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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晚宴風波(上):麻雀與高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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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晚宴風波(上):麻雀與高枝

傍晚六點,雲頂酒店宴會廳燈火璀璨。

談一站在巨大的水晶吊燈下,手心微微出汗。江浸月借給她的這條香檳色長裙剪裁得體,妝容也被精心打理過,但站在這個衣香鬢影的世界裏,她仍覺得自己格格不入。

“放松點,你是受邀記者,不是來走紅毯的。”江浸月昨晚的話在耳邊回響。

談一深吸一口氣,握緊手中的邀請函,朝簽到處走去。

“姓名?”接待的女士妝容精致,聲音卻沒什麽溫度。

“談一,財經周刊的記者。”

女士在平板電腦上劃動幾下,擡頭看了她一眼,眼神裏閃過一絲什麽,隨即恢覆職業微笑:“找到了。談小姐,您的座位在媒體區C區,請往這邊走。”

談一順著指引穿過人群。空氣裏彌漫著香水、香檳和某種她說不清的高級感。男士們西裝革履,女士們禮服搖曳,彼此交談的聲音不高不低,恰到好處地營造出一種上層社會的氛圍。

她看見了幾張常在財經新聞上出現的面孔,心跳不自覺地加快。

靳淮序還沒出現。

這是好事,談一想。她需要在他來之前,找到自己的位置,然後盡可能隱形地完成今晚的工作——拍幾張照片,記錄幾個重要發言,如果能采訪到一兩位行業大佬就更好了。

媒體區已經坐了不少同行。談一找到自己的座位,剛放下手包,旁邊一位戴眼鏡的男記者就湊過來:“新面孔?哪個媒體的?”

“財經周刊。”

“哦,老陳手下的?”男記者笑笑,“今晚有采訪任務嗎?”

“主要是記錄。”談一謹慎地回答。

“明智。這種場合,能拍到幾張清晰照片就不錯了。”男記者壓低聲音,“聽說今晚靳淮序會來,不過估計不會接受采訪。他從來不在這種場合多說話。”

談一的心跳漏了一拍:“靳先生會發言嗎?”

“應該不會,就是露個面。這種慈善晚宴,大佬們都是來捐錢刷臉的。”男記者說著,突然眼睛一亮,“喲,說曹操曹操到。”

談一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宴會廳入口處一陣輕微的騷動。

靳淮序出現了。

他穿著一身墨黑色的定制西裝,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卻自帶一種迫人的氣場。燈光落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深邃的眉眼在璀璨中顯得更加難以捉摸。他沒有笑,只是微微頷首,回應著上前打招呼的人。

談一隔著半個宴會廳的距離看著他,突然覺得喉嚨發緊。

十年前禮堂裏那個穿著校服的少年,和眼前這個商界傳奇的身影重疊在一起。時間在他身上沈澱出一種更深刻的東西,但那雙眼睛——她記得那雙眼睛,冷靜、銳利,仿佛能看透一切。

“嘖,真是行走的荷爾蒙。”旁邊的男記者感嘆,“難怪那麽多名媛往上撲。不過聽說靳淮序不近女色,從來沒見他帶過女伴。”

談一沒接話,只是默默拿起相機,調好焦距。

鏡頭裏,靳淮序正和一位銀發老者交談。他微微側頭,專註傾聽,偶爾點頭。這個角度剛好能捕捉到他流暢的下頜線,還有那雙拿著香檳杯的手——手指修長,骨節分明。

談一按下快門。

幾乎就在同時,靳淮序似乎察覺到了什麽,目光朝媒體區的方向掃來。

談一慌忙放下相機,低下頭假裝整理設備。

等她再擡頭時,靳淮序已經移開視線,正朝主桌走去。

“嚇我一跳,還以為他發現我偷拍了。”旁邊的男記者拍拍胸口,“不過他也習慣了,哪兒沒鏡頭對著他。”

晚宴在七點準時開始。

主持人簡短開場後,慈善拍賣環節開始。一件件捐贈品被呈上來,從名畫到古董,再到一些名人私物。舉牌聲此起彼伏,金額不斷刷新。

談一認真地記錄著。這是她工作的一部分,也是她讓自己保持冷靜的方式——把註意力集中在數據、流程、報道角度上,而不是那個坐在主桌中央的男人身上。

拍賣進行到一半時,一件民國時期的翡翠胸針被以高價拍出。拍得者是一位穿著玫紅色禮服的中年女士,她上臺領獎時,特意感謝了捐贈者。

“這件胸針是由蘇婉小姐捐贈的。”主持人補充道。

臺下響起一陣低語。

談一註意到,提到“蘇婉”這個名字時,主桌上幾位大佬交換了眼神。而靳淮序——他正看著手中的拍品手冊,表情沒什麽變化。

拍賣結束後是自由交流時間。談一收起筆記本,準備去采訪幾位剛才舉牌頻繁的企業家。剛起身,就聽見一個溫柔卻帶著幾分嬌嗲的聲音:

“淮序,好久不見。”

談一腳步一頓。

一個穿著銀色魚尾裙的女人朝靳淮序走去。她身材高挑,妝容精致,每一步都搖曳生姿。即使隔著一段距離,談一也能感受到那種從小被精心培養出的名媛氣質。

蘇婉。

談一想起這個名字——蘇家獨女,早年留學歐洲,回國後經營著自己的時尚品牌,也是各種社交場合的常客。財經八卦版偶爾會提到她和靳淮序的名字,雖然從未證實,但總被人當作“門當戶對”的聯想。

“蘇小姐。”靳淮序微微頷首,語氣禮貌而疏離。

“怎麽這麽生分?”蘇婉輕笑,很自然地站到他身側,“我上個月從巴黎回來,帶了些伯母喜歡的香薰,改天送過去。”

“有心了。”

“聽說靳氏最近在談東南亞的項目?我父親那邊有些資源,或許可以合作。”

“項目還在初期,不勞費心。”

對話簡短,靳淮序的回應始終保持著距離。但蘇婉並不氣餒,依舊笑靨如花,甚至擡手輕輕整理了一下耳邊的碎發——一個看似隨意卻充滿暗示性的動作。

談一移開視線,覺得自己不該繼續看下去。

她轉身朝餐飲區走去,想喝點水平覆一下心情。

哎呀!”一聲嬌呼。

談一手裏的半杯橙汁晃了出來,濺到了對面女士的裙擺上。

“對不起!”談一慌忙道歉,抽出紙巾,“真的很抱歉,我沒註意到您……”

“你當然沒註意到。”一個年輕女孩的聲音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忙著看哪兒呢?看靳淮序?”

談一擡頭,看見三個穿著禮服的年輕女孩站在面前。被濺到裙擺的是中間那位,一身淡粉色紗裙,此刻正皺著眉頭看著裙擺上的汙漬。說話的則是左邊穿黑色短裙的女孩,妝容濃艷,眼神不善。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談一繼續道歉,“幹洗的費用我來承擔……”

“承擔?”黑裙女孩嗤笑,“你知道這條裙子多少錢嗎?D家高定,你一個月工資夠幹洗幾次?”

粉裙女孩擺擺手,語氣溫婉卻帶著居高臨下:“算了,Ann,這位小姐也不是有意的。”她看向談一,微微一笑,“你是記者吧?剛才看到你在媒體區。”

“是的。”談一松了口氣,“真的很抱歉,您的裙子……”

“一條裙子而已。”粉裙女孩頓了頓,狀似無意地問,“不過,我剛才好像看到你一直往主桌那邊看?是在拍靳先生嗎?”

談一心裏一緊:“我在記錄晚宴流程。”

“是嗎?”黑裙女孩Ann挑眉,“我看你鏡頭都快懟到靳淮序臉上了。怎麽,想拍幾張獨家照片賣個好價錢?”

“我沒有……”

“記者嘛,都這樣。”另一個穿藍裙的女孩開口,聲音甜膩,“想靠這些接近上流社會的人,我們見得多了。”

談一握緊手中的紙巾:“我只是在工作。”

“工作?”Ann上下打量她,目光落在她手腕上——那裏空空如也,沒有任何首飾,“穿得倒是人模人樣,不過這裙子……是租的吧?標簽都沒剪幹凈。”

談一臉色一白。

昨晚江浸月幫她整理裙子時,確實發現後頸標簽處有點線頭,但時間來不及處理,江浸月說“誰會盯著你後頸看”,沒想到……

“租條裙子,混進這種場合,拼命拍靳淮序的照片。”Ann搖搖頭,聲音不大,卻足夠讓周圍幾個人聽見,“麻雀想攀高枝,也得看看自己有沒有那個翅膀。”

周圍傳來幾聲低笑。

談一站在那裏,覺得全身的血液都在往頭上湧。羞辱感像潮水一樣淹沒她,她想反駁,想離開,但雙腳卻像釘在原地。

粉裙女孩輕輕拉了拉Ann:“別這麽說,這位小姐可能只是……”

“只是什麽?只是做著灰姑娘的夢?”Ann笑著挽住粉裙女孩的手,“林薇,你就是太善良。這種想靠男人上位的女人,我見多了。也不看看自己什麽出身,靳淮序是什麽人?那是她能肖想的?”

“夠了。”

一個冷淡的男聲突然插進來。

談一猛地擡頭。

靳淮序不知何時走了過來,就站在她身後幾步遠的地方。他臉上沒什麽表情,但那雙眼睛裏的溫度,讓周圍空氣都冷了幾分。

Ann的臉色瞬間變了:“靳、靳先生……”

“談記者是我邀請的客人。”靳淮序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如果對我的客人有什麽不滿,可以直接跟我說。”

一片死寂。

剛才還在低笑的人全都噤聲,連粉裙女孩林薇都微微睜大了眼睛。

靳淮序走到談一身側,目光掃過Ann:“道歉。”

Ann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我……我不知道她是您的客人……”

“現在知道了。”

Ann咬了咬嘴唇,轉向談一,聲音細如蚊蚋:“對不起。”

靳淮序看向談一:“談記者,需要我讓司機先送你回去嗎?”

談一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用,謝謝靳先生。我還有工作要完成。”

“好。”靳淮序點點頭,又看向那三個女孩,“既然談記者不追究,那就算了。不過——”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Ann身上。

“李小姐,回去替我向你父親問好。順便告訴他,李家那個項目,靳氏還需要再評估。”

Ann的臉色瞬間煞白。

靳淮序不再看她,轉向談一:“需要采訪哪位嘉賓,我可以引薦。”

“不、不用了。”談一勉強維持鎮定,“我自己可以,謝謝靳先生。”

“那好。”靳淮序深深看了她一眼,“有事可以找我。”

他說完,轉身離開,留下身後一片壓抑的寂靜。

談一能感覺到無數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好奇的、探究的、嫉妒的、幸災樂禍的。她挺直脊背,對那三個女孩點點頭:“失陪。”

然後,她端著空了的杯子,朝陽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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