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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馬時代2[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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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馬時代2

時落深從未有過今日這般多的無語。

他的臉已經不是慘白了,而是黑如鍋底。

一個男孩子,怎麽能說出自己是太子妃這樣荒唐的話的?

簡直荒謬至極,不知羞恥!

然而葉木縈根本不知道他心中所想,依舊喋喋不休:

“這樣大逆不道的話,也就是我,要是換作旁人,早把你告發了,任憑你有幾個腦袋也不夠砍的。以後啊,學著機靈點吧,別到時候連自己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葉木縈學者他爹平時教訓他的樣子,一番話說得自以為語重心長,言語間的“我都是為了你好”就差直接說出來了,可是配上他那一副嬰兒肥的臉,著實讓人嚴肅不起來。

夜幕漸漸降臨,林中光線越來越暗,風穿過枝葉,發出沙沙的響聲,莫名地陰森。

葉木縈汗毛直豎,他天不怕地不怕,唯獨怕黑,晚上睡覺從不熄燈。

他靠近時落深,找了個合適的位置盤腿坐下來,覺得距離還不夠,又往前挪了挪,直到兩人衣角重疊方才罷休。

時落深眼睜睜看著他的動作卻無法阻止,破天荒的生出一種無力感。

果真是虎落平陽被犬欺,龍游淺灘遭蝦戲。

即便他再如何抗拒被陌生人靠近,也無法阻擋葉木縈的行動,對方甚至還有冠冕堂皇的理由。

“餵,你是不是怕黑?沒關系,我離你近一點就好了。”

不多時,葉木縈又開口,“餵,你是不是怕冷?沒關系,我給你暖暖手。”

把時落深的掙紮當成害羞,葉木縈硬是將對方剛覆原的左手拉過來放入懷中,“沒事兒,這有什麽好害羞的,大家都是男人,相互取暖很正常的......”

時落深:......

既然什麽都阻止不了,那就閉上眼吧。

不知又過了多久,時落深忽覺一個重物砸向自己的肩膀,疼痛讓他猛然睜眼,垂眸只見一顆毛茸茸的腦袋正枕著他的肩膀呼呼大睡。

接著,一只小短腿搭上了他的,一只胖嘟嘟的手臂也搭上了他的胸口,好死不死恰好壓在他斷掉的肋骨上。

時落深:......

痛到失去知覺......

不在無語中爆發就在無語中滅亡,顯然,時落深選擇前者。

身體已經恢覆了些力氣,腿上的傷不是很嚴重,雖然看著嚇人,但好在並未傷及根骨。

他深吸一口氣,卯足了勁兒,忍著疼痛擡腳一蹬,把呼哈大睡的人從懷裏蹬了出去。

葉木縈在地上滾了兩圈,終於睜開眼,爬起來跪坐著,一臉茫然,不滿地抱怨:“你睡覺也太不老實了吧,竟然還會踹人。”

時落深簡直要被氣笑了。

好在此時一隊人馬來到,手裏舉著火把,瞬間照亮周圍。

一個小太監哭天搶地從馬上滾下來,嘴裏號著“哎喲,太子殿下,您可是遭了老罪了......”

太子殿下?

這四個字清晰無比飄進葉木縈耳中,如遭晴天霹靂,整個僵在原地。

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得看著時落深。

一群人手忙腳亂地把時落深擡上擔架,臨走之前,時落深忽然轉頭,在忽明忽暗的火光中,準確無誤對上葉木縈的視線,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目光......

春獵在太子重傷的情況下慘淡收場,回府後一連多日,葉木縈一改往常,教書先生不捉弄了,鳥窩不掏了,屋頂的瓦也不揭了,就連他最喜歡的睡覺也失去了興趣,整日擰巴著一張小臉兒,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堪比閨閣小姐。

葉從君發現兒子的異常,也詢問過多次,但都沒問出什麽結果。他了解自己的兒子,雖然平時看起來吊兒郎當十分不著調,但卻是個有主意的,並且還犟得跟頭驢似的,他不想說的話,就算把刀架在脖子上也不會說。

直到半個月後的某天,宮裏突然傳來聖旨,要葉相之子葉木縈進宮伴讀,葉從君才恍然大悟。

葉木縈聽完聖旨,一屁股跌坐地上,心如死灰,目光呆滯,完了,完了完了,全完了,秋後算賬來了......

葉夫人哭得梨花帶雨肝腸寸斷,上前緊緊摟著葉木縈,“我就這一個兒子,從小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哪裏會伺候人,去了那種地方,一個不留神,便是要掉腦袋的啊!老爺,你想想辦法,我不要把縈兒送進宮去......”

葉從君無奈搖搖頭,嘆了口氣,聖旨已下,他也回天乏術。

——進宮死他一個,不進宮就要死他全家啊!

無論葉木縈再怎麽不情願,他終是入了宮。

為了家族存亡,葉木縈小小年紀選擇只身赴死!

在家族存亡面前,個人生死又算得了什麽!

葉木縈一身凜然,目光堅定,猶如在做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

不,若是可以,他真的想好好活著......

嗚嗚~~~

跟著小太監一路來到太子寢殿門口,大門緊閉,葉木縈站在門口,半天不願開門,仿佛門內有什麽洪水猛獸。

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設,葉木縈深吸一口氣,終於顫抖著雙手推開東宮太子寢殿的大門。

一股濃郁的藥香撲面而來。

空曠的殿裏靜悄悄的,一個人也看不見。

引路的小太監將他帶到門口便沒了蹤影,葉木縈連話都沒來得及問,只能一個人開門進去。

殿內光線並沒有想象中的昏暗,反而十分亮堂。

書案上堆疊著各種書籍奏章,多而不亂,西邊一博古架擺滿各朝各代的文玩,東邊一套花中四君子屏風將房間隔成內外兩部分。

透過屏風,隱約可見內裏床榻。

“是當朝右相葉從君葉家的小公子嗎?”一道虛弱的聲音從屏風後遙遙傳來,聲音的主人特別強調了“當朝右相”四字。

葉木縈登時定在原地,臉唰一下就紅了。

是他班門弄斧,不知天高地厚了。

“過來罷。”半晌等不到回應,屏風內又傳出輕輕的話語,叫人聽不出喜怒。

葉木縈垂眸盯著自己的腳尖,磨磨蹭蹭半天才擡腳。

短短幾步的距離,葉木縈硬是走出了寸陰若歲的煎熬感。

離床榻還有三步之遙,葉木縈卻怎麽也不肯再往前挪動半步。

依舊是垂眸盯著腳尖,半點不敢亂瞟。

床上傳來一陣窸窸簌簌的聲音,葉木縈忍不住好奇,慌張感淡去幾分,悄悄擡眼看過去,一個少年正倚床而坐。

“你過來一些。”那聲音淡淡的,帶著幾分虛無飄渺。

一道視線落到身上,如有實質。

葉木縈頓時整個人都不好了,像是被什麽盯上一般。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何況這是當朝太子的屋檐。

聞言葉木縈往前挪了一小步。

那道視線似乎更加強烈了。

“再靠近一些。”

聲音不大,卻帶著莫名的壓迫感。

葉木縈頭皮發麻,只好再往前挪一步。

“再走。”

葉木縈:......

再往前挪一步。

直到葉木縈站在床前,少年方才作罷。

“為什麽一直低著頭?擡起頭來罷。”

早知有今日,當時葉木縈絕不會再小嘴叭叭的說那些放肆的話,他現在真想回到那一天把自己的嘴堵上。

禍從口出,禍從口出啊!

葉木縈腸子都悔青了。

硬著頭皮緩緩擡起頭來,葉木縈甫一擡眼,視線便撞進了一雙清澈明亮的眸子。

顧盼之間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情誼。

真好看啊這雙含情眼,葉木縈不合時宜地想著。

一張蒼白病態的面容配上這樣一雙眼眸,竟是出奇的和諧,當真是我見猶憐。

正是那日在獵場偶遇的少年。

沒想到他竟然真是太子時落深!

“你叫什麽名字?”思緒逐漸跑偏時,一道聲音將葉木縈拉回現實。

你不是都已經知道了麽,葉木縈腹誹,何必再多此一問。

不過葉木縈還是老老實實回答:“草民葉木縈。”

姿態要多謙卑有多謙卑。

時落深應了一聲,道:“當日獵場相遇,我身受重傷,幸而有葉小公子的及時幫助,否則,只怕情況會更糟。我覺得與葉小公子頗為投緣,恰好身邊又缺一個一起讀書的同伴,便自作主張向父皇請旨讓你入宮伴讀,未提前與你說明,希望你不要介懷。”

他介懷有用嘛?!在這件事上,他根本沒有反抗的餘地好吧。誒,太子為什麽要跟他說這麽多?是在向他解釋?

葉木縈突然就沒那麽緊張了呢。

“能給太子殿下做伴讀是我的榮幸。”葉木縈嘴角的笑意真誠了幾分,“不知太子殿下需要我做哪些事?”

“念這本書給我聽。”時落深不知從哪翻出來一本《中庸》。

葉木縈上前雙手接過來,看清楚書名後心中頓時叫苦不疊。

他最討厭看這種索然無味的書了,尤其是四書五經,整天之乎者也的,看到就犯困。

可是他入宮就是給太子做伴讀,給太子念書也是分內之事,根本不能拒絕。

於是葉木縈翻開第一頁,如同提線木偶般機械地念了起來。

在進宮的路上,葉木縈已經想了無數種“悲慘”的生活——畢竟根據他偷看話本的經驗,弱小可憐貧窮無助的女主在不小心招惹到權勢滔天的男主後,會被男主弄到身邊狠狠欺負一番......

然而預料中的“報覆”並沒有發生,時落深讓他進宮伴讀就真的只是進宮伴讀。

可是為什麽沒有人告訴他,給太子做伴讀,每天都要早起啊,太陽還沒出來他就要起床了,嗚嗚嗚,以往這個時間點他正在溫暖的被窩呼呼大睡呢!

不能睡懶覺對葉木縈來說簡直是一種酷刑。

天剛蒙蒙亮就要起床,讀無聊的四書五經,聽太傅講課,葉木縈整日昏昏欲睡。

這日太傅講早課,葉木縈耷拉著眼皮,頭一點一點的,跟小雞啄米似的,終於,在不知道點了多少次後,他腦袋一歪就要趴到案上。

時落深一直聽太傅講課,卻還能分神時刻註意身旁葉木縈的情況。

眼看葉木縈就要趴到案上,時落深想也沒想,眼疾手快,迅速伸出手,掌心朝上,托住他歪向一旁的腦袋。

掌心溫溫軟軟的,時落深不由自主的動了動手指。

太傅將他的小動作盡收眼底,吹胡子瞪眼的剛要發作,時落深卻豎起食指放在唇邊對他比了個噓。

罷了罷了,暫時先休息吧,太傅拂袖而去。

目光落到葉木縈帶著嬰兒肥的稚嫩臉上,小巧的嘴,可愛圓潤的鼻尖兒,長長的眼睫如小扇子般微微顫動,時落深細細看著對方,這些時日的相處,發現葉木縈雖然愛睡覺,雖然不愛讀書,但本質並不壞,腦袋並非不聰明,只是單純,玩心太重,若是加以引導,將來待他登基,未必不能成為他的左膀右臂......

時落深就這樣一直托著葉木縈的腦袋,直到臨近中午。

日影西斜,春風拂過,屋內光線漸漸暗下來。

葉木縈嘟囔著,原本硬邦邦的桌面變得柔軟,恍惚間以為自己枕著一個柔軟的枕頭,忍不住又蹭了蹭,這才依依不舍地睜眼。

睜開眼睛的瞬間,葉木縈正正對上時落深那意味不明的眼神。

混沌的大腦瞬間清醒。

還有什麽比睜開眼就看到太子那張面無表情的臉更恐怖的事!

葉木縈手忙腳亂地爬起來,可趴在桌上睡了那麽久,腿腳早就麻得失去了知覺,猛然起身,腿腳使不上力氣,眼看著要往後摔倒,幸而時落深眼疾手快拉住了他。

從小到大都沒這麽尷尬過,葉木縈真想找個地縫兒鉆進去。

“謝謝太子殿下。”葉木縈幹巴巴說著。

“無妨,”時落深倒是沒什麽特別的反應,“本太子善良仁慈,拉你一把也是應該的。”後半句語氣卻怪怪的,右手托著左手腕輕輕揉著。

葉木縈回想起自己睡覺時頭下的柔軟,腦中忽然湧出一個駭人的想法——方才他枕著的,該不會是時落深的手吧?!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葉木縈及時收住思緒,不敢再繼續往下想。

“葉木縈。”時落深突然說。

頭一次聽時落深如此鄭重地喊自己,葉木縈霎時繃緊了身體,微微挺直脊背,站得端正了些許,等著對方繼續下文。

“你可知做太子伴讀意味著什麽?”

葉木縈想了想,而後誠實地搖了搖頭,“不知道。”

時落深微不可察彎了彎唇角,轉瞬即逝。

“成為太子伴讀,也即意味著將來的你,要步入朝堂,輔佐本太子,待本太子成為新君,再輔佐新君......你的一生——便與本太子綁定在一起了......”

時落深緩緩說道,話畢,又問了一句:“這樣的生活,你可願意?”

葉木縈沒想到一個簡簡單單的太子伴讀,其中竟然有這麽多說法,以後要一直跟著太子,那這跟簽了賣身契有什麽區別嗎?

他從來沒想過自己將來會像他爹一樣踏入朝堂,他對當官兒沒有興趣——最起碼現在沒有興趣。

以後的事誰又知道呢。

可是眼下,他似乎沒有拒絕太子的資格。

算了,暫時先答應下來吧——以後的事誰又知道呢!

“當然啦!”葉木縈笑眼彎彎,語氣真誠極了,“能一直陪在仁慈善良的太子殿下身邊,可是我的福氣呢,別人想要還沒有呢!”

這時的葉木縈並不知道自己一番話在將來會給自己帶來多大的影響......

那日之後,時落深對葉木縈態度軟和了許多,葉木縈也漸漸不再害怕時落深,二人似乎真的成了一對很好的同伴。

可惜好景不長,當朝右相葉從君毫無征兆地辭官,攜一家老小迅速離京,不知所蹤......

與此同時,後宮某位身懷六甲的妃嬪突然暴斃而亡,有人私下傳言孩子胎死腹中,有人說孩子已經平安誕下卻被悄悄送出宮外......

一時間眾說紛紜,時落深年紀尚小,根基尚淺,根本查不到葉從君辭官的原因,更不知道他們離開後的去向,就這樣,葉木縈突然消失在他的生命中,毫無預兆,甚至都沒來得及說一句道別......

深夜,明月高懸,時落深站在殿外仰望著明月喃喃自語:“葉木縈,本太子最討厭言而無信之人。你答應了我卻又不辭而別,真叫人恨啊!終有一日,我會抓到你,無論是三年五年,亦或是十年八年,我一定會抓到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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