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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 58 章 【新】生存的本能敵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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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 58 章 【新】生存的本能敵不過……

任平持刀站在墻下, 仰頭看著那面熟悉的獠牙面具。他沒有想到,與玄貓的再次見面,會是在這樣一個群聲喧騰的鬧市之中。

蟄伏在暗處的死士根本按捺不住心情, 有人迅速踩墻攀上,飛刃射去, 想與他近身纏鬥。但玄貓總是輕飄飄就能退離出他們的視線範圍,再偶然於一處角落露出些微的蹤影。

這一點蹤影就足夠讓死士們瘋狂, 他們傾巢而出, 如箭雨般沖著同一個目標射去, 很快不遠處響起了兵戈交接之聲。這些冷酷的刀光劍影引發了百姓的騷動, 原本熱鬧的集市只剩淩亂的雜物。官府的護衛軍與衙役相繼趕來,得知是玄貓現身,紛紛驚訝,同樣追趕而去。然而此時幾處打鬥聲都已經停歇了, 等他們趕到, 只撿回來一兩具死士的屍體,和半塊獠牙面具。

死士們很興奮,說他原本就舊傷未愈, 又添新傷, 一定會不得不再次現身的。那半塊獠牙面具被他們拿在手裏,仿佛已經是個頗有分量的人頭了。

有人詢問任平是否要做一個詳細的捉拿計劃,任平啜了一口茶,不置一言。

他並不相信玄貓會那樣輕易就被擒住。大半個月前他在暗巷遭遇死士,連根汗毛都沒有留下, 今天突然現身,受了傷,還被破了面具……恐怕都是有心露出的馬腳。

他不清楚他這樣自殺式的現身是了為什麽, 或許是聲東擊西,掩護公主出城?

到手的蠱毒解藥都能被他隨手丟進潭中,任水流沖走,玄貓就是一條太高傲,又太忠心的狗。這一切一定是公主的陷阱。

任平本不欲再參與進這些難以討到好處的朝堂紛爭之中了,不論是新帝還是太皇太後下達的旨意,他都沒有心情認真對待,在活捉映容公主這項任務上,自然也不剩多少積極性。但身處他鄉,左邊是死士的包圍,右邊是護衛軍的多次催促,任平不能真的做一個甩手掌櫃。

他將蘇州城的布局圖鋪開在桌上,點點幾處城門和水門的位置,命人立刻嚴防並沿路仔細排查。出了門,他又登上城樓,朝北面吹動骨哨,下一刻幾道尖利鷹嘯刺破雲層傳來,錦衣衛所訓練的用以空中搜捕的獵鷹開始在上空盤旋了。

獵鷹的羽翅掠過秋日湛藍的高空,觀玄收回了目光,捧臉坐在舊祠堂的臺階上,等待臉上的水被晾幹。

直到隔日晌午,趙容璋才收到有關貓的傳信。任平讓人封鎖了玄貓現身的消息,這封信能傳到她的手裏,很不容易。

“任平一定以為我們還在城內,或是才出城不久,絕想不到我們早在這裏住了快有半個月了。”明洛端上剛蒸好的魚,給公主遞了筷子,邊說邊坐下,“照他們那樣的查法,怎麽也查不到我們。”

明洛如今作著書生的打扮,和趙容璋扮演著一對尋常的年輕夫妻,整日躲在屋中“讀書”,很少外出,左右四鄰都未覺有異。

趙容璋燒了信紙:“素曇也沒有查到這裏吧?”

“我們做了假痕跡,她的人在我們設計的路線上出現過幾次,所以看來也是以為我們早就回城了。公主可以放心。”

趙容璋夾了魚肚子的肉,放在口中細嚼。佐料齊全,火候講究做出來的魚,居然沒有只剃了鱗片,隨便塞點草葉烤出來的魚香。

趙容璋有點心不在焉:“把觀玄的消息盡快傳出去。”多拖一日,他的危險就要多一重。

“還有,我們還有沒有別的可用的暗衛了?”

明洛搖頭。

觀玄的存在,讓淩貴妃無法為她準備其他的暗衛。在宮中,身邊倒有別的護衛,但是在這裏,除非能得到素曇的支持,否則她們無人可用。

吃了不到半碗飯,趙容璋就吃不下去了。

舊祠堂內外寥無人煙,暫時很安全,觀玄夜晚卻仍習慣睡在房梁上。說是睡,其實思緒並沒有停歇的時候,他常常分不清自己有沒有睡著。不過沒多久,他掌握了規律,如果看見了公主,聽見了公主的聲音,那麽就是身在夢中,沒有醒。

這是自十三歲以來,他第一次離開公主。也許下一次回到她身邊,是死亡把他變成鬼的時候。

離開了公主,觀玄發現自己根本不會進食。他想不起來要去尋找食物,意識不到肚子軟軟的是在餓。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進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生存的本能敵不過保護公主的本能了。

那些人沿著錯誤的方向追查,越追越遠了,觀玄用火爐在院中央燃起了火,放了許多潮濕的柴木。煙越燒越大,把四四方方藍色的天染成了青灰色。

觀玄離開了祠堂,他們追到了祠堂。

觀玄在想,公主的境況要危急到何種程度,才能夠逼迫她要的人不得不出手?他要給出一個怎樣的結局,能夠讓公主得到最大的價值?

一場細細的秋雨過後,趙容璋收到了有關觀玄的第二封信,此時距離第一封信又過去了七日。信上說,玄貓已經重傷,蘇州城全城戒備,嚴進嚴出,不日或能將其緝拿。

趙容璋把紙翻過來看,空白,再掏掏信封,沒有第二張。她不滿意,惱道:“說得不清不楚,戒嚴了然後呢?朝廷是什麽反應?消息都散播到哪了,肅王知道了沒有?他重傷,到底傷哪了!”

過會兒,她自己冷靜了點,照常燒了信紙:“去探探素曇有沒有動靜。”

“探過了,山門緊閉依舊。”

趙容璋抿著雙唇,一言不發。

剛燒沸的熱水被註入碗中,茶葉渣旋轉著漂浮起來,明洛放下水壺,將茶碗往她面前推了推。正要開口,公主卻突然起身離座,推門而出。

明洛趕緊跟上,公主卻在門檻前站定了。順著她的目光望去,是那只獵鷹又朝城內的方向飛去了。

“真想把他一箭射下來。”趙容璋說得咬牙切齒。

明洛知道她是隨口的氣話,但可見她的內心已經十分焦灼了,於是認真地回答她之前的問題:“消息已經在往各處傳報了,但不能太明顯了,慢是必須的。但是晚也晚不過月底,到時候天下皆知,必能催動素曇。”

她又說起觀玄:“玄貓敏銳矯捷,又內力深厚,有勇有謀,信上說他重傷,我看未必,多半是他故意誤導那些蠢材,讓那些蠢材以為連他都身受重傷,我們真的被困在城內山窮水盡了,以便更快達到我們的目的。”

“他聰明嗎?”趙容璋垂著眸。良久,抱著手臂回了屋。

明洛說的一切她當然都明白,只是情緒上頭的時候,理智有點管不住嘴巴和行為。但理智還是能完全掌控大腦的,大腦不會後悔自己做過的任何一個決定。

一日一日,點燈催天明地過去了,終於來到月底。小院中種的兩株桂花樹,一簇一簇的黃蕊爭相往外冒,香得人頭昏。秋漸漸深了,天氣越來越涼。

明洛關緊了門,和她低聲地匯報,說肅王那邊早在半月前就有了動作,朝廷那裏則派了更多的錦衣衛和護衛軍。就連遠在洪福府的蘇雙安,也在往蘇州城派人,想要接應她們。她的計策已經成了一半,果然天下都被她的生死牽動了。

“那素曇呢?”

這個問題甫一出來,明洛說話就有了吞吐:“或許……”

趙容璋很不忿:“她就這樣背棄母妃,真的對我不管不顧?!她有今天,難道還不是仰賴母妃屈身於人換來的保護?!”

沒有母妃,她根本不可能擁有如今這麽大的勢力!

“公主……”

“別說了。”趙容璋還是氣,但還是迅速平覆了自己的心情,“人心不古,母妃已經死了,十二花奴散盡各地,有名有姓活著的就剩她一個,她退居山門,恐怕就是想要偏安一隅吧?本來就是我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偏偏除此外,我沒得選。哼,一開始,我就不該抱有期望的。”

道理趙容璋都懂,但是她想完了,說完了,胸中仍然氣悶。

正當這時,院門外遠遠傳來老貨郎的叫賣聲:“賣——水粉頭油——篦子釵環——”

明洛和趙容璋一對視,立刻悄步站到門後,細聽等待。老貨郎是他們的傳信人。

叫賣聲將到院前了,隔壁有人家開了門,明洛跟著開門快步出去,買了一盒桂花油和一包炸餅。簡單與鄰裏寒暄完,明洛趕緊回來,將包著炸餅的油紙裏外揭開,左右摸摸,摸到最厚的一處撕開,從中抽出了一封薄薄的信。

趙容璋打開信,兩眼就讀完了所有內容。

死士,錦衣衛,護衛軍,加上幾個渾水摸魚的不明勢力,都在圍堵貓。貓屢次與之交鋒,越來越多的人看到了他的臉,現下蘇州城已被攪得滿城風雨。

趙容璋又看了兩遍,才將信燒了。貓的生死不會真的影響到公主的安危,所以有關他的真實情況,情報都寫得很簡短。

明洛不敢催問她信上的內容,只將幾個炸餅往她手裏塞了塞。公主最近吃得太少了。趙容璋思緒紛飛,拿著炸餅咬下去,忽然眉頭一皺。

是蘿蔔絲糊著面炸的餅。蘿蔔絲之間還掛著幾粒小蝦米,炸得焦酥,嚼在口中倒很鮮香,比蘿蔔肉絲餡的包子,要好吃多了。

趙容璋回想起那個有他在身邊“嘰嘰喳喳”跟她“說話”的午後,回想到他坐在身旁垂眸咬包子喝藕湯的樣子。眉尾一點血,像玉上紅瑕。顯得他真的像一只乖巧的貓。

他會不會死?

“再等兩天吧。等兩天……”趙容璋在房中踱了兩圈步子,忽然站定,“不,我們不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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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零點前還有一章加更,等等我[狗頭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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