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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 竹馬時代1[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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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竹馬時代1

大越朔元七年春,時落深年方十一,隨行春獵。

作為皇太子,時落深自小學習四書五經治國方略等帝王之道,也學習騎馬射箭等武術功法。他向來勤勉,頭腦聰慧,知識學習一點就通;至於武術,冬練三九夏練三伏,嚴寒酷暑亦是能堅持,從不喊苦喊累。

若是照此發展,將來時落深未必不能成為一位文治武功的明君,然而命運就像一個調皮的頑童,有時一個小小的惡作劇,影響的便是人的一生......

狩獵開始,春光正好,時落深一身墨藍勁裝,背負長劍,手持彎弓,拜別皇帝後一個幹凈利落的翻身上馬,攜著身後十名訓練有素的侍衛,朝著密林深處進發。

其他世家子弟陸續跟上。

此次春獵,時落深只有一個目標——獵得林中唯一一頭灰狼。

太子年紀尚小,黑瞎子猛虎之類過於危險,皇帝為了自己兒子的安全,只在林中投放了一頭灰狼,其餘皆是些野兔雉雞鹿群等構不成威脅的動物。

即便是這樣,他還在時落深身邊安排了十名侍衛,專門保護他的安全。

走了快兩個時辰都沒有發現灰狼的蹤跡,一路上倒是獵了不少野兔和雉雞,有侍衛上前提議就地休整喝口水歇一歇,時落深也覺得有點疲憊,剛要點頭答應,倏忽看見前方遠處閃過一抹灰色暗影。

“狼出現了!”

等侍衛反應過來,時落深已經雙腿一夾馬肚沖了出去。

搭弓、瞄準、射箭,一切只發生在短短瞬間,狼似乎感知到危險,千鈞一發之際,一個急轉彎躲過了飛箭。

時落深縱馬上前,只看到一支斜插到草叢裏的箭。

“可惡!”時落深不滿,沒想到這灰狼如此狡猾。

下馬上前將插入地面一指深的箭隨手拔出來,被甩在後面的侍衛也趕到了。

“你們五個去左邊,你們五個去右邊,給本太子把狼找出來!”一箭未中,小太子引以為傲的箭法受到打擊,心情很不好,說話也少了幾分溫和多了幾分冷厲,臉色要多臭有多臭。

十個侍衛面面相覷,他們的職責是保護太子不是幫太子打獵啊,若是他們離開之後太子遇到危險......就算有十個腦袋也不夠砍的啊......

“怎麽,本太子的話不好使了嗎?”看到這些侍衛竟然呆在原地不動,心情本就不好的時落深簡直要氣炸了,“趕快去找!這林子裏除了那頭狼,還有什麽能威脅到本太子!?”

那些侍衛轉念一想,似乎是這個道理,於是紛紛上馬離開——只要他們提前控制住狼,那狼就傷不到太子。

看到侍衛很快消失在視野,時落深又灌了半袋水,心裏的怒火這才漸漸熄滅,覆又上馬繼續孤身前進。

約莫又走了一個時辰,時落深終於又發現那頭灰狼。

狼正臥在草叢中,似乎在睡覺。

為了不打草驚蛇,他選擇下馬悄悄靠近。

時落深躡手躡腳,每一步都走得極為謹慎,確保不發出絲毫聲音。

近了,近了,近了,時落深確定好距離,抽出一支利箭緩緩搭弓、瞄準,就在此時,一只野兔不知從哪裏竄出來,狼的嗅覺聽力何其敏銳,霎時間睜開幽綠的狼眸,正正對上時落深的視線。

時落深心中一驚,暗道不妙。變故陡生,灰狼迅速起身沖向時落深,欲將其撲到。

千鈞一發之際,時落深迅速抽出背後長劍,在此危急關頭,逃是沒有用的,即便他跑得再快,也跑不過一頭狼。

相比臨陣脫逃,他更喜歡迎難而上。

時落深向右一個閃身與狼爪擦肩而過,灰狼低伏身子,前爪刨著地面,發出嗚嗚的聲音,顯然是被激怒了,隨時準備發出第二輪攻擊。

四下無人,那些侍衛也都被時落深派遣出去,現在能救他的只有自己。

接著,灰狼發起第二輪攻擊......

半個時辰後,時落深躺在地上,仰面透過層層綠葉望向天空,胸膛劇烈起伏。

此時,原本幹凈整潔的墨藍勁裝已變得臟汙,出現多處破損,上面還有許多或是星星點點或是成片的深色印記,他的左臂怪異地放在身側,臉上濺滿暗紅的血,不知是他的還是灰狼的。

那頭灰狼就倒在他右邊不遠處,腹部插著一把劍,早已沒了生息。

經過一番激烈搏鬥,時落深斬殺了灰狼,他自己也沒落到多少好處,身上大小傷口無數,肋骨斷了三根,左臂還脫了臼......

時落深忽然咯咯笑出了聲,從小到大,他還是第一次受這麽嚴重的傷,第一次這麽狼狽。

笑聲過於劇烈,牽動傷口,面白如紙,額頭沁出豆大的汗珠,他只能在這裏躺著。與狼搏鬥時精神高度緊繃,即使受傷也感覺不到疼痛,直到將狼殺掉,危機解除,所有的疼痛襲來,全身的力氣被抽光,他支撐不住徑直向後倒下......

現在他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旁邊那頭狼是你殺的嗎?”一道清脆又略顯稚嫩的聲音傳入耳中,緊接著頭頂上方突然出現一張還帶著嬰兒肥的臉,一對黑曜石般的眸子正一眨不眨盯著他。

葉木縈根本就不想參加這勞什子的春獵,躺在府中睡大覺不香麽?最後還是被他爹——當朝右相葉從君生拉硬拽拖了過來。

圍獵這天,葉木縈躺在帳中呼呼大睡,葉從君等了又等,等不到兒子,直到大隊人馬均已出發都沒見到他的身影,便親自去尋人,掀開帳子一看,竟然還在呼呼大睡,氣得渾身顫抖。

“逆子!”葉從君上前一把將人從被窩裏拽出來,還不起床!“

葉木縈登時清醒,在他爹的親自監視下急急忙忙穿衣洗漱,然後被他爹一腳踹進了林場......

好在他爹還很有良心地給他安排了一個侍從和馬匹,還準備了不少精致的小吃,不會累著餓著他。

算了,既來之則安之,就當春游踏青了,對於圍獵他可是一點興趣都沒有,走到哪算哪吧。

葉木縈漫無目的地在林中晃悠,不知從哪掏出來一把折扇,唰的一聲展開,上書龍飛鳳舞的四個大字——無憂公子,而後慢悠悠地扇著,小小年紀便已初具紈絝風姿。

在林中感受不到時間的流逝,葉木縈在不知不覺中已經走到密林深處。

“哎你看。”葉木縈指著前方,招呼侍從看過去,“那裏是不是躺著一個人?”

侍從點點頭。

“那裏還有一頭狼。”葉木縈自言自語,“聽說這次春獵,林中最危險的就是一頭狼,看來狼已經被殺死了,走,我們過去瞧瞧。”

葉木縈說著就要邁步,侍從一把拉住他,“那頭狼一動不動,它旁邊的人也是一動不動,少爺,那不會是個死人吧?”

經這一提醒,葉木縈心裏頓時也沒了底兒,但話都說出去了,若是臨陣脫逃,豈不是被人笑話。

“胡說,我看分明還是活著的,走,跟本少爺過去看看,有危險本少爺保護你。”

葉木縈強裝鎮定,昂首挺胸,一步一步小心翼翼朝那邊走過去。

侍衛暗暗捏了把汗,也跟了上去。

走近了才發現,人還活著,但快要死了。

葉木縈很快註意到時落深那條姿勢怪異的手臂,“他手臂好像脫臼了,你幫他覆原吧。”

侍衛應了一聲,便上前伸手。

“滾!別碰我!”時落深身體不能動,一聲吼喝卻十分響亮,聲音過大再次牽動傷口,硬是咬著牙沒發出一點聲音,只不過臉色又白了幾分。

“不必管他,上!”葉木縈一聲令下。

侍衛不再猶豫,上前擡起時落深手臂。

隨著哢嚓一聲響,脫臼的手臂已經覆原。

時落深一雙含情眼幾欲噴出火來,恨不能立時燒死這個不知哪裏冒出來的小東西。

他自小熟讀各朝歷史,知道太子一位雖然看似風光無比,但其實周圍暗藏著無數危機,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歷史上不知有多少太子被人暗中使絆子拉下馬,尤其是在春獵秋獵這種時候,是那些心懷不軌之人最易放暗箭的時候。

前車之鑒數不勝數,是以自進入密林,時落深不僅僅是追著灰狼跑,還要時刻提防其他危險。

他不會輕易相信任何人。

“嘖嘖嘖,”葉木縈學著他老爹的樣子背著手,繞著時落深轉了一圈,赤裸裸的眼神掃視他身上每一寸,還帶著嬰兒肥的臉,又莫名給這一幕增添了一份滑稽,“你能殺死一頭狼真的很了不起,不過你自己也受了嚴重的傷不是嗎?不然你為什麽不站起來呢?是因為喜歡躺在這裏睡覺嗎?”

時落深被這番話氣到吐血,可他卻無能為力不能把人怎麽樣,索性轉過頭去,不再看他,眼不見心不煩。

葉木縈卻又繞到另一邊,居高臨下看著他的眼睛,自以為十分瀟灑大度地說:“算了,本少爺向來樂善好施,沒有見死不救的習慣,看在——”葉木縈又將人上下掃視一番,最後將目光落在那雙含情眼上,“看在你眼眸如此好看的份上,本少爺便救你一命。”

“來財,去,搬救兵。”

名叫來財的侍衛面露難色,“少爺,我要是走了,萬一你遇到危險怎麽辦?”

“什麽危險?那狼不都已經死了嗎?哪還有危險?”葉木縈不以為意。

來財瞟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時落深,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回去搬救兵了。

林中只剩下時落深和葉木縈二人。

“餵,你叫什麽名字?”

能參加春獵的,皆是達官貴族子弟,葉木縈早已在腦中想了幾圈,楞是沒想出來皇城中誰家小公子如他這般年紀。

......沈默在二人之間蔓延。

葉木縈:......

是他唐突了,應該他先自報家門的。

“我叫葉木縈,當朝右相葉從君是我爹。”

時落深心中冷笑,對著陌生人暴露自己的身份,真是蠢貨。

然而他自己卻沒意識到,他能這麽想,潛意識裏是相信了葉木縈的話。

說好的不會輕易相信任何人呢?

“真是奇怪,”沒得到回應葉木縈也不惱,“明明年紀不大,卻一直板著臉,跟個小老頭兒似的,我爹都不會一直對我板著臉,你是不是沒笑過?還是不會笑?”

時落深:......

他好想把這張喋喋不休的嘴堵上!

世上怎麽會有比他東宮裏的八哥兒還吵的人!

“哎我聽說這頭狼是給太子準備的,你搶了太子的功,回頭他不會找你算賬吧?聽說太子可是囂張跋扈的很。”說到後面,葉木縈還環視一番四周,聲音壓的極低,好像太子是什麽洪水猛獸隨時都會跳出來吃人似的。

“哦是嗎?你怎麽不想想,萬一我就是太子呢?”在宮裏,所有人都對他尊敬有加,真心也好,假意也罷,他都覺得無趣極了,頭一次聽到外人對自己的評價,他還蠻新鮮的——即使這評價並不怎麽好。

葉木縈一副看傻子的眼神看著他,嘲諷度拉滿:“你?就你?還太子?那我還是太子妃呢!太子身邊有十個侍衛,你身邊有什麽?連一個侍衛都沒有哦~”

這些信息都是來財告訴他的,不然他也不能如此肯定這人不是太子。

不過看他衣著,雖然已經破破爛爛,但用料皆是上乘,家裏肯定也是有不小權勢。不過那又怎樣,再大還能大得過他爹麽?他爹可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當朝右相,說是權傾朝野也不為過!

除去那個從未見過面的太子,他在皇城中可以說是橫著走,沒人能管的了他。太子常年在宮中,不能隨意出宮,是以皇城的同齡官家子弟,就他最大啦!

什麽是底氣,這就是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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