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虛假的鏡中人

關燈
第22章 虛假的鏡中人

易清昭赤著腳踩在地板上,雙手撐在桌面,死死盯著原本放那張濕巾的位置。

——沒了。

她又去翻床上的東西,把床單都扯了下來。

——沒有。

她把角角落落找了個遍,站在房間中央,用力捏著快要爆炸的額頭。

視線落在桌上的書上,她一本本抽出來,最後又一股腦全部掃在地上,七零八落。

——沒有了。

"昭昭?昭昭。怎麽了?什麽聲音?"

聲音由遠及近,緊接著是門被林語推開。

易清昭努力壓抑著自己的呼吸,看向一臉焦急的林語,呼吸粗重,"濕巾呢?"

"什麽?濕巾在廚房,你要用嗎?"

"我放在桌子上的,幹的,濕巾。"易清昭指尖用力戳在桌上,連帶著整個手都在顫抖,"我就放在這的,一張濕巾。"

林語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吞咽了一下,"我以為是垃圾,就順手幫你扔了。我……我不知道它……"

"扔哪了!"易清昭幾乎是吼出來的。

林語被吼得楞住了,楞怔地看著她,又慌忙移開目光,緊忙往客廳跑。

"我扔客廳垃圾桶了,我幫你找出來,昭昭我不是……"

易清昭跌跌撞撞從她身旁重重擦過,林語被撞得踉蹌一下。

易清昭雙腿一軟,"咚"的一聲跪在垃圾桶旁邊,猛地掀開。

濕巾正躺在一堆果皮和廢紙中間。易清昭沒有絲毫猶豫,把它抓了出來,緊緊攥在手心裏。

林語看著易清昭頭發散亂,面色潮紅地跪在地上,手裏緊緊攥著那張濕巾,一時說不出話來。

良久,她開口:"對不起……昭昭。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不知道……"

"林語。"易清昭整個身體都軟綿綿地背靠在沙發邊,閉著眼無力開口,"以後不要進我房間了。"

林語張了張嘴,吐不出一個字。

許久,

"好。我知道了。"

"你臉還紅著,先去量一下體溫吧。"林語吸了吸鼻子,哽咽著開口,"溫度計在你床頭,你回房間量吧。"

"嗯。"

"嗯。"

林語回房間的腳步停了下來,沒回頭,抽噎著,"地上涼,你先起來。廚房裏的鍋裏還有粥,現在應該涼了,你熱熱再吃。吃完不用洗,放那就行。"

"我先睡了,昭昭。"

"嗯。"

"哢噠"門鎖落下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

客廳的燈還開著,哪怕閉著眼也能感受到它的亮。易清昭把手背搭在眼睛上,擋著刺眼的光,另只手緊緊攥著濕巾。

世界還在旋轉,腦子也在不停地晃。

……

玻璃被啄幾下,又是幾聲鳥叫,易清昭失焦的視線艱難地聚在一起。透過指縫看向微微亮的窗外。

掌心粗糙的觸感拉回她的視線。

——還在。

易清昭長舒一口氣,看向窗外飛走的鳥,最後一點尾巴也消失在天際。

林語的房門緊閉,門縫裏沒有透出光。

易清昭摩挲著掌心的粗糙,盯著那條黑線。摸了摸額頭,還是有些燙。搖晃著起身,天旋地轉,身體幾乎站不穩。緩了好一陣,地面才停止晃動。

慢慢挪動腳步,屋子裏的燈還開著,溫度計安靜地躺在床頭的軟墊上。

空著的手去拿,冰涼的。

很幹凈,甚至沒有水痕,應該是林語用濕巾擦過,又用紙巾擦了一遍,連外殼都很幹凈。

林語以前不在意這些,是在發現她有潔癖之後才開始註意這些。

易清昭對著光看上面的溫度,在標準以下。

她夾在腋下,而後坐在床邊,盯著手裏的濕巾。

——應該放好一點的。

拉開床頭櫃,裏面只放著幾本高一的數學書和練習冊。

易清昭撫過封皮,掀開必修一25頁,把濕巾夾在裏面。

關抽屜的動作頓了一下,又掀開課本,指腹停在濕巾粗糙的表面上,輕輕蹭幾下,徹底合上抽屜。

註意力被腋下的不適拉回。

計數早就不知道在什麽時候斷了。

來到窗邊,看著不遠處抖動的葉子。

一、二……四百二十。

對著光,水銀停在三十八度九。

五點一十九分,應該請假。

指尖停在年級主任頭像上,遲遲點不下去。

六點再量一次,三十八度五以下就不請假了。她告訴自己。

甩了甩溫度計,擦幹凈放在桌上。去客廳拿退燒藥。

林語買了很多,各種各樣的藥,還有一個小的急救箱。打開小急救箱,找到布洛芬,有藥片有顆粒。易清昭拿了和醫務室開的一樣的顆粒。

做開的水早就涼透了,便直接兌了涼水。粉末還飄在水面上。

口感依舊有點澀。

鍋裏是林語煮的粥,保溫很好,但還是有些涼。時間過去太久了。

易清昭擰開火加熱,給自己盛了一小碗,端到餐桌前,握著勺子的手小幅度地抖動。

碗裏的粥已經見底,斷斷續續的聲音傳進這間屋子。

易清昭端著碗在水龍頭下沖洗,放置。手停在濕巾上方,而後抽出來一張擦了擦手,最後扔進垃圾桶。

"吧嗒。"有些重量的濕巾把原本的垃圾壓下去一點。

易清昭很想閉上眼,這種不適感一直到她躺在床上閉著眼也沒有絲毫減輕。哪怕用盡全力閉緊,卻還需要再緊一點,好似才能緩解。

手機鬧鈴強硬地闖進她的大腦。易清昭緊緊擰著眉,大腦暈眩,像是踩不到實地。強撐著身體去拿桌上的溫度計。打開手機給自己計時。

她就坐在桌前,看著天光大亮的窗外。她還有很多事情需要思考。

她想知道嚴錦書為什麽記得自己;想知道嚴錦書還記不記得曾經救過一個女孩;想知道嚴錦書知不知道那個女孩是自己。

想知道——嚴錦書。

她想知道更多,想再熟悉一點,想——再近一點。

"叮——叮——叮"

三十八度九,一點沒降。

拖著身體又喝了兩袋布洛芬,視線落在降溫貼上,撕開一張貼在自己的額頭上。

滑膩膩、軟綿綿的觸感,像一塊冰涼、黏糊的肥肉。

就這樣坐在桌前,一遍遍的量。

三十八度九;三十八度八;三十八度九……

又一次,水銀停在三十八度九,易清昭擰著眉用力甩著體溫計,晃得頭更暈了。

一直到七點,最後一次測量結束,溫度也沒有降下來,身體情況也沒有絲毫好轉。

她把體溫計放到桌上,推遠了些。

[李主任。請半天假。發燒。]

發完信息後就躺在床上,手機和溫度計一同放在床頭。

手機震動一下,易清昭點開:

[知道了。]

七點四十了。

易清昭熄滅手機,閉上眼。

視線裏是一片黑暗,她聽到房門被打開的聲音,然後是廚房裏輕微的聲響,最後是大門被關上。

她對時間的感知開始變得模糊,她不再能輕易地知道過去了多久。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但她睜不開眼,逃離不了這片黑暗。

好像睡著了。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易清昭迷迷蒙蒙地睜開眼,強烈的陽光已經透過窗簾的縫隙無聲無息地侵入這個房間裏。

就著這些光摸上手機,手指有些無力,手機從手裏滑下去,第二次才舉到自己眼前。鎖屏上是微信的添加好友通知。

解鎖。

[JS申請添加您為好友。]

八點四十一發來的申請,易清昭的視線落在左上角,現在已經十一點了。

[我是JS。]

手指還在抖,按下同意。

[你已添加了JS,現在可以開始聊天了。]

易清昭盯著對話框裏的JS,久久說不出話。顫抖著點開她的朋友圈,三天可見,什麽都沒有。

易清昭看到她頭像下的簽名:[]

空集,不含任何元素的集合。

——無。

對嚴錦書來說是什麽?易清昭看不透,也沒有力氣去猜。大腦仿佛是生了銹的齒輪,咬合不住,也運轉不了。

又是一聲震動把她拉回現實。

JS:易老師,你上午二十六、二十七班的物理課我上了。

12:好的。麻煩嚴老師。

易清昭剛發送出去,打算繼續打字的時候,嚴錦書的信息就回過來了。

JS:嗯。什麽時候來?

易清昭清晰地聽到自己心臟跳動的聲音,"砰、砰砰"。

JS:換哪節數學課?

JS:[二十六、二十七數學課表.docx]

易清昭摳弄著手機殼,點開課表,掃了一眼,就立刻退出來打字。

12:我下午就來。

12:今天下午的一、二節吧。

JS:嗯。

嚴錦書沒再發信息,易清昭盯著黑下去的屏幕倒映著自己。狼狽的自己——頭發擋住半張臉,額頭上還貼著退燒貼,眼皮沒精神地耷拉著,嘴唇上還有死皮。

她伸手把頭上的退燒貼撕下來,感受著自己身體的情況,頭還在暈。

視線落在桌上的溫度計上,又收回目光,起身去了衛生間。

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嘴唇蒼白,雙頰泛起的紅暈在白凈的臉上格外明顯。

她低下頭清理自己,直到再次看向鏡子時,裏面的自己不再那麽狼狽。

拉開衣櫃,最外側是林語給自己搭配的那幾身衣服,自己以前的衣服被推到最裏面。

易清昭伸手取下最外側的那身換上。

鏡子裏的人穿著得體的襯衫,洗凈了臉上的病容。

看起來很正常,甚至很完美。

易清昭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卻感覺到一陣徹骨的陌生。

就像——夢裏的"嚴錦書"。

一樣的美好,一樣的……

——虛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