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陽臺微光與未言的軟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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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陽臺微光與未言的軟肋
財經峰會晚宴的喧囂被厚重的玻璃門隔絕在身後。
談一握著香檳杯的手指有些發涼。剛才那幾個名媛的竊竊私語還縈繞在耳邊——“穿成這樣也配來這種場合？”“不知道用什麽手段拿到邀請函的……”——她不是沒聽見，只是選擇了慣常的沈默。
陽臺的風帶著初秋的涼意，吹散了臉頰上的微熱。她輕輕呼出一口氣，將酒杯放在大理石的欄桿上，目光投向遠處城市璀璨的燈火。這裏太高了，高到讓人眩暈，也高到讓她再次清晰地意識到，自己和那個人的世界之間，橫亙著怎樣的距離。
“躲到這裏來了？”
低沈的嗓音自身後響起，談一背脊微微一僵。
她轉過身，靳淮序就站在幾步之外。晚宴廳內的流光透過玻璃，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他已經脫掉了西裝外套，只著簡單的白襯衫和西褲，領口解開了兩顆扣子，少了幾分在財經版頭條上的淩厲，多了些許慵懶隨性。
“靳先生。”談一穩住心神，露出職業化的微笑，“裏面有點悶，出來透透氣。”
靳淮序走近，與她並肩站在欄桿前。他的存在感太強，即使刻意保持了一點距離，談一還是能聞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氣息，混合著極淡的酒香。
“剛才的事，不必放在心上。”他開口，目光同樣望著遠方，“有些人習慣了以衣冠取人。”
談一有些訝異。他註意到了？還……特意來安慰她？
心口像被羽毛輕輕搔了一下，泛起一絲微不可察的甜，隨即又被更深的酸澀覆蓋。她搖了搖頭：“沒關系，我習慣了。”聲音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
習慣了被人看低，習慣了獨自消化那些或明或暗的打量。這十年，她不只是追著他的腳步，也是在無數類似的時刻裏，一點點磨礪出自己的盔甲。
沈默在兩人之間蔓延，卻不顯尷尬。晚風拂過，撩起談一頰邊幾縷碎發。她下意識擡手去攏，指尖卻有些冰涼。
“手這麽涼，還穿這麽少出來？”靳淮序的視線落在她裸露的手臂上。
談一今天穿的是一件江浸月幫她挑選的簡約黑色小禮裙，單肩設計，優雅得體，但在初秋的夜風裏確實不夠保暖。她還沒來得及回答，一件帶著體溫的西裝外套已經輕輕披在了她的肩上。
是靳淮序剛才脫下來的那件。
重量和暖意同時降臨，談一整個人楞住了。屬於他的氣息瞬間將她包裹，那雪松味更清晰了，還帶著他身體的溫度，熨帖著她微涼的肌膚。她的心跳漏了一拍，隨即失控地鼓噪起來。
“靳先生，不用……”她慌忙想拒絕，手指碰到柔軟昂貴的面料，像被燙到一樣縮回。
“披著吧。”他的語氣不容置疑，卻又補了一句，“要是明天感冒了，耽誤工作，我可要找你們主編問責。”
明明是關心，卻用這樣公事公辦的口吻說出來。談一不知道這是他特有的表達方式，還是僅僅出於紳士風度。她低下頭，手指悄悄攥緊了外套的邊緣，低聲說了句：“謝謝。”
外套對她來說過於寬大，幾乎將她整個裹住。暖意從肩頭蔓延到四肢百骸，連帶著心也似乎暖了一些。這短暫的、近乎奢侈的溫暖，讓她有一瞬間的恍惚。
“最近工作還順利嗎？”靳淮序換了個話題，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聊天氣，“看你今天采訪提綱準備得很充分。”
“還算順利。”談一斟酌著措辭，“靳氏提供的資料很詳實，幫了大忙。”她頓了頓，想起什麽，聲音低了下去，“只是……家裏有點事，可能要請兩天假。”
“家裏？”靳淮序側目看她。
談一猶豫了一下。她本不該和采訪對象談論私事，但此刻，夜色溫柔（或許只是她的錯覺），他剛剛遞來的溫暖還未散去，那句關於外婆的擔憂便不受控制地滑出了口：“我外婆……身體不太舒服，住院了。我想多陪陪她。”
說完她就有些後悔。這像是在訴苦，或者……博取同情？她立刻補充道：“不過工作不會耽誤的，該完成的稿件我都會按時交。”
靳淮序沒有立刻接話。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似乎在分辨她輕描淡寫之下的情緒。談一垂下眼，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遮住了她眼底真實的擔憂和疲憊。
“哪家醫院？”他問。
談一報出了醫院的名字。
靳淮序點了點頭，沒再多問，只是說：“家人重要。需要幫忙的話，可以跟我說。”
很客氣的一句，大概是社交辭令。談一卻因為這句簡單的“家人重要”，鼻尖莫名酸了一下。她迅速眨了眨眼，將那股濕意壓下去，再次揚起微笑：“謝謝靳先生，暫時還應付得來。”
這時，晚宴廳內似乎有人找靳淮序，他的助理出現在玻璃門邊，朝這邊示意。
“我該進去了。”靳淮序說，目光在她肩頭的外套上停留了一瞬，“衣服你先披著，讓司機送你回去時再還我。”
“好的。”談一應下。
靳淮序轉身離開，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她：“談記者。”
“嗯？”
“下次遇到剛才那種情況，可以直接告訴我。”他的語氣很平淡，眼神卻帶著一種沈靜的力量，“在我的場子裏，不需要你習慣這些。”
談一心頭一震，怔怔地看著他。
他沒再說什麽，推開玻璃門，身影重新融入那片衣香鬢影之中。
陽臺上只剩下談一，和肩頭那件殘留著他體溫與氣息的外套。夜風似乎沒那麽冷了，遠處的燈火也變得柔和起來。她慢慢收緊手指，將外套裹得更緊一些，仿佛這樣就能留住這一刻虛幻的暖意。
外婆的病，明天的醫藥費，工作的壓力……現實的一切仍然沈甸甸地壓在那裏。但在這個無人註意的角落，因為一句近乎承諾的話，一件帶著溫度的外套，她那顆在十年孤寂跋涉中早已堅韌卻也冰冷的心，似乎被撬開了一絲縫隙，透進了一點微弱卻真實的光。
她不知道這光能亮多久。
也不知道，她小心翼翼藏了十年的心事，是否會在這樣的光下，逐漸無所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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財經峰會晚宴的喧囂被厚重的玻璃門隔絕在身後。
談一握著香檳杯的手指有些發涼。剛才那幾個名媛的竊竊私語還縈繞在耳邊——“穿成這樣也配來這種場合？”“不知道用什麽手段拿到邀請函的……”——她不是沒聽見，只是選擇了慣常的沈默。
陽臺的風帶著初秋的涼意，吹散了臉頰上的微熱。她輕輕呼出一口氣，將酒杯放在大理石的欄桿上，目光投向遠處城市璀璨的燈火。這裏太高了，高到讓人眩暈，也高到讓她再次清晰地意識到，自己和那個人的世界之間，橫亙著怎樣的距離。
“躲到這裏來了？”
低沈的嗓音自身後響起，談一背脊微微一僵。
她轉過身，靳淮序就站在幾步之外。晚宴廳內的流光透過玻璃，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他已經脫掉了西裝外套，只著簡單的白襯衫和西褲，領口解開了兩顆扣子，少了幾分在財經版頭條上的淩厲，多了些許慵懶隨性。
“靳先生。”談一穩住心神，露出職業化的微笑，“裏面有點悶，出來透透氣。”
靳淮序走近，與她並肩站在欄桿前。他的存在感太強，即使刻意保持了一點距離，談一還是能聞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氣息，混合著極淡的酒香。
“剛才的事，不必放在心上。”他開口，目光同樣望著遠方，“有些人習慣了以衣冠取人。”
談一有些訝異。他註意到了？還……特意來安慰她？
心口像被羽毛輕輕搔了一下，泛起一絲微不可察的甜，隨即又被更深的酸澀覆蓋。她搖了搖頭：“沒關系，我習慣了。”聲音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
習慣了被人看低，習慣了獨自消化那些或明或暗的打量。這十年，她不只是追著他的腳步，也是在無數類似的時刻裏，一點點磨礪出自己的盔甲。
沈默在兩人之間蔓延，卻不顯尷尬。晚風拂過，撩起談一頰邊幾縷碎發。她下意識擡手去攏，指尖卻有些冰涼。
“手這麽涼，還穿這麽少出來？”靳淮序的視線落在她裸露的手臂上。
談一今天穿的是一件江浸月幫她挑選的簡約黑色小禮裙，單肩設計，優雅得體，但在初秋的夜風裏確實不夠保暖。她還沒來得及回答，一件帶著體溫的西裝外套已經輕輕披在了她的肩上。
是靳淮序剛才脫下來的那件。
重量和暖意同時降臨，談一整個人楞住了。屬於他的氣息瞬間將她包裹，那雪松味更清晰了，還帶著他身體的溫度，熨帖著她微涼的肌膚。她的心跳漏了一拍，隨即失控地鼓噪起來。
“靳先生，不用……”她慌忙想拒絕，手指碰到柔軟昂貴的面料，像被燙到一樣縮回。
“披著吧。”他的語氣不容置疑，卻又補了一句，“要是明天感冒了，耽誤工作，我可要找你們主編問責。”
明明是關心，卻用這樣公事公辦的口吻說出來。談一不知道這是他特有的表達方式，還是僅僅出於紳士風度。她低下頭，手指悄悄攥緊了外套的邊緣，低聲說了句：“謝謝。”
外套對她來說過於寬大，幾乎將她整個裹住。暖意從肩頭蔓延到四肢百骸，連帶著心也似乎暖了一些。這短暫的、近乎奢侈的溫暖，讓她有一瞬間的恍惚。
“最近工作還順利嗎？”靳淮序換了個話題，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聊天氣，“看你今天采訪提綱準備得很充分。”
“還算順利。”談一斟酌著措辭，“靳氏提供的資料很詳實，幫了大忙。”她頓了頓，想起什麽，聲音低了下去，“只是……家裏有點事，可能要請兩天假。”
“家裏？”靳淮序側目看她。
談一猶豫了一下。她本不該和采訪對象談論私事，但此刻，夜色溫柔（或許只是她的錯覺），他剛剛遞來的溫暖還未散去，那句關於外婆的擔憂便不受控制地滑出了口：“我外婆……身體不太舒服，住院了。我想多陪陪她。”
說完她就有些後悔。這像是在訴苦，或者……博取同情？她立刻補充道：“不過工作不會耽誤的，該完成的稿件我都會按時交。”
靳淮序沒有立刻接話。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似乎在分辨她輕描淡寫之下的情緒。談一垂下眼，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遮住了她眼底真實的擔憂和疲憊。
“哪家醫院？”他問。
談一報出了醫院的名字。
靳淮序點了點頭，沒再多問，只是說：“家人重要。需要幫忙的話，可以跟我說。”
很客氣的一句，大概是社交辭令。談一卻因為這句簡單的“家人重要”，鼻尖莫名酸了一下。她迅速眨了眨眼，將那股濕意壓下去，再次揚起微笑：“謝謝靳先生，暫時還應付得來。”
這時，晚宴廳內似乎有人找靳淮序，他的助理出現在玻璃門邊，朝這邊示意。
“我該進去了。”靳淮序說，目光在她肩頭的外套上停留了一瞬，“衣服你先披著，讓司機送你回去時再還我。”
“好的。”談一應下。
靳淮序轉身離開，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她：“談記者。”
“嗯？”
“下次遇到剛才那種情況，可以直接告訴我。”他的語氣很平淡，眼神卻帶著一種沈靜的力量，“在我的場子裏，不需要你習慣這些。”
談一心頭一震，怔怔地看著他。
他沒再說什麽，推開玻璃門，身影重新融入那片衣香鬢影之中。
陽臺上只剩下談一，和肩頭那件殘留著他體溫與氣息的外套。夜風似乎沒那麽冷了，遠處的燈火也變得柔和起來。她慢慢收緊手指，將外套裹得更緊一些，仿佛這樣就能留住這一刻虛幻的暖意。
外婆的病，明天的醫藥費，工作的壓力……現實的一切仍然沈甸甸地壓在那裏。但在這個無人註意的角落，因為一句近乎承諾的話，一件帶著溫度的外套，她那顆在十年孤寂跋涉中早已堅韌卻也冰冷的心，似乎被撬開了一絲縫隙，透進了一點微弱卻真實的光。
她不知道這光能亮多久。
也不知道，她小心翼翼藏了十年的心事，是否會在這樣的光下，逐漸無所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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