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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外婆住院,恰在陸時川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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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外婆住院,恰在陸時川醫院

淩晨三點的急診室,白熾燈冷得刺眼。

談一握著外婆枯瘦的手,看著護士將輸液針紮進她青紫色的血管。外婆在睡夢中皺了皺眉,卻沒有醒。

“急性肺炎引發心衰,需要住院治療。”醫生翻著化驗單,“老人家年紀大了,基礎病又多,這次比較危險。”

談一機械地點頭,問:“住,我們住。需要多少錢?”

醫生報了個數字。

她腦子嗡的一聲,眼前發黑。這個月的工資還沒發,上個月剛交完房租,銀行卡餘額勉強夠半個月的住院押金。

“我先交押金,後續的費用……”她聲音發顫,“我會盡快湊齊。”

辦好手續已是淩晨四點。外婆被推進心內科病房,談一坐在走廊長椅上,盯著手機通訊錄發呆。

能借錢的,還有誰?

江浸月前陣子剛借了她兩萬交醫藥費,不能再開口了。同事?大家都不寬裕。親戚?早就斷了往來。

她翻到那個置頂的聊天框——靳淮序。

上一次對話停留在三天前,他發來一份行業報告,她禮貌回覆“收到,謝謝靳總”。客氣,疏離,符合她小記者的身份。

指尖懸在屏幕上,最終還是沒有按下去。

憑什麽找他?以什麽身份?

一個采訪過他的記者?一個他偶然發善心幫助過的陌生人?

談一關上手機,走進病房。外婆睡著了,呼吸聲粗重而費力。她坐在床邊,輕輕握住外婆的手。

這雙手,曾經抱著繈褓中的她哄睡,曾經牽著她上小學,曾經在她父母葬禮上死死摟著她顫抖的肩膀。

“外婆,你要好好的。”她把臉貼在那粗糙的手背上,“我只有你了。”

天亮時,護士來查房。

“談一?”護士看著病歷上的名字,“你是那個寫財經專欄的談記者?”

談一楞了一下,點頭。

“我看過你的文章!”年輕護士眼睛一亮,隨即又壓低聲音,“對了,我們醫院心內科的主任是陸時川醫生,你知道吧?”

陸時川。

談一當然知道。靳淮序的發小,醫學世家出身,年輕的心外科專家。她曾在財經報道裏見過他的照片——和靳淮序一起出席慈善晚宴,溫文爾雅,氣質幹凈。

“陸醫生今天有門診,不過你們這個病房歸他團隊管。”護士熱心地說,“需要我幫你問問能不能請他看看嗎?”

“不用了。”談一幾乎是脫口而出,“普通醫生就好。”

她不想和靳淮序的世界有更多交集。那道光太亮,靠得太近會灼傷。

上午九點,主治醫生來查房,是個中年女醫生,姓陳。

“病人情況不穩定,需要加強監護。”陳醫生翻著病歷,“另外,有些自費藥效果更好,但醫保不報銷,你們考慮用嗎?”

“用。”談一毫不猶豫,“只要能治好,都用。”

陳醫生看了她一眼,大概猜到了她的經濟狀況,語氣緩和了些:“先開一周的量,如果效果不好,我們再調整。”

談一道了謝,去繳費窗口刷卡。

餘額瞬間清零。

她握著那張薄薄的銀行卡,站在人來人往的醫院大廳,第一次感受到什麽叫走投無路。

手機震動,是主編來電。

“談一,靳氏那個深度報道的初稿今天能交嗎?對方催了。”

“能。”她強迫自己打起精神,“下午給您。”

“好。對了,社裏有個緊急任務,隔壁市有個經濟論壇,本來小李去,但他臨時病了。你手頭要是能騰開,去一趟?有出差補貼。”

談一眼睛一亮:“什麽時候?”

“明天一早出發,三天。”

“我去。”

掛斷電話,她計算著:出差補貼加上下個月工資,應該能湊夠下一階段的治療費。

只是外婆怎麽辦?

她打電話給江浸月。

“你盡管去,外婆交給我。”江浸月一口答應,“我最近稿子不多,每天過來陪床。”

“浸月,謝謝。”

“少來這套。等你回來請我吃大餐。”

安排好這一切,談一回到病房。外婆醒了,正看著窗外發呆。

“外婆。”

外婆轉過頭,眼神渾濁:“一一,我是不是拖累你了?”

“沒有。”談一坐到床邊,握住她的手,“你好好治病,我明天要出差幾天,浸月來陪你。”

“又要出差啊……”外婆嘆氣,“你總是這麽忙。”

“忙點好,賺錢給你治病。”

外婆看著她,突然問:“一一,你今年二十六了吧?”

“嗯。”

“有沒有……喜歡的男孩子?”

談一心頭一緊,眼前閃過靳淮序的臉。

“沒有。”她垂下眼,“工作要緊。”

外婆拍了拍她的手:“別學你媽,為了愛情什麽都不顧。女孩子,要獨立,要有自己的事業。”

“我知道。”

可她心裏有個聲音在說:如果那個人是靳淮序呢?

下午,談一坐在病房角落裏改稿子。筆記本電腦擱在膝蓋上,屏幕上是靳淮序的采訪記錄。

他的聲音仿佛還在耳邊:“企業發展不能只盯著利潤,要承擔社會責任。”

冷靜,理性,帶著與生俱來的掌控感。

她敲下一行字:“靳淮序的商業哲學,在於平衡利益與道義。”

寫完這句話,她盯著屏幕出神。

如果他知道,他隨口說出的每句話都被她反覆揣摩;如果他知道,她選擇財經記者這條路,只是因為十年前他在她母校說過“媒體是社會的守望者”;如果他知道……

“談小姐?”

一個溫和的男聲打斷她的思緒。

談一擡頭,看見一個穿白大褂的男人站在病房門口。他身形修長,戴著金絲眼鏡,氣質幹凈得像晨間的陽光。

陸時川。

她只在照片上見過他,但真人比照片更溫潤。

“陸醫生。”談一慌忙起身,膝蓋上的電腦差點滑落。

陸時川伸手扶了一下,目光掃過屏幕上的“靳淮序”三個字,眼神微動。

“我是心內科的陸時川。”他自我介紹,“陳醫生跟我提過你外婆的情況,我來看看。”

“麻煩您了。”

陸時川走到床邊,仔細查看監護儀數據,又輕聲問了外婆幾個問題。他的動作輕柔專業,連聲音都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

“情況確實比較覆雜。”檢查完,陸時川對談一說,“不過有治療方案。我調整一下用藥,先觀察三天。”

“謝謝陸醫生。”

“不客氣。”陸時川頓了頓,“談小姐是記者?”

“是。”

“財經記者?”

“對。”

陸時川笑了笑:“我有個朋友也是做這行的。改天介紹你們認識。”

談一知道他說的是誰——靳淮序。這個圈子裏,能和陸時川做朋友的財經記者,恐怕只有報道靳氏的那些人。

“好。”她只能這樣回答。

陸時川離開前,又看了她一眼:“談小姐,如果經濟上有困難,可以申請醫院的慈善基金。”

談一楞住。

“我看過你的專欄,寫得很好。”陸時川溫和地說,“有才華的人,不該被錢困住。”

他說完便離開了,留下談一站在原地,眼眶發熱。

不是因為那句誇獎,而是因為“慈善基金”。

她確實需要錢,可這種被看穿窘迫的感覺,像針一樣紮在心口。

手機震動,是靳淮序發來的消息。

“報道初稿進展如何?”

公事公辦的語氣。

談一深吸一口氣,回覆:“今天下班前發您。”

“好。”

對話結束。

她看著那個簡單的“好”字,突然很想問:靳淮序,如果有一天我一無所有,你還會這樣平靜地和我說話嗎?

當然不會。

她自嘲地笑笑,收起手機。

窗外天色漸暗,病房裏亮起燈。外婆又睡著了,談一繼續改稿子。

走廊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在她病房門口停下。

她擡頭,看見陸時川去而覆返,手裏拿著一份文件。

“談小姐,這是慈善基金的申請表。”他遞過來,“填好交給護士站就行。”

談一沒有接。

“陸醫生,謝謝您的好意。”她聽見自己說,“但我暫時不需要。”

陸時川有些意外:“你別誤會,這個基金是面向所有困難患者的,審核很嚴格,不是施舍。”

“我知道。”談一擡起頭,直視他的眼睛,“但我現在還能負擔。如果真的走到那一步,我會申請的。”

陸時川看了她幾秒,收回申請表。

“我尊重你的選擇。”他說,“不過,如果有需要,隨時找我。”

他離開後,談一靠在墻上,覺得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尊嚴很貴,但她還想再撐一撐。

至少,在靳淮序可能看到的地方,她想站得直一點。

哪怕只是徒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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