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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 57 章 【新】但也有可能是要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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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 57 章 【新】但也有可能是要親……

趙容璋笑道:“可你就是逃出來了呀。”

但話落以後, 她也沈默了。

“公主身邊只有玄貓,一路逃亡,幾經生死, 卻從未被真正捉住過。而我,不過是使了些小小的伎倆, 改化了容貌,就躲過了一次次的搜查。

“明縣官的態度也模棱兩可。你們才跳上任平所在的皇船, 他的人就追上了。太皇太後下令讓任平代為捉拿你們, 卻只有簡單一句口諭。”

趙容璋垂眸撥弄著芋頭。

她豈不知這一路的古怪。從和親隊伍被劫開始, 她便知道, 她和皇太奶奶是敵人了。

“太皇太後……是想磨煉公主嗎?”

趙容璋這下是真笑了:“哼。她有趙珠,磨煉我做什麽?”

趙容璋拍拍手灰,躺下睡覺:“別瞎想了,這裏我們也不能久留, 稍稍休息一下, 我們就出發找素曇。”

明洛一肚子的話只好咽回去,依令收拾了火堆,以守護的姿態蜷臥在了公主的身前。

趙容璋躺在蒲團上, 看看火光, 看看明洛的背影,一時沒有睡意。她翻身面朝無邊的黑暗,心緒沈沈。

忽然一片濕熱的布觸碰上了她的手指,趙容璋睫毛一抖,就感到手被輕輕牽起了, 那塊沾了溫水的布子貼上了她的手掌。他在為她擦手。擦了這只手,他又牽起她另只手。趙容璋分明醒著,但不想醒。

她要緊緊閉著眼, 才能控制得住抖動的眼睫毛。她很猶豫,猶豫要不要叫住他,和他說說話。

說什麽呢?

其實,明明沒什麽好說的。

跟一個暗衛,跟一個啞巴,她有什麽好說的?

兩只手,他都擦完了,趙容璋張開了口。字音未露,趙容璋忽然感到肩膀被他扶住。他這個意外的舉動讓她立刻閉上了嘴。

貓此刻大概是俯身的姿勢。他的指腹貼在她的肩骨上,輕到幾乎沒有感覺。趙容璋很容易想到他是要為她擦臉,因為他攥著濕布的手已經輕輕碰在了她的下頜處。

但也有可能是要親她。

明洛應該也沒有完全熟睡,她同他們一樣,睡覺時腦子一半陷在夢境裏,一半警惕地留在現實。趙容璋聽見她有要翻身的動作。

趙容璋很不好意思了。她覺得自己在幹一件很有違身份的事,被明洛發現,會很丟臉。但是,她也不想把貓推開。

她內心正要煎熬起來,貓柔軟冰涼的唇落了下來。輕輕碰了一下,旋即退離。

火堆沒有人添柴,最終燃燒到熄滅。趙容璋與明洛默契地“醒”來。此時天依然漆黑,月亮已挪到西邊,有不通人性的雞在遠遠地啼叫。

趙容璋揉一把臉,和明洛一起收拾了火堆,出發了。貓在暗處善後。

素曇現今的身份是一位比丘尼,在青山庵內修行。青山庵以青山為名,是這兩年新建的,連當地人都沒有幾個知道。

可是天下叫青山的山峰太多太多了,光是在江南一帶,幾乎每個縣城都有那麽一兩座。如果只靠趙容璋自己根據腦中的輿圖尋找,難度不可謂不小,幸而有明洛這些日子以來搜集到的信息,順藤摸瓜,很快趙容璋就將方向鎖定在了離此不遠的一處城郊外。

兩日後的深夜,趙容璋和明洛相互攙著,終於走到了那座青山腳下。

山腳農舍儼然,偶有犬吠。仰頭望去,冰涼月色下,綠樹紅楓中,隱約可以看見一個山門的輪廓。

雖是初秋,江南的氣溫卻不講章法,隨便下一場雨,夜裏就能把人凍僵了。趙容璋不敢冒進,讓觀玄找了一個歇腳的地方。

進了歇腳的山洞,趙容璋熟練地用火折子點了火,架起火堆。

能否得到素曇的全力支持,將是決定她未來命運的關鍵一環。天下即將大亂,不論是想自占一地,還是去找肅王結盟,她都得有屬於自己的勢力。

但如果素曇不能為她所用……趙容璋仰頭看著眼前層層疊疊的山巒。

“人主之患在於信人”,她在洪福府吃的大虧,不能在這裏又吃一遭。

得試一試她……

可是,人心經得起試嗎?一路上,她都在想這個問題。

她要的很多,不僅僅是要素曇幫她而已。

趙容璋盯著火。火被風吹得東倒西歪,顯出瘋狂的失序感。

目的地近在眼前了,而她居然,不想上山了。

趙容璋對明洛道:“我們回去吧。”

“什麽?”

趙容璋正色道:“這兩天我一直在想,到底是讓自己絕對地信任曇姨重要,還是讓曇姨絕對地信任我,更重要。但事實是,這兩點都是空談。我總想試她,是我不夠信任她。而曇姨,很可能早就知道我身在江南了,大概還眼睜睜看著我離她越來越近,可她沒有來找我。這是她不信任我。”

明洛道:“可是站在你們任意一方的角度來說,都是情有可原的。”

“不夠,光是有情有可原不夠。你與雙安,你們和你們的母親,包括我的母親,在奪權這件事上,從來沒有做過‘情有可原’的決定。”

明洛怔然。

“我的母妃是個瘋子,但你們都心甘情願地追隨她,為什麽?因為有些事,只有瘋子敢去做,只有瘋子能做成。人一旦太過冷靜,太擅長權衡利弊,就一定會把保守和安危放在首位,這在這種時候,是不能成事的。如果素曇是這樣的人,那我不需要她。”

“那公主打算怎麽做?”

公主卻已躺倒了:“還沒想好。累了,困了,睡醒再說吧。”

明洛被她弄得滿腹心事,她倒要安心睡了。可也只能嘆氣:“我的公主啊……”

睡到一半,趙容璋又被一陣肉香給香醒了。朝火堆一擡臉,就看到小貓的身影。她不太清醒地哼道:“好餓……”

觀玄側了側頸。

明洛這時朝外翻了個身,只留給他們一個脊背。

貓過來,拎起棉毯,把趙容璋連頭帶腳都裹了個嚴實,手攥著她下頜處的布料,緊了又緊。趙容璋嘆氣:“你要悶死我?”

觀玄這才稍稍放松了手指。他看著她,眼睛裏的情緒像溪流一樣生動地奔流著。

觀玄將自己烤好的野兔拿了過來,遞到公主唇邊。一邊看她吃著,一邊撥著她的頭發。

趙容璋吃著吃著,撇開兔肉,將唇湊近了他的耳朵,極小聲地說道:“我有個計劃,你要幫我。”

公主的氣息拂得他耳朵很癢。觀玄紅著臉,側眸看她。

“我要讓所有人知道我在哪,包括素曇,包括太皇太後,趙玨肅王,還有任平。”

其實她早已經想好了,只是怕明洛擔心,怕隔墻有耳,才沒有向明洛直接說。

不論是想要她死的人,還是想要她活的人,她要他們,都奔赴到她的面前。道理是顯而易見的——欲要引蛇出洞,必先吊出足夠誘人的誘餌。這個誘餌,就是趙容璋自己。她要看看,素曇是會選擇冷靜地旁觀,還是選擇冒險與她相認。

兩兩坦誠,共擔風險,趙容璋堅信,只有這樣的合作,才能真正沖出一條屬於自己的道路。

即使賭失敗了,也不虧,至少能換得各方勢力主動地浮出水面。

至於如何暴露自己……

最好的方式,當然是,暴露與她如影隨形的他了。

觀玄安靜地聽她說完,拂去她唇邊的碎發,溫和地點點頭。

天亮之後,趙容璋和明洛一起收拾了山洞,開始沿著來時的路返回。走出了這個小山村,趙容璋回望青山庵的方向,山門已經看不大明顯了。她環顧四周,指向不遠處的小鎮:“我們去那裏住幾日吧,避避風頭,想想下一步。”

進入小鎮,趙容璋憑著貓之前弄來的公驗和自己采蟹掙來的錢在一處僻靜地方租了一間小土屋。明洛四下看看,放下身上的行李,打量著撲在床上犯懶的公主,試探問:“公主心裏是不是已經有決斷了?”

“何以見得?”

“公主一向心急,若心中沒有答案,寧肯趕路中思索,今天卻租下了一整個月的房,可見不但有決斷,還是有了個長期周密的計劃。”

趙容璋臉埋在褥中悶笑:“對。”

“公主不打算對我說?”明洛撲打掉櫃門上的灰塵,把行李都收拾進去,又收拾起邊上的爐子,手上忙活個不停,“倒都對他說了吧。”

這話聽起來酸酸的,趙容璋扭臉看她,沈默不語。

明洛敏銳地意識到什麽,動作慢下來。

爐子燒起來了,屋裏漸漸暖和。水壺裝滿,坐上爐子上燒,很快燒開了,“咕嘟咕嘟”地冒泡。

明洛想到公主昨晚那番關於信任與不信任的話,還有今日種種異常之處。比如,那些總會在公主枕邊悄然出現的野果野味,今天一次都沒有出現;比如今天這一路,公主不再像之前那樣,時不時地朝身後側去目光。

明洛難以置信地說出自己的猜測:“公主是讓玄貓去引起素曇的註意嗎?利用任平和那些死士?還有蠢蠢欲動的肅王?可是,他一旦暴露,那些死士……”

“你是不是一直知道那批死士的存在?”趙容璋冷不丁地問,“從觀玄走出暗閣的第一天起,你們就在準備殺了他?”

這個你們,指的不光有她和雙安,還有蘇香荷與淩貴妃。

明洛猶豫地點頭:“他到底是先皇培養的人,貴妃不得不為您提防。”

“他身上有蠱毒,本來就是不能背叛我的。”公主闔眸,語氣意味不明,“反倒是你們養出來的東西,現在反過來被奸人利用,來害我了。”

明洛啞口無言,但也藏不住擔心:“這個決斷太危險了,若他遭遇不測,公主相當於失去了最好用的刀和盾,日後怎麽辦?”

趙容璋慢慢從床上坐起來,盯著水壺冒出的水煙,再次沈默了。

她的確怕他死,舍不得他死,但是也僥幸地相信,他不會死。退開一步說,即使她提前預知了這樣做他會死,她也不會改變決定的。為了成就大事,她自己死都舍得,何況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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