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燙金請柬與衣櫃窘境
關燈
小
中
大
第8章 燙金請柬與衣櫃窘境
傍晚六點，談一剛從主編辦公室出來，手裏還抱著下午采訪的錄音設備，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兩聲。
她靠在走廊墻壁上，騰出一只手摸出手機。
是一封新郵件。
發件人：靳淮序
主題：周五晚宴邀請
談一的呼吸瞬間滯了一下。她甚至能聽見自己心跳在耳膜處咚咚撞擊的聲音。
郵件內容很簡潔，是靳淮序一貫的風格：
“談記者：
周五晚七點，金融協會行業晚宴在君悅酒店舉行。晚宴將有幾位你專欄中提及過的國際經濟學家出席，或許對你有采訪價值。隨信附電子請柬一張，如需紙質版，我可讓人送至雜志社。
靳淮序”
下面附著一張設計簡約的電子請柬，黑底燙金字體，上面清晰地印著談一的名字。
她盯著那行“談一女士”看了足足十秒鐘，才滑動屏幕繼續往下看。
請柬最下方有一行小字：“建議著晚禮服出席。”
晚禮服。
這三個字像一枚小針，輕輕紮在談一的心口上。她下意識低頭看了眼自己身上——洗得發白的淺藍色襯衫，黑色西裝褲因為久坐起了些微褶皺，腳上的皮鞋是兩年前商場打折時買的，鞋跟已經磨損得厲害。
她哪有什麽晚禮服。
“一一，發什麽呆呢？”江浸月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手裏捧著兩杯剛從樓下買上來的咖啡，“給你的，美式，沒加糖。”
談一把手機屏幕按滅，接過咖啡：“謝謝。”
“怎麽了？臉色不太對。”江浸月敏銳地察覺到閨蜜的異常，湊近壓低聲音，“是不是那個靳淮序又找你麻煩了？”
“不是麻煩。”談一抿了口咖啡，苦澀的液體滑過喉嚨，“他邀請我去參加周五的行業晚宴。”
江浸月的眼睛瞬間瞪大：“什麽晚宴？就你們倆？”
“行業晚宴，很多人。”談一強調，“他說有幾個我想采訪的經濟學家會去，工作名義。”
“工作名義……”江浸月拖長音調，眼神裏寫滿了“我信你個鬼”，“那他怎麽不邀請王主任？不邀請財經版其他資深記者？偏偏邀請你這個入行才兩年的小記者？”
談一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無從反駁。
“他是不是對你有意思？”江浸月單刀直入。
“不可能。”談一回答得太快，快得有些欲蓋彌彰，“他是靳淮序，我是談一。我們之間……隔著整個銀河系。”
“銀河系怎麽了？牛郎織女還一年見一次呢。”江浸月摟住她的肩膀，“不過說真的，這種晚宴你去也好，多認識點人脈，對你工作有幫助。但是——”
她頓了頓，上下打量談一：“你有能穿去那種場合的衣服嗎？”
談一誠實地搖頭。
“鞋子？首飾？包？”
繼續搖頭。
江浸月長嘆一聲：“走，下班陪你去逛逛。”
“不用了。”談一拉住她，“那種地方的禮服，我租一件就好。”
“租？”江浸月挑眉，“一一，你知道那種晚宴上的女人都穿什麽嗎？她們穿的禮服可能比我們一年工資還貴。租的衣服質地、剪裁一眼就能看出來，到時候別人看你的眼神……”
她沒有說下去，但談一懂。
那種場合，她去過一次——去年雜志社年會，主編帶幾個年輕記者去見識世面。她穿著租來的淡紫色長裙，站在水晶吊燈下，看著那些名媛千金身上流光溢彩的定制禮服，覺得自己像個誤入天鵝湖的醜小鴨。
更尷尬的是，有個女孩“好心”提醒她：“你的裙子……腰線這裏有點開線了哦。”
談一當場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可是買一件太貴了。”談一低聲說，“我外婆下個月的藥費……”
“我有辦法。”江浸月眼睛一亮，“我表姐在婚紗店工作，她們店裏有很多客人訂了沒取的高定禮服，可以借出來穿一晚。我幫你問問！”
“這不好吧……”
“有什麽不好的？總比你穿租來的強。”江浸月已經拿出手機開始撥號，“餵，表姐？是我，浸月。有個事想請你幫忙……”
談一看著她眉飛色舞地講電話，心裏湧起一陣暖流。這個城市這麽大，她只有江浸月這一個真心朋友。
掛斷電話，江浸月比了個“OK”的手勢：“搞定！周四晚上我陪你去試衣服。表姐說有好幾件特別適合你，都是客人臨時取消婚禮留下來的，全新沒穿過。”
“謝謝。”談一輕聲說。
“謝什麽，等你飛黃騰達了，記得包養我就行。”江浸月笑嘻嘻地挽住她的胳膊，“走吧，下班了。請你吃麻辣燙，慶祝你即將踏入上流社會。”
“什麽上流社會……”談一被她逗笑，心裏的忐忑卻一點沒少。
晚上九點，談一回到出租屋。
老舊的居民樓沒有電梯，她爬上六樓，鑰匙在鎖孔裏轉了三圈才打開門。四十平米的一室一廳，被她收拾得幹幹凈凈。窗臺上養著幾盆綠蘿，在昏黃的燈光下舒展著葉子。
她放下包，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外婆。
臥室裏，外婆已經睡了，呼吸平穩。床頭的藥瓶整齊排列，談一輕手輕腳地檢查了一遍，確認今天的藥都吃過了，才退出房間，輕輕帶上門。
回到自己的小書桌前，談一打開了那本帶鎖的日記本。
最新一頁，還是前天寫下的那句話：
“今天采訪了他。離他只有一張桌子的距離。他比電視上還要好看。”
她拿起筆，在下面繼續寫：
“9月14日，晴。他邀請我去參加周五的晚宴。工作名義。我知道這只是工作，但還是忍不住心跳加速。衣櫃裏沒有能穿去那種場合的衣服，浸月幫我借。她說等我飛黃騰達了包養她，可她不知道，我光是站在他身邊不露怯，就已經用盡了全部勇氣。”
筆尖頓了頓，又添上一行：
“十年前在禮堂看他演講時，我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十年後去參加他的晚宴，我還是要借別人的衣服。談一，你要努力啊，努力到有一天，能堂堂正正地穿著自己的禮服，站在他面前。”
寫到這裏，她突然想起什麽，打開抽屜最裏層，取出一個鐵盒子。
盒子裏裝著她最珍貴的東西：父母唯一的合影、外婆年輕時的照片，還有——一張已經泛黃的演講門票。
那是十年前，靳淮序回母校演講的門票。學校只發給優秀學生，她是蹭了同桌的票才進去的。演講結束後，她偷偷溜到第一排，撿起了靳淮序留在講臺上的一支筆。
一支普通的黑色簽字筆，筆身上刻著小小的“JHX”——他名字的縮寫。
這支筆她保存了十年。
談一輕輕摩挲著筆身，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來。十年了，筆芯早就沒水了，但她舍不得扔。
就像這場長達十年的暗戀，明知無望，卻還是舍不得放下。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
談一以為是江浸月發來的消息，解鎖屏幕，卻看見微信通訊錄那裏出現了一個小紅點。
點開，是一個好友申請。
頭像是一片深藍色的海，微信名很簡單：J。
驗證信息只有兩個字：“靳淮序。”
談一的手抖了一下，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他……怎麽會加她微信？
通過工作郵件聯系不是更正式嗎？
她盯著那個好友申請，心跳如鼓。指尖在“通過驗證”和“拒絕”之間徘徊了足足五分鐘，最後還是顫抖著按下了“通過”。
幾乎是在通過的同時，對方發來了第一條消息：
“請柬收到了嗎？”
談一深吸一口氣，打字回覆：“收到了，謝謝靳先生。我會準時出席。”
“需要安排車接嗎？”
“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就好。”
“好。晚宴七點開始，但六點半就可以入場。幾位經濟學家會早到，你可以提前過來做簡短采訪。”
“明白，謝謝靳先生提醒。”
對話到這裏似乎應該結束了。
但談一盯著屏幕，看見上方顯示“對方正在輸入……”，然後又停下，又顯示“正在輸入……”
終於，新消息跳出來：
“不用太緊張，只是工作場合。”
談一看著這行字，鼻子突然有點酸。
他看出她的緊張了嗎？隔著郵件和屏幕，他都能感覺到她的無措嗎？
她咬了咬嘴唇，回覆：“好的，我會好好準備。”
這次，靳淮序沒有再回覆。
談一等了十分鐘，確定對話已經結束，才把手機放在桌上。她走到衣櫃前，打開櫃門。
狹小的衣櫃裏，掛著寥寥幾件衣服：白襯衫、黑褲子、灰色的開衫、牛仔褲。最裏面是一件淡藍色的連衣裙，是她大學畢業時買的，只穿過兩次。
沒有一件稱得上“晚禮服”。
她關上櫃門，靠在門上，輕輕嘆了口氣。
周五的晚宴，她能順利度過嗎？會不會給他丟臉？會不會像上次那樣，被人看出衣服是借的？
無數個問題在腦海裏盤旋，直到外婆在臥室裏輕輕咳嗽了一聲，談一才回過神來。
她倒了杯溫水送進去，服侍外婆喝完，掖好被角。
“一一，”外婆握住她的手，蒼老的手掌溫暖幹燥，“這麽晚了還不睡，有心事？”
“沒有，外婆。”談一坐在床邊，“就是工作上的事，有個重要的活動要參加。”
“我們一一長大了，能參加重要活動了。”外婆欣慰地笑，“穿得漂亮點，別總是一身黑。年輕姑娘，要有點顏色。”
“嗯，我知道了。”談一鼻子發酸。
“錢夠用嗎？外婆這裏還有一點……”
“夠用，您別操心。”談一打斷她，“您好好養身體，就是對我最大的幫助了。”
等外婆重新睡著，談一才輕手輕腳地回到自己房間。
她重新打開手機，看著和靳淮序那個簡短到不能再簡短的對話窗口。
他的朋友圈是空白，頭像是一片海，微信名只有一個字母J。
幹凈，疏離，就像他這個人。
談一點開他的頭像，放大。那片海拍得很美，深藍色的海浪拍打著礁石，天空有海鷗飛過。她不知道這是哪裏，也許是F國的海岸，也許是他旅行時隨手拍的。
她看了很久，直到眼睛發澀，才按滅屏幕。
窗外，城市的燈光星星點點。這個城市有無數個像她一樣的普通人，在各自的軌道上默默前行。
而她軌道的前方，突然出現了一個璀璨的岔路口。
那個岔路口上，站著靳淮序。
談一握緊了手機，在心裏對自己說：就這一次。借一件漂亮的衣服，去參加他的晚宴。不奢望什麽，只是去完成工作，去見他一面。
然後回來，繼續過自己的生活。
十年都這樣過來了，一個晚宴而已，她能應付的。
一定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傍晚六點，談一剛從主編辦公室出來，手裏還抱著下午采訪的錄音設備，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兩聲。
她靠在走廊墻壁上，騰出一只手摸出手機。
是一封新郵件。
發件人：靳淮序
主題：周五晚宴邀請
談一的呼吸瞬間滯了一下。她甚至能聽見自己心跳在耳膜處咚咚撞擊的聲音。
郵件內容很簡潔，是靳淮序一貫的風格：
“談記者：
周五晚七點，金融協會行業晚宴在君悅酒店舉行。晚宴將有幾位你專欄中提及過的國際經濟學家出席，或許對你有采訪價值。隨信附電子請柬一張，如需紙質版，我可讓人送至雜志社。
靳淮序”
下面附著一張設計簡約的電子請柬，黑底燙金字體，上面清晰地印著談一的名字。
她盯著那行“談一女士”看了足足十秒鐘，才滑動屏幕繼續往下看。
請柬最下方有一行小字：“建議著晚禮服出席。”
晚禮服。
這三個字像一枚小針，輕輕紮在談一的心口上。她下意識低頭看了眼自己身上——洗得發白的淺藍色襯衫，黑色西裝褲因為久坐起了些微褶皺，腳上的皮鞋是兩年前商場打折時買的，鞋跟已經磨損得厲害。
她哪有什麽晚禮服。
“一一，發什麽呆呢？”江浸月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手裏捧著兩杯剛從樓下買上來的咖啡，“給你的，美式，沒加糖。”
談一把手機屏幕按滅，接過咖啡：“謝謝。”
“怎麽了？臉色不太對。”江浸月敏銳地察覺到閨蜜的異常，湊近壓低聲音，“是不是那個靳淮序又找你麻煩了？”
“不是麻煩。”談一抿了口咖啡，苦澀的液體滑過喉嚨，“他邀請我去參加周五的行業晚宴。”
江浸月的眼睛瞬間瞪大：“什麽晚宴？就你們倆？”
“行業晚宴，很多人。”談一強調，“他說有幾個我想采訪的經濟學家會去，工作名義。”
“工作名義……”江浸月拖長音調，眼神裏寫滿了“我信你個鬼”，“那他怎麽不邀請王主任？不邀請財經版其他資深記者？偏偏邀請你這個入行才兩年的小記者？”
談一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無從反駁。
“他是不是對你有意思？”江浸月單刀直入。
“不可能。”談一回答得太快，快得有些欲蓋彌彰，“他是靳淮序，我是談一。我們之間……隔著整個銀河系。”
“銀河系怎麽了？牛郎織女還一年見一次呢。”江浸月摟住她的肩膀，“不過說真的，這種晚宴你去也好，多認識點人脈，對你工作有幫助。但是——”
她頓了頓，上下打量談一：“你有能穿去那種場合的衣服嗎？”
談一誠實地搖頭。
“鞋子？首飾？包？”
繼續搖頭。
江浸月長嘆一聲：“走，下班陪你去逛逛。”
“不用了。”談一拉住她，“那種地方的禮服，我租一件就好。”
“租？”江浸月挑眉，“一一，你知道那種晚宴上的女人都穿什麽嗎？她們穿的禮服可能比我們一年工資還貴。租的衣服質地、剪裁一眼就能看出來，到時候別人看你的眼神……”
她沒有說下去，但談一懂。
那種場合，她去過一次——去年雜志社年會，主編帶幾個年輕記者去見識世面。她穿著租來的淡紫色長裙，站在水晶吊燈下，看著那些名媛千金身上流光溢彩的定制禮服，覺得自己像個誤入天鵝湖的醜小鴨。
更尷尬的是，有個女孩“好心”提醒她：“你的裙子……腰線這裏有點開線了哦。”
談一當場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可是買一件太貴了。”談一低聲說，“我外婆下個月的藥費……”
“我有辦法。”江浸月眼睛一亮，“我表姐在婚紗店工作，她們店裏有很多客人訂了沒取的高定禮服，可以借出來穿一晚。我幫你問問！”
“這不好吧……”
“有什麽不好的？總比你穿租來的強。”江浸月已經拿出手機開始撥號，“餵，表姐？是我，浸月。有個事想請你幫忙……”
談一看著她眉飛色舞地講電話，心裏湧起一陣暖流。這個城市這麽大，她只有江浸月這一個真心朋友。
掛斷電話，江浸月比了個“OK”的手勢：“搞定！周四晚上我陪你去試衣服。表姐說有好幾件特別適合你，都是客人臨時取消婚禮留下來的，全新沒穿過。”
“謝謝。”談一輕聲說。
“謝什麽，等你飛黃騰達了，記得包養我就行。”江浸月笑嘻嘻地挽住她的胳膊，“走吧，下班了。請你吃麻辣燙，慶祝你即將踏入上流社會。”
“什麽上流社會……”談一被她逗笑，心裏的忐忑卻一點沒少。
晚上九點，談一回到出租屋。
老舊的居民樓沒有電梯，她爬上六樓，鑰匙在鎖孔裏轉了三圈才打開門。四十平米的一室一廳，被她收拾得幹幹凈凈。窗臺上養著幾盆綠蘿，在昏黃的燈光下舒展著葉子。
她放下包，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外婆。
臥室裏，外婆已經睡了，呼吸平穩。床頭的藥瓶整齊排列，談一輕手輕腳地檢查了一遍，確認今天的藥都吃過了，才退出房間，輕輕帶上門。
回到自己的小書桌前，談一打開了那本帶鎖的日記本。
最新一頁，還是前天寫下的那句話：
“今天采訪了他。離他只有一張桌子的距離。他比電視上還要好看。”
她拿起筆，在下面繼續寫：
“9月14日，晴。他邀請我去參加周五的晚宴。工作名義。我知道這只是工作，但還是忍不住心跳加速。衣櫃裏沒有能穿去那種場合的衣服，浸月幫我借。她說等我飛黃騰達了包養她，可她不知道，我光是站在他身邊不露怯，就已經用盡了全部勇氣。”
筆尖頓了頓，又添上一行：
“十年前在禮堂看他演講時，我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十年後去參加他的晚宴，我還是要借別人的衣服。談一，你要努力啊，努力到有一天，能堂堂正正地穿著自己的禮服，站在他面前。”
寫到這裏，她突然想起什麽，打開抽屜最裏層，取出一個鐵盒子。
盒子裏裝著她最珍貴的東西：父母唯一的合影、外婆年輕時的照片，還有——一張已經泛黃的演講門票。
那是十年前，靳淮序回母校演講的門票。學校只發給優秀學生，她是蹭了同桌的票才進去的。演講結束後，她偷偷溜到第一排，撿起了靳淮序留在講臺上的一支筆。
一支普通的黑色簽字筆，筆身上刻著小小的“JHX”——他名字的縮寫。
這支筆她保存了十年。
談一輕輕摩挲著筆身，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來。十年了，筆芯早就沒水了，但她舍不得扔。
就像這場長達十年的暗戀，明知無望，卻還是舍不得放下。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
談一以為是江浸月發來的消息，解鎖屏幕，卻看見微信通訊錄那裏出現了一個小紅點。
點開，是一個好友申請。
頭像是一片深藍色的海，微信名很簡單：J。
驗證信息只有兩個字：“靳淮序。”
談一的手抖了一下，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他……怎麽會加她微信？
通過工作郵件聯系不是更正式嗎？
她盯著那個好友申請，心跳如鼓。指尖在“通過驗證”和“拒絕”之間徘徊了足足五分鐘，最後還是顫抖著按下了“通過”。
幾乎是在通過的同時，對方發來了第一條消息：
“請柬收到了嗎？”
談一深吸一口氣，打字回覆：“收到了，謝謝靳先生。我會準時出席。”
“需要安排車接嗎？”
“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就好。”
“好。晚宴七點開始，但六點半就可以入場。幾位經濟學家會早到，你可以提前過來做簡短采訪。”
“明白，謝謝靳先生提醒。”
對話到這裏似乎應該結束了。
但談一盯著屏幕，看見上方顯示“對方正在輸入……”，然後又停下，又顯示“正在輸入……”
終於，新消息跳出來：
“不用太緊張，只是工作場合。”
談一看著這行字，鼻子突然有點酸。
他看出她的緊張了嗎？隔著郵件和屏幕，他都能感覺到她的無措嗎？
她咬了咬嘴唇，回覆：“好的，我會好好準備。”
這次，靳淮序沒有再回覆。
談一等了十分鐘，確定對話已經結束，才把手機放在桌上。她走到衣櫃前，打開櫃門。
狹小的衣櫃裏，掛著寥寥幾件衣服：白襯衫、黑褲子、灰色的開衫、牛仔褲。最裏面是一件淡藍色的連衣裙，是她大學畢業時買的，只穿過兩次。
沒有一件稱得上“晚禮服”。
她關上櫃門，靠在門上，輕輕嘆了口氣。
周五的晚宴，她能順利度過嗎？會不會給他丟臉？會不會像上次那樣，被人看出衣服是借的？
無數個問題在腦海裏盤旋，直到外婆在臥室裏輕輕咳嗽了一聲，談一才回過神來。
她倒了杯溫水送進去，服侍外婆喝完，掖好被角。
“一一，”外婆握住她的手，蒼老的手掌溫暖幹燥，“這麽晚了還不睡，有心事？”
“沒有，外婆。”談一坐在床邊，“就是工作上的事，有個重要的活動要參加。”
“我們一一長大了，能參加重要活動了。”外婆欣慰地笑，“穿得漂亮點，別總是一身黑。年輕姑娘，要有點顏色。”
“嗯，我知道了。”談一鼻子發酸。
“錢夠用嗎？外婆這裏還有一點……”
“夠用，您別操心。”談一打斷她，“您好好養身體，就是對我最大的幫助了。”
等外婆重新睡著，談一才輕手輕腳地回到自己房間。
她重新打開手機，看著和靳淮序那個簡短到不能再簡短的對話窗口。
他的朋友圈是空白，頭像是一片海，微信名只有一個字母J。
幹凈，疏離，就像他這個人。
談一點開他的頭像，放大。那片海拍得很美，深藍色的海浪拍打著礁石，天空有海鷗飛過。她不知道這是哪裏，也許是F國的海岸，也許是他旅行時隨手拍的。
她看了很久，直到眼睛發澀，才按滅屏幕。
窗外，城市的燈光星星點點。這個城市有無數個像她一樣的普通人，在各自的軌道上默默前行。
而她軌道的前方，突然出現了一個璀璨的岔路口。
那個岔路口上，站著靳淮序。
談一握緊了手機，在心裏對自己說：就這一次。借一件漂亮的衣服，去參加他的晚宴。不奢望什麽，只是去完成工作，去見他一面。
然後回來，繼續過自己的生活。
十年都這樣過來了，一個晚宴而已，她能應付的。
一定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