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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天衣有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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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天衣有縫

斯內普不會告訴普拉瑞斯,她應對得相當不錯。

在伏地魔打一棒子給顆棗的反覆拉扯下,普拉瑞斯依舊能夠扛住壓力,甚至為自己爭取到一些餘地。哪怕是斯內普,也不認為自己能做得更好……只是,他始終對於普拉瑞斯造假的身份存有疑慮。

對於這件事,普拉瑞斯沒有一絲猶豫:“這不是什麽值得煩惱的事情。”

德拉科、潘西和阿斯托利亞都只知道普拉瑞斯是個混血,且這些人和她牢牢捆綁,值得信任。退一萬步說,就算這三人背叛或坑了她,也不過是顯得馬庫斯的姨媽有些叛逆而已。反正,艾拉·羅齊爾一向以性情古怪聞名,從來就沒有過什麽好名聲。

真正知道內情的人,除了幾位教授和校長,只有馬庫斯和斯黛拉,他們倆同時也是普拉瑞斯身份的擔保人。洩露真相,就等同於變相承認他們協助普拉瑞斯在麻瓜出身管理委員會的登記中造假。這是馬庫斯都幹不出來的傻事。

聽到普拉瑞斯的斷言,斯內普當即嚴厲警告她:“小姐,輕視敵人和過度相信盟友,都會成為關鍵時刻要你命的錯誤。”

“明白。”普拉瑞斯不會固執己見,她微微點頭,“先生,我會寫信了解一下馬庫斯的行程。”

斯黛拉是個聰明人,只要普拉瑞斯在信中專門提上幾句“表哥”和“姨媽”——也就是馬庫斯的媽媽,斯黛拉就會知道是檔案的事情需要她多加關註。哪怕一時半會沒想到,以她傳統政客的敏銳度,也一定會發現普拉瑞斯關心弗林特夫人這個疑點。

“說來好笑。”普拉瑞斯話裏話外都是譏諷的意味,“先生,黑魔王要求你監督我。”

“那是因為黑魔王對我們的關系一無所知!”斯內普再次犀利地點出,“這是非常要緊的一點,否則他不會相信你,不會讓我參與到這件事來,更不會讓我監督你!你該慶幸你足夠謹慎,而不是覺得這可笑!”

“也……不是非常謹慎。”普拉瑞斯眼神飄忽,坦誠地說,“哈利、赫敏和羅恩都知道這件事。”

斯內普緩緩擡起頭。

普拉瑞斯對他回以尷尬的微笑。

斯內普什麽都沒說,但仿佛什麽都說了。他猛地一甩鬥篷,快速站了起來,面朝窗臺,背對著普拉瑞斯。

以普拉瑞斯對斯內普教授的了解,想必他這是在壓抑自己的怒火。或許他仍然沒有忘記普拉瑞斯今天經歷了什麽,所以終究做不到直接出言責備她。

“先生,我知道您不喜歡哈利·波特,更不信任他們。”普拉瑞斯平靜地說,“但無論如何我都不能坐視他利用您的成果牟取名譽,哪怕那時候他並不知道那是您的筆記,哪怕您早就將它隨手丟在一旁——可我在乎。”

“您放心好了。”她從容不迫地說,“哈利欠著我一瓶福靈劑和大量的人情,羅恩欠著比爾·韋斯萊那張臉,赫敏……更不必說。她足夠理智,知道我的重要性,也承諾會保密。再說了,全世界都知道他們和我不對付,又有誰會相信他們的胡言亂語呢?”

當初,普拉瑞斯為斯內普教授出頭,確實有幾分是發自內心的沖動。但她也不是楞頭青,不會忘記在事發後補上漏洞、解決自己惹的麻煩。

“難道你就沒有考慮過,波特那個漏風的破洞腦袋嗎!”斯內普壓抑著怒火,一針見血地指出問題所在,“他會把所有事情都抖摟出去!”

“啊——這倒不會。”普拉瑞斯輕聲說,“先生,我和哈利訂立了牢不可破的誓言。”

那時候,普拉瑞斯對牢不可破的誓言了解得還不夠充分,竟然試圖在只有兩個人的情況下完成魔法。普拉瑞斯尚且如此,哈利更是對此一無所知,以至於他們倆訂立的誓言其實並沒有效力——是的,如果沒有見證人,咒語無法完成,也就沒有效力。

後來,在哈利學習大腦封閉術期間,普拉瑞斯特意邀請赫敏作為見證人,補完儀式和完整的承諾,還因此被赫敏調侃了。

所以,決定能不能說出這件事的只能也必須是赫敏——她是見證人,而且能夠做到出於理性的利益判斷而不是情緒來抉擇。

也是在那時候,赫敏才終於相信普拉瑞斯的確是在麻瓜世界長大,這些所有的咒語魔藥都是普拉瑞斯自己一點點學會的,而非家庭環境熏陶的幫助。

赫敏驚訝地發現,原來普拉瑞斯也不是全知全能,也會有犯錯的時候!比起以往無所不能的刻板印象,在她眼裏,這樣的普拉瑞斯更加真實,也更令她感到親切。

斯內普閉著眼站在窗前,怎麽想也想不通,為什麽就連冷靜克制的普拉瑞斯也給他來這一出!

可——真的不知道嗎?

他真的對普拉瑞斯為什麽感情用事一無所知嗎?

斯內普極力避免去想這個問題。

在他有限的人生裏,此前從未有人會為他沖動。

即使是莉莉……即使是莉莉,在他當眾受辱的時候,也吝嗇於來一句“咒立停”,還要和該死的詹姆理論一二。

而普拉瑞斯呢?這甚至無關生死,只是一份斯內普早已不在意、丟在一旁的筆記,卻讓她拋卻冷靜克制,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為他的名譽出頭。

好吧,好吧,感情用事!

斯內普不喜歡與人產生聯系,與人聯接就要做好痛苦的準備,但人總是避無可避要與其他人產生交集,所以痛苦是生命的必然。

他討厭這樣的感覺——這孩子和他認識的那個她不一樣了,所有這些額外的、強烈的感情就像倫敦街頭那些被父親牽著的咯咯笑的孩子,吵得人頭疼!必須立刻從他頭腦裏剖出扔掉!

斯內普把這些想法舍去,這才想起普拉瑞斯說的是“牢不可破的誓言”——如果在最終決戰來臨之前,波特因為違背諾言而死……

“波特的大腦封閉術學得怎麽樣?”

“呃,勉強及格吧……”

“勉強及格”這個詞,在斯內普眼裏就等同於“不行”,哪怕這個評價是從普拉瑞斯嘴裏說出口。

“後來,似乎好多了——只是我沒法驗證。”普拉瑞斯只好安慰他,“先生,您放心好了,我對誓言做了重要的限定,哈利只是'不能主動洩露誓言',不是'不能洩露誓言'。畢竟,當時的我擔心的是,哈利因為一些情緒化的原因隨意將和我相關的事公之於眾。”

斯內普在窗前來回踱步。

成為食死徒這件事,是普拉瑞斯無法提前預料的。如果她沒有成為食死徒,這件事也僅僅是令人厭煩,不至於致命。在這樣的前提下,她訂立誓言的舉措無疑是合理又嚴謹的——在斯內普眼裏,波特就是這樣一個沖動的人,不能不防。

但現如今,普拉瑞斯成了食死徒,又處在如此重要的位置上,伏地魔不會不關註她。一旦他從波特那漏勺腦袋裏了解到真相,普拉瑞斯和他都會陷入危險之中。

“記著,接下來我說的話很重要。”斯內普沈著臉說,“我們的確存在遠房的親戚關系,但我長期利用這一點對你進行控制,要你為我完成工作、發明和改良魔藥,以及其他事情。因此,我們雙方對此都諱莫如深。”

“那麽,我和哈利之間的聯系,完全可以是鄧布利多對您的指令。”普拉瑞斯很快接過了話茬,繼續往下圓謊,“您和鄧布利多都屬於長輩的身份,對哈利他們的監督不夠全面。因此,鄧布利多需要一個像我這樣身份的人——這就是我和哈利他們存在交際的原因。”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又成功把所有的窟窿堵上,真不愧是兩個能在伏地魔造假的人。

在哈利方面,普拉瑞斯信任的,從來都不是他本人的控制力。哪怕哈利其實有克制的能力,但這在普拉瑞斯和斯內普眼裏依然極其不可靠。

普拉瑞斯信任的,一是誓言的約束性,二是她自己教出來的大腦封閉術,三是赫敏的穩定器作用,四是食死徒不會相信哈利的話……算到最後,才是哈利的個人道德和控制力。

在食死徒方面,最安全的秘密就是根本沒有人知道其存在的秘密。斯內普於是建立了“諱莫如深”這個前提,讓他們倆能夠合情合理不提起這件事。

伏地魔固然關註普拉瑞斯,但目前更傾向於關註普拉瑞斯的研究,只要伏地魔把關註點集中在魔藥上,就能有效避免他無事發散疑心。

可一旦事情被發現了呢?斯內普和普拉瑞斯並不是只預防事前,還計劃好了事後。

沒錯,普拉瑞斯固然可以自己把這件事上報伏地魔,主動暴露兩人關系。但伏地魔不會止步於相信普拉瑞斯單方面的證詞,他必然要繼續探究下去,那麽真相暴露的範圍就不可控了。

比起被告知,人們往往更信任自己發現的真相。如果伏地魔是因為哈利和他靈魂的聯系而得到這些信息,那就是他自己發現的,比起普拉瑞斯主動給予更值得信任。

這樣一來,在伏地魔眼裏,普拉瑞斯和斯內普都是在被動應急的情況下回答他的質疑。在被提問方心緒不穩時得到的回應,通常更值得被信任。

普拉瑞斯和斯內普又針對其中的一些細節做了把控,務必保證他們倆在被攝神取念時,不會出現對不上號的可能。

時間就這麽悄無聲息地溜走,漆黑的天空已經變成較淺的藍紫色,普拉瑞斯必須離開了。

臨行前,她對著辦公室的鏡子收拾了一下自己亂糟糟的頭發,免得回去的時候遇到起夜的同學,引起她們的好奇。

看著鏡子裏自己的容貌,普拉瑞斯漸漸停下了手裏的動作,有些遲疑地問:“先生,西爾維婭……她似乎不太好……是嗎?”

“你很關心她?”斯內普冷笑一聲。

普拉瑞斯先是點點頭,很快又搖搖頭:“說實在的,我既不愛她,也不恨她。只是如果沒有她,就沒有我。我也不會認識您、溫妮和普麗女士。”

西爾維婭的所作所為實在太覆雜了,普拉瑞斯沒法用三言兩語評價這個女巫。

非要說的話,西爾維婭就像瑪利亞修道院。修道院庇護了普拉瑞斯,卻也給她的生命帶來了許許多多苦難。

只是,如果修道院著火了、即將焚燒殆盡了……普拉瑞斯也很難不在意這件事。

斯內普沈聲說:“她已經算不上西爾維婭本人了。亞克斯利說,西爾維婭被攝魂怪吸走了大部分靈魂,成了半個行屍走肉,只保留了一些預言的天賦和能力。”

斯內普一直極力避免普拉瑞斯知道這件事。如果不是普拉瑞斯親眼見到披著鬥篷的西爾維婭,斯內普甚至希望她一直都不要知道。

“哦……”普拉瑞斯低低應了一聲,“原來是這樣。”

如果一艘船,除了外觀,裏面所有的組成部分都被拿走了,那它還是那艘船嗎?這是一個富有哲理的問題,但普拉瑞斯認為是的。

普拉瑞斯走出了校長室,在四樓樓梯遇到準備換班的阿米庫斯和阿萊克托,禮貌地和他們倆打個招呼——畢竟現在可是同事了。

她一邊走,一邊想起自己這段時間來的研究,恰好就和攝魂怪造成的傷害密不可分。

大約伏地魔就是用西爾維婭和其他從阿茲卡班裏逃出的食死徒作為她任務的來源吧……假如戰爭結束,說不定普拉瑞斯能夠治好西爾維婭,讓她去過自己的生活。

被送到修道院,對於普拉瑞斯來說,就相當於死了一次,償還了西爾維婭的生恩。

如果她能挽救西爾維婭的神智,就當是償還西爾維婭讓她得以認識斯內普教授、普麗女士和溫妮,從此恩怨兩清。

普拉瑞斯這麽想著,困倦地揉了揉眼睛,晃晃悠悠地往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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