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深夜的燈光與抉擇

談一在醫院附近的24小時咖啡館坐下，點了最便宜的檸檬水。

屏幕上，她已經接下了兩個稿件：財經分析稿和房地產報告。總計14000字，稿費1000元。

第三個企業並購的稿子，報酬誘人，但要求太高，她猶豫了。

手機震動，是江浸月。

“一一！外婆怎麽了？”江浸月的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和急切。

談一簡單說了情況。

“錢夠嗎？我這邊還有三萬，你先拿去用。”江浸月說得毫不猶豫。

“不用，月月，你剛買房……”

“買房能比我幹外婆重要？”江浸月打斷她，“地址發我，我馬上過來。”

“別，真的。”談一壓低聲音，“我接了私活，稿費夠了。你過來也幫不上忙，還影響你上班。等外婆轉到普通病房，你再來看她。”

江浸月沈默了幾秒：“談一，你別硬撐。實在不行……那位靳先生不是挺欣賞你的嗎？要不要……”

“不要。”談一說得斬釘截鐵。

電話那頭嘆了口氣：“我就知道。那這樣，我下班過來陪夜，你白天照顧外婆，晚上寫稿，總得有人替換。”

這次談一沒有拒絕。

掛斷電話後，咖啡館的玻璃窗倒映出她疲憊的臉。談一打開文檔，開始整理第一個稿子的資料。

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大腦高速運轉。她必須比平時更專註，因為時間太緊，不能出錯。

早晨七點，外婆從監護室轉出。談一守在病床邊，看著外婆還在睡，呼吸平穩了一些。她輕輕握住外婆布滿老年斑的手，那雙手曾經為她梳過頭、縫過衣服、做過無數頓飯。

“外婆，要好好的。”她低聲說，“等我以後賺錢了，帶您去看海，您不是說一直想看海嗎？”

老人似乎聽到了，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談一擦了擦眼角，打開電腦，繼續工作。

上午十點，第二個稿子的資料收集完成一半，護士來量血壓。談一趁機趴在床邊小憩了二十分鐘，醒來時脖子僵硬。

下午兩點，江浸月帶著保溫桶沖進病房。

“我給外婆燉了湯，清淡的。”她把談一拽起來，“你去洗漱一下，吃個飯，然後回家睡一覺。晚上我來守。”

談一搖頭：“我還有稿子……”

“那就帶著電腦回家寫，病房裏怎麽寫？”江浸月不由分說把她往外推，“你放心，我請假了，今晚就住這兒。”

談一終於妥協。

回到家，她先洗了個冷水臉，然後泡了碗面。等待面泡開的三分鐘裏，她靠在墻上，幾乎要睡著。

不能睡。

她打開第三個稿件的需求頁面，盯著那行“企業並購案例剖析”看了很久。

稿費3500元，如果拿下，外婆的手術費就寬裕一些，術後恢覆用的進口藥也可以考慮。

但案例要求分析的是“靳氏集團2021年收購德國科赫工業的案例”。

那是靳淮序的成名之戰。當時他只有二十七歲，以蛇吞象的姿態完成了那場震驚商界的並購。談一收集過所有相關報道，甚至偷偷寫過一篇未發表的分析，從各個角度拆解他的策略。

如果接下這個稿子，她需要把那篇分析拿出來修改、完善。

這感覺……像是在出賣她珍藏的秘密。

手機再次震動，這次是郵件提醒——來自靳淮序的助理。

“談記者您好，靳總看了您上周的報道，認為有幾個點可以深入。如果您有時間，靳總希望明天下午三點和您面談，地點在靳氏大廈。如可，請回覆。”

談一盯著那封郵件，手指在回覆鍵上徘徊。

如果去，意味著可能會見到他。

如果不去，可能錯失工作機會，甚至影響外婆的醫療費。

面一碗泡面已經涼透，湯表面凝出一層油花。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城市華燈初上。

談一坐回電腦前，先回覆了郵件：“收到，明天下午三點準時到。”

然後，她點開了第三個稿件的“接受”按鈕。

文檔新建，標題：《從靳氏收購科赫看跨國並購的本土化策略》。

她開始打字，鍵盤聲在寂靜的房間裏響到深夜。

窗外，對面寫字樓裏有一盞燈始終亮著。

那是靳氏大廈的頂層，總裁辦公室的方向。

兩盞孤燈，隔著城市的夜空，彼此不知地亮了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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