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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掃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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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掃墓

自從那天發現沈予的秘密之後,我心裏一直惦記著一件事。

我想去看看她的父母。

不是好奇,也不是同情。就是……想替她去看看。想讓他們知道,他們的女兒現在不是一個人了。想告訴他們,我會陪著她。

但我一直不知道怎麽開口。

畢竟這是很私人的事。畢竟她一個人去了十五年,突然帶個人去,會不會不習慣?會不會覺得我太多事?會不會勾起她不好的回憶?

我糾結了好幾天。

直到那天早上。

沈予吃完早餐,看著我,突然說:“今天有空嗎?”

我楞了一下。

“有啊。怎麽了?”

她沈默了幾秒,然後說:“我想帶你去個地方。”

我看著她的表情,隱約猜到了什麽。

“好。”

她笑了,那個笑容有點淡,但很溫柔。

“不問去哪?”

我搖搖頭。

“你去哪,我就去哪。”

她看著我,眼睛裏有光。

上午十點,我們出門了。

沈予開車,我坐在副駕駛。車裏很安靜,只有導航的聲音偶爾響起。

我看著窗外的風景,從高樓大廈變成低矮房屋,再變成郊區的田野。

一路上我都在想,等會兒到了要說些什麽。要不要買點什麽?花?還是別的?我第一次見岳父岳母,雖然是這種方式,總不能空手去吧?

“沈予。”我開口。

“嗯?”

“我們是不是該買點東西?”

她楞了一下。

“什麽東西?”

“就是……祭拜用的。”我有點不好意思,“我第一次去,總不能空手吧。”

她看了我一眼,眼神有點覆雜。

然後她笑了。

“好。前面有個花店。”

我們在路邊的花店停下。

我下車,她也跟著下來。

花店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齊。各種顏色的花擺在架子上,空氣裏有一股淡淡的花香。

老板娘迎上來:“兩位想買什麽花?”

我看著那些花,有點懵。

我對花一竅不通。只知道玫瑰是愛情的,百合是純潔的,康乃馨是給媽媽的。可是祭拜要用什麽花?

沈予站在旁邊,沒說話,只是看著我。

我硬著頭皮問:“那個……祭拜用的,買什麽花比較好?”

老板娘看了一眼沈予,又看看我,眼神裏有點什麽,但沒多問。

“白菊就可以。或者白百合。”

我點點頭,選了白菊。一束,紮得整整齊齊的。

付錢的時候,我看見旁邊有個小冰櫃,裏面放著蛋糕。

我突然想起沈予說過,那天是她生日,她爸媽出去給她買蛋糕,草莓味的。

“那個蛋糕,”我指著冰櫃,“草莓味的,有嗎?”

老板娘點點頭,從冰櫃裏拿出一盒。小小的,上面有幾顆草莓。

“這個可以嗎?”

我看著那盒蛋糕,心裏有點酸。

就是這個嗎?十五年前,他們去買的就是這樣的蛋糕嗎?

“要了。”我說。

沈予在旁邊,一直沒說話。

但我感覺到她在看著我。

回到車上,她把那束花放在後座,把蛋糕小心地放好。

然後她坐回駕駛座,沒急著開車。

“林晚。”她開口。

“嗯?”

“你怎麽知道要買蛋糕?”

我看著前方,老實說:“你說過,那天是你生日,他們出去給你買蛋糕。草莓味的。”

她沒說話。

我轉頭看她。

她看著方向盤,手指輕輕摩挲著皮套。

“我隨口說了一句,你就記住了?”

我點點頭。

她擡起頭,看著我。

那雙眼睛裏,有什麽東西在閃。

“林晚。”

“嗯?”

“謝謝你。”

我伸手,覆在她的手上。

“走吧。別讓爸媽等太久。”

她楞了一下,然後笑了。

墓園很安靜。

依山而建,松柏成行,空氣裏有淡淡的青草香。偶爾有幾聲鳥叫,反而顯得更靜了。

我們沿著石階往上走,兩邊是整齊的墓碑。有的前面擺著鮮花,有的只有雜草。有的墓碑很新,刻著金色的字;有的已經舊了,字跡有點模糊。

沈予走得很慢,但一步也沒停。

我跟在她旁邊,抱著花和蛋糕,有點緊張。

等會兒要說什麽?直接叫爸媽?會不會太唐突?她爸媽會喜歡我嗎?萬一不喜歡怎麽辦?

沈予好像察覺到我的緊張,輕輕握住我的手。

“別怕。”她說,“他們會喜歡你的。”

我看著她,點點頭。

最後,她停在一塊墓碑前。

我站在她身後,看著那塊墓碑。

很普通的墓碑,灰色的大理石,被雨水沖刷得有點舊了。但墓碑前面很幹凈,沒有雜草,看得出來有人經常來打理。

上面刻著兩行字:

先父沈建國之墓

先母李秀芬之墓

下面是一行小字:女沈予敬立

旁邊還有一行更小的字,刻著日期。十五年前的那個日子。

沈予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我看著她的背影,心裏有點疼。

這個人,每年都是一個人來的吧。

一個人站在這裏,對著兩塊冰冷的石頭,說一些他們聽不見的話。說完再一個人回去,回到那個空蕩蕩的家。

十五年。

我走過去,站在她旁邊。

然後我蹲下來,把花放在墓碑前,把蛋糕擺在旁邊。

然後我開始清理墓碑旁邊的雜草——雖然本來也沒什麽雜草,但還是有幾根細細的草從石縫裏鉆出來。

沈予楞了一下。

“你幹什麽?”

我頭也不擡地說:“幫岳父岳母打掃一下。”

她沒說話。

我繼續拔草,把那些細小的雜草一根一根拔掉,把墓碑前面的落葉掃開。有一片葉子卡在墓碑的縫隙裏,我小心地把它拿出來。

弄完之後,我站起來,退後一步,看了看。

墓碑現在幹凈多了,在陽光下泛著微微的光。

我深吸一口氣,對著墓碑,認真地說:

“爸、媽,我是林晚。沈予的老婆。今天第一次來看你們,帶了花和蛋糕。”

我頓了頓,指著那盒蛋糕。

“草莓味的。聽說你們當年就是去買這個的時候……總之,謝謝你們生了沈予。把她養得這麽好。雖然你們沒能陪她到最後,但以後有我了。”

我的聲音有點抖,但還是繼續說下去:

“我會陪著她。每天給她做飯,每天給她寫紙條,每天抱著她睡覺。她難過的時候我哄她,她開心的時候我陪她笑。每年都陪她來看你們。”

我轉頭看了沈予一眼。她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我轉回去,繼續說:

“你們放心。她不是一個人了。以後都有我。”

說完,我鞠了一躬。

然後我轉頭看沈予。

她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然後我看見她的眼眶紅了。

不是那種要哭的紅,是那種拼命忍著、但還是忍不住的紅。眼眶裏有什麽東西在打轉,但她咬著嘴唇,不讓它掉下來。

“沈予?”我輕輕叫她。

她沒說話。

我走過去,站在她面前,看著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裏有太多東西——有悲傷,有感動,有心疼,還有一點點我看不懂的……是釋然?

我伸手,輕輕擦掉她眼角那一點濕潤。

“想哭就哭。”我說,“我在。”

她看著我,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她把我拉進懷裏,抱得很緊很緊。

我感覺到她在發抖。肩膀在抖,背在抖,整個人都在抖。

但她沒哭出聲。

只是抱著我,很緊很緊。

我抱住她,輕輕拍著她的背。

“我在。”

她沒說話,只是抱得更緊了。

我們就那樣站著,在墓碑前,在陽光裏,很久很久。

後來她松開我,退後一步,看著墓碑。

她的眼睛還是紅的,但臉上有了笑。

那種笑,不是平時逗我的笑,不是鏡頭前營業的笑,是一種很淡很淡、但很真實的笑。

她看著墓碑,輕輕說:

“爸、媽,這是我老婆。她叫林晚。對我很好。”

她頓了頓。

“你們放心。”

我看著她的側臉,陽光落在她身上,給她鍍了一層金邊。

這一刻,她不是頂流女星,不是國民白月光,只是一個站在父母墓前的女兒。

我走過去,站在她旁邊,握住她的手。

她轉頭看我,笑了。

那個笑容,比什麽都好看。

我們在墓前站了很久。

沈予開始說話,像拉家常一樣。

“爸,你之前不是說想當外公嗎?現在有兒媳婦了,再等等,會有外孫女的。”

我臉一紅。

她繼續說:“媽,你不是說要我找個會過日子的嗎?她會的。雖然做飯不太行,但正在學。以後應該餓不死。”

我忍不住掐了一下她的手。

她笑著躲了一下,繼續說:

“對了,她現在是個攝影師。就是那種拿相機拍來拍去的。等下次來,讓她給你們拍張照片,掛家裏。”

我楞住了。

“掛家裏?”

她點點頭。

“嗯。我爸媽的照片,應該掛在家裏。”

我看著墓碑上那張小小的照片——那是她爸媽的合影,黑白的,已經有點模糊了。照片裏的兩個人笑著,很年輕。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沈予,你家裏有他們的照片嗎?”

她楞了一下,然後搖搖頭。

“沒有。那時候窮,沒怎麽拍過照片。這張還是從身份證上翻拍的。”

我心裏一酸。

十五年了。她連一張清晰的照片都沒有。

我默默記在心裏。

回去的路上,她給我講了很多事。

講她爸是個小學老師,教數學的,說話慢吞吞的,但很有耐心。每次她考好了,他就會偷偷給她買好吃的,然後說是“碰巧買的”。她知道是故意的,但不說破。

講她媽在菜市場賣菜,每天起早貪黑,淩晨四點就要出門。但不管多累,晚上回來一定會陪她寫作業。她媽其實認字不多,但會坐在旁邊,看著她寫。

講他們雖然不富裕,但把所有的愛都給了她。別人家孩子有的,他們想辦法給她。別人家孩子沒有的,他們也想辦法給她。她說想要一個相機,他們攢了半年錢,給她買了一個二手的。那個相機,她到現在還留著。

講那個生日。

她說那天早上,她媽問她想要什麽生日禮物。她說想要一個草莓蛋糕,大一點的,可以分給同學吃。她媽笑著說好,等她放學回來就買。

她爸送她去上學,臨走時摸摸她的頭,說“晚上給你做好吃的”。

她等了一下午。

放學回家,家裏沒人。她以為他們去買蛋糕了,就等著。等了一個小時,兩個小時,三個小時。等到天黑了,等到肚子餓了,等到生氣了——怎麽還不回來?

等到門鈴響了。

不是爸媽,是警察。

她還記得那個警察的表情,那種不知道怎麽開口的表情。她那時候不懂,現在懂了。

“你爸媽出車禍了。”

她沒哭。她楞在那裏,腦子裏一片空白。

警察說什麽她聽不見了,只知道跟著走。去醫院的路上,她想,可能是受傷了,可能住院了,沒事的,會好的。

然後她看見了他們。

太平間。冰冷的。兩個人躺在那裏,蓋著白布。

她掀開布,看見媽媽的臉。媽媽閉著眼睛,臉上有擦傷的痕跡,但看起來很平靜,像睡著了。

她又掀開另一塊布,看見爸爸。爸爸也閉著眼睛,眉頭微微皺著,好像還有什麽心事沒放下。

她沒哭。她站在那裏,看著他們,很久很久。

後來有人把她拉走了。

後來的事,她記不太清了。認屍、簽字、辦後事、接待來吊唁的人。那些人說什麽“節哀順變”,說什麽“你爸媽會保佑你的”,說什麽“你要堅強”。

她聽著,點頭,說謝謝。

心裏只有一個念頭:他們回不來了。

講這些的時候,她的語氣一直很平靜。只有講到“他們回不來了”的時候,聲音頓了一下。

我聽著,沒說話。只是握著她的手,一直握著。

車開到家門口,她熄了火,轉頭看著我。

“林晚。”

“嗯?”

“謝謝你。”

我搖搖頭。

“謝什麽?”

她伸手摸摸我的臉。

“謝謝你陪我。謝謝你聽我說這些。謝謝你……願意跟我一起去。”

我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地說:

“沈予,以後每年我都陪你去。每年。”

她看著我,眼眶又紅了。

但這次她笑了。

“好。”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沈予從背後抱著我。

“今天的練習還沒做。”她在耳邊說。

我轉過身,面對著她,主動抱住她。

沒有小栗子。

她笑了。

“進步了。”

我把臉埋在她懷裏,悶悶地說:“沈予。”

“嗯?”

“我今天看見你哭了。”

她沒說話。

“第一次看見你哭。”我說,“但是我覺得,那是好的哭。”

她沈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輕輕說:“是好的哭。”

我擡起頭,看著她的眼睛。

“為什麽?”

她想了想,說:“因為終於有人陪我一起了。以前每次去,都是一個人站在那裏,跟兩塊石頭說話。說完一個人回來,路上會想,如果他們在就好了。”

她頓了頓。

“今天你站在旁邊,跟他們說話,叫他們爸媽。我突然覺得,他們好像真的在了。”

我看著她,心裏酸酸的,又暖暖的。

“以後都有我。”

她笑了,把我摟緊了一點。

“我知道。”

窗外月光很亮。

我閉上眼睛。

今天是個好日子。

我第一次見了岳父岳母。

雖然是以這種方式,但我覺得,他們會喜歡我的。

畢竟,我把他們的女兒照顧得很好。

第二天早上,我醒來的時候,床頭照常有一張紙條。

“第九課:家人。謝謝你讓我重新有了家人。——你的沈予”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

“PS:爸說蛋糕很好吃,媽說你長得很乖。”

我看著那張紙條,忍不住笑了。

這個人,又在逗我。

但我知道,她是認真的。

她真的覺得,我成了她的家人。

我起床,洗漱,走到廚房。

她正在做飯,圍裙系著,頭發隨便紮著,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身上。

我走過去,從背後抱住她。

她楞了一下,然後笑了。

“怎麽了?”

我靠在她背上,說:“沒怎麽。就是想抱抱你。”

她轉過身,面對著我,看著我的眼睛。

“林晚。”

“嗯?”

“爸今天托夢給我了。”

我楞住了。

“啊?”

她認真地說:“他說,這姑娘不錯,比之前那個好多了。”

我:……

“他還說,讓我們早點生個孩子,他想當外公。”

我的臉一下子紅了。

“你、你騙人!”

她眨眨眼。

“你怎麽知道是騙人?”

我語塞了。

她笑得直抖。

“好啦好啦,是騙你的。”她湊過來親我一下,“不過爸要是真的托夢,一定會這麽說的。”

我瞪她。

她笑得更開心了。

窗外的陽光很暖。

我想,這就是家人吧。

那天下午,我一個人出門了。

我去了一家照相館。

“我想把幾張老照片修覆一下。”我對老板說。

老板是個中年男人,戴著眼鏡,看起來很專業。

“什麽樣的照片?”

我從包裏拿出手機,給他看——我在墓園拍的,她爸媽墓碑上的那張照片。

“這張,可以修覆嗎?我想把它放大,做成相框。”

老板看了看,點點頭。

“可以。不過年代有點久,修覆需要時間。可能要一周左右。”

我點點頭。

“不急。多少錢?”

他說了一個數字,我付了定金。

走出照相館,我給林梔發消息。

“林梔,幫我個忙。”

她秒回:“嫂子你說!”

“你知道沈予爸媽的老家在哪嗎?或者他們以前住的地方?我想找一些老照片。”

林梔沈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回:“嫂子,你真好。”

我楞了一下。

“什麽意思?”

她回:“沈老師跟我說過,她爸媽沒留下什麽照片。你這麽用心,她一定會很感動的。”

我看著那條消息,心裏有點酸。

沒留下什麽照片。

十五年,連一張清晰的照片都沒有。

那我更要找了。

林梔很快發來一個地址。是她以前打聽過的,沈予小時候住過的地方,在郊區的一個老小區。

“不知道還在不在,你可以去看看。”

我回:“謝謝你,林梔。”

她回:“不客氣!嫂子加油!”

第二天,我一個人去了那個老小區。

很舊的小區,樓房是那種八十年代建的,外墻斑駁,樓道裏堆滿雜物。但院子裏種著幾棵大樹,有老人在樹下下棋,有孩子在跑來跑去。

我按著地址找到那棟樓,爬上四樓,敲了敲那扇門。

沒人應。

我又敲了敲。

隔壁的門開了,一個老太太探出頭來。

“你找誰?”

我趕緊說:“阿姨您好,我想找這戶人家。以前住這裏的,姓沈。”

老太太上下打量我。

“姓沈?十幾年前就搬走了吧。你是他們什麽人?”

我猶豫了一下,說:“我是他們女兒的……朋友。”

老太太的眼睛亮了一下。

“女兒?小予?你認識小予?”

我點點頭。

她笑了,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哎呀,小予啊。那孩子好久沒回來了。她還好嗎?”

我點點頭。

“她挺好的。阿姨,您認識他們?”

老太太推開門,招呼我進去。

“認識,怎麽不認識。我們做了十幾年鄰居。小予那孩子,我是看著長大的。”

我跟著她進去,在她家的小客廳裏坐下。

她給我倒了一杯水,然後坐下來,開始講。

講沈予小時候多乖,成績多好,放學回來總是幫媽媽幹活。講她爸媽多疼她,省吃儉用給她買這買那。講那場車禍,那天她去買了菜回來,看見樓下圍了好多人,才知道出事了。

講沈予一個人辦後事,一個人在靈堂裏跪著,一滴眼淚都沒掉。鄰居們想幫忙,她只說“謝謝,我自己可以”。

講她後來搬走了,偶爾回來一趟,也是匆匆來匆匆去。每次都來她家坐一會兒,問問近況,然後去墓園。

“那孩子,太苦了。”老太太嘆口氣,“一個人扛了這麽多年。也不知道現在過得好不好。”

我聽著,心裏酸得不行。

“阿姨,您有她小時候的照片嗎?我想……給她帶回去。”

老太太楞了一下,然後站起來,走到櫃子前,翻了半天,拿出一個舊相冊。

“有,有。以前我們一起拍的,我都留著。”

她一頁一頁翻給我看。

有沈予小時候的單人照,紮著兩個小辮子,笑得露出缺了的門牙。

有她一家三口的合影,她站在中間,爸媽摟著她,都笑著。

有她和鄰居小孩一起玩的照片,她在人群裏,笑得最開心。

我看著那些照片,眼眶紅了。

這就是她的童年。在還沒失去之前。

“阿姨,這些照片能借我拿去修覆嗎?修覆完我給您還回來。”

老太太點點頭。

“拿去吧,拿去吧。小予那孩子,該有些照片留著。”

我小心翼翼地收好相冊,站起來道謝。

走到門口,老太太突然叫住我。

“姑娘。”

我回頭。

她看著我,認真地說:“對小予好一點。她太苦了。”

我點點頭。

“我會的。”

一周後,我把修覆好的照片拿回來。

老板手藝很好,那些模糊的黑白照片變得清晰,泛黃的邊角也被修好了。我挑了一張她一家三口的合影,放大,裝進相框。

晚上沈予回來的時候,我把相框遞給她。

她楞了一下。

“這是什麽?”

我說:“打開看看。”

她打開包裝,拿出相框。

然後她楞住了。

照片裏,年輕的爸媽摟著小小的她,站在老房子門口。她紮著兩個小辮子,笑得露出缺了的門牙。爸媽也笑著,很年輕,很幸福。

她看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她擡起頭,看著我。

眼睛裏有淚光,但她在忍著。

“你怎麽找到的?”

我說:“去了你小時候住的地方。隔壁阿姨給的。”

她沒說話。

只是看著我。

然後她放下相框,走過來,抱住我。

抱得很緊很緊。

“林晚。”

“嗯?”

“謝謝你。”

我輕輕拍著她的背。

“不客氣。”

那天晚上,她把那張照片放在床頭櫃上。睡覺前看了好幾眼。

“林晚。”

“嗯?”

“這是我收到過最好的禮物。”

我靠在她懷裏,笑了。

窗外的月光很亮。

我想,這就是家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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