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匿名郵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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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匿名郵件
三天後，談一的黑眼圈更深了。
這三天裏，她又從不同渠道核實了“翡翠灣”項目的更多信息。通過一位在馬來西亞工作的大學同學，她拿到了該項目工地的實地照片——第三期工程的地基開挖進度，遠慢於預算所對應的施工體量。
“看起來像是磨洋工。”同學在微信裏說，“而且工地上的工人數量，比正常少了一半。”
與此同時，談一發現那家“海星國際”在開曼群島註冊後不到一個月，就在新加坡購置了一處價值約800萬美元的高檔公寓，產權人正是李明達的兒子李澤楷。
巧合太多，就不再是巧合。
周五晚上，外婆做了她最愛吃的紅燒排骨，可她食不知味。
“一一，是不是工作太累了？”外婆擔憂地看著她，“你這幾天臉色都不好。”
“沒事的，外婆。”談一勉強笑了笑，“就是有個選題比較麻煩。”
“別太拼了，身體要緊。”外婆給她夾了塊排骨，“你媽媽當年就是太要強……”
話沒說完，外婆眼神暗了暗。談一握住外婆蒼老的手：“我會照顧好自己的，您別擔心。”
她知道外婆想起了什麽。十幾年前那場車禍，父母為了趕去參加她的家長會，在雨中超速行駛，結果……從那以後，外婆就是她唯一的親人。她拼命工作，不僅是為了職業理想，更是為了讓外婆過上好日子。
可是現在，她面臨的選擇，可能會毀掉她小心翼翼維持的一切。
如果她匿名舉報，被查出來怎麽辦？靳氏這樣的龐然大物，要碾碎她一個小記者易如反掌。她的工作、她的生活、外婆安穩的晚年……
但如果她不說，那個項目一旦爆雷，損失將是數以億計。更可怕的是，這可能會成為靳淮序職業生涯的汙點，甚至動搖他在靳氏的地位。
晚飯後，談一幫外婆洗完碗，早早回了自己房間。她打開那個加密文檔，一行行重新審視自己的發現。
證據鏈還不夠完整。她無法百分百確定這就是腐敗。也許有合理的解釋呢？也許靳淮序早就察覺並在暗中調查呢？
“在害怕的時候，依然選擇做正確的事。”
少年的聲音又一次響起。
談一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神變得堅定。
她登錄了一個三年前註冊後從未使用過的郵箱賬號，這個賬號沒有任何個人信息，是用海外代理服務器註冊的。然後她新建了一封郵件。
收件人：靳淮序的公開工作郵箱（她記得很清楚，在靳氏官網的領導介紹頁面上）
主題：關於靳氏馬來西亞“翡翠灣”項目的幾點疑問
正文：
“靳先生：
冒昧打擾。我是一名關註靳氏集團發展的業內人士，在研究貴公司海外項目時，發現‘翡翠灣’三期工程存在若幹數據異常，謹此提醒：
1. 預算增幅與工程體量嚴重不匹配（具體數據詳見附件1）
2. 新增分包商‘海星國際’背景存疑，其最終受益人與貴公司副總裁李明達之子存在關聯（關聯圖見附件2）
3. 項目實際施工進度滯後於資金撥付進度（現場照片對比見附件3）
鑒於這些疑點，建議您對項目進行內部審計。附件中的信息均來自公開渠道，您可以驗證。
此郵件為匿名發送，不必回覆。僅希望貴公司避免可能的損失。”
她沒有署名。
附件裏，她精心處理了所有可能追蹤到她的信息。截圖抹去了時間戳和電腦信息，文檔是用公共圖書館的電腦編輯後轉存的，圖片也去除了元數據。
鼠標懸在“發送”按鈕上，她的手在抖。
這一刻，她想起了很多事。想起父親曾經說：“一一，記者不只是記錄者，有時候也是守夜人。”想起母親總愛念叨：“做人要問心無愧。”
想起十年前，靳淮序在演講的最後說：“希望我們都能成為讓世界變得更好一點的人。”
她按下了發送。
郵件傳輸的進度條緩緩走完，“發送成功”的提示彈出時，談一全身的力氣仿佛被抽空。她癱在椅子上，盯著屏幕上那個空蕩蕩的發件箱，突然有種想哭的沖動。
這封郵件可能會石沈大海，可能根本到不了靳淮序手裏，可能被當作惡作劇直接刪除。
但至少，她嘗試了。
至少，她選擇了做正確的事，哪怕害怕得要命。
手機忽然震動，是江浸月發來的微信：“寶，周日有沒有空？陪我逛街，我要買件能鎮住場子的戰袍，下周要去采訪一個難搞的律師。”
談一看著這條充滿生活氣息的消息，緊繃的神經稍稍松弛。她回覆：“好，陪你去。哪個律師？”
“顧清讓，聽說過嗎？靳淮序那個發小，據說毒舌又難纏。”
顧清讓。談一當然知道。靳淮序四個發小裏，唯一從事法律行業的，經常出現在財經新聞的社會版。
她忽然想到，如果靳淮序真的調查起來，勢必需要法律支持。而顧清讓，會不會參與其中？
這個念頭讓她剛平覆的心跳又亂了節奏。
“聽說過，你加油。”她簡短回覆，不想透露太多。
窗外夜色已深，城市燈火闌珊。談一關掉電腦，躺在床上卻毫無睡意。她不知道那封郵件會引發什麽，不知道未來幾天會發生什麽。
她只知道，從按下發送鍵的那一刻起，有些事情已經改變了。
無論是她和靳淮序之間那微妙的距離，還是她小心翼翼守護了十年的平靜生活。
或者，兩者皆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三天後，談一的黑眼圈更深了。
這三天裏，她又從不同渠道核實了“翡翠灣”項目的更多信息。通過一位在馬來西亞工作的大學同學，她拿到了該項目工地的實地照片——第三期工程的地基開挖進度，遠慢於預算所對應的施工體量。
“看起來像是磨洋工。”同學在微信裏說，“而且工地上的工人數量，比正常少了一半。”
與此同時，談一發現那家“海星國際”在開曼群島註冊後不到一個月，就在新加坡購置了一處價值約800萬美元的高檔公寓，產權人正是李明達的兒子李澤楷。
巧合太多，就不再是巧合。
周五晚上，外婆做了她最愛吃的紅燒排骨，可她食不知味。
“一一，是不是工作太累了？”外婆擔憂地看著她，“你這幾天臉色都不好。”
“沒事的，外婆。”談一勉強笑了笑，“就是有個選題比較麻煩。”
“別太拼了，身體要緊。”外婆給她夾了塊排骨，“你媽媽當年就是太要強……”
話沒說完，外婆眼神暗了暗。談一握住外婆蒼老的手：“我會照顧好自己的，您別擔心。”
她知道外婆想起了什麽。十幾年前那場車禍，父母為了趕去參加她的家長會，在雨中超速行駛，結果……從那以後，外婆就是她唯一的親人。她拼命工作，不僅是為了職業理想，更是為了讓外婆過上好日子。
可是現在，她面臨的選擇，可能會毀掉她小心翼翼維持的一切。
如果她匿名舉報，被查出來怎麽辦？靳氏這樣的龐然大物，要碾碎她一個小記者易如反掌。她的工作、她的生活、外婆安穩的晚年……
但如果她不說，那個項目一旦爆雷，損失將是數以億計。更可怕的是，這可能會成為靳淮序職業生涯的汙點，甚至動搖他在靳氏的地位。
晚飯後，談一幫外婆洗完碗，早早回了自己房間。她打開那個加密文檔，一行行重新審視自己的發現。
證據鏈還不夠完整。她無法百分百確定這就是腐敗。也許有合理的解釋呢？也許靳淮序早就察覺並在暗中調查呢？
“在害怕的時候，依然選擇做正確的事。”
少年的聲音又一次響起。
談一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神變得堅定。
她登錄了一個三年前註冊後從未使用過的郵箱賬號，這個賬號沒有任何個人信息，是用海外代理服務器註冊的。然後她新建了一封郵件。
收件人：靳淮序的公開工作郵箱（她記得很清楚，在靳氏官網的領導介紹頁面上）
主題：關於靳氏馬來西亞“翡翠灣”項目的幾點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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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先生：
冒昧打擾。我是一名關註靳氏集團發展的業內人士，在研究貴公司海外項目時，發現‘翡翠灣’三期工程存在若幹數據異常，謹此提醒：
1. 預算增幅與工程體量嚴重不匹配（具體數據詳見附件1）
2. 新增分包商‘海星國際’背景存疑，其最終受益人與貴公司副總裁李明達之子存在關聯（關聯圖見附件2）
3. 項目實際施工進度滯後於資金撥付進度（現場照片對比見附件3）
鑒於這些疑點，建議您對項目進行內部審計。附件中的信息均來自公開渠道，您可以驗證。
此郵件為匿名發送，不必回覆。僅希望貴公司避免可能的損失。”
她沒有署名。
附件裏，她精心處理了所有可能追蹤到她的信息。截圖抹去了時間戳和電腦信息，文檔是用公共圖書館的電腦編輯後轉存的，圖片也去除了元數據。
鼠標懸在“發送”按鈕上，她的手在抖。
這一刻，她想起了很多事。想起父親曾經說：“一一，記者不只是記錄者，有時候也是守夜人。”想起母親總愛念叨：“做人要問心無愧。”
想起十年前，靳淮序在演講的最後說：“希望我們都能成為讓世界變得更好一點的人。”
她按下了發送。
郵件傳輸的進度條緩緩走完，“發送成功”的提示彈出時，談一全身的力氣仿佛被抽空。她癱在椅子上，盯著屏幕上那個空蕩蕩的發件箱，突然有種想哭的沖動。
這封郵件可能會石沈大海，可能根本到不了靳淮序手裏，可能被當作惡作劇直接刪除。
但至少，她嘗試了。
至少，她選擇了做正確的事，哪怕害怕得要命。
手機忽然震動，是江浸月發來的微信：“寶，周日有沒有空？陪我逛街，我要買件能鎮住場子的戰袍，下周要去采訪一個難搞的律師。”
談一看著這條充滿生活氣息的消息，緊繃的神經稍稍松弛。她回覆：“好，陪你去。哪個律師？”
“顧清讓，聽說過嗎？靳淮序那個發小，據說毒舌又難纏。”
顧清讓。談一當然知道。靳淮序四個發小裏，唯一從事法律行業的，經常出現在財經新聞的社會版。
她忽然想到，如果靳淮序真的調查起來，勢必需要法律支持。而顧清讓，會不會參與其中？
這個念頭讓她剛平覆的心跳又亂了節奏。
“聽說過，你加油。”她簡短回覆，不想透露太多。
窗外夜色已深，城市燈火闌珊。談一關掉電腦，躺在床上卻毫無睡意。她不知道那封郵件會引發什麽，不知道未來幾天會發生什麽。
她只知道，從按下發送鍵的那一刻起，有些事情已經改變了。
無論是她和靳淮序之間那微妙的距離，還是她小心翼翼守護了十年的平靜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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