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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甜味會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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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甜味會開心

易清昭停在教學樓前。

一點十七分,還有四十三分鐘才上課。

易清昭的視線從花壇邊移到裏面的樹幹上,坑坑窪窪。風一吹,由上到下開始晃動,葉子互相擠壓碰撞,"嘩嘩"地不停響。

——被她看到了,被她記住了。

盤旋在心頭的10年的執念被一句輕飄飄的"第一面"填滿,又重重落地。

她站在無人的偌大校園,耳邊擦過的是風,進去的是風聲。

一點都不安靜。

"易老師,這麽早?"和說話聲一起過來的還有平穩的、清脆的、刻進記憶深處的腳步聲。

易清昭看向不遠處的嚴錦書,正慢慢朝自己走過來。那瞬間,她看到的仿佛是無數個記憶裏的疊影:巷子裏的,講臺上的,還有……夢裏那個虛假的。

"嗒、嗒、嗒"

強光打在她身上,給她整個人鍍上了一層金光。能看清她臉上金色的細小絨毛,很薄很淺的一層。

她聽到自己吞咽口水的聲音。

"收拾好,就來了。"她聽到自己的聲音,比想象中還要幹澀。

她看著嚴錦書越來越近,從她身旁走過,往教學樓走。易清昭下意識跟上她的腳步。

"易老師,好些了嗎?"嚴錦書看了眼身側的人,目光在她過分白凈的臉上停了一瞬。

視線仿佛有了重量,落在她身上,沈甸甸的。

"嗯。好些了。"

嚴錦書沒有接話。

只有一聲從鼻腔哼出來的意味不明的"嗯"。

易清昭盯著地面上兩人的腳步。左腳、右腳,同樣的步伐,忽然開口:"嚴老師…怎麽也這麽早?"

嚴錦書貼著墻根放緩腳步上樓梯,"班級報告還沒寫。"

"嗯。"

兩人都沒再說話,只剩下"一個人"的腳步聲在過分安靜的樓梯間回響。

辦公室的涼氣早已散了個幹凈,甚至比樓梯間還要暖和一些。

走近看,綠蘿裏又長了幾個嫩葉。

易清昭垂眸修改著教案。身旁人的呼吸聲,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還有窗外時不時吹來的暖風,無一不讓她麻木的大腦變得更加困倦。眼皮不停地眨,頭也一點一點的。

連窗外的蟬叫聲在此刻都變得那麽柔和,催眠。

易清昭一只手托著自己困頓的腦袋,一只手握著筆。努力聚焦視線,又一次筆桿從手中脫離,在紙面上劃出長長的一道黑線。

"易老師,很困?"

詢問聲瞬間拉住她陷進泥沼的意識,她茫然地對上嚴錦書的目光,遲鈍地眨了眨眼,"有點。"

她看到嚴錦書眉頭好像蹙了一下,然後是嚴錦書的手指,越來越近。

三根手指的指背貼上自己的額頭,冰冰涼涼。

易清昭下意識伸出手握住她還沒來得及離開的手腕,握緊。看到她眉頭向上挑了一下,就這麽和自己對視著。

易清昭仿佛被刺了一下,大腦瞬間清明,猛地松開手。

"不好意思,我……"

"易老師,你還在發燒。"嚴錦書若無其事地收回手,淡淡開口。

易清昭把剛剛碰過她的手握成拳,垂在身側。

嚴錦書又補了一句,"很燙。"

易清昭碰了碰自己的額頭,不燙。

"中午忘記吃藥了。"

她伸手去拿桌上的布洛芬,猶豫了一下,拿了三袋倒進杯子裏。

"三袋?"

"嗯。"

腳步有些虛浮。熱水沖開,再接涼水。

易清昭晃了晃杯子,直到看不到粉末。握著杯子,還是有些燙,只好小口小口抿。

"還能上課嗎?"

易清昭低頭看著杯子裏晃動的水波,嗯了一聲。

她能感覺到那道視線在自己身上停留著,久到她把杯子裏的藥喝完,才移開。

"不舒服就請假。"嚴錦書最終只說了這麽一句。

易清昭看向嚴錦書低頭寫報告的側影,應了聲。

辦公室又陷入沈默。

易清昭張開嘴又合上,盯著水杯裏的水漬,起身把杯子涮了涮。又接了杯熱水捧著。

易清昭覺得嚴錦書現在就像上次自己說她像貓之後的樣子。

——她好像又說錯話了。

"叮鈴鈴——"

喧囂沖破了辦公室死一樣的安靜,也得以讓易清昭喘口氣。

辦公室陸續進來老師,也有幾個學生來拿小測的。易清昭看了眼時間,還有20分鐘上課。

她又看了眼低頭寫字的嚴錦書,起身離開了辦公室。貼著墻根下樓,腿有些軟,但腳下的步子不停,甚至有些快。

學校超市裏吹著冷風,易清昭緊了緊襯衫,毫無作用。快步去了零食區,只有泡面和糖。易清昭扯下兩節阿爾卑斯糖,去結了賬。

易清昭看了眼時間,還有11分鐘。腳下的步子又開始遲疑。

林語說吃甜的會讓人心情好。

嚴錦書呢?她會開心嗎?

易清昭感覺手裏的糖變得燙手。幾個學生匆匆從她身邊掠過,一步三個臺階地跑上樓。她把糖揣進兜裏,加快腳步上了樓。

辦公室裏又開了空調,冷風不算多。但落在易清昭的身上,還是激起了皮膚上一片細密的小疙瘩。

與此同時預備鈴響起,易清昭頂著冷風往裏走,停在自己桌前,拿起自己的課本,卻停住不動。

嚴錦書投來目光。

易清昭揪了揪衣角,把口袋裏的兩根糖拿出來。

"嚴老師。"

"給你。"

她把糖遞過去。

嚴錦書饒有興致地看向她手裏的糖,擡頭對上她的目光。

"為什麽?"

嚴錦書從她手裏拿過糖,又看著她。

易清昭躲開她的目光,看著她手裏的糖,指尖劃過指腹。

"因為……"

"因為麻煩你上午替班了。"

嚴錦書看著掌心裏的兩根連在一起的糖。指尖捏住中間的虛線。

"滋啦——"

塑料包裝撕裂的聲音格外清脆。

完美沿著虛線分開。

她捏著其中一根,把剩下一根重新遞給易清昭。

"嗯。不客氣。"

"請易老師吃糖。"

易清昭張嘴想拒絕,"不……"

"易老師,要上課了。"

嚴錦書又擡了擡手裏的糖。

易清昭的視線從糖滑到她的臉上,很平靜,看不出情緒。

她接過那根糖。

"謝謝,嚴老師。"

"嗯。"

"叮鈴鈴——"上課鈴聲響起。易清昭收回目光,把糖塞回口袋裏,走去教室。

每一步都能聽到被無限放大的塑料袋擠壓發出的聲響。

吵鬧的教室瞬間安靜下來。

站在講臺上向下看去,掃過一張張分不清的面孔,頭開始發漲。

課上,易清昭每一個動作,都連帶著口袋裏的糖發出聲響。卻也讓她昏沈的頭腦變得清醒。

具體說了什麽易清昭已經記不清,全憑著記憶裏教案的步驟進行著,講述著。

下課鈴聲尖銳又刺耳,但聽在易清昭耳朵裏,又仿佛是赦免。

易清昭撐著講桌緩了好一會兒,才拖著沈重的步伐回到辦公室。推開門,冷風撲面而來。

嚴錦書還保持著上課前的樣子,正寫著什麽。

嚴錦書停下筆,擡頭,正好撞上易清昭的視線。

"易老師,方便換課嗎?"

她指了指課表。

"今天你下午的兩節,換我明天下午的兩節。"

"我可以,嚴老師。你今天已經上了很多節課了。"

易清昭感覺到曾經出現過的慌張又冒了頭。

"我沒事的,嚴老師,我……"

"易老師。"嚴錦書的聲音不大,卻很輕易的打斷了她接下來的辯解,"你狀態不好。而且,偶爾多上幾節課,沒關系。"

嚴錦書看著她。

"好好休息。"

她的指尖點了點桌上空了的糖袋,"糖很甜。易老師也嘗嘗。"

"叮鈴鈴——"上課鈴聲響起,嚴錦書起身的動作止住了易清昭所有拒絕的話語。

她輕聲開口:"好。麻煩……嚴老師了。"

"嗯。"

嚴錦書走了一半又停下,回頭對她說:"請假吧。守在辦公室只會越來越嚴重。"

"好。"

嚴錦書見她應下,這才收回視線,轉身離開。

"嗯。"

嚴錦書走了。

辦公室裏很安靜,沒人說話。

易清昭摸上口袋裏的糖,又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李主任。請半天假。發燒。已經和嚴老師換了課。]

[知道了。好好休息,回去路上註意安全。]

[好的。]

陽光落在身上,驅散了寒意。

易清昭撕開包裝,舔了一口。

甜味從舌尖擴散到整個口腔,到處都是甜膩的味道。

她又舔了一口,還是很甜。

她把整顆糖含進嘴裏,甜味源源不斷地刺激著味蕾。大腦似乎也被刺激到了,不再那麽昏沈。

腳下的步子邁得有些慢,回身看向四樓二十七班的窗口,只能看到她的輪廓。

她好像也看過來了。

易清昭看不太清。

——開心。

易清昭腦海裏不受控制地浮現出這兩個字。

她感受著甜味在口腔蔓延。

林語是對的。

甜味,確實會讓人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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