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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樊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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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樊樓

三日限期轉瞬即至。

這日清晨,李昶剛在禮部值房坐定,小泉子便捧著一疊文書快步走了進來:“殿下,漕運總督衙門和沿途幾個主要州府的回覆都到了。”

李昶放下手中的筆,接過文書,一份份仔細翻閱。

漕運總督衙門的回函寫得極為恭敬,措辭謙卑,但內容卻多是推諉搪塞。聲稱此次延誤乃因“今冬氣候異常,部分河段冰封較早,漕船行進艱難”,又言“沿途偶有匪患驚擾,為保貢品萬全,不得不謹慎慢行”。對於貢品目前具體位置,只含糊其辭地說“已過淮安府,正全力北上”,預計抵達時間則寫了個模棱兩可的“旬日內當可抵通”。通篇下來,將延誤原因歸咎於天時與外部因素,自身責任推卸得一幹二凈。

那幾個沿途州府的回覆則更是圓滑。揚州府表示“漕船離境時一切正常,手續完備”;淮安府回覆“確有漕船過境記錄,並無異常停留”;徐州府則說“近日天氣晴好,河道暢通,未見大規模漕船擁堵”。各府皆表示已“盡力協助,保障通暢”,言語間將自己摘得幹幹凈凈,仿佛延誤之事與己毫無幹系。

唯有國子監祭酒的回覆較為誠懇,表示已安撫學子情緒,學子們暫緩請願,觀望朝廷處置結果,並懇請殿下務必查明真相,以安士林之心。

李昶看完,面上並無太多表情,只將文書輕輕擱在案上。這時,那位資歷頗老的禮部郎中敲門進來回話,想必也是聽到了風聲。

“殿下。”錢衡躬身行禮,“漕運衙門和州府的回覆,下官也略有耳聞。不知殿下如何看待?”

李昶示意他坐下,語氣平和:“回覆是收到了,只是……錢郎中以為,這些說辭,有幾分可信?”

錢郎中沈吟片刻,措辭小心:“回殿下,漕運之事,牽涉眾多,歷來如此。天候、河道、匪情,確也是常有的掣肘。各衙門口徑如此統一,想必……也是事實如此吧?”他話說得委婉,但意思很明顯,是勸李昶見好就收,不要再深究。

李昶指尖輕輕點著那幾份文書:“天候河道,或可解釋一二。然則,今冬雖寒,漕河並未全線封凍,主要航道依舊暢通。所謂匪患,據兵部邸報,沿途並無大規模匪寇活動跡象。各州府皆言無異常,那貢品何以平白延誤近月?這其中的關節,恐怕並非一句天時不利便能搪塞過去。”

他看向錢郎中,目光清冽:“錢郎中久在禮部,經辦典禮多年,當知貢品輸送,時限至關重要。此次延誤,已累及年節諸事籌備。若不能查明真正緣由,杜絕後患,難保來年不會重蹈覆轍。屆時,你我恐都難辭其咎。”

他這番話,既點明了對方推諉的漏洞,又將此事與禮部的切身職責掛鉤,說得合情合理,既未盛氣淩人,也未放低姿態,只是陳述事實與利害。

錢衡聞言,神色一凜,卻道:“殿下思慮周全,是下官短視了。那依殿下之見,下一步該如何?”

“等。”李昶道,“既已限期三日,便等到今日下值。若再無切實答覆,明日我便擬本,將此事連同這些回覆,一並呈送禦前,請陛下聖裁。漕運總督衙門與各州府是否盡忠職守,由陛下明斷。”

錢衡心中一震,沒想到這位年輕的親王如此果決,竟是要直接將事情捅到皇帝面前。他連忙躬身:“殿下英明。下官……並無異議。”

“有勞錢郎中了。”李昶微微頷首。

錢郎中又匯報了幾件其他的部務,便恭敬地退了出去。

值房內恢覆安靜。李昶獨自坐在案後,目光再次落在那幾份文書上。漕運衙門的敷衍,州府的撇清,都在他意料之中。

這潭水,比他想象的還要深,還要渾。

他們越是試圖掩蓋,越是證明其中必有不可告人之事。或許不僅僅是簡單的延誤和貪墨,背後可能牽扯到更覆雜的朝堂勢力博弈。三皇子一系將此事推給他,恐怕不只是想看笑話那麽簡單。

他揉了揉眉心,感到一絲疲憊。在朝堂上立足,遠比他讀過的任何聖賢書都要覆雜艱難。

午後,小泉子從京都城著名的點心鋪酥香齋買來了新出的棗泥山藥糕。那糕點做得小巧精致,白皮透著裏面棗泥的暗紅,看著便讓人有食欲。

“殿下,您午膳就沒用多少,嘗嘗這個新出的點心吧,聽說味道清甜不膩。”小泉子一邊擺盤一邊道。

李昶凈了手,拿起一塊慢慢吃著。點心確實不錯,口感細膩,甜度適中。

小泉子在一旁看著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沒忍住,小聲抱怨起來:“殿下,您說這禮部的人也真是……明明知道漕運這事棘手,還全都推給您。這才頭幾日,就給您塞了這麽多瑣碎文書,核對典籍、修訂儀註……這些雜事哪需要您親自過目?分明就是故意折騰人!奴才還沒少聽見有人私下裏議論,說什麽……”

“小泉子。”李昶打斷他,聲音不高,“核對典籍儀註,本就是我分內之事,何來折騰之說。至於漕運,既然交到了我手上,盡力而為便是。他人議論,何必在意。”

小泉子癟癟嘴,還是有些不平:“可是殿下……”

李昶拿起一塊點心遞給他:“好了,多吃兩塊點心。等過幾日彩雲嬤嬤探親回來,見你胖了,定要念叨你,到時候你想吃這些零嘴怕是難了。”

提到彩雲嬤嬤,小泉子果然被轉移了註意力,接過點心,想起什麽似的道:“對了殿下,奴才今日才收到彩雲嬤嬤托人捎來的信,說是她女兒這一趟要同她一道入京。嬤嬤的女兒……好像叫楊在溪,是位醫女呢。信裏說,這次入京,像是打算在京都長住下來的樣子。”

李昶聞言,點了點頭:“彩雲嬤嬤在宮中伺候多年,盡心盡力。她女兒既來京投奔,你回信時告訴嬤嬤,不必急著回來當值,多歇息些時日,好好安頓。等她們母女到了京裏,若有什麽需要幫襯的,你留意著些。”

“欸!奴才記下了!”小泉子連忙應道。

一下午又在忙碌中過去。下衙時分,李昶揉了揉有些發澀的眼睛,乘上馬車。今日馬車並未直接駛回皇宮,而是轉向了城南方向。沈照野下午派照海來遞了話,非要他去樊樓一趟。

馬車行駛了一段,小泉子忽然掀開車窗簾幔一角,低聲道:“殿下您看,外面就是您的燕王府了。”

李昶順著望去,只見一座規模宏大的宅邸正在加緊修繕中。朱漆大門重新刷過,門口的石獅也被清洗得幹幹凈凈,工匠們搭著架子正在修補檐角瓦片,雖在冬日傍晚的寒風中,仍是一片忙碌景象。

這座府邸原是一位致仕閣老的宅院,先帝禦賜,修建得極為考究。後來那位閣老子孫並未出仕,便舉家遷回了江南祖籍,這宅子便被朝廷收了回來,如今賜給了李昶。

只看了幾眼,小泉子便趕緊合上了簾子:“殿下,風大,仔細著涼。”

馬車繼續前行,周圍的喧囂聲漸漸變得不同,空氣中開始飄來淡淡的脂粉香和酒菜香氣。李昶知道,樊樓到了。

下車擡頭,只見一片巨大的內湖之上,矗立著一座極盡華麗的建築群,飛檐鬥拱,燈火通明,倒映在湖水中,宛如仙境。樓高數層,賓客如織,絲竹笑語之聲不絕於耳。這便是京都最有名的銷金窟——樊樓。

小泉子替李昶重新系好大氅,撐起傘,主仆二人沿著水上蜿蜒的廊橋向樓內走去。一進入樊樓內部,一股混合著酒香、脂粉香、食物香氣的暖風便撲面而來。

大廳內人聲鼎沸,觥籌交錯,舞姬翩翩,賭桌喧鬧,一派窮奢極欲、醉生夢死的景象。

李昶目不斜視,對周圍的喧囂奢靡仿佛視而不見,徑直沿著樓梯上了四樓,走向南邊的一個雅間。他敲了敲門,隨後推門而入。

雅間內比外面清靜許多,布置奢華舒適。幾個京城裏出了名的勳貴紈絝正圍坐在一起玩著牌戲,旁邊有樂伎彈奏著輕柔的曲子,倒並沒有什麽不堪入目的畫面。李昶的視線淡淡掃過一圈,最後落在窗邊軟榻上癱著的沈照野身上。

沈照野依舊穿著那身松垮的兵部官袍,一條腿隨意地支在榻上,閉著眼睛,身邊散放著幾個酒瓶,不知是真醉假寐。

那些紈絝子弟見李昶進來,懶洋洋地打了聲招呼。一個穿著錦袍、面色有些虛浮的年輕男子笑著開口道:“喲,這不是雁王殿下嗎?禮部最近不是忙得焦頭爛額嗎?怎麽還有閑情逸致來樊樓與我們這些閑人尋歡作樂啊?”語氣帶著幾分輕佻和試探。

李昶目光落在那人身上,認得是安國公家的次子,一個靠著祖蔭混日子的草包,慣會捧高踩低。他並未回答,只是淡淡地看著他,眼神無甚波瀾,卻讓那人莫名感到一陣壓力,臉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

這安國公次子心中頗有些不忿。在他看來,李昶不過是個從前籍籍無名、如今僥幸得封親王的六皇子罷了。這永墉城裏,最不稀罕的就是頂著天潢貴胄名頭的龍子鳳孫。他尤其看不慣李昶那副總是沈靜淡漠、仿佛超然物外的姿態。

從前他們這幫人想邀沈照野去些更熱鬧的場合尋些樂子時,李昶就時常這般,默不作聲,只用那種眼神一言不發地望著沈照野,那姿態倒像是哪位世家出身的正室夫人規勸夫君似的。偏偏沈照野那個恣意妄為的主,還就真買他的賬,往往笑鬧幾句便推辭了。思及此,安國公次子心裏更是梗著一股難以言說的悶氣。

小泉子正要開口,突然,咚的一聲悶響!一只樊樓特制的精美瓷酒碗精準地砸在那安國公次子的額頭上,酒水潑了他一臉。

眾人愕然轉頭,只見扔出酒碗的沈照野依舊閉著眼癱在榻上,仿佛從未動過,只有一條胳膊還隨意地搭在榻邊,保持著剛才擲出的姿勢。

那安國公次子捂著瞬間紅腫起來的額頭,又驚又怒,卻不敢對沈照野發作。

沈照野這才慢悠悠地睜開眼,眼神清明,哪有半分醉意。他笑嘻嘻地坐起身,看著那狼狽的紈絝:“怎麽?殿下去哪兒,還得跟你報備?你算個什麽東西?滾一邊去,別在這兒礙眼。”

那紈絝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訕訕地不敢再多言。

沈照野又掃了一眼其他人,揮揮手:“行了行了,這兒沒你們事了,自己找地方玩去,賬記我頭上。”

眾人如蒙大赦,連忙起身,紛紛溜了出去,雅間內頓時安靜下來,只剩下沈照野、李昶以及照海、小泉子四人。

李昶走到軟榻另一邊坐下,目光掃過榻上的酒瓶,隨手拎起一只白玉酒壺,湊到鼻尖聞了聞,又放了回去:“樊樓的玉髓春,後勁不小。隨棹表哥沒吃醉?”

沈照野重新癱回去,懶洋洋道:“這點酒,漱口都不夠。怎麽樣?禮部那攤子爛事,有頭緒了沒?”

“發出去的文書,回覆皆是推諉扯皮,毫無實質內容。”李昶簡單說了一下情況。

“早料到了。”沈照野毫不意外,“那幫官老爺,滑不溜手。不過,我這邊有點東西,你可能用得上。”

他朝照海招招手。照海立刻從旁邊一張小幾上取過一個不起眼的木匣子,走到李昶面前打開。

裏面並非什麽珍寶,而是幾份看起來有些陳舊甚至帶著點汙漬的文書。

“殿下。”照海低聲解釋道,“這是少帥托了幾層關系,從漕運押運的老兵和沿途關卡的低階吏員那裏弄來的。是過去三個月,幾批重要漕船,包括這次延誤的貢品船的詳細押運記錄副本,還有部分關卡的核驗原始單據。”

李昶目光一凝,立刻拿起那些文書仔細翻看。這些記錄遠比官方回覆詳細得多,上面清晰地記載著每條船在每個碼頭的實際停泊時間、裝卸貨物清單、支付的各種常例錢數額、甚至還有一些吏員的私人備註,提到了某些船只曾被特殊關照或無故延遲放行。

沈照野不知何時湊了過來,手指點著木匣子裏的文書:“你看這些常例錢的數目,每個關卡都差不多,但比朝廷規定的稅費高出數倍不止,儼然成了另一套規矩。還有這無故拖延的時日,船多停一天,損耗、人工、泊費都是錢,這些錢最後都攤到了誰的頭上?”

他抽出其中一張記錄著某批漕糧實際入庫數量與賬目明顯不符的單據:“路途損耗?什麽樣的損耗能憑空少掉幾百石糧食?怕是都損耗進某些人的私囊裏了。這還只是我們能查到的冰山一角,底下不知道爛成什麽樣了。”

李昶看著文書上那些冰冷的數字和隱晦的備註,仿佛能透過紙張看到漕河之上,官船與私船交錯,各級官吏心照不宣地分肥,而沈重的代價最終轉嫁到沿途百姓和國庫之上的景象。

他沈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表哥可知,我查閱舊檔,發現近五年來,漕運官方記錄的損耗比例,逐年微升,雖每次幅度不大,但累積下來,已是一筆驚人的數目。而沿途州府上報的協理漕運開支,更是翻了一番有餘。這些多出來的銀錢,究竟用在了何處?是真的用於疏浚河道、雇傭纖夫、加固堤防,還是……”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沈照野嘖了一聲:“不必問,十成裏有八九成是餵了那群蛀蟲。漕運這塊肥肉,多少人盯著?從地方上的倉大使、閘官,到漕運衙門裏的書辦、委員,再到京城各部院裏那些能說得上話的,哪個不想分一杯羹?層層盤剝,早已是積重難返的痼疾。”

他看向李昶:“你這次捅了馬蜂窩,他們現在只是敷衍你,若你真要徹查下去,觸動了他們的利益,恐怕就不是幾紙空文能打發的了。”

李昶何嘗不知其中兇險。他目光低垂,落在那些作為證據的文書上,心思卻已飛轉開來。

漕弊一事,自古有之,盤根錯節,牽一發而動全身。照常理而言,絕非他這樣一個剛剛半推半就上任、初涉政務、毫無根基的年輕親王應該去觸碰、更遑論處置的爛攤子。

明哲保身之道,應是如同那錢郎中暗示的那般,敷衍過去,將皮球踢回給漕運衙門,或者幹脆學那周維安,找個由頭推給他人。

可是……

他能避得開嗎?

李昶的指尖微微收緊。

這幾日,父皇看似忙於煉丹,卻曾私下召見過他一次,問及禮部事務,言語間雖未明說,卻隱晦提點他“年少有為,當勇於任事”,“遇事需明察秋毫,勿負朕望”。那意味深長的姿態,絕非尋常閑聊。

而他的幾位皇兄,更是心思各異。李宸派人送來幾方好硯,言語溫和,勉勵他“謹慎處事,為君分憂”;李瑾則通過周維安等人,不斷將難題推到他面前,看似刁難,又何嘗不是一種逼迫他表態、甚至誘他出錯的試探?還有其他幾位或觀望、或暗自打聽的兄長。

這一切都讓李昶清晰地意識到,這漕弊,早已不僅僅是一個簡單的吏治問題,它更像一個漩渦,不知不覺間已將他卷入了朝堂勢力博弈的中心。

他這個新晉的雁王,就像被放在火上烤的棋子,各方都在看著他如何落子。父皇或許有意借他這把新刀來敲打某些勢力,而其他皇子則可能想利用此事來打壓異己或試探父皇的真實意圖。

他避無可避。

若是退縮,不僅會令父皇失望,更會讓那些暗中觀望、甚至可能願意支持他的人寒心,從此被打上庸碌無能、不堪大任的標簽,在這幽深的宮殿裏,失去立足的根本。若是貿然猛進,則可能瞬間成為眾矢之的,被龐大的利益集團撕得粉碎。

唯有迎難而上,謹慎查探,掌握確鑿證據,方能在這覆雜的局面中,為自己搏得一線生機,甚至……反客為主。

想到此,李昶深吸一口氣,再擡起頭時,眼神已恢覆了一貫的平靜,卻多了一份不容置疑的堅定。

“表哥所言,我豈會不知。”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漕弊積重,非一日之寒,牽涉之廣,遠超想象。若是尋常,我或許也會選擇明哲保身。”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窗外樊樓的璀璨燈火,仿佛能穿透這繁華,看到其下湧動的暗流。

“但此事,已非我想避就能避開的。父皇的強硬,還有各位皇兄的關照,都將我推到了這個位置上。這漕弊,我若不查,便是無能懦弱,辜負聖恩;我若查了卻查不出所以然,或是半途而廢,便是徒惹笑話,自取其辱。”

他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木匣:“唯有查下去,查出些真東西,掌握主動權,方能在這局中……勉強立足。”

他看向沈照野:“所以,隨棹表哥,這些證據至關重要,但還不夠。我需要知道更多。比如,這些被貪墨的漕糧、貢品,最終流向了何處?是私下變賣,還是供養了某些人的私兵、門客?沿途哪些關卡、哪些官員牽扯最深?背後可能站著朝中的哪位大人?軍方在押運過程中,又扮演了什麽角色?是同樣被腐蝕,還是另有所圖?”

他的問題一個接一個,條理清晰,直指核心,顯示出他絕非一時沖動,而是經過了深思熟慮。

沈照野看著他,收起了所有玩笑的神色。李昶既然決定要做,便是看到了其中的兇險,也看到了其中的機遇。

“行,我知曉了。”沈照野幹脆利落地點頭,“既然你決定了,我就幫你。軍方這條線,我繼續去挖,那些老兵油子嘴裏還能撬出點東西。漕運衙門和沿途州府那邊,你自己在禮部多留心,看看哪些人反應異常,哪些人可能會成為突破口。至於朝中……”

他想了想:“狐貍尾巴總會露出來的。你這邊動靜越大,他們就越坐不住。別太操心,有我替你盯著。”

李昶斂下眉眼,道:“嗯。多謝隨棹表哥。”

兩人又低聲商議了一些細節,比如如何保密、如何傳遞消息、下一步的調查重點等。窗外的喧囂似乎離他們很遠,雅間內只有兩人冷靜分析的低語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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