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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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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葉木縈明白,時落深這話雖然是對鳳之說的,但實際上問的卻是自己。

時落深明明不許其他人進入雲岫宮,可今日鳳之卻來了,他面上雖未動怒,可心中定然不悅。

鳳之是他最疼愛的表妹,他自然不會遷怒於她,只會將怒火轉移到自己身上......

而時落深對他發怒的方式只有一種——在床上極盡各種方式折磨他......

為了晚上少遭些罪,葉木縈主動解釋:“只不過是讓郡主出宮後,代我向葉木蕭轉達我在宮中一切安好罷了。”

“哦?竟是如此簡單的事?”時落深似笑非笑地說,明顯是不相信他的話,他一只手搭在葉木縈手上,動作看似溫柔,實則強硬地與他十指相扣,“是這樣嗎,容華?”

明明是那樣溫柔的語氣,嘴角牽起笑容,卻是笑意不達眼底。

鳳之無端生出一身冷汗出來,看到兩人交握的雙手,只覺得無比紮眼。

完了完了,要長針眼了......

“是的,表哥。”鳳之胡亂點頭應道。

“嗯。”時落深微微頷首,嘴角噙著笑,溫聲說道,“朕看你這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今日就準許你出宮。許你在宮外游玩三日。不過可不要在外面玩瘋了,記得幫阿縈傳話......好了,用完早膳你就出宮罷。”

鳳之巴不得趕緊離開,告別時落深後,一溜煙跑沒影了。

殿內只剩下葉木縈和時落深兩人。

“阿縈可吃飽了?”時落深臉上露出一抹淡淡的溫和的笑意,眼底卻布滿寒霜。

“嗯。”葉木縈點頭應道,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心臟開始劇烈跳動。

自鳳之離開,他就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且十分強烈。

“可朕還餓著呢!”時落深眼神犀利,用一種鷹隼看獵物一樣的眼神上下掃視葉木縈,臉上露出一分暧昧的笑。

“皇上,這些菜都涼了,讓他們重新換一份熱的上來吧。”葉木縈輕聲說著,裝作沒看到對方的神情,露出溫和的表情。

“不必。”時落深抓住葉木縈的手猛然一提,瞬間把人拽到自己懷中,一只手緊緊扣住後腰,低沈的話從喉嚨傳出,“朕要吃別的......”

說罷將人攔腰抱起。

“皇上!”陡然的懸空讓葉木縈大驚,聲音不自覺提高,淡定從容的神色出現一絲裂紋,添了幾分驚懼之色。

時落深很滿意對方的反應,抱著人繞過屏風,大踏步走向寢殿......

這日開始,當朝天子一連罷朝兩日,連續三天未踏出雲岫宮寢殿。朝中大臣嗚呼哀哉,卻也無可奈何,畢竟上一個勸諫的大臣,墳頭草都長七尺高了......

鳳之出宮後,立即去找白如墨和葉木蕭。

天香樓是皇城最大的酒樓,地理位置優越,南來北往的商旅絡繹不絕,京城達官貴人亦是經常在此聚集,是個打聽消息的好地方。

葉木蕭向白如墨建議暫住天香樓以便探聽消息,白如墨未有置喙,大手一揮,直接將天字號一號上房包下一月。

為什麽不包兩間房呢?

是因為銀錢不夠嗎?

當然——不是!

其實最初白如墨是想包兩間房一人一間的,不過葉木蕭卻不願意,說什麽都要跟他住一間房。

在葉木蕭撒嬌賣乖,軟磨硬泡的攻勢下,白如墨被磨沒了脾氣,只好依著他包下一間房。

是夜,白如墨在外間榻上打坐,葉木蕭在裏間床上睡覺。

按照習俗,葉木蕭這麽大的年紀已經可以娶妻生子了,白如墨不願再跟他同榻而眠,葉木蕭見好就收,反正兩人都在一間房,便也沒繼續央求對方和自己在一張床上睡覺。

白如墨在外面靜心打坐,內外之間只隔著一張屏風。

“師尊......”一道聲音乍然響起,自裏間傳來,聲音極低,白如墨以為自己聽錯了。

“師尊......”軟糯乞求的聲音再次傳來,其中還夾雜著一絲哭腔,這一次白如墨聽得真真切切。

黑暗中,白如墨緩緩睜開眼睛,起身輕輕朝裏間走去。

聲音還在斷斷續續傳來,黑暗中看不清床上的情形,只能隱隱約約看到一大團黑影。

微弱的燭光亮起,火苗跳動,帶來一片光明,白如墨這才看清,葉木蕭正蜷緊緊縮成一團,眉頭緊皺,神色淒惶。嘴裏不斷囈語著,反反覆覆,皆是“師尊”二字。

師尊?

白如墨一直讓葉木蕭稱自己“師父”而非“師尊”。

“師尊”這個稱呼,他只聽師父陸苕對師祖沈長石喊過。

葉木蕭從哪裏得知“師尊”這一稱呼?他口中的師尊又是誰?

滿腹疑問無人解,正沈思之際,葉木蕭帶著明顯的哭腔,“師尊,求你別丟下弟子......師尊,弟子知錯......”

淚水如斷了線的珠子撲簌簌掉個不停,臉上痛苦的神情任誰看了都會生出惻隱之心,雙手死死拽住被角,骨節泛白,仿佛拽住的不是被角而是救命稻草。

白如墨忽然就僵在原地,心臟像是被那雙手狠狠揪住,胸口一陣滯悶,生出一股陌生覆雜的情緒。

他伸出手想幫葉木蕭拭掉眼角的淚水,卻在即將觸到的時候突然頓住,而後猶如被熱水燙到一般,迅速收回手。

裏間再次陷入黑暗,窗戶吱呀一聲開合,一片黑色的衣角劃過,屋內已沒了白如墨的蹤影。

這一夜,白如墨以卓絕的輕功跑遍了皇城大大小小、高高低低的屋頂,沒有驚動到任何一戶人家。

直到天色將亮,他方才氣喘籲籲返回酒樓,細細沐浴一番,洗掉一身寒氣。

如此,心中那古怪的感覺方才漸漸平息。

此後一連多日,都沒再發生那夜之事,白如墨也逐漸將其淡忘......

自從兩人重逢後,白如墨總覺得葉木蕭跟之前不一樣了,但是哪裏不一樣,他又說不上來......不過有一點可以確定,那就是葉木蕭似乎比之前更加討喜了......

就比如現在:

“師父,找到自己的身世後,你有什麽打算?”葉木蕭一雙含情眼深深地凝著白如墨,眼眸明亮,似是藏了漫天星辰。

在白如墨看不見的長袖中,葉木蕭正緩緩摩挲著那枚蓮花玉墜。

白如墨聞言頓住腳步,目光掃視著葉木蕭,眼底盡是疑惑。

好端端的,怎麽突然問這個問題?

沈吟片刻,白如墨認真回答:“前面十七年的時間我都是在山中度過,下山後也一直奔波,未曾好好看一看這世間繁華。”擡眸目光投向遠處天際,白如墨神色憧憬,繼續道,“我想去看江南煙雨,小橋流水;去看大漠孤煙,長河落日;在高原上聽風賞雪,到草原上策馬揚鞭,去東海看怒濤卷霜雪......做一個浪跡天涯,懲惡揚善的俠客,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

這些不是白如墨隨口瞎編的,而是他下山後,看到山下的世界如此多姿多彩,不由得心向往之,繼而生出想走遍天涯海角順便除暴安良的想法。

聞言葉木蕭暗中摩挲蓮花玉墜的手一頓,眼簾垂下,遮住眼底的情緒,聲音悶悶的,“那我呢?師父說了那麽多,都是自己一個人的事,沒有我,師父你把我忘記了嗎?你是想獨自去闖蕩江湖嗎?”

白如墨深深看了葉木蕭一眼,目光覆雜,而後擡步往前走,葉木蕭見狀立即跟上去。

“待你尋回親人,父母大仇得報,自然是和葉木縈一起生活,又怎可能再跟著我浪跡天涯,風餐露宿?”白如墨語氣淡淡道,“再者說,我也從未見過哪個徒弟是一直跟著師父的。”

當然,他師父和師祖除外。

師父和師祖根本就不是一般的師徒......

不過這些話白如墨自然不會對葉木蕭說。

“哥哥以後是要成家立業娶妻生子的,我不可能一直跟著哥哥,只要哥哥平安就好。”葉木蕭嘴唇緊抿,“師父一個人浪跡天涯不會覺得孤獨嗎?我可以陪著師父的,師父去哪兒我就去哪兒。而且我還沒跟師父學好本領呢。”

自從白如墨迫不得已收葉木蕭為徒,兩人只不過空有師徒名分,白如墨教導葉木蕭習武的時間少之又少。他唯一好好盡過師父之責的,當屬兩人重逢後在邊關的那段日子......

葉木蕭尋回親人,他找回身世,兩人的師徒緣分也就到頭了,白如墨從未設想過葉木蕭會和他一起浪跡天涯,兩人雖是師徒,卻也並不覺得他們二人之間的情感有多麽深厚。

是以當葉木蕭說出要與他一起浪跡天涯的這番話時,白如墨愕然怔忡,一時間楞在原地,不知該做何反應。

他忽然想起那夜葉木蕭在夢中哭著說讓師尊別丟下他的情形來......

心裏有點兒煩躁......

白如墨眉頭微微蹙起,垂眸盯著葉木蕭上上下下來回打量,最後目光落到對方眼底,似是想從中看出一絲玩笑的意味,就像平常一樣,說這些話只是為了哄他開心。

一雙含情眼澄澈明亮,不含任何雜質,如一汪淺淺的清泉,一眼便能望到泉底。

白如墨甚至能看見自己在其中的倒影。

他就這麽註視著葉木蕭,而葉木蕭不躲不閃,亦是深深地凝望著他。

一片白光自白如墨腦中急速閃過,速度之快,快到他根本來不及看清那是什麽。隨之而來的是胸口發悶,一股莫名的哀傷湧上心頭,好像有什麽重要的東西被他丟掉......

多想無益,白如墨緊繃著臉,努力忽略胸口的沈悶,移開目光轉身繼續朝前方走去。

葉木蕭見狀立即跟上去,亦步亦趨跟在旁邊。

白如墨不說話,葉木蕭也只沈默地跟著,不過目光卻始終落在那一襲黑衣上。

良久,一串淡漠的話語自白如墨喉嚨裏滾出來:“待此間事了,屆時若你之心一如今日,我會考慮帶上你一起踏遍山南水北,看盡世間繁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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