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名片為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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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名片為憑
靳淮序破例給私人郵箱，談一強裝鎮定，采訪間的空氣有一瞬間的凝滯。
談一甚至能聽到自己心臟撞擊胸腔的悶響。她握緊手中的錄音筆，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面上卻努力維持著專業記者的平靜表情。
私人郵箱。
靳淮序的私人郵箱。
這意味著什麽？整個財經圈都知道，靳淮序的公開行程和商務合作都由集團公關部統一對接，他的私人聯系方式，即使是頂級合作方也未必能拿到。而現在，他對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記者，說了“發我私人郵箱”。
站在靳淮序身後的特助林銳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很快收斂，恢覆職業性的面無表情。
“靳先生，”談一聽見自己的聲音，比想象中穩定，“今天的采訪內容，我會整理後先發至靳氏公關部的指定郵箱，經確認後再……”
“直接發給我。”靳淮序打斷她。
談一站在原地，直到那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轉角，才緩緩吐出一口憋了太久的氣。
手心全是汗。
她慢慢坐回椅子，楞了幾秒，然後像是忽然想起什麽，急急翻開采訪本。那張素白的名片安靜地躺在夾層裏，手寫的郵箱地址清晰幹凈。她伸出食指，輕輕拂過那行字跡。
是真的。
不是幻覺。
她真的拿到了他的私人聯系方式。
心臟後知後覺地瘋狂鼓噪起來，耳膜嗡嗡作響。十年了，她無數次在財經雜志上、新聞鏡頭裏仰望他，無數次在深夜寫下那些註定無人在意的文字。她從未想過，有一天能離他這麽近，近到可以擁有一個直達他的路徑——哪怕只是工作往來。
走廊傳來腳步聲，是峰會的工作人員來清理場地了。
談一猛地回神，迅速將采訪本和錄音筆塞進背包，拎起相機，幾乎是逃離般地離開了這間讓她心跳失序的會議室。
走出酒店大門，初秋傍晚的風帶著涼意撲面而來，吹散了頰邊的燥熱。她站在臺階上，看著華燈初上的繁華街景，深深吸了一口氣。
冷靜，談一。
她告訴自己。這只是工作。靳淮序給你郵箱，是因為你剛才的提問還算專業，是因為靳氏最近需要媒體正面宣傳，是因為……任何合理的商業理由。
唯獨不可能是因為你。
那個躲在初中禮堂最後一排，仰望著臺上發光少年，連舉手提問都需要鼓足勇氣的談一，早已被歲月掩埋。如今站在這裏的，是財經記者談一，是靠著自己努力一步步走到今天的談一。
她擡手攔了輛出租車。
“去松江小區。”報出地址後，她靠在後座，疲憊地閉上眼。
車窗外的光影流轉變幻，掠過她沈靜的側臉。背包裏的采訪本像一塊灼熱的炭，燙著她的意識。她忍不住又拿出來，在昏暗的車廂裏，就著窗外流瀉進來的霓虹燈光，再次看向那張名片。
指尖摩挲著紙張邊緣，一遍又一遍。
十年了。
她打開手機，點開一個加密相冊。裏面只有一張照片，像素不高，明顯是很多年前的老照片。畫面裏是略顯陳舊的學校禮堂，舞臺上，穿著白襯衫的少年身姿挺拔，手握話筒，眉目俊朗，眼神裏是還未被商海磨礪過的銳氣與光芒。
後來，他出國留學，繼承家業，一步步成為財經新聞裏的傳奇。而她，循著他無意中提到的理想大學，拼命讀書；因為他一次訪談裏說欣賞有獨立思考能力的媒體人，她報考新聞系；知道他回國執掌靳氏，她削尖腦袋進了這家能接觸頂尖財經圈的雜志社。
十年追逐，像一場漫長而無望的朝聖。
她從未想過能真正抵達。
出租車在老舊的小區門口停下。談一付錢下車，走進熟悉的樓道。聲控燈年久失修，時亮時滅，她在昏暗裏摸索著爬上五樓，掏出鑰匙打開門。
“一一回來啦？”外婆的聲音從廚房傳來，帶著咳嗽。
“外婆，您怎麽又在做飯？不是說等我回來嗎？”談一急忙放下背包，走進狹小卻整潔的廚房，接過老人手裏的鍋鏟。
“我閑著也是閑著。”外婆笑瞇瞇地看著她，蒼老的眼睛裏滿是慈愛，“采訪順利嗎？”
談一翻炒著鍋裏的青菜，火光映亮她的臉。
“順利。”她說，聲音輕快起來，“特別順利。”
晚飯很簡單，一葷一素，祖孫倆相對而坐。外婆不停地給她夾菜，絮叨著隔壁李奶奶家的孫女結婚了，樓下王爺爺又添了曾孫。
談一安靜地聽著，偶爾應和幾句，心裏卻像煮著一鍋沸水，咕嘟咕嘟冒著泡。
吃完飯，她搶著洗完碗，把外婆安頓去看電視，自己才回到那個只有八平米的小房間。書桌靠窗，堆滿了財經書籍和采訪資料。她坐下，打開臺燈，暖黃的光暈照亮一角。
她沒有立刻開始整理采訪稿。
而是從書架最底層，抽出一個帶著鎖的桃木盒子。鑰匙藏在抽屜夾層，她輕輕打開。
裏面整整齊齊碼著十本日記本，從稚嫩的卡通封面到簡約的純色筆記本，按年份排列。最上面一本，是嶄新的深藍色絨面筆記本，標簽上寫著：第十年。
她拿起筆，翻開最新的一頁。
“9月15日，晴。
今天，我采訪了他。
他比財經雜志上看起來更高，聲音也更低沈。我準備了十七個問題，最後只問了十二個，因為他說‘問題不錯，但時間有限’。
他給了我他的私人郵箱。
我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麽，或許什麽都不意味。但當我接過那張名片時，忽然覺得，過去十年的每一步，好像都有了回響。”
寫到這裏，她停頓了很久。
筆尖懸在紙上，墨跡慢慢泅開一個小點。
然後，她深吸一口氣，繼續寫道：
“談一，不要多想。這只是工作。
明天太陽升起的時候，你依然是那個需要為下季度房租和外婆藥費奔波的小記者。
而靳淮序，依然是雲端之上的靳淮序。”
合上日記本，鎖回盒子。
她打開電腦，插上錄音筆，戴上耳機。靳淮序低沈清晰的聲音再次流淌出來，每個字都敲打在她的耳膜上。
她開始逐字整理采訪稿，神情專註，仿佛剛才那個在日記裏洩露脆弱的女孩從未存在。
只是在文檔的角落，她不由自主地新建了一個空白文件夾。
命名：JHX。
那是靳淮序名字的拼音縮寫。
就像過去十年，她所有的加密文件、私密相冊、甚至某個不為人知的社交小號，都用著同樣的代號。
窗外夜色漸深，城市的燈火星星點點。
談一房間的臺燈亮到很晚。
而在城市另一端的頂樓公寓，靳淮序剛結束一個跨國視頻會議。他扯松領帶，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腳下璀璨的星河。
林銳發來消息：“靳總，今天那位談記者的背景資料已初步整理，發您郵箱了。”
靳淮序劃開手機，點開郵件。簡潔的幾行字：談一，25歲，南城財經大學新聞系碩士，父母早逝，與外婆同住，從業三年，專業能力突出，風評良好。
照片上的女孩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對著鏡頭微笑，眼神幹凈。
他看了幾秒，關掉郵件。
腦海裏卻浮現出下午采訪時，她提問時微微前傾的身體，和聽到“私人郵箱”時驟然收縮的瞳孔。
那種強裝鎮定，卻從眼睛裏漏出一點慌張的模樣。
有點意思。
他放下手機，拿起酒杯，淺金色的液體在杯中搖曳。
或許，這次回國，不會那麽無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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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一甚至能聽到自己心臟撞擊胸腔的悶響。她握緊手中的錄音筆，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面上卻努力維持著專業記者的平靜表情。
私人郵箱。
靳淮序的私人郵箱。
這意味著什麽？整個財經圈都知道，靳淮序的公開行程和商務合作都由集團公關部統一對接，他的私人聯系方式，即使是頂級合作方也未必能拿到。而現在，他對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記者，說了“發我私人郵箱”。
站在靳淮序身後的特助林銳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很快收斂，恢覆職業性的面無表情。
“靳先生，”談一聽見自己的聲音，比想象中穩定，“今天的采訪內容，我會整理後先發至靳氏公關部的指定郵箱，經確認後再……”
“直接發給我。”靳淮序打斷她。
談一站在原地，直到那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轉角，才緩緩吐出一口憋了太久的氣。
手心全是汗。
她慢慢坐回椅子，楞了幾秒，然後像是忽然想起什麽，急急翻開采訪本。那張素白的名片安靜地躺在夾層裏，手寫的郵箱地址清晰幹凈。她伸出食指，輕輕拂過那行字跡。
是真的。
不是幻覺。
她真的拿到了他的私人聯系方式。
心臟後知後覺地瘋狂鼓噪起來，耳膜嗡嗡作響。十年了，她無數次在財經雜志上、新聞鏡頭裏仰望他，無數次在深夜寫下那些註定無人在意的文字。她從未想過，有一天能離他這麽近，近到可以擁有一個直達他的路徑——哪怕只是工作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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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一猛地回神，迅速將采訪本和錄音筆塞進背包，拎起相機，幾乎是逃離般地離開了這間讓她心跳失序的會議室。
走出酒店大門，初秋傍晚的風帶著涼意撲面而來，吹散了頰邊的燥熱。她站在臺階上，看著華燈初上的繁華街景，深深吸了一口氣。
冷靜，談一。
她告訴自己。這只是工作。靳淮序給你郵箱，是因為你剛才的提問還算專業，是因為靳氏最近需要媒體正面宣傳，是因為……任何合理的商業理由。
唯獨不可能是因為你。
那個躲在初中禮堂最後一排，仰望著臺上發光少年，連舉手提問都需要鼓足勇氣的談一，早已被歲月掩埋。如今站在這裏的，是財經記者談一，是靠著自己努力一步步走到今天的談一。
她擡手攔了輛出租車。
“去松江小區。”報出地址後，她靠在後座，疲憊地閉上眼。
車窗外的光影流轉變幻，掠過她沈靜的側臉。背包裏的采訪本像一塊灼熱的炭，燙著她的意識。她忍不住又拿出來，在昏暗的車廂裏，就著窗外流瀉進來的霓虹燈光，再次看向那張名片。
指尖摩挲著紙張邊緣，一遍又一遍。
十年了。
她打開手機，點開一個加密相冊。裏面只有一張照片，像素不高，明顯是很多年前的老照片。畫面裏是略顯陳舊的學校禮堂，舞臺上，穿著白襯衫的少年身姿挺拔，手握話筒，眉目俊朗，眼神裏是還未被商海磨礪過的銳氣與光芒。
後來，他出國留學，繼承家業，一步步成為財經新聞裏的傳奇。而她，循著他無意中提到的理想大學，拼命讀書；因為他一次訪談裏說欣賞有獨立思考能力的媒體人，她報考新聞系；知道他回國執掌靳氏，她削尖腦袋進了這家能接觸頂尖財經圈的雜志社。
十年追逐，像一場漫長而無望的朝聖。
她從未想過能真正抵達。
出租車在老舊的小區門口停下。談一付錢下車，走進熟悉的樓道。聲控燈年久失修，時亮時滅，她在昏暗裏摸索著爬上五樓，掏出鑰匙打開門。
“一一回來啦？”外婆的聲音從廚房傳來，帶著咳嗽。
“外婆，您怎麽又在做飯？不是說等我回來嗎？”談一急忙放下背包，走進狹小卻整潔的廚房，接過老人手裏的鍋鏟。
“我閑著也是閑著。”外婆笑瞇瞇地看著她，蒼老的眼睛裏滿是慈愛，“采訪順利嗎？”
談一翻炒著鍋裏的青菜，火光映亮她的臉。
“順利。”她說，聲音輕快起來，“特別順利。”
晚飯很簡單，一葷一素，祖孫倆相對而坐。外婆不停地給她夾菜，絮叨著隔壁李奶奶家的孫女結婚了，樓下王爺爺又添了曾孫。
談一安靜地聽著，偶爾應和幾句，心裏卻像煮著一鍋沸水，咕嘟咕嘟冒著泡。
吃完飯，她搶著洗完碗，把外婆安頓去看電視，自己才回到那個只有八平米的小房間。書桌靠窗，堆滿了財經書籍和采訪資料。她坐下，打開臺燈，暖黃的光暈照亮一角。
她沒有立刻開始整理采訪稿。
而是從書架最底層，抽出一個帶著鎖的桃木盒子。鑰匙藏在抽屜夾層，她輕輕打開。
裏面整整齊齊碼著十本日記本，從稚嫩的卡通封面到簡約的純色筆記本，按年份排列。最上面一本，是嶄新的深藍色絨面筆記本，標簽上寫著：第十年。
她拿起筆，翻開最新的一頁。
“9月15日，晴。
今天，我采訪了他。
他比財經雜志上看起來更高，聲音也更低沈。我準備了十七個問題，最後只問了十二個，因為他說‘問題不錯，但時間有限’。
他給了我他的私人郵箱。
我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麽，或許什麽都不意味。但當我接過那張名片時，忽然覺得，過去十年的每一步，好像都有了回響。”
寫到這裏，她停頓了很久。
筆尖懸在紙上，墨跡慢慢泅開一個小點。
然後，她深吸一口氣，繼續寫道：
“談一，不要多想。這只是工作。
明天太陽升起的時候，你依然是那個需要為下季度房租和外婆藥費奔波的小記者。
而靳淮序，依然是雲端之上的靳淮序。”
合上日記本，鎖回盒子。
她打開電腦，插上錄音筆，戴上耳機。靳淮序低沈清晰的聲音再次流淌出來，每個字都敲打在她的耳膜上。
她開始逐字整理采訪稿，神情專註，仿佛剛才那個在日記裏洩露脆弱的女孩從未存在。
只是在文檔的角落，她不由自主地新建了一個空白文件夾。
命名：JHX。
那是靳淮序名字的拼音縮寫。
就像過去十年，她所有的加密文件、私密相冊、甚至某個不為人知的社交小號，都用著同樣的代號。
窗外夜色漸深，城市的燈火星星點點。
談一房間的臺燈亮到很晚。
而在城市另一端的頂樓公寓，靳淮序剛結束一個跨國視頻會議。他扯松領帶，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腳下璀璨的星河。
林銳發來消息：“靳總，今天那位談記者的背景資料已初步整理，發您郵箱了。”
靳淮序劃開手機，點開郵件。簡潔的幾行字：談一，25歲，南城財經大學新聞系碩士，父母早逝，與外婆同住，從業三年，專業能力突出，風評良好。
照片上的女孩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對著鏡頭微笑，眼神幹凈。
他看了幾秒，關掉郵件。
腦海裏卻浮現出下午采訪時，她提問時微微前傾的身體，和聽到“私人郵箱”時驟然收縮的瞳孔。
那種強裝鎮定，卻從眼睛裏漏出一點慌張的模樣。
有點意思。
他放下手機，拿起酒杯，淺金色的液體在杯中搖曳。
或許，這次回國，不會那麽無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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