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反常的靳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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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反常的靳少
暮色四合，華燈初上。
北城最頂級的私人會所“雲頂”頂層，常年不對外開放的包廂裏，煙霧繚繞卻又被頂級的空氣凈化系統悄無聲息地處理掉，只留下雪茄淡淡的木質香氣。
周亦辰懶散地靠在意大利手工沙發上，修長的指尖晃動著水晶杯裏的威士忌，冰塊撞擊杯壁發出清脆聲響。他挑眉看向坐在落地窗邊的男人，嘴角勾起玩味的弧度。
“我說靳少，”周亦辰拖長了語調，“你這最近……很反常啊。”
包廂裏其他三人聞言，目光齊齊投向窗邊。
靳淮序穿著簡單的深灰色襯衫，袖口隨意挽至小臂，露出腕上那塊百達翡麗星空腕表——那是他二十五歲執掌靳氏時，老爺子送的賀禮。他正低頭看著手機屏幕，聞言只是掀了掀眼皮。
“怎麽？”聲音平靜無波。
“還‘怎麽’？”周亦辰坐直身體，把酒杯往玻璃茶幾上一擱，發出清脆的響聲，“上禮拜的慈善晚宴，你居然提前離場，讓王董那群人幹等你半小時。昨天沈氏那個並購案簽約儀式，你居然沒親自出席，讓副總去的。”
他掰著手指細數：“還有啊，我聽說你最近每周三下午雷打不動空出來，什麽重要會議都挪開。這可不像你，靳大總裁。”
坐在單人沙發上的陸時川推了推金絲眼鏡，溫和地笑了笑：“亦辰觀察得倒是仔細。”
他是心外科醫生，今天剛下了一臺八小時的手術，身上還帶著淡淡的消毒水味。與周亦辰那種張揚的貴公子氣質不同，陸時川永遠溫潤儒雅，像一塊上好的和田玉。
“能不仔細嗎？”周亦辰誇張地嘆氣，“咱們靳少這三十年，作息規律得跟瑞士鐘表似的。突然來這麽一出，我好奇啊。”
一直沈默的沈宴這時開口，聲音低沈：“淮序做事向來有分寸。”
他坐在陰影處，指尖夾著的雪茄明明滅滅。沈宴是五人中最沈穩內斂的，掌管著僅次於靳氏的沈氏集團，手腕鐵血，卻總帶著一種揮之不去的疏離感。
顧清讓剛從一場跨國官司中抽身，律師的職業習慣讓他敏銳地捕捉到細節。他放下手中的案卷，看向靳淮序：“上次聚會，你提到過那個財經記者。”
靳淮序終於放下手機，屏幕暗下去的瞬間，隱約是某個財經專欄的界面。
“工作而已。”他言簡意賅。
“工作？”周亦辰嗤笑，“得了吧，什麽工作需要靳總每周固定時間見？什麽工作需要靳總在晚宴上特意給人解圍？我可聽說了，那天晚上李總的女兒想給那個小記者難堪，你直接一句‘談記者是我請的客人’，把人懟得臉都白了。”
陸時川若有所思：“談記者……是上次你提過的，發現靳氏海外項目數據異常的那個？”
靳淮序“嗯”了一聲，端起面前的蘇打水——他極少飲酒，除非必要應酬。
“所以真是為了工作？”顧清讓挑眉，顯然不信，“淮序，你可不是會為了‘工作’打破原則的人。”
包廂裏陷入短暫的沈默。
靳淮序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北城最繁華的夜景，霓虹閃爍，車流如織。從這個高度望去，整座城市仿佛匍匐在腳下。
“她不一樣。”他忽然說。
四個字，輕飄飄的，卻讓包廂裏的空氣驟然一凝。
周亦辰瞪大了眼睛：“不是吧靳少，你來真的？”
陸時川和顧清讓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訝異。沈宴則深深吸了一口雪茄，煙霧模糊了他的表情。
“什麽真的假的。”靳淮序轉過身，面容在背光中看不真切，“只是覺得……她很有意思。”
“有意思？”周亦辰來了興致，“怎麽個有意思法？長得特別漂亮？不對啊，你靳少什麽美人沒見過。”
靳淮序走回沙發坐下，長腿交疊。他難得有興致多解釋幾句：“她采訪我時，準備的問題很有深度，不浮於表面。而且……”
他頓了頓，想起那天晚上在陽臺，談一提到外婆生病時，眼中一閃而過的脆弱，以及迅速被她壓下去的堅強。
“而且她很堅韌。”靳淮序最後說。
周亦辰吹了聲口哨：“堅韌？這評價可新鮮。所以呢？你要追人家？”
“別胡說。”靳淮序皺眉，“只是欣賞她的專業能力。”
顧清讓輕笑：“欣賞到破例給私人郵箱？欣賞到讓司機專程送回家？淮序，你自己信嗎？”
靳淮序沈默。
陸時川溫和地打圓場：“淮序有自己的考量。不過……如果真有好感，接觸看看也無妨。那位談記者我見過一面，氣質很幹凈。”
“你見過？”周亦辰好奇。
“她外婆在我醫院住院。”陸時川簡單解釋，“偶然碰見過，很有禮貌的一個女孩，不像有些攀附權貴的人。”
沈宴終於開口，聲音裏帶著某種深意：“淮序，你的身份特殊，要謹慎。”
這話說得含蓄，但在場的人都懂。靳氏掌門人的婚姻從來不只是個人私事，牽扯著千絲萬縷的利益關系。靳淮序這些年來之所以清心寡欲，一方面是性格使然，另一方面也是因為看得太透。
“我知道。”靳淮序淡淡道，“所以只是工作交集。”
周亦辰卻不放過他，擠眉弄眼道：“工作交集需要看人家財經專欄？我剛才可看見了，你手機屏幕上就是《財經周刊》的頁面，作者署名——談一。”
被戳破的靳淮序面不改色：“了解合作對象，是基本素養。”
“得，您靳總素養真高。”周亦辰舉起酒杯，“那我就等著看，您這‘工作交集’能持續多久。”
顧清讓笑著搖頭，也舉起杯：“淮序難得對什麽人上心，是好事。”
陸時川溫和附和：“確實，總比一直一個人好。”
只有沈宴，靜靜看著杯中琥珀色的液體，沒有說話。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有一個女孩，用那樣幹凈堅韌的眼神看他。後來……
他猛地喝了一口酒，辛辣感灼燒喉嚨。
靳淮序將好友們的反應盡收眼底，心中卻有些煩亂。他確實反常，自己比誰都清楚。
從見到談一的第一眼起，那種莫名的熟悉感就縈繞不去。她采訪時專註的神情，她偶爾流露出的脆弱，她拒絕特殊幫助時的固執……每一個細節，都莫名其妙地牽動他的情緒。
更奇怪的是，他居然開始期待每周三下午的例會——那是談一作為對接記者，需要來靳氏匯報工作進展的時間。
“對了，”陸時川忽然想起什麽，“談一外婆的病情，需要手術。她好像經濟上有些困難，但堅持不接受任何特殊幫助。”
靳淮序眼神微動：“手術費多少？”
“二十萬左右。”陸時川說，“對她來說不是小數目。我提出可以幫忙申請醫院減免，她婉拒了，說會自己想辦法。”
周亦辰嘖了一聲：“有骨氣啊。”
“不是有骨氣，”顧清讓律師的敏銳讓他看問題更深入，“是不想欠人情，尤其是不想欠靳氏的人情。她很聰明，知道一旦開了這個口，就再也說不清了。”
“她自己能解決。”他說，不知是說給朋友聽，還是說給自己聽。
“所以你就真不管了？”周亦辰問。
靳淮序沒有回答，只是拿起手機，屏幕亮起，還是那個財經專欄的界面。文章標題是《中小企業融資困境與破局之道》，署名談一。
他點開，細細閱讀。
文章寫得深入淺出，數據詳實，建議中肯。能看出作者花了大量時間調研，文字間透著一股真誠的關切——不是高高在上的指點，而是真正想為那些掙紮中的企業做點什麽。
這樣的筆觸，和他認識的那些追求爆點、博眼球的記者截然不同。
“淮序，”陸時川溫和的聲音打斷他的思緒，“如果真關心，不妨多了解。但也要保護好自己，也保護好對方。”
這話說得含蓄，靳淮序卻聽懂了。
以他的身份，一舉一動都被無數雙眼睛盯著。如果真對談一有了超出工作範疇的興趣，那麽她很快就會暴露在聚光燈下，承受她本不該承受的壓力。
“我心裏有數。”靳淮序說。
聚會又持續了一個小時，多是周亦辰插科打諢，顧清讓分享幾個律所趣聞，陸時川說說醫院見聞。沈宴依舊話少，只是靜靜聽著。
散場時已是深夜。
靳淮序的座駕等在會所門口，司機拉開車門。他正要上車，陸時川叫住他。
“淮序，”陸時川走過來，鏡片後的眼睛溫和而認真，“那位談記者……如果真覺得特別，不妨遵從本心。但記得，慢慢來。”
靳淮序點頭：“謝了，時川。”
坐進車內，隔絕了外面的喧囂。靳淮序揉了揉眉心，拿出手機，點開通訊錄。
那個號碼存得簡單，只有兩個字：談一。
是那天晚上她打錯電話後，他存下的——雖然她醉後說的話他只聽清零星幾個詞，但那種無助的語氣，讓他下意識留下了聯系方式。
指尖在撥號鍵上懸停片刻，最終還是鎖屏。
車子平穩駛入夜色，靳淮序望向窗外飛速掠過的霓虹，腦海中卻浮現出談一那張素凈的臉。
她看著他時，眼睛很亮，像藏著星星。
又或者，藏著什麽他不知道的秘密。
---
與此同時，醫院病房。
談一餵外婆吃完藥，掖好被角，輕手輕腳走出病房。
走廊盡頭的窗戶開著，夜風吹進來，帶著初秋的涼意。她靠在墻上，疲憊地閉上眼。
手機震動，是主編發來的消息：“談一，下周三靳氏的例會，你準備得怎麽樣了？這次要匯報季度深度報道方案，很重要。”
她深吸一口氣，回覆：“正在準備，沒問題。”
放下手機，她看向窗外深沈的夜空。
下周三。
又能見到他了。
這個念頭冒出來時，談一自己都嚇了一跳。她用力搖頭，想把那些不該有的期待甩出去。
十年了，她早就習慣這樣遠遠看著。
能這樣偶爾因為工作見到他，已經是曾經不敢奢望的幸運。
至於其他……
她苦笑，從口袋裏摸出那支鋼筆——靳淮序落在車上的那支。筆身是冷硬的金屬，握在掌心卻仿佛還殘留著他的溫度。
“談一，你不能貪心。”她低聲對自己說。
可是心啊，從來不聽理智的話。
窗外，城市的燈火明明滅滅，像極了暗戀者心中那些不敢言說的心事，在深夜裏靜靜閃爍，等待一個或許永遠也不會來的黎明。
而此刻，駛往城西莊園的黑色轎車裏，靳淮序打開車載冰箱，取出一瓶水。冰涼的液體滑入喉嚨，卻澆不滅心頭那點莫名的躁動。
他忽然想起周亦辰今晚的話。
“靳少最近很反常。”
也許吧。
也許他真的，開始反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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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亦辰懶散地靠在意大利手工沙發上，修長的指尖晃動著水晶杯裏的威士忌，冰塊撞擊杯壁發出清脆聲響。他挑眉看向坐在落地窗邊的男人，嘴角勾起玩味的弧度。
“我說靳少，”周亦辰拖長了語調，“你這最近……很反常啊。”
包廂裏其他三人聞言，目光齊齊投向窗邊。
靳淮序穿著簡單的深灰色襯衫，袖口隨意挽至小臂，露出腕上那塊百達翡麗星空腕表——那是他二十五歲執掌靳氏時，老爺子送的賀禮。他正低頭看著手機屏幕，聞言只是掀了掀眼皮。
“怎麽？”聲音平靜無波。
“還‘怎麽’？”周亦辰坐直身體，把酒杯往玻璃茶幾上一擱，發出清脆的響聲，“上禮拜的慈善晚宴，你居然提前離場，讓王董那群人幹等你半小時。昨天沈氏那個並購案簽約儀式，你居然沒親自出席，讓副總去的。”
他掰著手指細數：“還有啊，我聽說你最近每周三下午雷打不動空出來，什麽重要會議都挪開。這可不像你，靳大總裁。”
坐在單人沙發上的陸時川推了推金絲眼鏡，溫和地笑了笑：“亦辰觀察得倒是仔細。”
他是心外科醫生，今天剛下了一臺八小時的手術，身上還帶著淡淡的消毒水味。與周亦辰那種張揚的貴公子氣質不同，陸時川永遠溫潤儒雅，像一塊上好的和田玉。
“能不仔細嗎？”周亦辰誇張地嘆氣，“咱們靳少這三十年，作息規律得跟瑞士鐘表似的。突然來這麽一出，我好奇啊。”
一直沈默的沈宴這時開口，聲音低沈：“淮序做事向來有分寸。”
他坐在陰影處，指尖夾著的雪茄明明滅滅。沈宴是五人中最沈穩內斂的，掌管著僅次於靳氏的沈氏集團，手腕鐵血，卻總帶著一種揮之不去的疏離感。
顧清讓剛從一場跨國官司中抽身，律師的職業習慣讓他敏銳地捕捉到細節。他放下手中的案卷，看向靳淮序：“上次聚會，你提到過那個財經記者。”
靳淮序終於放下手機，屏幕暗下去的瞬間，隱約是某個財經專欄的界面。
“工作而已。”他言簡意賅。
“工作？”周亦辰嗤笑，“得了吧，什麽工作需要靳總每周固定時間見？什麽工作需要靳總在晚宴上特意給人解圍？我可聽說了，那天晚上李總的女兒想給那個小記者難堪，你直接一句‘談記者是我請的客人’，把人懟得臉都白了。”
陸時川若有所思：“談記者……是上次你提過的，發現靳氏海外項目數據異常的那個？”
靳淮序“嗯”了一聲，端起面前的蘇打水——他極少飲酒，除非必要應酬。
“所以真是為了工作？”顧清讓挑眉，顯然不信，“淮序，你可不是會為了‘工作’打破原則的人。”
包廂裏陷入短暫的沈默。
靳淮序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北城最繁華的夜景，霓虹閃爍，車流如織。從這個高度望去，整座城市仿佛匍匐在腳下。
“她不一樣。”他忽然說。
四個字，輕飄飄的，卻讓包廂裏的空氣驟然一凝。
周亦辰瞪大了眼睛：“不是吧靳少，你來真的？”
陸時川和顧清讓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訝異。沈宴則深深吸了一口雪茄，煙霧模糊了他的表情。
“什麽真的假的。”靳淮序轉過身，面容在背光中看不真切，“只是覺得……她很有意思。”
“有意思？”周亦辰來了興致，“怎麽個有意思法？長得特別漂亮？不對啊，你靳少什麽美人沒見過。”
靳淮序走回沙發坐下，長腿交疊。他難得有興致多解釋幾句：“她采訪我時，準備的問題很有深度，不浮於表面。而且……”
他頓了頓，想起那天晚上在陽臺，談一提到外婆生病時，眼中一閃而過的脆弱，以及迅速被她壓下去的堅強。
“而且她很堅韌。”靳淮序最後說。
周亦辰吹了聲口哨：“堅韌？這評價可新鮮。所以呢？你要追人家？”
“別胡說。”靳淮序皺眉，“只是欣賞她的專業能力。”
顧清讓輕笑：“欣賞到破例給私人郵箱？欣賞到讓司機專程送回家？淮序，你自己信嗎？”
靳淮序沈默。
陸時川溫和地打圓場：“淮序有自己的考量。不過……如果真有好感，接觸看看也無妨。那位談記者我見過一面，氣質很幹凈。”
“你見過？”周亦辰好奇。
“她外婆在我醫院住院。”陸時川簡單解釋，“偶然碰見過，很有禮貌的一個女孩，不像有些攀附權貴的人。”
沈宴終於開口，聲音裏帶著某種深意：“淮序，你的身份特殊，要謹慎。”
這話說得含蓄，但在場的人都懂。靳氏掌門人的婚姻從來不只是個人私事，牽扯著千絲萬縷的利益關系。靳淮序這些年來之所以清心寡欲，一方面是性格使然，另一方面也是因為看得太透。
“我知道。”靳淮序淡淡道，“所以只是工作交集。”
周亦辰卻不放過他，擠眉弄眼道：“工作交集需要看人家財經專欄？我剛才可看見了，你手機屏幕上就是《財經周刊》的頁面，作者署名——談一。”
被戳破的靳淮序面不改色：“了解合作對象，是基本素養。”
“得，您靳總素養真高。”周亦辰舉起酒杯，“那我就等著看，您這‘工作交集’能持續多久。”
顧清讓笑著搖頭，也舉起杯：“淮序難得對什麽人上心，是好事。”
陸時川溫和附和：“確實，總比一直一個人好。”
只有沈宴，靜靜看著杯中琥珀色的液體，沒有說話。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有一個女孩，用那樣幹凈堅韌的眼神看他。後來……
他猛地喝了一口酒，辛辣感灼燒喉嚨。
靳淮序將好友們的反應盡收眼底，心中卻有些煩亂。他確實反常，自己比誰都清楚。
從見到談一的第一眼起，那種莫名的熟悉感就縈繞不去。她采訪時專註的神情，她偶爾流露出的脆弱，她拒絕特殊幫助時的固執……每一個細節，都莫名其妙地牽動他的情緒。
更奇怪的是，他居然開始期待每周三下午的例會——那是談一作為對接記者，需要來靳氏匯報工作進展的時間。
“對了，”陸時川忽然想起什麽，“談一外婆的病情，需要手術。她好像經濟上有些困難，但堅持不接受任何特殊幫助。”
靳淮序眼神微動：“手術費多少？”
“二十萬左右。”陸時川說，“對她來說不是小數目。我提出可以幫忙申請醫院減免，她婉拒了，說會自己想辦法。”
周亦辰嘖了一聲：“有骨氣啊。”
“不是有骨氣，”顧清讓律師的敏銳讓他看問題更深入，“是不想欠人情，尤其是不想欠靳氏的人情。她很聰明，知道一旦開了這個口，就再也說不清了。”
“她自己能解決。”他說，不知是說給朋友聽，還是說給自己聽。
“所以你就真不管了？”周亦辰問。
靳淮序沒有回答，只是拿起手機，屏幕亮起，還是那個財經專欄的界面。文章標題是《中小企業融資困境與破局之道》，署名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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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寫得深入淺出，數據詳實，建議中肯。能看出作者花了大量時間調研，文字間透著一股真誠的關切——不是高高在上的指點，而是真正想為那些掙紮中的企業做點什麽。
這樣的筆觸，和他認識的那些追求爆點、博眼球的記者截然不同。
“淮序，”陸時川溫和的聲音打斷他的思緒，“如果真關心，不妨多了解。但也要保護好自己，也保護好對方。”
這話說得含蓄，靳淮序卻聽懂了。
以他的身份，一舉一動都被無數雙眼睛盯著。如果真對談一有了超出工作範疇的興趣，那麽她很快就會暴露在聚光燈下，承受她本不該承受的壓力。
“我心裏有數。”靳淮序說。
聚會又持續了一個小時，多是周亦辰插科打諢，顧清讓分享幾個律所趣聞，陸時川說說醫院見聞。沈宴依舊話少，只是靜靜聽著。
散場時已是深夜。
靳淮序的座駕等在會所門口，司機拉開車門。他正要上車，陸時川叫住他。
“淮序，”陸時川走過來，鏡片後的眼睛溫和而認真，“那位談記者……如果真覺得特別，不妨遵從本心。但記得，慢慢來。”
靳淮序點頭：“謝了，時川。”
坐進車內，隔絕了外面的喧囂。靳淮序揉了揉眉心，拿出手機，點開通訊錄。
那個號碼存得簡單，只有兩個字：談一。
是那天晚上她打錯電話後，他存下的——雖然她醉後說的話他只聽清零星幾個詞，但那種無助的語氣，讓他下意識留下了聯系方式。
指尖在撥號鍵上懸停片刻，最終還是鎖屏。
車子平穩駛入夜色，靳淮序望向窗外飛速掠過的霓虹，腦海中卻浮現出談一那張素凈的臉。
她看著他時，眼睛很亮，像藏著星星。
又或者，藏著什麽他不知道的秘密。
---
與此同時，醫院病房。
談一餵外婆吃完藥，掖好被角，輕手輕腳走出病房。
走廊盡頭的窗戶開著，夜風吹進來，帶著初秋的涼意。她靠在墻上，疲憊地閉上眼。
手機震動，是主編發來的消息：“談一，下周三靳氏的例會，你準備得怎麽樣了？這次要匯報季度深度報道方案，很重要。”
她深吸一口氣，回覆：“正在準備，沒問題。”
放下手機，她看向窗外深沈的夜空。
下周三。
又能見到他了。
這個念頭冒出來時，談一自己都嚇了一跳。她用力搖頭，想把那些不該有的期待甩出去。
十年了，她早就習慣這樣遠遠看著。
能這樣偶爾因為工作見到他，已經是曾經不敢奢望的幸運。
至於其他……
她苦笑，從口袋裏摸出那支鋼筆——靳淮序落在車上的那支。筆身是冷硬的金屬，握在掌心卻仿佛還殘留著他的溫度。
“談一，你不能貪心。”她低聲對自己說。
可是心啊，從來不聽理智的話。
窗外，城市的燈火明明滅滅，像極了暗戀者心中那些不敢言說的心事，在深夜裏靜靜閃爍，等待一個或許永遠也不會來的黎明。
而此刻，駛往城西莊園的黑色轎車裏，靳淮序打開車載冰箱，取出一瓶水。冰涼的液體滑入喉嚨，卻澆不滅心頭那點莫名的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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