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靳淮序趕來,看到睡著的談

關燈
第24章 靳淮序趕來,看到睡著的談

靳淮序掛斷電話後,在辦公室裏坐了很久。

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夜景,二十六樓的落地玻璃映出他模糊的側影。他松了松領帶,起身走到酒櫃前,倒了一杯威士忌。

冰球在琥珀色的液體裏旋轉,發出細微的碰撞聲。

談一。

這個名字在他舌尖滾過,帶起一種陌生的情緒。他記得她采訪時的專註眼神,記得她在晚宴上被人刁難時挺直的脊背,記得她拒絕他幫助時說“我自己可以”時的固執。

現在陸時川告訴他,那個看起來很堅強的女孩,暈倒在了醫院走廊。

因為低血糖,因為累,因為沒錢。

他很少為什麽事猶豫,商場上殺伐決斷,從不拖泥帶水。可面對談一,他總覺得需要小心一點。

怕傷到她脆弱的自尊,怕越界,怕她那種清澈的眼神變得躲閃。

但他還是拿起了車鑰匙。

深夜的街道空曠,黑色賓利滑過霓虹燈影。靳淮序握著方向盤,腦子裏全是陸時川的話:“她經濟上可能有些困難。”

困難到什麽程度?連飯都吃不上?

紅燈。他停下,看著斑馬線上零星的夜歸人。其中一個女孩背著雙肩包,腳步匆忙,像極了談一采訪結束後趕地鐵的樣子。

他突然想起第一次見她時,她穿著洗得發白的襯衫,袖口磨得起毛,但幹幹凈凈。提問時聲音不大,卻每個問題都切中要害。

那時他就覺得,這個女孩眼裏有光。

市一院的停車場幾乎全空。靳淮序停好車,走進住院部大廳。深夜的醫院很安靜,只有值班護士敲鍵盤的聲音。

他走到心內科護士站:“請問談一在哪個病房?”

值班護士擡頭,看見他的瞬間楞了一下。靳淮序穿著定制西裝,氣質卓然,與醫院的環境格格不入。

“您是她……?”

“朋友。”靳淮序說。

護士查了查記錄:“她外婆在312病房,但她本人可能在走廊休息。這幾天她都睡在折疊椅上。”

靳淮序道了謝,朝病房走去。

走廊的燈調暗了,只有地腳燈發出微弱的光。他走到312門口,透過玻璃窗看見裏面兩張病床,靠窗的那張睡著一位老人,靠門的空著。

談一不在。

他正要離開,餘光瞥見走廊盡頭靠窗的位置,有個蜷縮的身影。

是談一。

她坐在窗邊的長椅上,頭靠著冰冷的玻璃,睡著了。腿上擱著筆記本電腦,屏幕已經暗了,一只手還搭在觸控板上。

靳淮序走過去,腳步放得很輕。

走近了才看清她的樣子——臉色蒼白,眼下烏青濃重,嘴唇幹裂起皮。她睡得並不安穩,眉頭微蹙,呼吸輕淺。

他想起陸時川說“她今天暈倒了”。

就為了省一頓飯錢?還是為了省時間多寫一篇稿子?

靳淮序站在她面前,看了很久。夜風吹過走廊,帶著消毒水的味道。談一瑟縮了一下,無意識地抱緊手臂。

他脫下西裝外套,輕輕披在她身上。

動作很輕,可談一還是醒了。她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眼睛,視線先是迷茫的,然後聚焦在他臉上。

那一瞬間,靳淮序看見她眼裏閃過驚訝、慌亂,還有一絲……來不及掩藏的脆弱。

“靳總?”她想站起來,被他按住肩膀。

“別動。”靳淮序的聲音在寂靜的走廊裏顯得格外清晰,“繼續睡。”

談一僵在那裏,低頭看見身上披著的西裝外套。深灰色,羊絨面料,還帶著他的體溫和淡淡的木質香。

“您怎麽來了?”她聲音沙啞。

“聽說你住院了,來看看。”靳淮序在她身邊坐下,隔著一個人的距離。

“不是我,是我外婆。”談一糾正,想把外套還給他,“我沒事,謝謝您。”

“披著。”靳淮序不容拒絕,“醫院晚上冷。”

談一攥著外套邊緣,指尖發白。她想說“我不冷”,可身體很誠實地貪戀那點溫暖。

兩人沈默地坐著。窗外偶爾有救護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又消失在夜色裏。

“醫藥費夠嗎?”靳淮序突然問。

談一渾身一緊:“夠。”

“談一。”他叫她的名字,第一次不帶“記者”兩個字,“說實話。”

她咬住嘴唇,不吭聲。

靳淮序轉過頭看她。走廊昏暗的光線裏,她的側臉線條柔和,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那麽倔強,又那麽單薄。

“我可以幫你。”他說,“不是施舍,算我借你的。等你寬裕了再還。”

“不用。”談一的聲音很輕,但堅定,“我自己能解決。”

“怎麽解決?”靳淮序問,“再去暈倒一次?”

談一猛地擡頭,眼裏閃過難堪:“陸醫生告訴您的?”

“他是醫生,關心病人是職責。”靳淮序看著她,“談一,接受幫助不丟人。”

這句話,陸時川也說過。

談一閉上眼睛:“靳總,您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我真的不需要。”

又是這樣。靳淮序想起上次她要還他預付的醫藥費時,也是這樣固執的神情。

他不懂,為什麽有人寧願把自己逼到絕境,也不肯接受一點善意。

“因為我是靳淮序?”他問,“因為你覺得欠了我的人情,就會低我一等?”

談一渾身一震。

“不是。”她聲音發顫,“我只是……不想依賴任何人。”

“包括我?”

“尤其是您。”

這句話說出口,兩人都楞住了。

尤其是您。因為您是我仰望了十年的人,因為我不想讓您看見我最狼狽的樣子,因為我想在您面前,至少保留一點尊嚴。

靳淮序看著她通紅的眼眶,突然明白了什麽。

不是因為他是靳淮序,而是因為她在意他是靳淮序。

“好。”他站起來,“我不勉強你。”

談一跟著站起來,想把外套還給他。靳淮序擺手:“你披著,明天再還。”

“可是……”

“沒有可是。”靳淮序看著她,“談一,你記住:身體是自己的,垮了沒人替你受罪。錢的事,如果需要,隨時開口。”

他說完,轉身離開。

談一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肩上還披著他的外套,溫暖包裹著她,像一場不真實的夢。

她低頭,聞見外套上淡淡的香氣。是雪松和琥珀,清冷又沈穩,像他本人。

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下來,砸在手背上。

為什麽偏偏是現在?為什麽在她最狼狽的時候,他出現了?

她坐回長椅,把臉埋進外套裏。羊絨面料柔軟,還殘留著他的體溫。她像偷到糖果的孩子,一邊愧疚,一邊貪戀這點甜。

窗外天色漸亮,第一縷晨光穿透雲層。

談一握緊外套,輕聲說:“靳淮序,謝謝你。”

雖然你永遠不會知道,這一件外套,對我意味著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