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 56 章 （已修）貓像個真被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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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 （已修）貓像個真被摸了……
貓搖頭, 還想繼續與她說話。找到明洛了，他很為公主高興，有很多話要講。
趙容璋不禁笑了。心想原來他話這樣多, 若會說話，說不一定會在她耳邊一直嘰嘰喳喳的。
趙容璋走到一家包子鋪前, 從懷裏撚了個銅板出來。店家正趴裏面桌上打盹，呼嚕聲不小, 趙容璋喊了好幾聲, 才把他喊醒。
這個點來買包子的不多, 店家掀開上下五層蒸籠一看, 攏共也就四五個了，還都涼了。趙容璋不介意，問一個銅板能買幾個。店家睡眼惺忪地撓頭，順手掀開旁邊的鍋子, 裏頭還剩點藕湯底子, 鍋竈一直有餘溫煨著，還有些熱乎氣。
“給你們拿兩個吧。這湯底子反正也沒人要，給你們一塊打了, 在這坐著喝吧。”店家邊說邊拿碗盛了。
“多謝。”趙容璋很高興能占點彼此都樂意的小便宜, 畢竟采蟹掙來的這些錢，確實太不容易。
趙容璋在桌邊坐下，自己倒了陳茶洗涮碗筷和湯匙。她一坐下，貓就不“說”話了，安靜地守在一旁, 眼角餘光還要警惕著周圍的所有動靜。
趙容璋也給他洗了一副碗筷：“坐下吃飯。”
貓沒動，趙容璋擡頭看他，他朝旁邊多開了眸光。
“坐下, 吃飯。”
觀玄坐在了她的側邊，有點僵硬。除非不得已，否則他不該與公主“平起平坐”的。
店家端上來滿滿一碗藕湯和兩只包子。
趙容璋拿起一只包子撕開，是個蘿蔔絲餡的，夾著少量的肉絲。她不愛吃蘿蔔，尤其不愛蘿蔔餡，便把餡都用筷子撥出來，往貓嘴邊遞了。
貓聽話地張嘴含了，耳尖卻迅速紅了個透。趙容璋吃著包子皮，催他：“快吃。”
觀玄小口咬著包子。
趙容璋扒拉了兩口藕湯，推到他面前：“喝。”
貓便拿起她剛放下的湯匙，小口小口地喝。這下脖子也通紅了。
趙容璋支腮看著他，他眉眼一低下來，眉尾那道紅痕就遞到了她的眼前。紅痕已經結痂，顏色變深了。趙容璋貼上指腹摸了兩下。貓像個真被摸了頭的貓，喝湯喝得更小口。
“是不是碰上那些死士了？光聽你不停說明洛的事。真的沒有別的傷了？你背上的舊傷，還疼不疼？”
貓搖頭。
趙容璋捏捏他的臉：“剛才‘說’了一路的話，現在只會搖頭了？”
觀玄不答，握著包子咬。
趙容璋低眼看看那半冷不熱的蘿蔔絲餡心，笑問：“你吃得慣？”
貓點頭。
“怎麽會喜歡這怪裏怪氣的味道。你吃過？”
貓點頭。
趙容璋不屑地喝茶。蘿蔔絲的作包子餡，她從前都沒聽說過。吃在嘴裏，不甜不鹹的，滿嘴都是蘿蔔本身的怪氣味。再摻點肉，還多了肉的油腥氣。總之，在她的嘴裏，只有一個難吃。
店家聽見了，笑呵呵道：“聽口音就知道你們不是我們這的人，我們這裏就愛做蘿蔔，蘿蔔絲餅，蘿蔔絲春卷，蘿蔔絲包子，還有蘿蔔幹。”
趙容璋又喝了口茶，思緒飄了飄，忽然問貓：“你什麽時候吃過？”
她可不記得自己給他吃過這種東西。
貓仍然咬著餡，表情沒變化。
“你喜歡吃嗎？”趙容璋問，“你喜歡，走之前我把剩下的都買了，你路上吃。”
觀玄搖頭不要。
包子吃完了，觀玄拾起碗喝藕湯。
趙容璋感覺到他在故意回避她的問題。走之前她把剩下的包子都買了。
他們繼續趕路，趕到隔天晨曦，趙容璋看見了觀玄先前描述過的暗巷。
暗巷夾在繁華區之間，貓抱著她拐了好幾處彎，才在一戶人家的院墻邊停下。
透過這院墻，能聽到零零星星的人聲。趙容璋踩著觀玄的手臂，讓他擡起一送，便扒上了院窗。往院子裏一瞧，很快她便見了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趙容璋克制著自己的心跳，念頭飛梭似的走，趕緊朝下伸手。貓好像與她心有靈犀，她的手才伸下去，幾粒石子就被他塞進了手心。
趙容璋朝明洛擲石子。明洛十分敏銳，石子將將破風投去，她一個眼刀就斜了過來。在視線對上的那一剎那，趙容璋看見她眼睛裏的警惕與淩厲，頃刻間全部化為了驚喜。
“噗通”，手裏提著的水桶被猛地擲下，明洛飛快地朝她跑來，低低地喊道：“殿下！”
驟然見到故人，趙容璋張張口，一個字音還沒發出來，眼眶就濕潤了。
明洛亦然，半天只吐出一句：“怎麽痩這麽許多……”
明洛快速打開門，趙容璋跳下觀玄的手臂，緊緊抱住了她。
分別數月，他們都經歷了太多。
兩人含著眼淚語無倫次地說了許多話，直到觀玄輕輕拽了下趙容璋的衣角，趙容璋才將明洛松開些：“還是別站在這，你跟我們走吧！”
“我現在是高家的丫鬟，還有幾個我們的線人，都隱姓埋名分布在城內大大小小的人家裏，都不能輕易脫身。”
“這不難，讓觀玄做個你跌進水裏死了的跡象，不會有人深查的。”
明洛看向她身後高大沈默的少年。
這就是公主口中的“小貓”，昨日打照面時，著實把她嚇了一跳，以為是太皇太後的人查過來了。
沒想到令無數人聞風喪膽的玄貓，居然是個皮膚如此白皙，如此清俊漂亮的少年。
明洛謹慎地拒絕了公主的提議：“這裏的眼線也不少，不宜輕舉妄動。既然咱都見到面了，何必急這一時？公主給我定個路線，今晚我自去找你們匯合。”
“你一個人？我不放心。”
“沒什麽不能放心的，你們目之所及，都有我們的人。”
明洛十分堅持，趙容璋只好同意。
匯合的地點最終定在了一個破舊祠堂。那祠堂隸屬的人家今年剛被官府查封，貼著官府的封條，就連乞丐都沒幾個敢進去落腳，相對來說是挺安全的。
祠堂離這不遠，貓抱起公主趕路，很快便到了。
通宵連續趕路，趙容璋又累又困又餓，腦袋一挨著蒲團，就枕下睡了。
睡得正沈，忽然感到口鼻處熱熱的，一股濃烈的香氣直往鼻孔裏鉆。趙容璋迷迷瞪瞪地睜開一條眼縫，就見到一張冒著熱煙的大燒餅。
趙容璋撐著貓的手臂一下坐起來，抓過燒餅就吃。咬下去的一瞬間，屬於油、鹽、面的酥香就瞬間在她口內爆開了。大嚼幾口以後，她擡頭看看天色，還是下午，距離與明洛約定的時間還有很久。
貓又在給她理頭發，趙容璋甩甩頭：“一會兒還要睡亂，別弄了。”
火在火爐內燒著，貓從懷中掏出公主昨日為他買的包子，紮在木棍上，放到火焰上烤起來。給自己吃的東西他沒那麽多講究了，烤出一些熱度了就被他取下。
觀玄看著蛛絲外的天空。陰雲正慢慢地走遠，露出水藍色的底子。他咬開包子，蘿蔔的清甜在舌上漫開來。幸福正在填滿他的生命。
也許生命在不久後的將來就會走到停歇，見到明洛以後，這種預感更加強烈了。但是，有明洛在，公主就能安全了。
一團油紙被公主從他身後“咻”地丟進火爐內，火爐內瞬間爆出一小團熱烈的火。火轉瞬即逝了。
公主按著他的肩膀擠到他的身邊來，眼睛盯向他手裏的包子：“給我吃一個，我沒吃飽。”
觀玄看著她笑。每次看見她，他都會忍不住笑，即使臉上忍住了，心裏也會忍不住。他把剩下的包子放回火上繼續烤，耐心地和她做手勢解釋：“內餡還是涼，再烤烤。”
包子被觀玄烤得酥透，趙容璋吃進嘴裏，也不覺得蘿蔔味道怪了，也不嫌肉絲氣味腥了，一連吃了兩個。吃飽了又喝一碗貓煮的水，就摟著暖呼呼的肚子，躺回蒲團上繼續睡了。
再睡醒，天快黑透了。貓還在守著火爐，見她醒了，還從泥灰裏撥出了兩個黑炭似的泥團。
泥團剝開來，裏面卻是粉白的。非常燙，非常香。貓說這是芋頭。趙容璋不管是什麽，餓了就吃。吃到一半，祠堂的後角門傳來了聲響。
急敲三下，慢敲兩下，如此重覆。這是她與明洛約定的暗號。
趙容璋拿開擋門的椅子，將門扯出了一條半人寬的縫。一透門縫，猛然看見一個小二打扮的“男子”站在對面，還是嚇了趙容璋一跳。她很快反應過來，這“男子”就是明洛。
明洛從門縫中擠進來，這下公主更激動了，撲身緊緊地抱住了她。
明洛拍拍她的背，笑道：“公主從前可不是這樣情緒易於外露的人。”
公主抱了明洛又松開，手上還抓著剝到一半的芋頭。剩一半焦黑的泥皮糊得她滿手都是灰，臉上也臟兮兮的。觀玄站在角落，眼底有收不盡的柔和。
兩人一坐下，就有說不完的話。趙容璋扒拉火堆，想給明洛也剝兩個芋頭，卻沒有扒到，立刻就回頭問貓：“你烤了幾個？還有沒有了？”
這祠堂的門柱高高的，說話聲音大些就有回音。火光有限，回頭就是黑漆漆的一片，什麽都瞧不見，只有東倒西歪的牌位。趙容璋心裏微微發沈。明洛一回來，他就躲起來了。
她道：“出來。”
貓的身影重新出現在火光前。
在和明洛團聚的喜悅情緒相襯下，對於他，趙容璋的心裏起了微妙的異樣。
他回歸了他應該待的暗處，她居然有些不適應。
觀玄側過與公主短暫對視一瞬的眼睛，走到她身後的蒲團，從下拿出了幾顆大小不一的芋頭。他將芋頭輕輕地放到她的手裏。
芋頭都被洗的幹幹凈凈，圓圓的，涼涼的。他的指腹從她掌際一掠而過，也是一樣的涼。她擡頭，他又不見了。
明洛繼續說著她潛伏的這些日子以來，得到的各種消息，特別是關於素曇的。她雖然和素曇有聯系，但並不十分肯定素曇可以值得她們百分百的信任。
丟進火裏的芋頭漸漸烤出了焦香的味道。趙容璋扒出芋頭，明洛拾起來手忙腳亂地為她剝著。
趙容璋想到剝芋頭的貓。他的動作總是快而利落，會一邊剝，一邊垂著眼皮輕輕地吹。有部分氣息會拂到她的臉龐上，像小貓的胡子在蹭人的臉。
“說起來，”明洛將剝好的芋頭遞給她，想起一事，“我總覺得我們這一路以來的樁樁件件，都透著古怪。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多了。”
“什麽？”
“即使江南距離京城有千萬裏之遠……但是，太皇太後的手掌心，我們是不是逃脫得太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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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新工作快一個月了，正在逐漸適應and平衡[狗頭叼玫瑰]之前答應大家的加更不會忘的，就是得等我那可憐的休息日到來……前兩個休息日因為帶家人去醫院所以也是沒時間多寫[爆哭]粗粗算來其實我已經好久沒真正地休息了[化了]沒關系，其實每天充實沒時間胡想八想的感覺也挺爽的，除了就是困……但是困也好，過去一年我都靠褪黑素睡的覺，這個月一粒都沒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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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搖頭, 還想繼續與她說話。找到明洛了，他很為公主高興，有很多話要講。
趙容璋不禁笑了。心想原來他話這樣多, 若會說話，說不一定會在她耳邊一直嘰嘰喳喳的。
趙容璋走到一家包子鋪前, 從懷裏撚了個銅板出來。店家正趴裏面桌上打盹，呼嚕聲不小, 趙容璋喊了好幾聲, 才把他喊醒。
這個點來買包子的不多, 店家掀開上下五層蒸籠一看, 攏共也就四五個了，還都涼了。趙容璋不介意，問一個銅板能買幾個。店家睡眼惺忪地撓頭，順手掀開旁邊的鍋子, 裏頭還剩點藕湯底子, 鍋竈一直有餘溫煨著，還有些熱乎氣。
“給你們拿兩個吧。這湯底子反正也沒人要，給你們一塊打了, 在這坐著喝吧。”店家邊說邊拿碗盛了。
“多謝。”趙容璋很高興能占點彼此都樂意的小便宜, 畢竟采蟹掙來的這些錢，確實太不容易。
趙容璋在桌邊坐下，自己倒了陳茶洗涮碗筷和湯匙。她一坐下，貓就不“說”話了，安靜地守在一旁, 眼角餘光還要警惕著周圍的所有動靜。
趙容璋也給他洗了一副碗筷：“坐下吃飯。”
貓沒動，趙容璋擡頭看他，他朝旁邊多開了眸光。
“坐下, 吃飯。”
觀玄坐在了她的側邊，有點僵硬。除非不得已，否則他不該與公主“平起平坐”的。
店家端上來滿滿一碗藕湯和兩只包子。
趙容璋拿起一只包子撕開，是個蘿蔔絲餡的，夾著少量的肉絲。她不愛吃蘿蔔，尤其不愛蘿蔔餡，便把餡都用筷子撥出來，往貓嘴邊遞了。
貓聽話地張嘴含了，耳尖卻迅速紅了個透。趙容璋吃著包子皮，催他：“快吃。”
觀玄小口咬著包子。
趙容璋扒拉了兩口藕湯，推到他面前：“喝。”
貓便拿起她剛放下的湯匙，小口小口地喝。這下脖子也通紅了。
趙容璋支腮看著他，他眉眼一低下來，眉尾那道紅痕就遞到了她的眼前。紅痕已經結痂，顏色變深了。趙容璋貼上指腹摸了兩下。貓像個真被摸了頭的貓，喝湯喝得更小口。
“是不是碰上那些死士了？光聽你不停說明洛的事。真的沒有別的傷了？你背上的舊傷，還疼不疼？”
貓搖頭。
趙容璋捏捏他的臉：“剛才‘說’了一路的話，現在只會搖頭了？”
觀玄不答，握著包子咬。
趙容璋低眼看看那半冷不熱的蘿蔔絲餡心，笑問：“你吃得慣？”
貓點頭。
“怎麽會喜歡這怪裏怪氣的味道。你吃過？”
貓點頭。
趙容璋不屑地喝茶。蘿蔔絲的作包子餡，她從前都沒聽說過。吃在嘴裏，不甜不鹹的，滿嘴都是蘿蔔本身的怪氣味。再摻點肉，還多了肉的油腥氣。總之，在她的嘴裏，只有一個難吃。
店家聽見了，笑呵呵道：“聽口音就知道你們不是我們這的人，我們這裏就愛做蘿蔔，蘿蔔絲餅，蘿蔔絲春卷，蘿蔔絲包子，還有蘿蔔幹。”
趙容璋又喝了口茶，思緒飄了飄，忽然問貓：“你什麽時候吃過？”
她可不記得自己給他吃過這種東西。
貓仍然咬著餡，表情沒變化。
“你喜歡吃嗎？”趙容璋問，“你喜歡，走之前我把剩下的都買了，你路上吃。”
觀玄搖頭不要。
包子吃完了，觀玄拾起碗喝藕湯。
趙容璋感覺到他在故意回避她的問題。走之前她把剩下的包子都買了。
他們繼續趕路，趕到隔天晨曦，趙容璋看見了觀玄先前描述過的暗巷。
暗巷夾在繁華區之間，貓抱著她拐了好幾處彎，才在一戶人家的院墻邊停下。
透過這院墻，能聽到零零星星的人聲。趙容璋踩著觀玄的手臂，讓他擡起一送，便扒上了院窗。往院子裏一瞧，很快她便見了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趙容璋克制著自己的心跳，念頭飛梭似的走，趕緊朝下伸手。貓好像與她心有靈犀，她的手才伸下去，幾粒石子就被他塞進了手心。
趙容璋朝明洛擲石子。明洛十分敏銳，石子將將破風投去，她一個眼刀就斜了過來。在視線對上的那一剎那，趙容璋看見她眼睛裏的警惕與淩厲，頃刻間全部化為了驚喜。
“噗通”，手裏提著的水桶被猛地擲下，明洛飛快地朝她跑來，低低地喊道：“殿下！”
驟然見到故人，趙容璋張張口，一個字音還沒發出來，眼眶就濕潤了。
明洛亦然，半天只吐出一句：“怎麽痩這麽許多……”
明洛快速打開門，趙容璋跳下觀玄的手臂，緊緊抱住了她。
分別數月，他們都經歷了太多。
兩人含著眼淚語無倫次地說了許多話，直到觀玄輕輕拽了下趙容璋的衣角，趙容璋才將明洛松開些：“還是別站在這，你跟我們走吧！”
“我現在是高家的丫鬟，還有幾個我們的線人，都隱姓埋名分布在城內大大小小的人家裏，都不能輕易脫身。”
“這不難，讓觀玄做個你跌進水裏死了的跡象，不會有人深查的。”
明洛看向她身後高大沈默的少年。
這就是公主口中的“小貓”，昨日打照面時，著實把她嚇了一跳，以為是太皇太後的人查過來了。
沒想到令無數人聞風喪膽的玄貓，居然是個皮膚如此白皙，如此清俊漂亮的少年。
明洛謹慎地拒絕了公主的提議：“這裏的眼線也不少，不宜輕舉妄動。既然咱都見到面了，何必急這一時？公主給我定個路線，今晚我自去找你們匯合。”
“你一個人？我不放心。”
“沒什麽不能放心的，你們目之所及，都有我們的人。”
明洛十分堅持，趙容璋只好同意。
匯合的地點最終定在了一個破舊祠堂。那祠堂隸屬的人家今年剛被官府查封，貼著官府的封條，就連乞丐都沒幾個敢進去落腳，相對來說是挺安全的。
祠堂離這不遠，貓抱起公主趕路，很快便到了。
通宵連續趕路，趙容璋又累又困又餓，腦袋一挨著蒲團，就枕下睡了。
睡得正沈，忽然感到口鼻處熱熱的，一股濃烈的香氣直往鼻孔裏鉆。趙容璋迷迷瞪瞪地睜開一條眼縫，就見到一張冒著熱煙的大燒餅。
趙容璋撐著貓的手臂一下坐起來，抓過燒餅就吃。咬下去的一瞬間，屬於油、鹽、面的酥香就瞬間在她口內爆開了。大嚼幾口以後，她擡頭看看天色，還是下午，距離與明洛約定的時間還有很久。
貓又在給她理頭發，趙容璋甩甩頭：“一會兒還要睡亂，別弄了。”
火在火爐內燒著，貓從懷中掏出公主昨日為他買的包子，紮在木棍上，放到火焰上烤起來。給自己吃的東西他沒那麽多講究了，烤出一些熱度了就被他取下。
觀玄看著蛛絲外的天空。陰雲正慢慢地走遠，露出水藍色的底子。他咬開包子，蘿蔔的清甜在舌上漫開來。幸福正在填滿他的生命。
也許生命在不久後的將來就會走到停歇，見到明洛以後，這種預感更加強烈了。但是，有明洛在，公主就能安全了。
一團油紙被公主從他身後“咻”地丟進火爐內，火爐內瞬間爆出一小團熱烈的火。火轉瞬即逝了。
公主按著他的肩膀擠到他的身邊來，眼睛盯向他手裏的包子：“給我吃一個，我沒吃飽。”
觀玄看著她笑。每次看見她，他都會忍不住笑，即使臉上忍住了，心裏也會忍不住。他把剩下的包子放回火上繼續烤，耐心地和她做手勢解釋：“內餡還是涼，再烤烤。”
包子被觀玄烤得酥透，趙容璋吃進嘴裏，也不覺得蘿蔔味道怪了，也不嫌肉絲氣味腥了，一連吃了兩個。吃飽了又喝一碗貓煮的水，就摟著暖呼呼的肚子，躺回蒲團上繼續睡了。
再睡醒，天快黑透了。貓還在守著火爐，見她醒了，還從泥灰裏撥出了兩個黑炭似的泥團。
泥團剝開來，裏面卻是粉白的。非常燙，非常香。貓說這是芋頭。趙容璋不管是什麽，餓了就吃。吃到一半，祠堂的後角門傳來了聲響。
急敲三下，慢敲兩下，如此重覆。這是她與明洛約定的暗號。
趙容璋拿開擋門的椅子，將門扯出了一條半人寬的縫。一透門縫，猛然看見一個小二打扮的“男子”站在對面，還是嚇了趙容璋一跳。她很快反應過來，這“男子”就是明洛。
明洛從門縫中擠進來，這下公主更激動了，撲身緊緊地抱住了她。
明洛拍拍她的背，笑道：“公主從前可不是這樣情緒易於外露的人。”
公主抱了明洛又松開，手上還抓著剝到一半的芋頭。剩一半焦黑的泥皮糊得她滿手都是灰，臉上也臟兮兮的。觀玄站在角落，眼底有收不盡的柔和。
兩人一坐下，就有說不完的話。趙容璋扒拉火堆，想給明洛也剝兩個芋頭，卻沒有扒到，立刻就回頭問貓：“你烤了幾個？還有沒有了？”
這祠堂的門柱高高的，說話聲音大些就有回音。火光有限，回頭就是黑漆漆的一片，什麽都瞧不見，只有東倒西歪的牌位。趙容璋心裏微微發沈。明洛一回來，他就躲起來了。
她道：“出來。”
貓的身影重新出現在火光前。
在和明洛團聚的喜悅情緒相襯下，對於他，趙容璋的心裏起了微妙的異樣。
他回歸了他應該待的暗處，她居然有些不適應。
觀玄側過與公主短暫對視一瞬的眼睛，走到她身後的蒲團，從下拿出了幾顆大小不一的芋頭。他將芋頭輕輕地放到她的手裏。
芋頭都被洗的幹幹凈凈，圓圓的，涼涼的。他的指腹從她掌際一掠而過，也是一樣的涼。她擡頭，他又不見了。
明洛繼續說著她潛伏的這些日子以來，得到的各種消息，特別是關於素曇的。她雖然和素曇有聯系，但並不十分肯定素曇可以值得她們百分百的信任。
丟進火裏的芋頭漸漸烤出了焦香的味道。趙容璋扒出芋頭，明洛拾起來手忙腳亂地為她剝著。
趙容璋想到剝芋頭的貓。他的動作總是快而利落，會一邊剝，一邊垂著眼皮輕輕地吹。有部分氣息會拂到她的臉龐上，像小貓的胡子在蹭人的臉。
“說起來，”明洛將剝好的芋頭遞給她，想起一事，“我總覺得我們這一路以來的樁樁件件，都透著古怪。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多了。”
“什麽？”
“即使江南距離京城有千萬裏之遠……但是，太皇太後的手掌心，我們是不是逃脫得太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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