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醫院奔波，累倒在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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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醫院奔波，累倒在走廊
住院第三天，談一黑眼圈深得可以用手指量出來。
白天跑采訪、寫稿子、對接編輯，晚上陪床，每隔兩小時起來看外婆的監護儀。醫院的折疊椅硬得像石板，她睡得腰酸背痛，可外婆一咳嗽，她立刻驚醒。
今天上午外婆要做心臟彩超，談一推著輪椅陪她去檢查室。走廊長得望不到頭，輪椅的輪子發出單調的咯吱聲。
“一一，你臉色不好。”外婆坐在輪椅上回頭看她，“晚上回去睡吧，這裏有護士。”
“我沒事。”談一擠出一個笑，“等檢查結果出來再說。”
心臟彩超做了半小時，談一站在檢查室門外，盯著“閑人免進”的牌子發呆。手機不斷震動，工作群消息一條接一條。
“談一，靳氏報道的補充材料發你郵箱了，今天務必整合進去。”
“明天出差的車票訂好了，早上七點高鐵。”
“那個經濟論壇的采訪提綱還沒交？”
她一條條回覆，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擊。陽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斜射進來，在地面上投出明暗交錯的光斑。
有那麽一瞬間，她想扔掉手機，找個沒人的地方大哭一場。
可她不能。
檢查結束，她推外婆回病房，又馬不停蹄地去拿化驗單、取藥、找醫生問結果。醫院像個巨大的迷宮，她穿梭在各個樓層，腳步越來越沈。
下午兩點，她終於能坐下來吃口飯——便利店買的三明治，冰涼幹硬。
剛咬了一口，手機又響了。是靳淮序的助理。
“談記者，靳總想約你下午四點做個簡短的電話訪談，關於昨天報道裏的幾個數據。”
談一看了一眼時間，三點二十。
“好的，沒問題。”
掛斷電話，她快速吞下三明治，打開筆記本電腦。醫院走廊沒有插座，她只能靠著墻坐在地上，電腦擱在膝蓋上。
電量只剩30%。
她咬牙翻開采訪筆記，腦子裏飛速組織語言。周圍人來人往，喧鬧聲、哭聲、儀器滴答聲混在一起，可她必須集中註意力。
因為電話那頭是靳淮序。
三點五十，她抱著電腦沖向樓梯間——那裏相對安靜。推開安全門，她坐在樓梯臺階上，深吸幾口氣，撥通電話。
“靳總，我是談一。”
“談記者。”靳淮序的聲音透過電波傳來，比平時更低，“你在外面？背景有點吵。”
“我在醫院。”她脫口而出，隨即又後悔了，“抱歉，這邊信號可能不太好。”
“醫院？”靳淮序頓了頓，“你生病了？”
“沒有，是家人。”她不想多說，“靳總，我們開始吧？您對第三季度的營收數據有疑問？”
訪談進行了十五分鐘。靳淮序問了五個問題，每個都精準犀利。談一強迫自己集中精神，回答得清晰專業。
可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聲音在發飄。
“談記者。”訪談結束時，靳淮序突然說，“你聽起來很累。”
談一握著手機，鼻子一酸。
“還好。”她努力讓聲音平穩，“謝謝靳總關心。”
電話那頭沈默了幾秒。
“註意休息。”靳淮序說完，掛了電話。
談一坐在樓梯間裏，聽著忙音，久久沒有動。
他聽出來了。
他那麽敏銳的人，一定聽出她的疲憊、她的強撐。可他什麽也沒多問，就像對待任何一個工作夥伴，禮貌而疏遠。
這樣最好。
她對自己說，這樣最好。
收起電腦，她回到病房。外婆睡著了，監護儀上的數字平穩。她在床邊坐下，想趴著休息一會兒，可剛閉上眼睛，護士就進來了。
“談小姐，醫生找你。”
她又站起來，跟著護士去醫生辦公室。
陳醫生和陸時川都在。陸時川正在看CT片，眉頭微皺。
“談小姐，你外婆的肺部感染沒有明顯好轉。”陳醫生開門見山，“我們考慮換一種更強的抗生素，但這是自費藥，比較貴。”
“多少錢？”
“一個療程七天，大概兩萬。”
談一眼前一黑。
“用。”她說，“我用。”
“另外。”陸時川接過話，“心臟功能也需要幹預。我建議做一次冠狀動脈造影，如果需要，可能放支架。”
“這個……多少錢？”
“造影加支架，如果順利，五六萬。如果情況覆雜，可能更多。”
五六萬。
談一覺得腳下的地面在搖晃。她扶住桌沿，指尖掐進木頭裏。
“做。”她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都做。”
陸時川看著她蒼白的臉，輕聲說：“談小姐，你可以考慮一下慈善基金……”
“不用。”談一打斷他，“我有辦法。”
她有什麽辦法？她不知道。
從醫生辦公室出來，她靠在走廊墻上，掏出手機翻通訊錄。指尖滑過一個個名字，最後停在“江浸月”。
電話接通了。
“浸月，你能不能……再借我點錢？”
江浸月沈默了幾秒：“要多少？”
“八萬。”說出這個數字時，談一覺得自己的尊嚴碎了一地，“我會盡快還你。”
“一一，我不是不借你。”江浸月的聲音很為難，“我現在手頭只有三萬活期。”
“對不起。”談一閉上眼睛，“當我沒說。”
“你別急，我找我爸媽問問……”
“不用了。”談一打斷她，“我再想辦法。”
掛斷電話，她滑坐在地上。冰冷的瓷磚透過薄薄的褲子傳來寒意，她抱緊膝蓋，把臉埋進去。
怎麽辦？
去借網貸？找高利貸？還是……賣掉父母留下的那套老房子？
可那是她最後的念想。
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她慌忙站起來，擦掉眼角的濕意，假裝在看墻上的宣傳欄。
腳步聲在她身後停下。
“談小姐？”
是陸時川。
談一沒有回頭，她怕他看到自己通紅的眼睛。
“陸醫生。”
“你還好嗎？”陸時川走到她身邊，遞過來一包紙巾。
談一接過，低聲道謝。
“我剛才的話可能有些直接。”陸時川的聲音很溫和，“但作為醫生，我必須告知你所有可能性和風險。作為……朋友，我想說，接受幫助不丟人。”
朋友？
談一擡起頭，第一次認真看陸時川。他的眼神幹凈而坦誠，沒有憐憫，只有理解和尊重。
“陸醫生，你和靳總很熟嗎？”她突然問。
陸時川楞了一下，點頭：“我們是發小。”
“那你能不能告訴我，”談一的聲音發顫，“如果靳總遇到我這種情況，他會怎麽辦？”
陸時川沈默了。
許久，他說：“淮序不會讓自己陷入這種境地。”
現實而殘酷的答案。
談一笑了，眼淚卻掉下來：“是啊，他那麽厲害的人。”
“但你不是他。”陸時川輕聲說，“談一，你有你的驕傲，這很好。可有時候，接受別人的善意，也是一種勇氣。”
他說完，拍了拍她的肩膀，離開了。
談一站在原地，握著那包紙巾，直到手心被汗水浸濕。
傍晚，她給主編打電話。
“主編，那個出差任務，我能不能……不去了？”
“為什麽？談一，這可是重要機會。”
“我家裏實在走不開。”談一咬咬牙，“而且，我想接一些額外的稿子，什麽類型都行，只要稿費高。”
主編聽出她的窘迫，嘆了口氣：“行吧，我幫你問問。不過談一，別太拼，身體要緊。”
“謝謝主編。”
掛了電話，她去繳費處預存了兩萬——江浸月轉給她的三萬，她只敢用兩萬，剩下一萬應急。
辦完手續，她回到病房。外婆醒了，正看著窗外漸暗的天色。
“一一，我們出院吧。”外婆突然說，“醫院太貴了。”
“不行。”談一握住她的手，“錢的事你別操心，我能解決。”
“你怎麽解決？”外婆看著她，“一一，外婆老了，治不好的。你別把錢都浪費在我身上，留著給自己……”
“外婆！”談一提高聲音，眼淚奪眶而出，“你別這麽說。你走了，我就真的沒有家了。”
外婆楞住了，渾濁的眼睛裏泛起淚光。
“傻孩子。”她伸手擦掉談一的眼淚，“你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那晚，談一守在床邊，一夜未眠。
她算了一筆又一筆賬：工資、稿費、可能的兼職，甚至想過下班後去跑外賣。可無論怎麽算，都填不上那個窟窿。
淩晨五點，外婆睡熟了。她輕手輕腳走出病房，想去樓下便利店買杯咖啡。
剛走到電梯口，眼前突然一黑。
她扶住墻壁，大口喘氣。耳鳴聲尖銳地響起，視野裏全是雪花點。她想喊人，可發不出聲音，身體沿著墻壁緩緩滑落。
最後的感覺，是冰冷的地面，和逐漸遠去的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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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上午外婆要做心臟彩超，談一推著輪椅陪她去檢查室。走廊長得望不到頭，輪椅的輪子發出單調的咯吱聲。
“一一，你臉色不好。”外婆坐在輪椅上回頭看她，“晚上回去睡吧，這裏有護士。”
“我沒事。”談一擠出一個笑，“等檢查結果出來再說。”
心臟彩超做了半小時，談一站在檢查室門外，盯著“閑人免進”的牌子發呆。手機不斷震動，工作群消息一條接一條。
“談一，靳氏報道的補充材料發你郵箱了，今天務必整合進去。”
“明天出差的車票訂好了，早上七點高鐵。”
“那個經濟論壇的采訪提綱還沒交？”
她一條條回覆，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擊。陽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斜射進來，在地面上投出明暗交錯的光斑。
有那麽一瞬間，她想扔掉手機，找個沒人的地方大哭一場。
可她不能。
檢查結束，她推外婆回病房，又馬不停蹄地去拿化驗單、取藥、找醫生問結果。醫院像個巨大的迷宮，她穿梭在各個樓層，腳步越來越沈。
下午兩點，她終於能坐下來吃口飯——便利店買的三明治，冰涼幹硬。
剛咬了一口，手機又響了。是靳淮序的助理。
“談記者，靳總想約你下午四點做個簡短的電話訪談，關於昨天報道裏的幾個數據。”
談一看了一眼時間，三點二十。
“好的，沒問題。”
掛斷電話，她快速吞下三明治，打開筆記本電腦。醫院走廊沒有插座，她只能靠著墻坐在地上，電腦擱在膝蓋上。
電量只剩30%。
她咬牙翻開采訪筆記，腦子裏飛速組織語言。周圍人來人往，喧鬧聲、哭聲、儀器滴答聲混在一起，可她必須集中註意力。
因為電話那頭是靳淮序。
三點五十，她抱著電腦沖向樓梯間——那裏相對安靜。推開安全門，她坐在樓梯臺階上，深吸幾口氣，撥通電話。
“靳總，我是談一。”
“談記者。”靳淮序的聲音透過電波傳來，比平時更低，“你在外面？背景有點吵。”
“我在醫院。”她脫口而出，隨即又後悔了，“抱歉，這邊信號可能不太好。”
“醫院？”靳淮序頓了頓，“你生病了？”
“沒有，是家人。”她不想多說，“靳總，我們開始吧？您對第三季度的營收數據有疑問？”
訪談進行了十五分鐘。靳淮序問了五個問題，每個都精準犀利。談一強迫自己集中精神，回答得清晰專業。
可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聲音在發飄。
“談記者。”訪談結束時，靳淮序突然說，“你聽起來很累。”
談一握著手機，鼻子一酸。
“還好。”她努力讓聲音平穩，“謝謝靳總關心。”
電話那頭沈默了幾秒。
“註意休息。”靳淮序說完，掛了電話。
談一坐在樓梯間裏，聽著忙音，久久沒有動。
他聽出來了。
他那麽敏銳的人，一定聽出她的疲憊、她的強撐。可他什麽也沒多問，就像對待任何一個工作夥伴，禮貌而疏遠。
這樣最好。
她對自己說，這樣最好。
收起電腦，她回到病房。外婆睡著了，監護儀上的數字平穩。她在床邊坐下，想趴著休息一會兒，可剛閉上眼睛，護士就進來了。
“談小姐，醫生找你。”
她又站起來，跟著護士去醫生辦公室。
陳醫生和陸時川都在。陸時川正在看CT片，眉頭微皺。
“談小姐，你外婆的肺部感染沒有明顯好轉。”陳醫生開門見山，“我們考慮換一種更強的抗生素，但這是自費藥，比較貴。”
“多少錢？”
“一個療程七天，大概兩萬。”
談一眼前一黑。
“用。”她說，“我用。”
“另外。”陸時川接過話，“心臟功能也需要幹預。我建議做一次冠狀動脈造影，如果需要，可能放支架。”
“這個……多少錢？”
“造影加支架，如果順利，五六萬。如果情況覆雜，可能更多。”
五六萬。
談一覺得腳下的地面在搖晃。她扶住桌沿，指尖掐進木頭裏。
“做。”她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都做。”
陸時川看著她蒼白的臉，輕聲說：“談小姐，你可以考慮一下慈善基金……”
“不用。”談一打斷他，“我有辦法。”
她有什麽辦法？她不知道。
從醫生辦公室出來，她靠在走廊墻上，掏出手機翻通訊錄。指尖滑過一個個名字，最後停在“江浸月”。
電話接通了。
“浸月，你能不能……再借我點錢？”
江浸月沈默了幾秒：“要多少？”
“八萬。”說出這個數字時，談一覺得自己的尊嚴碎了一地，“我會盡快還你。”
“一一，我不是不借你。”江浸月的聲音很為難，“我現在手頭只有三萬活期。”
“對不起。”談一閉上眼睛，“當我沒說。”
“你別急，我找我爸媽問問……”
“不用了。”談一打斷她，“我再想辦法。”
掛斷電話，她滑坐在地上。冰冷的瓷磚透過薄薄的褲子傳來寒意，她抱緊膝蓋，把臉埋進去。
怎麽辦？
去借網貸？找高利貸？還是……賣掉父母留下的那套老房子？
可那是她最後的念想。
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她慌忙站起來，擦掉眼角的濕意，假裝在看墻上的宣傳欄。
腳步聲在她身後停下。
“談小姐？”
是陸時川。
談一沒有回頭，她怕他看到自己通紅的眼睛。
“陸醫生。”
“你還好嗎？”陸時川走到她身邊，遞過來一包紙巾。
談一接過，低聲道謝。
“我剛才的話可能有些直接。”陸時川的聲音很溫和，“但作為醫生，我必須告知你所有可能性和風險。作為……朋友，我想說，接受幫助不丟人。”
朋友？
談一擡起頭，第一次認真看陸時川。他的眼神幹凈而坦誠，沒有憐憫，只有理解和尊重。
“陸醫生，你和靳總很熟嗎？”她突然問。
陸時川楞了一下，點頭：“我們是發小。”
“那你能不能告訴我，”談一的聲音發顫，“如果靳總遇到我這種情況，他會怎麽辦？”
陸時川沈默了。
許久，他說：“淮序不會讓自己陷入這種境地。”
現實而殘酷的答案。
談一笑了，眼淚卻掉下來：“是啊，他那麽厲害的人。”
“但你不是他。”陸時川輕聲說，“談一，你有你的驕傲，這很好。可有時候，接受別人的善意，也是一種勇氣。”
他說完，拍了拍她的肩膀，離開了。
談一站在原地，握著那包紙巾，直到手心被汗水浸濕。
傍晚，她給主編打電話。
“主編，那個出差任務，我能不能……不去了？”
“為什麽？談一，這可是重要機會。”
“我家裏實在走不開。”談一咬咬牙，“而且，我想接一些額外的稿子，什麽類型都行，只要稿費高。”
主編聽出她的窘迫，嘆了口氣：“行吧，我幫你問問。不過談一，別太拼，身體要緊。”
“謝謝主編。”
掛了電話，她去繳費處預存了兩萬——江浸月轉給她的三萬，她只敢用兩萬，剩下一萬應急。
辦完手續，她回到病房。外婆醒了，正看著窗外漸暗的天色。
“一一，我們出院吧。”外婆突然說，“醫院太貴了。”
“不行。”談一握住她的手，“錢的事你別操心，我能解決。”
“你怎麽解決？”外婆看著她，“一一，外婆老了，治不好的。你別把錢都浪費在我身上，留著給自己……”
“外婆！”談一提高聲音，眼淚奪眶而出，“你別這麽說。你走了，我就真的沒有家了。”
外婆楞住了，渾濁的眼睛裏泛起淚光。
“傻孩子。”她伸手擦掉談一的眼淚，“你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那晚，談一守在床邊，一夜未眠。
她算了一筆又一筆賬：工資、稿費、可能的兼職，甚至想過下班後去跑外賣。可無論怎麽算，都填不上那個窟窿。
淩晨五點，外婆睡熟了。她輕手輕腳走出病房，想去樓下便利店買杯咖啡。
剛走到電梯口，眼前突然一黑。
她扶住墻壁，大口喘氣。耳鳴聲尖銳地響起，視野裏全是雪花點。她想喊人，可發不出聲音，身體沿著墻壁緩緩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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