沈宴應道，拍拍靳淮序的肩，“走了。”
靳淮序收起手機，回到酒會現場。合作方又湊上來，這次帶著另一位商業夥伴。他恢覆了一貫的冷靜自持，與人交談，舉杯，微笑，無懈可擊。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思緒飄到了醫院的病房，飄到了那個守著外婆、為五萬手術費發愁、卻堅持要寫欠條還錢的女孩身邊。
酒會結束後，靳淮序沒有回家，而是讓司機開往仁和醫院。
深夜的醫院停車場空曠安靜。他沒有下車，只是坐在後座，透過車窗看向住院部大樓。心內科病房在十二樓，此時還有幾扇窗戶亮著燈。
他不知道哪一扇窗後是她。
“靳總，要上去嗎？”司機小心地問。
“不用。”靳淮序收回目光，“回去吧。”
車子緩緩駛離醫院。靳淮序閉上眼睛，腦海裏卻浮現出今天下午陸時川發來的信息：「談一在門診排李教授的號，沒排上，排在第十六個。護士說她聽到沒號時，整個人都僵了，看了讓人心疼。」
心疼。
靳淮序咀嚼著這個詞。他很少對誰產生這種情緒。商場如戰場，他見過太多起落，早就習慣了冷靜甚至冷漠地看待他人的困境。
但談一不一樣。
她的困境不是咎由自取，她的倔強不是為了博取同情，她的自尊背後，是十年如一日地朝著一個方向努力——即使那個方向，可能根本不知道她的存在。
手機再次震動，這次是陸時川的電話。
“淮序，睡了嗎？”
“沒有，剛結束酒會。”
“那正好，跟你說個事。”陸時川的聲音壓低，“談一外婆的手術定在下周三。但剛才護士跟我說，談一在咨詢能否延遲手術，說錢還沒籌夠。”
靳淮序坐直身體：“不是預存了十萬？”
“手術費五萬，但術後康覆、藥物、可能出現的並發癥，她擔心不夠。”陸時川嘆氣，“這姑娘太要強，明明缺錢，卻不肯接受幫助。我暗示過醫院有慈善基金可以申請，她說要把機會留給更需要的人。”
靳淮序沈默片刻：“手術不能拖。”
“我知道，所以跟你商量。”陸時川說，“李教授下個月要出國參加學術會議，如果錯過這次，至少要等兩個月。老太太的情況，等不了那麽久。”
“錢的事我來處理。”靳淮序說，“還是匿名，以醫院科研補助的名義。”
“淮序。”陸時川頓了頓，“你這樣做，她遲早會知道。到時候，你打算怎麽解釋？”
“不需要解釋。”
“你會傷到她。”陸時川嚴肅起來，“這姑娘看著溫和，骨子裏硬得很。你越是這樣暗中幫助，她越是會覺得被施舍，被看輕。”
靳淮序揉了揉眉心：“那你說怎麽辦？”
“直接告訴她，你想幫她。”陸時川說，“以朋友的身份，而不是高高在上的施舍者。接受她的欠條，但不要利息，給她尊嚴，也給她空間。”
朋友？
靳淮序想起談一每次見他時那副恭敬疏離的模樣，想起她叫他“靳總”時的刻意距離。他們之間，橫亙著身份、地位、財富的巨大鴻溝，還有她小心翼翼守護了十年的秘密。
要跨過這些，成為“朋友”，談何容易。
“我再想想。”靳淮序說。
掛斷電話後，車子已經駛入他居住的頂覆公寓車庫。靳淮序沒有立刻下車，而是打開微信，點開談一的對話框。
聊天記錄停留在幾個小時前，她最後那句“不打擾您了”，客氣得刺眼。
他打字：「手術費不夠的話，我可以再借你一些。」
手指在發送鍵上懸停許久，最終，他一個字一個字地刪掉。
換成：「下周三手術，需要幫忙嗎？」
還是不對。
他閉上眼睛，第一次在面對一個人時，感到如此棘手。
最終，他什麽也沒發。
但第二天一早，林徹接到了一通不同尋常的指令：“以仁和醫院科研基金的名義，給心內科病人陳淑英申請最高額度的手術補助，今天之內辦好。”
“靳總，這需要院方配合……”
“聯系沈宴，他會處理。”
“是。”
上午十點，談一在護士站接到了通知：“談小姐，好消息！您外婆的病例被選入醫院心衰科研項目，可以申請最高三萬的手術補助！材料我們已經幫您提交了，下午就能批下來！”
談一楞住了：“科研項目？可是我昨天問的時候，不是說申請已經截止了嗎？”
“是李教授特批的。”護士笑著說，“教授說您外婆的病例很典型，對研究很有價值，所以破例增加了名額。”
真的是這樣嗎？
談一握著通知單，心裏那點疑慮越來越重。太巧了，一切都太巧了——李教授突然會診，匿名捐款，現在又是科研補助。
她走到消防通道，撥通了江浸月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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