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沈宴與微妙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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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沈宴與微妙反應
周五上午九點五十分，談一站在沈氏集團總部大堂。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西裝套裝，配淺色高跟鞋，頭發整齊地梳成低馬尾，力求給人專業幹練的印象。
前臺核實身份後，一位年輕助理帶她上了三十八樓。
“沈總正在接一個國際電話，請稍等。”助理將她引至會客區，送上茶水。
談一拿出錄音筆和筆記本，最後檢查了一遍采訪提綱。窗外是繁華的CBD景觀，沈氏總部的位置與靳氏相隔不遠，兩棟大廈遙遙相對，像兩個並肩而立的巨人。
十分鐘後，辦公室的門開了。
沈宴走出來時，談一有一瞬間的恍惚。照片上的他已是英俊，真人卻多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氣場——不是靳淮序那種凜然的威懾，而是一種深沈的、帶著淡淡疏離感的壓迫。
“談記者，久等了。”沈宴在她對面坐下，聲音低沈。
“沈總客氣了，感謝您抽出時間。”談一打開錄音筆，“我們可以開始了嗎？”
沈宴做了個請的手勢。
前半段采訪進行得很順利。沈宴話不多，但每個回答都直擊要點，對新能源行業的見解獨到而深刻。談一漸漸放松下來，問題也越問越深入。
“沈氏在東南亞市場布局較晚，但最近兩年增速很快。您認為與先入者相比，後發優勢在哪裏？”
沈宴端起茶杯，沈吟片刻：“先入者要交學費，要摸索本土化路徑。我們可以吸取他們的經驗教訓，避免踩坑。比如，”他頓了頓，“在合作夥伴的選擇上，會更謹慎。”
談一敏銳地捕捉到這個停頓：“您是指？”
“沒什麽。”沈宴移開視線，“下一個問題。”
談一心中一動。她想起“翡翠灣”項目的可疑分包商，沈宴是不是知道什麽？
采訪進入尾聲時，談一問出了準備已久的問題：“作為企業家，您如何看待商業友誼與商業決策之間的關系？比如您和靳總這樣的發小關系，會在商業合作中產生什麽影響？”
這個問題很私人，談一問得小心翼翼。
沈宴看了她一眼，眼神中有探究：“這是個有趣的問題。我和淮序認識二十多年，但商業上，我們首先是企業家，然後才是朋友。”
“如果靳氏的項目出現問題，您會私下提醒他嗎？”
話一出口，談一就後悔了。這太直白了，幾乎是在暗示什麽。
沈宴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談記者為什麽這麽問？”
“只是好奇。”談一努力保持鎮定，“畢竟您二位的關系在業界很有名。”
沈宴註視她幾秒，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卻讓談一更加緊張。
“如果是真正的朋友，當然會提醒。”沈宴緩緩說，“不過淮序那個人，通常比所有人更早發現問題。他有時候太相信自己的人，這是優點，也是缺點。”
這話裏的意味太明顯了。談一的心跳開始加速。
“最後一個問題，”她決定冒險一搏，“您對靳氏在馬來西亞的‘翡翠灣’項目有了解嗎？作為同行業的參照。”
辦公室裏的空氣似乎凝滯了。
沈宴靠回椅背，手指輕輕敲擊扶手：“談記者對靳氏的項目很感興趣？”
“只是作為案例研究。”談一避開他的視線。
“那個項目……”沈宴停頓了很久，久到談一以為他不會回答了，“我聽說過一些傳聞。但具體如何，你應該去問淮序本人。”
采訪結束，談一收拾東西時，手有些抖。沈宴的話像一顆石子投入湖心，在她心中激起層層漣漪。
“談記者。”沈宴忽然叫住她。
談一擡頭。
“你采訪淮序時，也問了這麽尖銳的問題嗎？”沈宴問，語氣聽不出情緒。
“我……”談一不知如何回答。
“別緊張。”沈宴站起身，“我只是覺得，你和其他記者不太一樣。大多數人采訪我，都會避開關於淮序的問題，怕觸及敏感領域。你卻主動提起。”
他走到窗邊，背對著她：“如果你真的對‘翡翠灣’項目感興趣，我可以告訴你一件事。”
談一屏住呼吸。
“淮序上周啟動了內部審計。”沈宴轉過身，目光銳利，“這件事外界還不知道，他做得很低調。至於原因，我不清楚。但既然他在查，說明項目確實有問題。”
談一感到一陣眩暈。靳淮序已經在查了？是因為她的郵件嗎？還是他早就發現了？
“謝謝沈總告訴我這些。”她努力讓聲音平穩。
沈宴走到她面前，遞給她一張名片：“這是我的私人聯系方式。如果你以後還想做沈氏的報道，可以直接找我。”
談一接過名片，指尖冰涼。
離開沈氏總部時，談一站在大樓下，擡頭望向靳氏的方向。雨後的天空清澈如洗，兩棟大廈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她拿出手機，看著那個從未撥出的號碼。有那麽一瞬間，她想打電話給靳淮序，想問他是不是收到了郵件，想問他是不是在調查，想問他……
但她最終鎖屏了。
有些話，不能問。有些界限，不能跨。
至少現在不能。
回雜志社的地鐵上，談一戴著耳機，卻什麽也沒聽進去。沈宴的話反覆在她腦海中回響：“淮序那個人，通常比所有人更早發現問題。”
如果靳淮序早就發現“翡翠灣”的問題，那她的匿名郵件算什麽？自作聰明？多此一舉？
不，不對。沈宴說審計是上周啟動的，而她的郵件是三天前發的。時間上，她的郵件可能正是觸發點。
這個認知讓她既欣慰又惶恐。
欣慰的是，她的提醒可能真的起了作用。
惶恐的是，靳淮序很可能已經知道是她。
手機震動，是江浸月發來的消息：“采訪完了嗎？戰況如何？沈宴是不是像傳說中那麽難搞？”
談一苦笑，回覆：“比想象中好，但問出了一些意外的東西。”
“晚上吃飯細說！我也有八卦，關於那個毒舌律師顧清讓的！”
談一看著這條消息，忽然覺得疲憊。她想要的從來不是卷入這些覆雜的關系，她只是想像個普通記者一樣，好好工作，照顧外婆，然後……遠遠地看著那個人。
但現在，她好像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推著，一步步走近漩渦中心。
而她不知道，這漩渦最終會將她帶到哪裏。
是更近的距離，還是徹底的遠離。
她唯一知道的是，從她按下郵件發送鍵的那一刻起，一切都不再受她控制了。
就像十年前那個下午，她擡頭看見講臺上的少年，從此人生偏離了原有的軌道。
而這一次，偏離的或許不止她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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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臺核實身份後，一位年輕助理帶她上了三十八樓。
“沈總正在接一個國際電話，請稍等。”助理將她引至會客區，送上茶水。
談一拿出錄音筆和筆記本，最後檢查了一遍采訪提綱。窗外是繁華的CBD景觀，沈氏總部的位置與靳氏相隔不遠，兩棟大廈遙遙相對，像兩個並肩而立的巨人。
十分鐘後，辦公室的門開了。
沈宴走出來時，談一有一瞬間的恍惚。照片上的他已是英俊，真人卻多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氣場——不是靳淮序那種凜然的威懾，而是一種深沈的、帶著淡淡疏離感的壓迫。
“談記者，久等了。”沈宴在她對面坐下，聲音低沈。
“沈總客氣了，感謝您抽出時間。”談一打開錄音筆，“我們可以開始了嗎？”
沈宴做了個請的手勢。
前半段采訪進行得很順利。沈宴話不多，但每個回答都直擊要點，對新能源行業的見解獨到而深刻。談一漸漸放松下來，問題也越問越深入。
“沈氏在東南亞市場布局較晚，但最近兩年增速很快。您認為與先入者相比，後發優勢在哪裏？”
沈宴端起茶杯，沈吟片刻：“先入者要交學費，要摸索本土化路徑。我們可以吸取他們的經驗教訓，避免踩坑。比如，”他頓了頓，“在合作夥伴的選擇上，會更謹慎。”
談一敏銳地捕捉到這個停頓：“您是指？”
“沒什麽。”沈宴移開視線，“下一個問題。”
談一心中一動。她想起“翡翠灣”項目的可疑分包商，沈宴是不是知道什麽？
采訪進入尾聲時，談一問出了準備已久的問題：“作為企業家，您如何看待商業友誼與商業決策之間的關系？比如您和靳總這樣的發小關系，會在商業合作中產生什麽影響？”
這個問題很私人，談一問得小心翼翼。
沈宴看了她一眼，眼神中有探究：“這是個有趣的問題。我和淮序認識二十多年，但商業上，我們首先是企業家，然後才是朋友。”
“如果靳氏的項目出現問題，您會私下提醒他嗎？”
話一出口，談一就後悔了。這太直白了，幾乎是在暗示什麽。
沈宴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談記者為什麽這麽問？”
“只是好奇。”談一努力保持鎮定，“畢竟您二位的關系在業界很有名。”
沈宴註視她幾秒，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卻讓談一更加緊張。
“如果是真正的朋友，當然會提醒。”沈宴緩緩說，“不過淮序那個人，通常比所有人更早發現問題。他有時候太相信自己的人，這是優點，也是缺點。”
這話裏的意味太明顯了。談一的心跳開始加速。
“最後一個問題，”她決定冒險一搏，“您對靳氏在馬來西亞的‘翡翠灣’項目有了解嗎？作為同行業的參照。”
辦公室裏的空氣似乎凝滯了。
沈宴靠回椅背，手指輕輕敲擊扶手：“談記者對靳氏的項目很感興趣？”
“只是作為案例研究。”談一避開他的視線。
“那個項目……”沈宴停頓了很久，久到談一以為他不會回答了，“我聽說過一些傳聞。但具體如何，你應該去問淮序本人。”
采訪結束，談一收拾東西時，手有些抖。沈宴的話像一顆石子投入湖心，在她心中激起層層漣漪。
“談記者。”沈宴忽然叫住她。
談一擡頭。
“你采訪淮序時，也問了這麽尖銳的問題嗎？”沈宴問，語氣聽不出情緒。
“我……”談一不知如何回答。
“別緊張。”沈宴站起身，“我只是覺得，你和其他記者不太一樣。大多數人采訪我，都會避開關於淮序的問題，怕觸及敏感領域。你卻主動提起。”
他走到窗邊，背對著她：“如果你真的對‘翡翠灣’項目感興趣，我可以告訴你一件事。”
談一屏住呼吸。
“淮序上周啟動了內部審計。”沈宴轉過身，目光銳利，“這件事外界還不知道，他做得很低調。至於原因，我不清楚。但既然他在查，說明項目確實有問題。”
談一感到一陣眩暈。靳淮序已經在查了？是因為她的郵件嗎？還是他早就發現了？
“謝謝沈總告訴我這些。”她努力讓聲音平穩。
沈宴走到她面前，遞給她一張名片：“這是我的私人聯系方式。如果你以後還想做沈氏的報道，可以直接找我。”
談一接過名片，指尖冰涼。
離開沈氏總部時，談一站在大樓下，擡頭望向靳氏的方向。雨後的天空清澈如洗，兩棟大廈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她拿出手機，看著那個從未撥出的號碼。有那麽一瞬間，她想打電話給靳淮序，想問他是不是收到了郵件，想問他是不是在調查，想問他……
但她最終鎖屏了。
有些話，不能問。有些界限，不能跨。
至少現在不能。
回雜志社的地鐵上，談一戴著耳機，卻什麽也沒聽進去。沈宴的話反覆在她腦海中回響：“淮序那個人，通常比所有人更早發現問題。”
如果靳淮序早就發現“翡翠灣”的問題，那她的匿名郵件算什麽？自作聰明？多此一舉？
不，不對。沈宴說審計是上周啟動的，而她的郵件是三天前發的。時間上，她的郵件可能正是觸發點。
這個認知讓她既欣慰又惶恐。
欣慰的是，她的提醒可能真的起了作用。
惶恐的是，靳淮序很可能已經知道是她。
手機震動，是江浸月發來的消息：“采訪完了嗎？戰況如何？沈宴是不是像傳說中那麽難搞？”
談一苦笑，回覆：“比想象中好，但問出了一些意外的東西。”
“晚上吃飯細說！我也有八卦，關於那個毒舌律師顧清讓的！”
談一看著這條消息，忽然覺得疲憊。她想要的從來不是卷入這些覆雜的關系，她只是想像個普通記者一樣，好好工作，照顧外婆，然後……遠遠地看著那個人。
但現在，她好像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推著，一步步走近漩渦中心。
而她不知道，這漩渦最終會將她帶到哪裏。
是更近的距離，還是徹底的遠離。
她唯一知道的是，從她按下郵件發送鍵的那一刻起，一切都不再受她控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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