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蘇念×林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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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蘇念×林梔（上）
我叫蘇念，是個演員。
出道五年，演過幾部戲，不算紅，但也算有點姓名。圈裏人對我的評價是：長得還行，演技還行，性格還行。總之就是什麽都“還行”，沒什麽存在感。
但我不在乎。
因為我有更在意的事。
比如，一個叫林梔的人。
第一次見林梔，是在兩年前。
那是我第一次和沈予合作，拍一部都市情感劇。我是女三號，戲份不多，但需要在組裏待三個月。林梔是劇組的場記，每天拿著個小本本，跑來跑去，記錄各種拍攝細節。
我對她的第一印象是：這姑娘話真多。
不是貶義的那種多。是那種……你走到哪都能聽見她的聲音。她在跟導演說話，在跟攝影師說話，在跟場務說話，在跟道具說話。好像和誰都能聊起來，而且聊得特別開心。
有一次我路過，聽見她在跟道具老師討論一個花瓶的年代。
“老師，這個花瓶是清朝的吧？不對不對，我看底款像明代的……哎呀您別笑我，我最近在看古董節目，看得入迷了。您看這個花紋，這種纏枝紋一般是明代的風格，清代的要覆雜一點……”
道具老師被她逗得哈哈大笑。
“小林，你一個場記，研究這個幹什麽？”
她眨眨眼，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我什麽都想學一點嘛。萬一以後拍古裝戲，我還能幫上忙。”
我當時想：這人真有意思。
那時候我沒想過會和她有什麽交集。
我是演員，她是場記，本來就不是一個圈子。而且我性格悶，不愛說話，和這種話多的人，應該合不來吧。
但我錯了。
第一次正式說話，是在一場夜戲之後。
那天拍得很晚，收工已經淩晨兩點了。我累得不行，坐在角落裏發呆，腦子裏一片空白。連續拍了十二個小時，臺詞、情緒、走位，一遍又一遍，我感覺自己快散架了。
她不知道什麽時候走過來，在我旁邊坐下。
“累了吧？”
我轉頭看她。
她對我笑笑，遞過來一杯熱奶茶。
“喝點甜的，會舒服一點。”
我接過奶茶，有點意外。
“謝謝。”
她擺擺手。
“不客氣。我看你今天拍了好多條，辛苦了。第八條的時候導演說情緒不對，你又重新來了好幾遍，我看著都累。”
我楞了一下。
她記得我拍了多少條？還知道我是第幾條情緒不對？
我喝了一口奶茶，熱的，甜的，確實舒服了一點。
“你怎麽還不走？”
她眨眨眼。
“我等會兒還要整理場記單，今天拍的有點多，怕忘了。而且導演說明天要改幾場戲，我得提前把改動記下來，不然明天會亂。”
我看著她的側臉，發現她其實長得很好看。不是那種驚艷的好看，是一種很耐看的好看。眉眼彎彎的，笑起來像月牙，讓人覺得溫暖。
“你每天都這麽晚？”
她點點頭。
“差不多吧。場記嘛，收工了還要整理東西。有時候回去還要看第二天的劇本，提前熟悉一下。習慣了。”
我心裏突然有點不是滋味。
這姑娘，每天這麽晚，每天這麽累，還笑著給每個人送溫暖。她自己呢？有人給她送過奶茶嗎？
“你叫什麽名字？”我問。
她楞了一下，然後笑了。
“林梔。雙木林，梔子花的梔。我爸媽說希望我像梔子花一樣，清清白白的，還能香香的。”
我忍不住笑了。
“你確實挺香的。”
她臉紅了。
“那是洗發水的味道！”
後來，我註意到她了。
註意到她每天第一個到片場，最後一個離開。早上我來的時候，她已經在和導演核對當天的拍攝計劃了。晚上我走的時候，她還在角落裏寫寫畫畫。
註意到她記得每個人的喜好。導演喜歡冰美式，攝影師喜歡熱紅茶，沈予喜歡喝溫水，燈光師喜歡濃茶，場務大哥喜歡吃甜的——她全都記得，每天都會提前準備好。
註意到她笑起來的時候，眼睛會彎成月牙，特別好看。
註意到她偶爾看向我的時候，會很快移開視線，假裝在看別處。
有一次，我和她對視上了。
她楞了一下，然後沖我笑笑，低頭繼續記東西。
那個笑容，讓我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當時我想：完了。
我開始找機會接近她。
比如，故意在休息的時候坐在她旁邊，假裝在看劇本。
比如，故意問她一些關於場記的問題，說“我想了解一下幕後工作”。
比如，故意買奶茶的時候多買一杯，說是“順便”給她帶的。
她每次都笑得很開心，說“謝謝蘇念姐”。
蘇念姐。
她叫我姐。
我心裏酸酸的。
有一次，我終於忍不住了。
“林梔，你多大？”
她眨眨眼。
“二十三。怎麽了？”
二十三。我二十六。確實比她大。
可我不想當姐姐。
殺青那天，劇組聚餐。
大家都喝了不少酒，氣氛很熱鬧。她坐在角落裏，沒怎麽喝，只是笑著看大家鬧。偶爾有人過去敬她酒，她就擺擺手，說“我不會喝”，然後抿一小口，臉就紅了。
我端著酒杯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怎麽不喝？”
她搖搖頭。
“我不會喝酒。喝一點就臉紅。”
我看著她，確實有點紅。
“那你臉紅什麽？”
她楞了一下，然後說：“熱的。”
我笑了。
“林梔。”
“嗯？”
“殺青了，以後可能見不到了。”
她看著我，眼神有點覆雜。
然後她笑了，那個笑容和平時一樣甜。
“會的。有緣還會見的。”
我點點頭。
心裏想：會的。我會讓你再見到的。
後來，我托人要了她的聯系方式。
加好友的時候，我猶豫了很久，不知道說什麽。怕太熱情嚇到她，怕太冷淡顯得不在意。
最後只發了一句：
“我是蘇念。”
她秒回：“蘇念姐！你加我啦！”
又是姐。
我看著那兩個字，哭笑不得。
但我還是回她：“嗯。以後常聯系。”
她回：“好呀好呀！蘇念姐你拍戲辛苦了！要好好休息哦！”
後面跟著一串表情包：擁抱的、送花的、比心的、加油的。
我忍不住笑了。
這個姑娘，真是……
之後的日子裏，我們經常聊天。
她話多，什麽都聊。今天拍了什麽戲，明天要去哪裏，最近看了什麽電影，吃了什麽好吃的，路上遇到一只可愛的小貓，樓下新開了一家奶茶店……
我話少，就聽著，偶爾回一句“嗯”“哦”“是嗎”。
但她好像不在意。她總是自己說得很開心，然後問我“你覺得呢”“你吃過嗎”“你喜歡嗎”。
我說“嗯”，她就接著說下去。
有時候我會想，她是不是對每個人都這樣？是不是對每個人都這麽熱情？是不是對每個人都這麽……好？
我不敢問。
怕問了，答案不是我想聽的。
有一次，她突然問我：“蘇念姐，你有喜歡的人嗎？”
我楞住了。
然後回她：“為什麽這麽問？”
她發了一個害羞的表情。
“就是好奇嘛。你這麽好，肯定很多人喜歡。而且你長得也好看，性格也好，拍戲又認真……”
我看著她那行字，心裏有點亂。
最後我回：“有。”
她沈默了幾秒。
然後問：“誰啊？”
我看著手機屏幕，想了很久。
最後回她：“你不認識。”
她發了一個“哦”，後面跟著一個失落的表情包。
我沒再回。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翻來覆去想她那個“失落的表情”。
她為什麽失落？她想聽到什麽？她希望我喜歡的人是誰？
我不敢想。
後來，我聽說沈予接了一部新戲，是同性題材的。
我想去試鏡。
不是因為戲好，是因為聽說林梔在那個劇組做場記。我想離她近一點，哪怕只是在同一個劇組，哪怕只是偶爾能見到她。
我去試了，試上了。
進組那天，我到處找她，沒找到。
後來才知道，她不是這個劇組的場記。我打聽錯了。
我有點失落，但來都來了，就好好拍吧。
沒想到，拍著拍著，遇到了沈予的老婆——林晚。
一個很有意思的人。
而且，她好像看出來了什麽。
第一次見林晚，是在片場。
沈予把她帶過來介紹給我。她有點緊張，說話都結巴，臉紅紅的，眼睛不知道往哪裏看。
我覺得她挺可愛的。
後來拍親密戲的時候，她坐在角落裏看著。輪到我和沈予拍那場戲的時候，她直接閉上眼睛不敢看了。
我和沈予對視一眼，都笑了。
這個人，真的很在乎沈予。
中場休息的時候，她過來找我聊天。
“蘇念，拍戲累不累？”
我搖搖頭。
“還好。你呢？看了一下午，累不累？”
她笑了。
“不累。就是有點……”
“有點什麽？”
她想了想，老實說：“有點酸。”
我楞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吃醋了？”
她臉紅了。
“沒有！”
我笑得更開心了。
“有。我都看見了，我靠過去的時候，你那個表情。”
她捂著臉，不說話。
我拍拍她的肩。
“嫂子，你放心，我對沈老師沒興趣。”
她從指縫裏露出眼睛。
“那你對誰有興趣？”
我看著她，認真地說：“一個有緣人。”
她眨眨眼。
“有緣人？誰啊？”
我沒回答。
但那天晚上吃飯的時候，她一直在偷偷看我，眼神裏有一種“我懂你”的意思。
後來沈予告訴我，林晚知道了。是沈予說的。
我有點慌，怕她告訴林梔。但沈予說：“沒事，她會幫你的。”
幫什麽？幫我追林梔嗎？
我不知道。
但我想，也許真的有人能幫我。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不是因為拍戲累，是因為想她。
想她笑起來彎彎的眼睛。
想她說話時活潑的語氣。
想她叫我“蘇念姐”時甜甜的聲音。
想她發來的那些表情包。
我拿出手機，翻看我們的聊天記錄。
兩千多條。大部分是她發的。
我一條一條往上翻，翻到最早的那句“蘇念姐！你加我啦！”
兩年了。
我喜歡她兩年了。
可她什麽都不知道。
第二天，我收到一條消息。
是林梔發的。
“蘇念姐，你在片場嗎？我想去看看你。”
我看著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回她：“在。你什麽時候來？”
她回：“明天可以嗎？”
我回：“好。”
放下手機，我靠在床頭，看著天花板。
明天。
她要來了。
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
腦子裏全是她。
我該說什麽？穿什麽好看？她要待多久？我要不要告訴她？
想了一夜，也沒想好。
最後我決定，見機行事。
第二天，她來了。
我正在拍戲，遠遠就看見她站在角落裏，拿著個小本本，像以前一樣。她穿著一件淺藍色的連衣裙，頭發披散著，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拍完一條，我走過去。
她看見我，笑了。
“蘇念姐！”
又是姐。
我走過去，在她旁邊站定。
“你怎麽來了？”
她眨眨眼。
“探班啊。你不是在拍戲嗎？我來看看。”
我看著她，心裏湧起一股暖流。
“謝謝你。”
她擺擺手。
“不客氣。我給你帶了奶茶，熱的，三分糖，你喜歡的。”
她從包裏拿出一杯奶茶，遞給我。
我楞住了。
她記得我喜歡喝什麽。
我接過奶茶，心裏酸酸的，又暖暖的。
“林梔。”
“嗯？”
“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她楞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那個笑容比平時更甜。
“因為你值得啊。”
我看著她，眼眶有點酸。
我想說，我喜歡你。很喜歡很喜歡。從兩年前就開始了。
但我說不出口。
怕說了，她會跑。
那天她在片場待了一下午，坐在角落裏看我拍戲。
每次我拍完一條，看向她，她就會沖我笑笑，豎起大拇指。有時候還會比劃一下，意思是“這條演得好”。
那種感覺，就像有人在你身後，一直支持著你。
拍完最後一條，我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累不累？”
她搖搖頭。
“不累。看你們拍戲很有意思。而且蘇念姐你演得真好，那條哭戲我看得都快哭了。”
我看著她。
“林梔。”
“嗯？”
“你……有沒有喜歡的人？”
她楞了一下，然後臉慢慢紅了。
“有。”
我心裏一緊。
“誰？”
她低下頭，小聲說：“一個……很好很好的人。”
我看著她的側臉，心跳快得像打鼓。
“我認識嗎？”
她點點頭。
我楞住了。
我認識？
是誰？
我腦子裏快速閃過幾個人——導演？不可能，她都五十多了。攝影師？他有老婆。沈予？她說過對沈予沒興趣。林晚？她才認識不久。
那是誰？
我想問，但不敢。
怕答案不是我想聽的。
那天晚上收工後，我們一起吃飯。
沈予和林晚也在。
飯桌上，林晚一直在看我，眼神裏有一種“快說啊”的意味。但我還是沒說。沈予倒是很淡定，該吃吃該喝喝，偶爾看我一眼，笑一下。
林梔坐在我旁邊，一直給我夾菜。
“蘇念姐，你吃這個。”
“蘇念姐，這個也好吃。”
“蘇念姐，你太瘦了，多吃點。”
我看著碗裏堆成小山的菜，忍不住笑了。
“林梔，你自己也吃。”
她眨眨眼。
“我看著你吃就開心。”
沈予在旁邊咳了一聲。
林晚偷偷在桌子底下踢她。
我假裝沒看見。
吃完飯，林梔要先走。
我送她去門口。
她站在車邊，看著我。
“蘇念姐。”
“嗯？”
“我……我今天很開心。”
我點點頭。
“我也是。”
她笑了，那個笑容在路燈下格外好看。
“那我走了。”
“好。”
她上了車，搖下車窗，看著我。
“蘇念姐。”
“嗯？”
“以後我能常來看你嗎？”
我看著她的眼睛，裏面有期待，有小心翼翼，還有一點我看不懂的東西。
“能。”我說，“隨時都能。”
她笑了，揮揮手，車開走了。
我站在路邊，看著車尾燈消失在夜色裏。
心裏有個聲音在說：蘇念，她喜歡你。
另一個聲音說：別自作多情，她只是把你當姐姐。
我不知道哪個是真的。
但我知道，我想見她。
每天每天。
回去的時候，沈予和林晚還在等我。
林晚看著我，問：“怎麽樣？”
我搖搖頭。
“沒問。”
她嘆了口氣。
“蘇念，你這樣不行。喜歡就要說，不說她怎麽知道？”
我看著她。
“嫂子，你當初說了嗎？”
她楞了一下，然後臉紅了。
沈予在旁邊笑了。
“她沒說。是我說的。”
林晚瞪她。
沈予笑得更開心了。
我看著她們，心裏有點羨慕。
什麽時候，我也能這樣？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收到林梔的消息。
“蘇念姐，今天謝謝你。我很開心。”
我看著那行字，回她：
“我也很開心。”
她秒回：
“那我下次還能去嗎？”
我回：
“能。”
她又發了一串表情包。
我笑了。
這個姑娘，真是……
我放下手機，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兩年前，我從來沒想到會這樣。
沒想到會喜歡一個人，喜歡這麽久。
沒想到會為了一個人，做這麽多“傻事”。
沒想到會有一天，因為一個人的一條消息，就開心一整天。
她問我喜歡的人是誰。
我沒說。
但我想，快了。
總有一天，我會告訴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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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道五年，演過幾部戲，不算紅，但也算有點姓名。圈裏人對我的評價是：長得還行，演技還行，性格還行。總之就是什麽都“還行”，沒什麽存在感。
但我不在乎。
因為我有更在意的事。
比如，一個叫林梔的人。
第一次見林梔，是在兩年前。
那是我第一次和沈予合作，拍一部都市情感劇。我是女三號，戲份不多，但需要在組裏待三個月。林梔是劇組的場記，每天拿著個小本本，跑來跑去，記錄各種拍攝細節。
我對她的第一印象是：這姑娘話真多。
不是貶義的那種多。是那種……你走到哪都能聽見她的聲音。她在跟導演說話，在跟攝影師說話，在跟場務說話，在跟道具說話。好像和誰都能聊起來，而且聊得特別開心。
有一次我路過，聽見她在跟道具老師討論一個花瓶的年代。
“老師，這個花瓶是清朝的吧？不對不對，我看底款像明代的……哎呀您別笑我，我最近在看古董節目，看得入迷了。您看這個花紋，這種纏枝紋一般是明代的風格，清代的要覆雜一點……”
道具老師被她逗得哈哈大笑。
“小林，你一個場記，研究這個幹什麽？”
她眨眨眼，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我什麽都想學一點嘛。萬一以後拍古裝戲，我還能幫上忙。”
我當時想：這人真有意思。
那時候我沒想過會和她有什麽交集。
我是演員，她是場記，本來就不是一個圈子。而且我性格悶，不愛說話，和這種話多的人，應該合不來吧。
但我錯了。
第一次正式說話，是在一場夜戲之後。
那天拍得很晚，收工已經淩晨兩點了。我累得不行，坐在角落裏發呆，腦子裏一片空白。連續拍了十二個小時，臺詞、情緒、走位，一遍又一遍，我感覺自己快散架了。
她不知道什麽時候走過來，在我旁邊坐下。
“累了吧？”
我轉頭看她。
她對我笑笑，遞過來一杯熱奶茶。
“喝點甜的，會舒服一點。”
我接過奶茶，有點意外。
“謝謝。”
她擺擺手。
“不客氣。我看你今天拍了好多條，辛苦了。第八條的時候導演說情緒不對，你又重新來了好幾遍，我看著都累。”
我楞了一下。
她記得我拍了多少條？還知道我是第幾條情緒不對？
我喝了一口奶茶，熱的，甜的，確實舒服了一點。
“你怎麽還不走？”
她眨眨眼。
“我等會兒還要整理場記單，今天拍的有點多，怕忘了。而且導演說明天要改幾場戲，我得提前把改動記下來，不然明天會亂。”
我看著她的側臉，發現她其實長得很好看。不是那種驚艷的好看，是一種很耐看的好看。眉眼彎彎的，笑起來像月牙，讓人覺得溫暖。
“你每天都這麽晚？”
她點點頭。
“差不多吧。場記嘛，收工了還要整理東西。有時候回去還要看第二天的劇本，提前熟悉一下。習慣了。”
我心裏突然有點不是滋味。
這姑娘，每天這麽晚，每天這麽累，還笑著給每個人送溫暖。她自己呢？有人給她送過奶茶嗎？
“你叫什麽名字？”我問。
她楞了一下，然後笑了。
“林梔。雙木林，梔子花的梔。我爸媽說希望我像梔子花一樣，清清白白的，還能香香的。”
我忍不住笑了。
“你確實挺香的。”
她臉紅了。
“那是洗發水的味道！”
後來，我註意到她了。
註意到她每天第一個到片場，最後一個離開。早上我來的時候，她已經在和導演核對當天的拍攝計劃了。晚上我走的時候，她還在角落裏寫寫畫畫。
註意到她記得每個人的喜好。導演喜歡冰美式，攝影師喜歡熱紅茶，沈予喜歡喝溫水，燈光師喜歡濃茶，場務大哥喜歡吃甜的——她全都記得，每天都會提前準備好。
註意到她笑起來的時候，眼睛會彎成月牙，特別好看。
註意到她偶爾看向我的時候，會很快移開視線，假裝在看別處。
有一次，我和她對視上了。
她楞了一下，然後沖我笑笑，低頭繼續記東西。
那個笑容，讓我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當時我想：完了。
我開始找機會接近她。
比如，故意在休息的時候坐在她旁邊，假裝在看劇本。
比如，故意問她一些關於場記的問題，說“我想了解一下幕後工作”。
比如，故意買奶茶的時候多買一杯，說是“順便”給她帶的。
她每次都笑得很開心，說“謝謝蘇念姐”。
蘇念姐。
她叫我姐。
我心裏酸酸的。
有一次，我終於忍不住了。
“林梔，你多大？”
她眨眨眼。
“二十三。怎麽了？”
二十三。我二十六。確實比她大。
可我不想當姐姐。
殺青那天，劇組聚餐。
大家都喝了不少酒，氣氛很熱鬧。她坐在角落裏，沒怎麽喝，只是笑著看大家鬧。偶爾有人過去敬她酒，她就擺擺手，說“我不會喝”，然後抿一小口，臉就紅了。
我端著酒杯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怎麽不喝？”
她搖搖頭。
“我不會喝酒。喝一點就臉紅。”
我看著她，確實有點紅。
“那你臉紅什麽？”
她楞了一下，然後說：“熱的。”
我笑了。
“林梔。”
“嗯？”
“殺青了，以後可能見不到了。”
她看著我，眼神有點覆雜。
然後她笑了，那個笑容和平時一樣甜。
“會的。有緣還會見的。”
我點點頭。
心裏想：會的。我會讓你再見到的。
後來，我托人要了她的聯系方式。
加好友的時候，我猶豫了很久，不知道說什麽。怕太熱情嚇到她，怕太冷淡顯得不在意。
最後只發了一句：
“我是蘇念。”
她秒回：“蘇念姐！你加我啦！”
又是姐。
我看著那兩個字，哭笑不得。
但我還是回她：“嗯。以後常聯系。”
她回：“好呀好呀！蘇念姐你拍戲辛苦了！要好好休息哦！”
後面跟著一串表情包：擁抱的、送花的、比心的、加油的。
我忍不住笑了。
這個姑娘，真是……
之後的日子裏，我們經常聊天。
她話多，什麽都聊。今天拍了什麽戲，明天要去哪裏，最近看了什麽電影，吃了什麽好吃的，路上遇到一只可愛的小貓，樓下新開了一家奶茶店……
我話少，就聽著，偶爾回一句“嗯”“哦”“是嗎”。
但她好像不在意。她總是自己說得很開心，然後問我“你覺得呢”“你吃過嗎”“你喜歡嗎”。
我說“嗯”，她就接著說下去。
有時候我會想，她是不是對每個人都這樣？是不是對每個人都這麽熱情？是不是對每個人都這麽……好？
我不敢問。
怕問了，答案不是我想聽的。
有一次，她突然問我：“蘇念姐，你有喜歡的人嗎？”
我楞住了。
然後回她：“為什麽這麽問？”
她發了一個害羞的表情。
“就是好奇嘛。你這麽好，肯定很多人喜歡。而且你長得也好看，性格也好，拍戲又認真……”
我看著她那行字，心裏有點亂。
最後我回：“有。”
她沈默了幾秒。
然後問：“誰啊？”
我看著手機屏幕，想了很久。
最後回她：“你不認識。”
她發了一個“哦”，後面跟著一個失落的表情包。
我沒再回。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翻來覆去想她那個“失落的表情”。
她為什麽失落？她想聽到什麽？她希望我喜歡的人是誰？
我不敢想。
後來，我聽說沈予接了一部新戲，是同性題材的。
我想去試鏡。
不是因為戲好，是因為聽說林梔在那個劇組做場記。我想離她近一點，哪怕只是在同一個劇組，哪怕只是偶爾能見到她。
我去試了，試上了。
進組那天，我到處找她，沒找到。
後來才知道，她不是這個劇組的場記。我打聽錯了。
我有點失落，但來都來了，就好好拍吧。
沒想到，拍著拍著，遇到了沈予的老婆——林晚。
一個很有意思的人。
而且，她好像看出來了什麽。
第一次見林晚，是在片場。
沈予把她帶過來介紹給我。她有點緊張，說話都結巴，臉紅紅的，眼睛不知道往哪裏看。
我覺得她挺可愛的。
後來拍親密戲的時候，她坐在角落裏看著。輪到我和沈予拍那場戲的時候，她直接閉上眼睛不敢看了。
我和沈予對視一眼，都笑了。
這個人，真的很在乎沈予。
中場休息的時候，她過來找我聊天。
“蘇念，拍戲累不累？”
我搖搖頭。
“還好。你呢？看了一下午，累不累？”
她笑了。
“不累。就是有點……”
“有點什麽？”
她想了想，老實說：“有點酸。”
我楞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吃醋了？”
她臉紅了。
“沒有！”
我笑得更開心了。
“有。我都看見了，我靠過去的時候，你那個表情。”
她捂著臉，不說話。
我拍拍她的肩。
“嫂子，你放心，我對沈老師沒興趣。”
她從指縫裏露出眼睛。
“那你對誰有興趣？”
我看著她，認真地說：“一個有緣人。”
她眨眨眼。
“有緣人？誰啊？”
我沒回答。
但那天晚上吃飯的時候，她一直在偷偷看我，眼神裏有一種“我懂你”的意思。
後來沈予告訴我，林晚知道了。是沈予說的。
我有點慌，怕她告訴林梔。但沈予說：“沒事，她會幫你的。”
幫什麽？幫我追林梔嗎？
我不知道。
但我想，也許真的有人能幫我。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不是因為拍戲累，是因為想她。
想她笑起來彎彎的眼睛。
想她說話時活潑的語氣。
想她叫我“蘇念姐”時甜甜的聲音。
想她發來的那些表情包。
我拿出手機，翻看我們的聊天記錄。
兩千多條。大部分是她發的。
我一條一條往上翻，翻到最早的那句“蘇念姐！你加我啦！”
兩年了。
我喜歡她兩年了。
可她什麽都不知道。
第二天，我收到一條消息。
是林梔發的。
“蘇念姐，你在片場嗎？我想去看看你。”
我看著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回她：“在。你什麽時候來？”
她回：“明天可以嗎？”
我回：“好。”
放下手機，我靠在床頭，看著天花板。
明天。
她要來了。
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
腦子裏全是她。
我該說什麽？穿什麽好看？她要待多久？我要不要告訴她？
想了一夜，也沒想好。
最後我決定，見機行事。
第二天，她來了。
我正在拍戲，遠遠就看見她站在角落裏，拿著個小本本，像以前一樣。她穿著一件淺藍色的連衣裙，頭發披散著，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拍完一條，我走過去。
她看見我，笑了。
“蘇念姐！”
又是姐。
我走過去，在她旁邊站定。
“你怎麽來了？”
她眨眨眼。
“探班啊。你不是在拍戲嗎？我來看看。”
我看著她，心裏湧起一股暖流。
“謝謝你。”
她擺擺手。
“不客氣。我給你帶了奶茶，熱的，三分糖，你喜歡的。”
她從包裏拿出一杯奶茶，遞給我。
我楞住了。
她記得我喜歡喝什麽。
我接過奶茶，心裏酸酸的，又暖暖的。
“林梔。”
“嗯？”
“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她楞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那個笑容比平時更甜。
“因為你值得啊。”
我看著她，眼眶有點酸。
我想說，我喜歡你。很喜歡很喜歡。從兩年前就開始了。
但我說不出口。
怕說了，她會跑。
那天她在片場待了一下午，坐在角落裏看我拍戲。
每次我拍完一條，看向她，她就會沖我笑笑，豎起大拇指。有時候還會比劃一下，意思是“這條演得好”。
那種感覺，就像有人在你身後，一直支持著你。
拍完最後一條，我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累不累？”
她搖搖頭。
“不累。看你們拍戲很有意思。而且蘇念姐你演得真好，那條哭戲我看得都快哭了。”
我看著她。
“林梔。”
“嗯？”
“你……有沒有喜歡的人？”
她楞了一下，然後臉慢慢紅了。
“有。”
我心裏一緊。
“誰？”
她低下頭，小聲說：“一個……很好很好的人。”
我看著她的側臉，心跳快得像打鼓。
“我認識嗎？”
她點點頭。
我楞住了。
我認識？
是誰？
我腦子裏快速閃過幾個人——導演？不可能，她都五十多了。攝影師？他有老婆。沈予？她說過對沈予沒興趣。林晚？她才認識不久。
那是誰？
我想問，但不敢。
怕答案不是我想聽的。
那天晚上收工後，我們一起吃飯。
沈予和林晚也在。
飯桌上，林晚一直在看我，眼神裏有一種“快說啊”的意味。但我還是沒說。沈予倒是很淡定，該吃吃該喝喝，偶爾看我一眼，笑一下。
林梔坐在我旁邊，一直給我夾菜。
“蘇念姐，你吃這個。”
“蘇念姐，這個也好吃。”
“蘇念姐，你太瘦了，多吃點。”
我看著碗裏堆成小山的菜，忍不住笑了。
“林梔，你自己也吃。”
她眨眨眼。
“我看著你吃就開心。”
沈予在旁邊咳了一聲。
林晚偷偷在桌子底下踢她。
我假裝沒看見。
吃完飯，林梔要先走。
我送她去門口。
她站在車邊，看著我。
“蘇念姐。”
“嗯？”
“我……我今天很開心。”
我點點頭。
“我也是。”
她笑了，那個笑容在路燈下格外好看。
“那我走了。”
“好。”
她上了車，搖下車窗，看著我。
“蘇念姐。”
“嗯？”
“以後我能常來看你嗎？”
我看著她的眼睛，裏面有期待，有小心翼翼，還有一點我看不懂的東西。
“能。”我說，“隨時都能。”
她笑了，揮揮手，車開走了。
我站在路邊，看著車尾燈消失在夜色裏。
心裏有個聲音在說：蘇念，她喜歡你。
另一個聲音說：別自作多情，她只是把你當姐姐。
我不知道哪個是真的。
但我知道，我想見她。
每天每天。
回去的時候，沈予和林晚還在等我。
林晚看著我，問：“怎麽樣？”
我搖搖頭。
“沒問。”
她嘆了口氣。
“蘇念，你這樣不行。喜歡就要說，不說她怎麽知道？”
我看著她。
“嫂子，你當初說了嗎？”
她楞了一下，然後臉紅了。
沈予在旁邊笑了。
“她沒說。是我說的。”
林晚瞪她。
沈予笑得更開心了。
我看著她們，心裏有點羨慕。
什麽時候，我也能這樣？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收到林梔的消息。
“蘇念姐，今天謝謝你。我很開心。”
我看著那行字，回她：
“我也很開心。”
她秒回：
“那我下次還能去嗎？”
我回：
“能。”
她又發了一串表情包。
我笑了。
這個姑娘，真是……
我放下手機，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兩年前，我從來沒想到會這樣。
沒想到會喜歡一個人，喜歡這麽久。
沒想到會為了一個人，做這麽多“傻事”。
沒想到會有一天，因為一個人的一條消息，就開心一整天。
她問我喜歡的人是誰。
我沒說。
但我想，快了。
總有一天，我會告訴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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