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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尊嚴的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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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尊嚴的底線

清晨六點,談一在病房的陪護椅上醒來。

脖子因為睡姿不當而酸痛,她輕輕轉動肩膀,第一時間看向病床。外婆還在睡,監護儀上的數字平穩。她松了口氣,輕手輕腳地起身,去洗手間用冷水洗了把臉。

鏡子裏的人臉色蒼白,眼下烏青明顯。她拍了拍臉頰,強迫自己振作精神。

今天要排專家號。

昨天主治醫生委婉地告訴她,外婆的情況覆雜,最好能請李繼洲教授會診。她上網查了,李教授是心內科的權威,號源緊張,通常要提前一個月預約。但她等不了一個月。

七點整,談一拜托護士幫忙照看外婆,自己拿著病歷資料沖向門診樓。

專家診室外的走廊已經排起了長隊。談一數了數,她前面至少有二十個人。有人帶著折疊凳,有人拿著早餐,顯然都是有備而來。

“姑娘,第一次來排李教授的號吧?”旁邊一位大叔看她站著,好心地說,“李教授一周就出兩個半天門診,今天只看十五個號。你這位置,懸。”

談一握緊手裏的病歷袋:“我想試試。”

“試試也行。”大叔搖頭,“不過我看你像是家裏有急事的,要是真著急,可以找黃牛。就是貴,一個號三千。”

三千。談一攥著病歷袋的手指收緊。那是她半個月的工資。

“謝謝您,我再等等。”

八點,護士開始發號。隊伍向前移動,談一的心跳也跟著加速。她前面還有十個人、八個、五個……

“今天十五個號已經發完了,後面的請回吧,下周四再來。”護士的聲音傳來。

談一站在第十六個位置,看著前面那個人領到最後一張號牌,整個人僵在原地。

“姑娘,我說了吧。”大叔同情地看她一眼,“下周四早點來,淩晨三點就來排隊,說不定能排上。”

談一站在原地,看著診室緊閉的門,第一次感覺到深深的無力。錢、時間、資源,每一樣都是橫在她面前的鴻溝。

手機震動,是江浸月的消息:「一一,外婆情況怎麽樣?需要我過來嗎?」

談一深吸一口氣,回覆:「還在等專家會診,你別擔心,專心寫你的稿子。」

她不能倒下,外婆只有她了。

回到住院部,談一在護士站詢問是否還有其他辦法可以請李教授會診。護士翻看著排班表,忽然說:“哎,對了,昨天陸醫生提了一句,說李教授最近在做研究,可能會挑一些典型病例會診。你外婆的病歷我看看?”

談一連忙遞上病歷。

護士翻看了幾頁:“心衰三級合並持續性房顫,還有糖尿病史……挺典型的。這樣吧,我把病歷覆印一份送到科研辦,如果符合條件,他們會聯系你。不過能不能成,不好說。”

“謝謝,太謝謝您了。”談一連聲道謝。

哪怕只有一絲希望,她也要抓住。

下午,談一正在給外婆餵粥時,主治醫生帶著幾位白大褂走進病房。

“談小姐,這位是李繼洲教授。”主治醫生介紹道,“教授看了您外婆的病歷,認為符合他的研究病例標準,今天特地過來會診。”

談一手中的勺子差點掉落。她慌忙站起來,看著那位頭發花白、氣質儒雅的老教授,一時間說不出話。

“孩子,別緊張。”李教授溫和地笑笑,走到病床邊,“我先看看病人。”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李教授仔細詢問病史、查看檢查報告、聽診,偶爾和身邊的年輕醫生討論幾句專業術語。談一站在一旁,心臟狂跳,手心全是汗。

會診結束,李教授摘下聽診器:“情況確實覆雜,但還有治療空間。我建議調整用藥方案,加上新上市的ARNI類藥物,同時準備做房顫射頻消融。不過老太太年紀大了,手術風險需要評估。”

“手術……大概需要多少費用?”談一聲音發幹。

“醫保報銷後,自費部分大概五萬左右。”主治醫生說,“但這只是預估,如果術中術後有並發癥,費用會更高。”

五萬。談一眼前發黑。她銀行卡裏只剩下八千塊,這個月的工資還沒發。

“如果確定手術,我們會盡快安排。”李教授拍拍她的肩,“孩子,你也別太擔心,醫學在進步,你外婆有機會的。”

談一用力點頭:“謝謝教授,謝謝各位醫生。”

送走醫生團隊,談一靠在病房外的墻上,緩緩蹲下來。希望來了,可隨之而來的是更沈重的經濟壓力。五萬,她去哪裏籌這筆錢?

“談小姐?”溫和的男聲響起。

談一擡頭,看見一位穿著白大褂的年輕醫生站在面前,胸牌上寫著“陸時川 心外科副主任醫師”。

“陸醫生。”談一連忙站起來。

“你外婆的情況,我聽說了。”陸時川遞給她一張名片,“如果後續需要手術,可以聯系我。心外科和心內科經常合作,你外婆如果需要外科幹預,我可以負責。”

“謝謝陸醫生。”談一接過名片,忽然想起什麽,“陸醫生,我能問一下,李教授怎麽會突然來看我外婆的病歷?是護士送去的科研病例嗎?”

陸時川神色自然:“對,我們醫院最近在做相關研究,你外婆的病例確實典型。這也是她的運氣。”

真的是運氣嗎?談一心裏閃過一絲疑惑,但看到陸時川坦然的眼神,又覺得自己多想了。也許真的是外婆運氣好。

“不管怎樣,謝謝您。”她深深鞠躬。

“別客氣。”陸時川看著她,“對了,你臉色不太好,自己也註意休息。照顧病人很耗精力,別把自己累垮了。”

談一鼻子一酸,用力點頭。

回到病房,外婆已經醒了,正看著窗外。

“外婆。”談一走過去,握住老人的手,“剛才李教授來了,說您的病能治,要做個小手術。”

外婆轉過頭,渾濁的眼睛裏透著擔憂:“要花很多錢吧?一一,外婆老了,不治了,咱們回家。”

“不行。”談一斬釘截鐵,“錢的事您別操心,我有辦法。您好好配合治療,我還要帶您去北京看天安門,您答應過我的。”

外婆的眼睛濕潤了,幹枯的手輕輕拍著她的手背:“苦了你了,孩子。”

“不苦。”談一笑著,眼淚卻掉下來,“只要您好好的,我什麽都不苦。”

傍晚,談一趁著外婆睡著,到醫院附近的ATM機查餘額。她盤算著能找誰借錢——江浸月剛付了房租,同事都不寬裕,親戚早就疏遠了……

插入銀行卡,輸入密碼,查詢餘額。

屏幕上跳出的數字讓她楞住了:136,547.23元。

怎麽可能?她昨天查的時候明明只有八千多。

談一退卡,重新插入,再次查詢。還是那個數字。

她顫抖著手點開明細,最近一筆交易是今天上午九點十七分:匿名慈善捐助存入100,000.00元。

匿名慈善捐助?

談一盯著那行字,心臟狂跳。她沖回醫院住院部,跑到繳費處。

“護士,請問今天有人給我外婆的賬戶存錢嗎?”

值班護士查詢系統:“是的,今天上午有人預存了十萬,匿名捐款。”

“能查到是誰嗎?長什麽樣?”

“是個年輕男人,戴著口罩和帽子,沒露臉,交了錢就走了,沒留信息。”護士回想道,“他說是慈善機構的,但沒說是哪個機構。”

談一渾渾噩噩地回到病房,坐在陪護椅上,腦子裏亂成一團。

十萬,匿名,年輕男人。

一個名字呼之欲出。

她拿出手機,打開通訊錄,靳淮序的名字靜靜地躺在那裏。她的手指懸在撥號鍵上,久久沒有按下去。

如果真的是他,她該怎麽辦?接受這筆錢,然後呢?她拿什麽還?又或者,這錢背後,意味著什麽?

談一閉上眼,想起昨天在醫院,靳淮序給她披上外套時,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氣。想起他說的“如果需要幫助”,和她毫不猶豫的拒絕。

自尊心在現實面前,原來如此脆弱。

但有些底線,不能破。

她睜開眼,打開手機備忘錄,開始一個字一個字地寫欠條

寫完後,她拍下照片,打開微信,找到靳淮序的對話框。

上一次對話還停留在工作溝通,他發來一份資料,她回覆“收到,謝謝靳總”。生疏而客氣。

談一盯著屏幕,指尖冰涼。她知道,一旦發送,某種平衡就會被打破。但比起不明不白地接受饋贈,她寧願清清楚楚地欠債。

深呼吸,點擊發送。

幾乎是同時,手機震動,對方正在輸入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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