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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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許萍正式離婚的日子, 就定在許青簡期末考完後一天。
李志剛原本當然不同意離婚，甚至大有掀桌子大罵許萍“丟人現眼”的舉動，最後是許青簡破格打出了一通電話, 半真半假地威脅他要上法庭，才堪堪偃旗息鼓。
沒讀過幾句書的人當然不了解離婚官司流程, 許青簡只想速戰速決, 少些後顧之憂, 見能真的威脅到李志剛, 也沒有真上法庭的意思。
學校期末考安排得緊湊，元旦過完不到兩周便考完放假。許青簡提前買了高鐵票回家, 她家在周邊的小城鎮, 坐高鐵到得很快。
她迫不及待看到兩人離婚。這是她幼時最大的夢想, 就算長大後沒再執著, 她也想代替以前的自己去看看。
出發前，顧知微發消息問她寒假還會不會回學校，許青簡思考了一下，慢吞吞地敲字回覆。
[青：可能不回, 離婚冷靜期內，我得保證我媽安全。]
她怕李志剛反悔。
[青：怎麽了嗎？]
她不知道許萍接下來的打算，是打算離開這個小城鎮重新謀生, 還是留在她熟悉的故土，但不論如何，她都不會插手。
許萍和她的情感太奇妙，有血緣聯系, 有微薄的感情, 但因為她刻意回避, 因為許萍更放不下的是李弘銘, 所以真論起來，倒像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許青簡能做到的，就是像她先前承諾的一樣，尊重、慶賀、在心裏替許萍和自己開心，並給出自己能給的幫助。
顧知微立刻回覆。
[G：沒事。]
[G：一路順風，註意安全。]
她們的感情依然沒有一個確定的結果，實在是期末周太忙碌，沒人有時間思考那麽多問題。兩人每日都會在游戲裏交流，但游戲任務刷完便默契地下線覆習了。
列車駛入站臺，許青簡收起手機，連同心緒一起放進包中。
她到的晚了點，許萍已經拿到離婚回執單，開始準備搬家。
許青簡進了家門，穿過因為沒人打掃而落滿灰塵的門廊，來到客廳。李志剛坐在沙發上看手機，像是要把眼球焊進屏幕裏，故意不擡頭看這個勸離婚的女兒。
許青簡沒在意。她上次希望李志剛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大概還是三歲咿呀學語時。
李弘銘在房間戴著耳機打游戲，似乎並無意挽留為他掏心掏肺的親媽，也無意和她這個放假回家的姐姐搭話。
這也和許青簡沒關系。她唯一的任務是幫許萍收拾東西，將行李搬去許萍最近在工廠附近臨時短租的房子。
許萍提前收拾過，主要日用品又已經搬過去，工程量不大，貨拉拉也定的小面。
許青簡跟著許萍來到新家，趁著許萍開門問：“李弘銘跟他？”
許萍進了屋內，去鞋櫃裏取已經買好的拖鞋：“嗯，你弟離成年也不遠了。”
似乎是容忍太久，又似乎是終於被喚醒，許萍沒再繼續執著於家庭的完整性，也沒有再因為所謂的母職綁架自己至少沒有在明面上表露出來。
許青簡低頭看著只有兩雙女式拖鞋的鞋櫃：“那就好，他現在也不是我弟了。”
她想起顧知微在她上車前的欲言又止，在清點行李前給對方發去自己的定位，告訴顧知微自己已經和母親來到了新家。
一直到她將自己行李箱中的衣物收拾好，才有功夫看手機。顧知微早就回了她的信息。
[G：阿姨很勇敢，你也很勇敢。]
[G：辛苦了。]
許青簡丟了一個表情包過去，鬼使神差點進顧知微朋友圈看了一眼。顧知微不是喜歡分享生活日常的人，朋友圈只有寥寥幾張小青的照片。
最新一條是今天下午發的，趴在膝蓋上睡覺的小青。
配文：和小青一起的寒假開始了。
小青很可愛。配文也很稀松平常。許青簡卻自顧自陷入沈思。
她總覺得自己忽略了什麽。
比如說……和小青一起的寒假，是顧知微要獨自過一整個寒假嗎？
雖然從先前聖誕節顧知微和母親的相處就能看出端倪，但她那時選擇保持沈默、留足體面。現在看來，還是應該人文關懷一下吧？
畢竟寒假不同於暑假。如果顧知微要一個人度過新年，她卻連過問都沒有，也太涼薄。
所以她問了。
[青：你剛剛是不是有話沒說完？]
[青：整個寒假你都是一個人過麽？]
許萍簡單下了點面，叫許青簡吃飯。許青簡沒等到顧知微的回答，便先應著許萍的話往廚房走。
許萍到底拮據，租的二居室不算大，客廳幾乎和餐廳融為一體，但窗明幾凈，勝在溫馨。許青簡垂著眼皮吃面，許萍時不時詢問她在學校的近況，她就一一作答。
這有些詭異，畢竟她和許萍平日很少聯系。
許萍問：“期末考得怎麽樣？”
許青簡答：“還行。”
許萍問：“和同學相處得還好吧？”
許青簡答：“有幾個好朋友。”
許萍放下筷子，身體往前傾了頃：“在學校談戀愛了嗎？”
許青簡：“……”
她很想說自己就算談戀愛也是同性戀，但也清晰地知道，在許萍眼裏，這種語境只包含對象性別為“男”的戀愛。
她扶了一下額頭，無奈：“媽。”
“……也是，戀愛有什麽好的。”許萍也意識到自己的失言，趕緊補救，“你能開心媽媽就開心了。”
許青簡在思考要不要在家長面前對自己的性取向開誠布公。
許萍是相當傳統的人。不一定能夠接受自己的女兒是同性戀。
桌上的手機亮起屏幕，顧知微發來消息。
[G：嗯，不算一個人，還有小青。]
[G：我媽不回國，也沒什麽親戚要走。]
一個人的新年。
許青簡大一時便是獨自過年，那樣的新年沒什麽實感，算不上開心。
她不知道顧知微習不習慣這樣的過年方式。
“……媽。”
許青簡盯著顧知微的消息，突然就想將自己的性取向和盤托出了。
不管許萍接不接受，都沒辦法。她生來就是愛著女人的女人。
“我喜歡女人。”她說。
許萍不出意料地楞住了。她無比傳統的母親此刻就像齒輪卡頓的機器，費力地處理著過載的信息。
“喜歡女人？”又重覆了一遍許青簡的話。
許青簡沒說話。
許萍也沒了聲音。
不知過了多久，她才找回一點聲音，像是心裏經過天人大戰一般：“……如果。”
許萍又頓了頓，繼續說下去：“如果你幸福，女生也很好嘛。”
聽到這番話的許青簡不可謂不驚訝。
“真的嗎？”
“真的。”
許萍將桌上的碗筷收走，下定了更大的決心一般：“這段時間媽媽也想通了很多事，只要你過得好，我不會說什麽。”
“如果真的談了女生，也帶回來給媽媽看看吧。”
許青簡低頭：“好。”
她還在反覆糾結該怎麽回覆顧知微。
[G：怎麽不回我？]
[G：我要開始哭泣了。]
[青：你也知道之前那樣“不要不理我”“不要不理我”是在扮可憐啊！]
[G：這個倒不是很知道。]
[青：你這人。]
該怎麽開口呢？
“你一個人過年會不會無聊”，直接這樣問出口嗎？
如果顧知微回答無聊，她又能做什麽呢？
許青簡以頭搶餐桌，有點苦惱。
她想問顧知微願不願意來這裏和她一起度過新年，但如果顧知微沒這個意思，會讓場面很尷尬。
再說了，家裏還有小青需要人餵。
餐桌被她用額頭推得歪了幾公分，許青簡終於邁出第一步試探。
[青：小青還有其她人可以照看嗎？家政寒假會不會上班呀？]
[G：按理來說，有心想找人照看，也是找得到的，怎麽了？]
許青簡咬了咬嘴唇。
顧知微總能讓她糾結一些平常根本不會糾結的小事。
好可怕的魔力。
[青：你想不想來我老家和我一起過年？]
[青：只是問問，沒有強迫的意思。我知道這會給你帶來很多麻煩……要是我留在學校過年就好了。]
對面消息接得飛快，似乎已經等這句問題很久了。
[G：當然願意，只要不會打擾你。]
許青簡突然有種自己又著道了的感覺。
她不會又走進了顧知微預設的圈套吧？
人與人的信任是有限的，比如現在，許青簡就格外不相信自己與顧知微的“緣分”。
不過許萍剛剛才說過，如果找到了女朋友，要帶給她看看。
就算顧知微不是女朋友。
……也八九不離十了。
[青：小青怎麽辦？有誰願意照顧呢？]
[G：方適可以照顧，她家也是本地的。]
這很離奇。
許青簡現在還記得顧知微拜托自己時不時餵食小青時說的話。
“方適不喜歡貓”。
“我沒有什麽能拜托的人”。
不管現在有沒有著道，以前的她是真的被顧知微哄得團團轉。
許青簡又好氣又好笑。
如今顧知微馬甲全無，反而索性不給自己圓謊了。
[青：方學姐不是怕貓嗎？現在不怕了？]
良久。
[G：。]
【作者有話說】
這章沒寫多少，眼睛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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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萍正式離婚的日子, 就定在許青簡期末考完後一天。
李志剛原本當然不同意離婚，甚至大有掀桌子大罵許萍“丟人現眼”的舉動，最後是許青簡破格打出了一通電話, 半真半假地威脅他要上法庭，才堪堪偃旗息鼓。
沒讀過幾句書的人當然不了解離婚官司流程, 許青簡只想速戰速決, 少些後顧之憂, 見能真的威脅到李志剛, 也沒有真上法庭的意思。
學校期末考安排得緊湊，元旦過完不到兩周便考完放假。許青簡提前買了高鐵票回家, 她家在周邊的小城鎮, 坐高鐵到得很快。
她迫不及待看到兩人離婚。這是她幼時最大的夢想, 就算長大後沒再執著, 她也想代替以前的自己去看看。
出發前，顧知微發消息問她寒假還會不會回學校，許青簡思考了一下，慢吞吞地敲字回覆。
[青：可能不回, 離婚冷靜期內，我得保證我媽安全。]
她怕李志剛反悔。
[青：怎麽了嗎？]
她不知道許萍接下來的打算，是打算離開這個小城鎮重新謀生, 還是留在她熟悉的故土，但不論如何，她都不會插手。
許萍和她的情感太奇妙，有血緣聯系, 有微薄的感情, 但因為她刻意回避, 因為許萍更放不下的是李弘銘, 所以真論起來，倒像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許青簡能做到的，就是像她先前承諾的一樣，尊重、慶賀、在心裏替許萍和自己開心，並給出自己能給的幫助。
顧知微立刻回覆。
[G：沒事。]
[G：一路順風，註意安全。]
她們的感情依然沒有一個確定的結果，實在是期末周太忙碌，沒人有時間思考那麽多問題。兩人每日都會在游戲裏交流，但游戲任務刷完便默契地下線覆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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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到的晚了點，許萍已經拿到離婚回執單，開始準備搬家。
許青簡進了家門，穿過因為沒人打掃而落滿灰塵的門廊，來到客廳。李志剛坐在沙發上看手機，像是要把眼球焊進屏幕裏，故意不擡頭看這個勸離婚的女兒。
許青簡沒在意。她上次希望李志剛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大概還是三歲咿呀學語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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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和許青簡沒關系。她唯一的任務是幫許萍收拾東西，將行李搬去許萍最近在工廠附近臨時短租的房子。
許萍提前收拾過，主要日用品又已經搬過去，工程量不大，貨拉拉也定的小面。
許青簡跟著許萍來到新家，趁著許萍開門問：“李弘銘跟他？”
許萍進了屋內，去鞋櫃裏取已經買好的拖鞋：“嗯，你弟離成年也不遠了。”
似乎是容忍太久，又似乎是終於被喚醒，許萍沒再繼續執著於家庭的完整性，也沒有再因為所謂的母職綁架自己至少沒有在明面上表露出來。
許青簡低頭看著只有兩雙女式拖鞋的鞋櫃：“那就好，他現在也不是我弟了。”
她想起顧知微在她上車前的欲言又止，在清點行李前給對方發去自己的定位，告訴顧知微自己已經和母親來到了新家。
一直到她將自己行李箱中的衣物收拾好，才有功夫看手機。顧知微早就回了她的信息。
[G：阿姨很勇敢，你也很勇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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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青簡丟了一個表情包過去，鬼使神差點進顧知微朋友圈看了一眼。顧知微不是喜歡分享生活日常的人，朋友圈只有寥寥幾張小青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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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文：和小青一起的寒假開始了。
小青很可愛。配文也很稀松平常。許青簡卻自顧自陷入沈思。
她總覺得自己忽略了什麽。
比如說……和小青一起的寒假，是顧知微要獨自過一整個寒假嗎？
雖然從先前聖誕節顧知微和母親的相處就能看出端倪，但她那時選擇保持沈默、留足體面。現在看來，還是應該人文關懷一下吧？
畢竟寒假不同於暑假。如果顧知微要一個人度過新年，她卻連過問都沒有，也太涼薄。
所以她問了。
[青：你剛剛是不是有話沒說完？]
[青：整個寒假你都是一個人過麽？]
許萍簡單下了點面，叫許青簡吃飯。許青簡沒等到顧知微的回答，便先應著許萍的話往廚房走。
許萍到底拮據，租的二居室不算大，客廳幾乎和餐廳融為一體，但窗明幾凈，勝在溫馨。許青簡垂著眼皮吃面，許萍時不時詢問她在學校的近況，她就一一作答。
這有些詭異，畢竟她和許萍平日很少聯系。
許萍問：“期末考得怎麽樣？”
許青簡答：“還行。”
許萍問：“和同學相處得還好吧？”
許青簡答：“有幾個好朋友。”
許萍放下筷子，身體往前傾了頃：“在學校談戀愛了嗎？”
許青簡：“……”
她很想說自己就算談戀愛也是同性戀，但也清晰地知道，在許萍眼裏，這種語境只包含對象性別為“男”的戀愛。
她扶了一下額頭，無奈：“媽。”
“……也是，戀愛有什麽好的。”許萍也意識到自己的失言，趕緊補救，“你能開心媽媽就開心了。”
許青簡在思考要不要在家長面前對自己的性取向開誠布公。
許萍是相當傳統的人。不一定能夠接受自己的女兒是同性戀。
桌上的手機亮起屏幕，顧知微發來消息。
[G：嗯，不算一個人，還有小青。]
[G：我媽不回國，也沒什麽親戚要走。]
一個人的新年。
許青簡大一時便是獨自過年，那樣的新年沒什麽實感，算不上開心。
她不知道顧知微習不習慣這樣的過年方式。
“……媽。”
許青簡盯著顧知微的消息，突然就想將自己的性取向和盤托出了。
不管許萍接不接受，都沒辦法。她生來就是愛著女人的女人。
“我喜歡女人。”她說。
許萍不出意料地楞住了。她無比傳統的母親此刻就像齒輪卡頓的機器，費力地處理著過載的信息。
“喜歡女人？”又重覆了一遍許青簡的話。
許青簡沒說話。
許萍也沒了聲音。
不知過了多久，她才找回一點聲音，像是心裏經過天人大戰一般：“……如果。”
許萍又頓了頓，繼續說下去：“如果你幸福，女生也很好嘛。”
聽到這番話的許青簡不可謂不驚訝。
“真的嗎？”
“真的。”
許萍將桌上的碗筷收走，下定了更大的決心一般：“這段時間媽媽也想通了很多事，只要你過得好，我不會說什麽。”
“如果真的談了女生，也帶回來給媽媽看看吧。”
許青簡低頭：“好。”
她還在反覆糾結該怎麽回覆顧知微。
[G：怎麽不回我？]
[G：我要開始哭泣了。]
[青：你也知道之前那樣“不要不理我”“不要不理我”是在扮可憐啊！]
[G：這個倒不是很知道。]
[青：你這人。]
該怎麽開口呢？
“你一個人過年會不會無聊”，直接這樣問出口嗎？
如果顧知微回答無聊，她又能做什麽呢？
許青簡以頭搶餐桌，有點苦惱。
她想問顧知微願不願意來這裏和她一起度過新年，但如果顧知微沒這個意思，會讓場面很尷尬。
再說了，家裏還有小青需要人餵。
餐桌被她用額頭推得歪了幾公分，許青簡終於邁出第一步試探。
[青：小青還有其她人可以照看嗎？家政寒假會不會上班呀？]
[G：按理來說，有心想找人照看，也是找得到的，怎麽了？]
許青簡咬了咬嘴唇。
顧知微總能讓她糾結一些平常根本不會糾結的小事。
好可怕的魔力。
[青：你想不想來我老家和我一起過年？]
[青：只是問問，沒有強迫的意思。我知道這會給你帶來很多麻煩……要是我留在學校過年就好了。]
對面消息接得飛快，似乎已經等這句問題很久了。
[G：當然願意，只要不會打擾你。]
許青簡突然有種自己又著道了的感覺。
她不會又走進了顧知微預設的圈套吧？
人與人的信任是有限的，比如現在，許青簡就格外不相信自己與顧知微的“緣分”。
不過許萍剛剛才說過，如果找到了女朋友，要帶給她看看。
就算顧知微不是女朋友。
……也八九不離十了。
[青：小青怎麽辦？有誰願意照顧呢？]
[G：方適可以照顧，她家也是本地的。]
這很離奇。
許青簡現在還記得顧知微拜托自己時不時餵食小青時說的話。
“方適不喜歡貓”。
“我沒有什麽能拜托的人”。
不管現在有沒有著道，以前的她是真的被顧知微哄得團團轉。
許青簡又好氣又好笑。
如今顧知微馬甲全無，反而索性不給自己圓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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