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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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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的心跳

程燼逍踏上洛杉磯土地的第七天,終於徹底擺脫了時差帶來的昏沈與疲憊。

這座位於美國西海岸的城市,有著與北京截然不同的節奏,沒有擁擠的人潮,沒有緊繃的工作氛圍,只有終年和煦的陽光、筆直寬闊的街道和道路兩旁隨風搖曳的棕櫚樹。

前六天裏,他忙著安頓公寓、熟悉周邊環境,更多的時間,是在調整被打亂的生物鐘,夜裏清醒地望著窗外的星空,腦海裏反覆勾勒著那個讓他執念了三年零七個月零四天的身影。

這一千三百多個日夜,程燼逍想了很多,他們會在什麽地方再相聚,又會說些什麽呢。

適應時差的第一個晴天,程燼逍沒有刻意尋找,卻像是有冥冥之中的指引,沿著公寓外的街道慢慢行走。

他穿著一件簡約的黑色風衣,身形挺拔,眉眼間帶著歷經歲月沈澱後的冷硬,唯有眼底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與期待。

海風裹挾著淡淡的鹹濕氣息拂過臉頰,陽光透過棕櫚葉的縫隙,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光影。程燼逍漫無目的地走著,目光掃過街邊的店鋪,直到一家藏在街角的獨立咖啡廳闖入視線。

這家咖啡廳沒有連鎖品牌的商業化氣息,米白色的外墻搭配原木色的門窗,落地窗擦得一塵不染,門口懸掛著的風鈴隨風輕響,透著慵懶又治愈的氛圍。

程燼逍的腳步不自覺地停下,鬼使神差地推開了那扇玻璃門。

風鈴叮鈴作響,打破了店內的寧靜,卻也只是驚起一絲微小的波瀾。店內暖氣充足,濃郁的咖啡香氣混合著焦糖與奶油的甜香,溫柔地包裹住每一個客人。空間不大,擺放著幾張柔軟的布藝沙發,零星坐著幾個低頭看書、處理工作的人,背景音樂是輕柔的爵士樂,一切都安靜而美好。

程燼逍走到前臺,點了一杯肖嶼喜歡的橘子美式,盡管他知道,三年的時間足以改變很多習慣,可潛意識裏,他依舊保留著關於肖嶼的所有記憶。

拿著取餐牌,程燼逍走到靠窗的一個空位。

坐在柔軟的沙發上,程燼逍將咖啡放在桌面,指尖觸碰著冰涼的杯壁,思緒瞬間飄回了三年前。那時候的他們,還可以並肩坐在咖啡廳裏,分享同一杯咖啡,聊著無關緊要的小事,陽光灑在肖嶼柔軟的發梢上,溫柔得讓人心尖發燙。可如今,物是人非,他跨越山海來到這裏,卻還不知道,能不能見到那個日思夜想的人。

他沒有久坐,只是想借著這個熟悉的場景,平覆心底翻湧的情緒。冰美式的苦澀在舌尖蔓延,和他此刻的心情如出一轍。短短十幾分鐘後,程燼逍便拿起手機,準備起身離開。

他微微站直身體,擡手整理了一下風衣的衣角,目光隨意地在店內掃了一圈,確認出口的方向。

也就是這一眼,讓程燼逍全身的血液瞬間凝固,呼吸驟然停滯,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在不遠處的吧臺旁,站著一個清瘦的身影。

那人穿著一件幹凈的白色高領毛衣,搭配淺灰色的休閑長褲,身形單薄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頭發修剪得整齊利落,柔軟的碎發貼在額前,微微低著頭,指尖輕輕點著菜單,側臉的輪廓依舊是刻在程燼逍心底的模樣,鼻梁挺直,唇線柔和,連下頜線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是肖嶼。

程燼逍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攥緊,劇烈的疼痛順著四肢百骸蔓延開來,眼眶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紅。他無數次幻想過重逢的場景,卻從沒想過,會在這樣一個平凡的午後,在這家陌生的異國咖啡廳裏,猝不及防地見到肖嶼。

這是三年七個月以來,他第一次離肖嶼這麽近。

近到他能清晰地看清肖嶼的每一個細節,近到他能聞到肖嶼身上淡淡的、熟悉的皂角香氣,近到他只要往前走幾步,就能觸碰到那個思念了無數個日夜的人。

心跳很快,這可能就是心跳比我先認出你的感覺吧。

程燼逍的目光死死地鎖在肖嶼身上,一瞬不瞬,生怕這只是自己過度思念產生的幻覺,一眨眼,眼前的人就會消失不見。他清晰地看到,肖嶼比三年前瘦了太多,臉頰凹陷,原本飽滿的下頜線變得格外鋒利,脖頸的線條纖細單薄,連擡手的動作,都帶著一絲無力感。

心疼如同潮水般將程燼逍淹沒,他能想象到,這三年多,肖嶼一個人在異國他鄉,無依無靠,究竟經歷了多少委屈與難熬。那些他不在的日子裏,肖嶼是怎麽獨自扛過所有的艱難,把自己熬得如此消瘦。

就在程燼逍沈浸在震驚、心疼與思念中,無法自拔時,吧臺前的肖嶼點好了飲品,緩緩直起身,下意識地轉頭環顧店內,想要尋找一個空著的座位。

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每一個角落,直到,與程燼逍的視線撞了個正著。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徹底靜止。

整個咖啡廳的聲音都消失了,爵士樂、客人的低語、杯碟的碰撞聲,全都化為虛無,世界裏只剩下他們兩個人,隔著幾米的距離,四目相對。

肖嶼的瞳孔猛地放大,原本平靜的臉上瞬間布滿了震驚,眼神裏滿是不敢置信。他的身體劇烈地一僵,指尖微微顫抖,原本拿著的菜單差點滑落。他定定地看著程燼逍,嘴唇輕輕張開,想要說什麽,卻發不出任何聲音,整個人陷入了巨大的茫然與無措之中。

不真實感瞬間席卷了肖嶼的全部感官。

他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怎麽可能是程燼逍?

這裏是洛杉磯,是距離祖國萬裏之遙的異國他鄉。

三年多的時間,他努力學著忘記,努力裝作毫不在意,努力在這座陌生的城市裏獨自生活,把所有的委屈、思念、難過都藏在心底,逼著自己堅強。他無數次在深夜裏想起程燼逍,卻只能捂著胸口,強迫自己入睡,強迫自己不要再想。

可此刻,程燼逍就站在不遠處的窗邊,穿著他熟悉的黑色風衣,眉眼依舊深邃,只是多了幾分成熟的滄桑,正一瞬不瞬地看著他。

日思夜想的人,就這樣毫無預兆地出現在眼前,近在咫尺,觸手可及。

肖嶼的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無盡的恍惚,他甚至懷疑,這是自己太過疲憊,做的一場太過真實的夢。他甚至用力眨了眨眼,可程燼逍的身影依舊清晰地站在那裏,低頭還看到自己送給程燼逍手上的茉莉花手鐲,不是幻覺,是真的。

程燼逍來了,來到了他的城市,找到了他。

兩人就這麽靜靜地對視著,沒有人說話,沒有人移動,空氣中彌漫著壓抑了三年多的情緒,思念、遺憾、委屈、不甘,交織在一起,沈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程燼逍率先回過神,他壓下心底翻江倒海的情緒,邁開沈重的腳步,一步一步,朝著肖嶼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卻又帶著破釜沈舟的堅定。他跨越山海,費盡心力,就是為了找到肖嶼,如今人就在眼前,他絕不會再錯過。

很快,程燼逍便站在了肖嶼面前,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熟悉的茉莉花氣息撲面而來,肖嶼的身體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他下意識地想要後退,想要逃離,卻發現雙腳像灌了鉛一樣,根本挪不動步子。他只能低著頭,不敢去看程燼逍的眼睛,怕自己在那雙深邃的眼眸裏,潰不成軍。

程燼逍低頭看著眼前低垂著頭、身形單薄的人,喉結滾動了幾下,幹澀的喉嚨裏,終於擠出了一句話,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帶著壓抑了三年多的思念與心疼:“肖嶼。”

簡單的兩個字,卻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

肖嶼的肩膀猛地一顫,依舊沒有擡頭,指尖緊緊攥著衣角,指節泛白。

程燼逍看著他消瘦的側臉,心疼得無以覆加,沈默了幾秒,再次開口,輕聲問道:“三年了,你過得好不好?”

這句問候,輕飄飄的,卻像一根針,狠狠紮進了肖嶼的心裏。

過得好不好?

肖嶼在心底反覆問自己。

這三年多,他一個人來到洛杉磯,語言不通,環境陌生,人渣肖明遠和虛偽的朋友,所有的事情都要自己扛。

生病的時候,肖明遠也不會管,自己喝著冷水吃藥;遇到困難的時候,只能自己咬著牙解決,不敢告訴家裏,更不敢聯系任何人;無數個孤獨的夜晚,他抱著膝蓋坐在窗邊,看著窗外的星空,想起曾經與程燼逍的點點滴滴,眼淚無聲地滑落。

他過得一點都不好。

委屈、孤獨、思念、難過,像藤蔓一樣纏繞著他,讓他喘不過氣。他瘦了十幾斤,眼底的光芒漸漸黯淡,再也沒有了從前的溫柔與明媚。

可即便過得再糟糕,即便心裏再痛,在程燼逍面前,他依舊要強撐著體面。

他不想讓程燼逍看到自己的狼狽,不想讓程燼逍知道,自己這三年,一直活在對他的思念裏,活在那段感情裏走不出來。

肖嶼緩緩擡起頭,努力壓下眼底的酸澀與泛紅,強迫自己露出一抹平靜的表情,嘴角扯出一絲淡淡的弧度,聲音輕得像羽毛,卻帶著十足的倔強:“我挺好的。”

挺好的。

兩個字,嘴硬得讓人心疼。

可他眼底的疲憊、眼底的落寞、眼底藏不住的委屈,卻騙不了人。

程燼逍看著他強裝平靜的臉,看著他眼底深處藏不住的黯淡,看著他消瘦得不成樣子的身形,心裏的心疼與酸澀瞬間翻湧上來。他太了解肖嶼了,了解到肖嶼哪怕一個眼神、一個細微的表情,他都能看穿對方心底的真實想法。

肖嶼的偽裝,在他面前,不堪一擊。

程燼逍微微前傾身體,目光緊緊鎖定著肖嶼的眼睛,聲音低沈而堅定,一字一句,直接拆穿了肖嶼的謊言:“挺好的?”

他頓了頓,看著肖嶼瞬間慌亂的眼神,繼續說道:“肖嶼,你看著我。如果你真的過得好,為什麽你的眼睛裏,一點開心都沒有?”

肖嶼的眼睛裏應該是有光的。

一句話,精準地戳中了肖嶼所有的偽裝與防線。肖嶼原本強裝的平靜徹底崩塌,眼底的委屈與難過再也藏不住,不受控制地湧上眼眶,鼻尖微微發酸,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來。

他別過頭,不敢再與程燼逍對視,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卻依舊嘴硬:“我過得好不好跟你有什麽關系?”

“因為我放不下你。”

程燼逍沒有絲毫猶豫,脫口而出,語氣堅定而認真:“三年了肖嶼,三年前在北京,我希望你能為我們的感情勇敢一次,但是你沒有,所以只能我來找你,我報了洛杉磯的大學,就是為了離你近一點。”程燼逍的話沒有什麽脾氣,像是在陳述一件小事。

陽光透過落地窗,溫柔地灑在兩人身上,將他們的身影拉得很長。

咖啡廳裏的風鈴再次輕響,輕柔的爵士樂依舊在流淌,冰美式的苦澀還在舌尖蔓延,可這一刻,所有的風景都成了背景。

時隔三年七個月零四天,在洛杉磯的這家小小咖啡廳裏,肖嶼所有的偽裝與堅強,在愛人的一句拆穿裏,徹底土崩瓦解。

那些藏了三年的委屈與思念,終於有了可以傾訴的對象,那些跨越山海的奔赴與等待,終於有了最好的歸宿。

肖嶼的眼淚終於忍不住,順著消瘦的臉頰緩緩滑落,砸在白色的毛衣上,暈開一小片濕潤。

“我不好。”肖嶼很小聲的說到,眼淚卻掉得更兇,“肖明遠把我當傀儡,酒精過敏還要逼我喝酒,逼我簽那些會讓我傾家蕩產的文件,現在,還要逼我和索菲亞聯姻,程燼逍,我過得一點也不好。”

他過得一點都不好,可當程燼逍站在他面前,拆穿他所有的逞強時,他忽然覺得,這三年所有的苦難與等待,都值得了。

因為他的程燼逍,終究還是來找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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