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決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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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決3
第二天天微微亮，萬世昭就先爬起來，動作極輕，生怕吵醒還睡熟的千年翊，只在起身時帶起一點床帳晃動的微響。
他準備悄悄去看看百味坊的大老板，萬世昭一步步爬上樓梯，只有木制樓梯發出的吱呀聲，但在早晨的飯店顯得格外清晰。
樓梯太高，一層層，窗外的天光明明在變亮，眼前的階梯卻仿佛沒有盡頭。木質踏板被過往客人踩得光滑，邊緣磨出淺淺的包漿，有些地方還沾著未幹的水漬，大概是昨夜下雨時濺上來的。
萬世昭放慢腳步，側耳聽著。樓下漸漸有了零星的聲響——夥計開門的碰撞聲、後廚生火的劈啪聲，還有遠處街巷傳來的雞鳴，可頭頂依舊靜得可怕。
忽然，一陣陣壓抑的咳嗽聲在萬世昭頭頂響起，聲音來源是頂樓，咳嗽聲愈發強烈，讓人心慌。
萬世昭沒有放棄，反而更加好奇頂樓是個怎樣的存在，頂樓，屹立在眼前的是一扇寬大的木門，他輕輕的敲了三下不多不少，木門無人開門自己敞開。他先是後退，後來發現什麽東西也沒有，他放下心緩緩走進去。
迷霧蔓延開來，一切木質家具或飯店裝修都煙消雲散，只剩下迷霧和沖天響的戲聲。彩繪的臉子在水霧裏扭曲，咿咿呀呀的唱腔從迷霧深處飄來，接著周圍環境變了樣，一樣是在飯店，卻沒有吃飯的客人，只有角落的木桌旁，坐著個面色蠟黃的婦女，懷裏緊緊摟著個面無血色的小孩，小孩嘴唇幹裂得滲出血絲，雙眼直勾勾地盯著迷霧深處，一動不動。那是一個唱戲的儺師，也就是遙殷，戲服色彩濃烈，臉子木雕彩繪。
婦女和小孩身旁還有坐在輪椅上的孤憐，一身黑白色長袍，長發及腰，靜靜看著面前的儺師，長相幼稚，全身卻透著股不符合他年齡的成熟穩重。他沒有看別處，目光自始至終落在戲臺中央的儺師身上，仿佛周遭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待戲唱完，老婦人抱著孩子鞠躬又哈腰，對面前的男人和儺師表示萬分感謝，隨後起身慌忙離開。
儺師見人走了，晃晃身子跑到男人那，歡快地叫著：“小先生，那老婦人是如何？為什麽那麽肯求我唱戲？”
孤憐搖著輪椅準備走，“不清楚，最近災病數不勝數，誰又能想到呢？”
萬世昭知道他在一次進入幻境，幻境之中，他只是個旁觀者，看得見，聽得清，卻觸不進分毫。他面無表情的看著眼前的兩人，卻被身後撫上自己肩膀的手嚇了一跳。
萬世昭小心翼翼轉過頭，對著千年翊笑嘻嘻的臉，“千年，你怎麽來這個地方的？我以為是鬼怪呢！嚇死我了！”
“哈哈，小客官，要看看嗎，還是我們在回去睡一會兒。”千年翊笑道。
“稍等，等我看完了再睡。”萬世昭說完話，目光繼續移到遙殷和孤憐身上。
“小先生，我們接下來……還在這待著嗎？”遙殷的聲音清清脆脆，像個不谙世事的孩子。
“你就在這待著，我明早得出去一趟，飯店食材不夠…出去進貨呢。你好好待在飯店裏，不要想著出去玩，最近不太平…”孤憐說完便搖著輪椅轉身離開。
“知道了，小先生，反正我平時沒事，就發發呆，看看書。”遙殷快活的很，第二天還真就這麽做了，先在飯店找了幾根蘿蔔，吃完又睡覺，睡完覺看閑書，看完閑書繼續吃蘿蔔。萬世昭和千年翊就這樣看著他一天他開心吃蘿蔔，無聊也吃蘿蔔，無奈說不出。
這樣的生活越來越無聊，提不起興趣，孤憐卻一直不回來，他跺腳抱怨進什麽貨那麽慢，萬世昭和千年翊則是在一旁默默的看。但遙殷還是按耐不住自己想出去玩的欲望，不管三七二十一，也不管天下是否太平，總之玩盡興就好啦！
遙殷就跑著跳著在街上走，看到買布老虎的便買了一個準備過去逗逗小先生，畢竟他經常叫孤憐一個外號，因他天天板著臉得名“苦瓜先生”，可惜不能當面叫，就算叫也不能超過三次，不然孤憐可就要生氣了。
他在街上不停跳，千年翊與萬世昭便不停看。跳著跳著，忽然被一人叫住，“你是遙殷是吧？”
“哦？是的，有什麽事情？”遙殷道。
“我們主子最近想聽戲，請了幾個老友，就是沒找到戲子，你來，錢少不了你。”那人笑到。
“我不是什麽戲子，也不是你們主子找的人，你請回吧，我有權利拒絕你。”遙殷不高興道。
那人臉上的笑意瞬間淡了下去，眼底掠過一絲陰鷙，語氣也沈了幾分：“小兄弟，我們主子請人，還從來沒人敢這麽幹脆地拒絕。這城裏的戲班子，哪個不是搶著來？你別給臉不要臉。”
遙殷抱著布老虎往後退了半步，眉頭皺得緊緊的，原本清脆的聲音帶了點慍怒：“我都說了我不去，我又不靠唱戲討生活，你再糾纏我，我就喊人了！”
街邊的風卷著塵土掠過，來往的行人寥寥無幾，忽然從街巷走出幾分壯漢，將遙殷團團圍住，遙殷怒道：“你這樣不尊重我，我不同意！”
“不尊重？有什麽尊不尊重的，我明確告訴你，我們主子的尊嚴就是尊嚴，你什麽也不是！”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遙殷的聲音微微發顫，卻咬著字不肯退讓，直到最後被壯漢帶走，也未能喊出一聲。
萬世昭心裏清楚，遙殷這一去，就不會在覆返，但他無能為力只能做個旁觀者。
馬車在城中最繁華的梨園門口停下時，天已近晌午。他們逼著遙殷給自己裝扮，站上戲臺，屋外雨滴隨風而去，化為烏有。
領頭人踢開一把椅子，語氣兇狠，“主子的貴客們已經坐滿了，要是唱不好，仔細你們的皮！
他從未給權貴唱過戲，也更加知道自己唱的根本不是普通的戲更從未在這樣烏煙瘴氣的地方登臺。但他知道，反抗無用。
沒有樂器，沒有伴唱。
臺下死寂無聲，燭火明明滅滅，影子在墻上扭曲搖晃。他心知肚明自己唱的是屈辱戲，卻沒法子，只能繼續唱下去，木雕彩繪臉子下看不見表情。
就在臺下貴族與萬世昭千年翊驚訝他竟會因為害怕唱戲時，遙殷不知從何處掏出一把長劍，他握緊長劍，毫不猶豫，割向自己的咽喉，鮮血湧出，染紅了一身儺服，滴落在冰冷的木臺上。
臺下人很吃驚，卻不為所動，嘴裏直喊“晦氣”二字。遙殷身軀轟然倒下，再去生機，只剩下落在血泊中的布老虎，眼睛還亮著，卻越發黯淡無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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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微微亮，萬世昭就先爬起來，動作極輕，生怕吵醒還睡熟的千年翊，只在起身時帶起一點床帳晃動的微響。
他準備悄悄去看看百味坊的大老板，萬世昭一步步爬上樓梯，只有木制樓梯發出的吱呀聲，但在早晨的飯店顯得格外清晰。
樓梯太高，一層層，窗外的天光明明在變亮，眼前的階梯卻仿佛沒有盡頭。木質踏板被過往客人踩得光滑，邊緣磨出淺淺的包漿，有些地方還沾著未幹的水漬，大概是昨夜下雨時濺上來的。
萬世昭放慢腳步，側耳聽著。樓下漸漸有了零星的聲響——夥計開門的碰撞聲、後廚生火的劈啪聲，還有遠處街巷傳來的雞鳴，可頭頂依舊靜得可怕。
忽然，一陣陣壓抑的咳嗽聲在萬世昭頭頂響起，聲音來源是頂樓，咳嗽聲愈發強烈，讓人心慌。
萬世昭沒有放棄，反而更加好奇頂樓是個怎樣的存在，頂樓，屹立在眼前的是一扇寬大的木門，他輕輕的敲了三下不多不少，木門無人開門自己敞開。他先是後退，後來發現什麽東西也沒有，他放下心緩緩走進去。
迷霧蔓延開來，一切木質家具或飯店裝修都煙消雲散，只剩下迷霧和沖天響的戲聲。彩繪的臉子在水霧裏扭曲，咿咿呀呀的唱腔從迷霧深處飄來，接著周圍環境變了樣，一樣是在飯店，卻沒有吃飯的客人，只有角落的木桌旁，坐著個面色蠟黃的婦女，懷裏緊緊摟著個面無血色的小孩，小孩嘴唇幹裂得滲出血絲，雙眼直勾勾地盯著迷霧深處，一動不動。那是一個唱戲的儺師，也就是遙殷，戲服色彩濃烈，臉子木雕彩繪。
婦女和小孩身旁還有坐在輪椅上的孤憐，一身黑白色長袍，長發及腰，靜靜看著面前的儺師，長相幼稚，全身卻透著股不符合他年齡的成熟穩重。他沒有看別處，目光自始至終落在戲臺中央的儺師身上，仿佛周遭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待戲唱完，老婦人抱著孩子鞠躬又哈腰，對面前的男人和儺師表示萬分感謝，隨後起身慌忙離開。
儺師見人走了，晃晃身子跑到男人那，歡快地叫著：“小先生，那老婦人是如何？為什麽那麽肯求我唱戲？”
孤憐搖著輪椅準備走，“不清楚，最近災病數不勝數，誰又能想到呢？”
萬世昭知道他在一次進入幻境，幻境之中，他只是個旁觀者，看得見，聽得清，卻觸不進分毫。他面無表情的看著眼前的兩人，卻被身後撫上自己肩膀的手嚇了一跳。
萬世昭小心翼翼轉過頭，對著千年翊笑嘻嘻的臉，“千年，你怎麽來這個地方的？我以為是鬼怪呢！嚇死我了！”
“哈哈，小客官，要看看嗎，還是我們在回去睡一會兒。”千年翊笑道。
“稍等，等我看完了再睡。”萬世昭說完話，目光繼續移到遙殷和孤憐身上。
“小先生，我們接下來……還在這待著嗎？”遙殷的聲音清清脆脆，像個不谙世事的孩子。
“你就在這待著，我明早得出去一趟，飯店食材不夠…出去進貨呢。你好好待在飯店裏，不要想著出去玩，最近不太平…”孤憐說完便搖著輪椅轉身離開。
“知道了，小先生，反正我平時沒事，就發發呆，看看書。”遙殷快活的很，第二天還真就這麽做了，先在飯店找了幾根蘿蔔，吃完又睡覺，睡完覺看閑書，看完閑書繼續吃蘿蔔。萬世昭和千年翊就這樣看著他一天他開心吃蘿蔔，無聊也吃蘿蔔，無奈說不出。
這樣的生活越來越無聊，提不起興趣，孤憐卻一直不回來，他跺腳抱怨進什麽貨那麽慢，萬世昭和千年翊則是在一旁默默的看。但遙殷還是按耐不住自己想出去玩的欲望，不管三七二十一，也不管天下是否太平，總之玩盡興就好啦！
遙殷就跑著跳著在街上走，看到買布老虎的便買了一個準備過去逗逗小先生，畢竟他經常叫孤憐一個外號，因他天天板著臉得名“苦瓜先生”，可惜不能當面叫，就算叫也不能超過三次，不然孤憐可就要生氣了。
他在街上不停跳，千年翊與萬世昭便不停看。跳著跳著，忽然被一人叫住，“你是遙殷是吧？”
“哦？是的，有什麽事情？”遙殷道。
“我們主子最近想聽戲，請了幾個老友，就是沒找到戲子，你來，錢少不了你。”那人笑到。
“我不是什麽戲子，也不是你們主子找的人，你請回吧，我有權利拒絕你。”遙殷不高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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遙殷抱著布老虎往後退了半步，眉頭皺得緊緊的，原本清脆的聲音帶了點慍怒：“我都說了我不去，我又不靠唱戲討生活，你再糾纏我，我就喊人了！”
街邊的風卷著塵土掠過，來往的行人寥寥無幾，忽然從街巷走出幾分壯漢，將遙殷團團圍住，遙殷怒道：“你這樣不尊重我，我不同意！”
“不尊重？有什麽尊不尊重的，我明確告訴你，我們主子的尊嚴就是尊嚴，你什麽也不是！”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遙殷的聲音微微發顫，卻咬著字不肯退讓，直到最後被壯漢帶走，也未能喊出一聲。
萬世昭心裏清楚，遙殷這一去，就不會在覆返，但他無能為力只能做個旁觀者。
馬車在城中最繁華的梨園門口停下時，天已近晌午。他們逼著遙殷給自己裝扮，站上戲臺，屋外雨滴隨風而去，化為烏有。
領頭人踢開一把椅子，語氣兇狠，“主子的貴客們已經坐滿了，要是唱不好，仔細你們的皮！
他從未給權貴唱過戲，也更加知道自己唱的根本不是普通的戲更從未在這樣烏煙瘴氣的地方登臺。但他知道，反抗無用。
沒有樂器，沒有伴唱。
臺下死寂無聲，燭火明明滅滅，影子在墻上扭曲搖晃。他心知肚明自己唱的是屈辱戲，卻沒法子，只能繼續唱下去，木雕彩繪臉子下看不見表情。
就在臺下貴族與萬世昭千年翊驚訝他竟會因為害怕唱戲時，遙殷不知從何處掏出一把長劍，他握緊長劍，毫不猶豫，割向自己的咽喉，鮮血湧出，染紅了一身儺服，滴落在冰冷的木臺上。
臺下人很吃驚，卻不為所動，嘴裏直喊“晦氣”二字。遙殷身軀轟然倒下，再去生機，只剩下落在血泊中的布老虎，眼睛還亮著，卻越發黯淡無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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