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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濟南
危月燕在那棵樹下站了很久。
久到那些光影移動，從她腳邊移到她身後，又從她身後移到更遠的地方。久到那些血腥味漸漸淡去，被草木的清香替代。久到她的眼淚流幹，臉上只剩下幹涸的淚痕。
然後她動了。
她從懷裏掏出一疊符紙，那是她畫的凈心符，原本是用來驅邪鎮煞的。她把那些符紙一張一張地貼在那些屍體上，每貼一張，那屍體就化作一道淡淡的光，飄向那棵巨樹。那些光有白色的，有金色的，有粉色的，各種各樣，在枝葉間漏下的陽光裏顯得格外溫柔。
一百多只。
她把它們一個一個地送走，送到那棵樹的根下，送到那靈脈的深處。那裏是它們生活了多年的地方，是它們修行的源頭，是它們最後的歸宿。
最後一只，是那只小狐貍。
危月燕蹲下來，把那張符紙輕輕地貼在它小小的身體上。那毛還是軟的，還是暖的，可那暖意正在一點點散去。符紙亮起淡淡的光，把那只小狐貍包裹住，然後化作一道柔和的光，飄向那棵樹。
危月燕望著那道光芒消失在枝葉間，輕聲說——
“對不起。”
她不知道自己在向誰說對不起。向那些妖？向那只小狐貍？還是向這棵見證了這一切的樹？
她只知道，這三個字堵在喉嚨裏，不說出來，她會憋死。
說完之後，她轉身往村外走去。
走過那些空蕩蕩的屋舍，走過那些被翻得亂七八糟的院子，走過那條被血染紅的村路。走到村口的時候，她回頭望了一眼。
陽光從枝葉間漏下來，落在那些空地上，落在那些屋舍上，落在那棵巨樹上。一切都那麽安靜，那麽平和，像是什麽都沒發生過。只有那些被推倒的籬笆，那些被砸爛的門窗，那些被翻得亂七八糟的東西，還在無聲地訴說著什麽。
危月燕深吸一口氣，轉過頭，繼續往前走。
她沿著來時的路走回去，穿過那些樹根，穿過那些草地，穿過那條小河。河水還是那樣清澈，那些花還是那樣開著，那些草還是那樣綠著。一切都和來時一樣，可她的心境，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走到那個山洞前，她停下腳步。
那洞口還在那裏，黑漆漆的，和來時一樣。她回頭望了一眼這片盆地，望了一眼那棵巨樹，然後鉆了進去。
出來的時候，天是亮的。
可那天不是她進來時的那種亮。
危月燕站在山洞口，望著外面的陽光，楞住了。
陽光很烈，曬得人皮膚發燙。那光是白晃晃的，刺得人眼睛發酸，和進山時那種溫柔的春日陽光完全不同。空氣裏有一種悶熱的氣息，混著草木的味道，混著泥土的味道，還有遠處傳來的蟬鳴聲——一聲一聲的，又長又響，吵得人心煩。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
進山的時候穿的是春衫，薄薄的，剛剛好。可現在這身衣裳穿在身上，悶熱得像是裹了一層棉被。她的額上已經沁出了汗，後背也濕了，黏黏的，難受得很。
她又擡起頭，看了看天。
太陽掛在頭頂偏西的位置，應該是下午。可這太陽的方位，和她進山時完全不一樣。她進山的時候是春天，太陽應該偏南；可現在這太陽，明明是夏天才有的角度。
危月燕的心往下沈了沈。
她沿著那條山路往下走，走了一程，遇到一個砍柴的老伯。那老伯挑著一擔柴，正往山下走，看見她從山裏出來，楞了一下，停下來打量她。
“姑娘，你這是從山裏出來的？”老伯問，語氣裏帶著幾分好奇。
危月燕點了點頭，猶豫了一下，問道：“老伯，我想問一下，現在是幾月了？”
老伯看她的眼神更奇怪了：“六月啊。姑娘你……在山裏待了多久？”
六月。
她進山的時候是三月。
三個月。
她在那個盆地裏，只待了幾天。最多七八天。可外面已經過了三個月。
危月燕苦笑了一下，沒有解釋，只是謝過老伯，繼續往山下走。
走到山下，她找了一家茶攤坐下，要了一碗涼茶。那茶是粗茶，帶著點苦味，可喝下去，整個人都涼快了不少。她坐在那兒，望著來來往往的行人，望著那些穿著夏衫的人們，望著那些被太陽曬得發蔫的樹葉，心裏忽然想起一個人。
冷血。
他走的時候，也是春天。他說要去查案子，說“今日就走”，說“好”——就一個字。她站在門口，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那些屋檐後面，什麽都沒說，什麽都沒問。
後來她去查那個傳聞，去找那個荒村，去那個盆地，看見那些……那些事情。那些事情占據了她的腦子，讓她暫時忘了他。可現在出來了，那些畫面淡了，他又浮了上來。
他怎麽樣了？
案子查得順利嗎？
有沒有受傷？
危月燕放下茶碗，閉上眼睛，試著去感應那些符紙。
那些符紙是她給他的，定身符，護身符，止血符，還有幾張清心符。她畫符的時候，每一張都會留一絲靈力在上面，不是故意的，是她的習慣。那絲靈力很淡，淡得幾乎感覺不到，可如果她特意去感應，還是能感覺到那些符紙在哪裏，有沒有被用過。
她閉上眼睛，凝神感應。
都在。
一張都沒用掉。
那些符紙的方位在她腦子裏隱隱約約地浮現出來，很遠，很模糊，像是隔著重重的山，重重的水。可她至少知道，它們都在，都好好的，沒有被激發過。
沒被激發，說明他沒有遇到需要用的危險。
危月燕睜開眼睛，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那口氣裏有釋然，有安心，還有一種她自己都說不清的覆雜。
她忽然想起夢裏那些日子。
那些春日，那些夏夜，那些秋光，那些冬雪。那些擁抱，那些親吻，那些纏綿，那些在她耳邊低低喚她名字的聲音。那些都是假的，都是那歡魘編織出來的夢，都是不存在的。
可那些情感呢？
那些心動，那些依賴，那些信任，那些在跳崖時毫不猶豫地握緊他的手——那些也是假的嗎？
危月燕望著碗裏剩下的半碗涼茶，望著那些飄在水面上的茶葉梗，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輕，卻和之前那些笑都不一樣。
人生得意須盡歡。
莫使金樽空對月。
此刻想起來，覺得真有道理。那些是夢還是現實，重要嗎？她在夢裏喜歡他，是真的；她醒來後看見他心跳加速，也是真的
危月燕站起身來，付了茶錢，走進縣城。
永興縣不大，一條主街從頭走到尾用不了一炷香的時間。她找了一家客棧住下，然後開始打聽那個行商的下落。
第一個打聽的是客棧的掌櫃。那掌櫃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胖胖的，笑瞇瞇的，見誰都和氣。危月燕問他認不認識一個姓周的行商，常年在京城和南方跑買賣的。
掌櫃想了想，點點頭：“認識認識，周大富嘛。他經常來我們店裏打尖，熟得很。”
危月燕心裏一動，又問：“他最近在不在縣裏？”
掌櫃搖搖頭：“不在。一個多月前他和幾個兄弟一起走的，說是要去賣貨。走的時候還特意來我這兒喝了一頓酒，高興得很。”
“賣貨？賣什麽貨？”
“那我就不清楚了。”掌櫃笑了笑，“做買賣的，什麽貨都賣，有時候是布匹，有時候是藥材，有時候是皮毛。聽他口氣，這次是大買賣，能賺不少。”
危月燕點點頭，又問：“他說去哪兒賣了嗎？”
掌櫃想了想：“好像是……濟南？對，濟南。他說濟南那邊有家大藥鋪，專收稀罕藥材，出價高。他還說，等這趟買賣做成了，回來請我喝酒。”
濟南。
危月燕記住了這個地名。
她謝過掌櫃，回到房間，坐在窗邊，望著外面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濟南。
山東府路，京東東路，是個大地方。從永興縣過去，要經過汴京，要走很遠的路。那些行商帶著妖丹，帶著財寶，去濟南賣。妖丹這種東西，說是稀罕藥材，確實有人收——那些有錢人，那些求長生的，那些信方士的，都願意花大價錢買。
她必須去。
那些妖丹，一百多顆，一百多條命。不能讓它們落在那些人手裏，不能被當成藥材賣掉，不能被那些有錢人吃了喝了，變成他們長命百歲的工具。
危月燕站起身來，開始收拾東西。
她站在窗邊，望著外面那片漸漸暗下來的天空。
月亮還沒出來，只有幾顆星星，在深藍色的天幕上若隱若現。她望著那些星星，忽然想起那個問題——要不要先去找冷血？
她有他的符紙，她能感應到那些符紙的方向。她可以去找他，可以告訴他這一切，可以和他一起去濟南。
可那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自己否定了。
不。
這是她的事。
那些妖信任她，把那些畫面傳給她，把它們的冤屈托付給她。她答應了它們，要找到那些人，要把妖丹拿回來。這是她的承諾，是她的事。
她不能事事都靠他。
危月燕深吸一口氣，關上窗，躺回床上。
明天一早，啟程去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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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月燕在那棵樹下站了很久。
久到那些光影移動，從她腳邊移到她身後，又從她身後移到更遠的地方。久到那些血腥味漸漸淡去，被草木的清香替代。久到她的眼淚流幹，臉上只剩下幹涸的淚痕。
然後她動了。
她從懷裏掏出一疊符紙，那是她畫的凈心符，原本是用來驅邪鎮煞的。她把那些符紙一張一張地貼在那些屍體上，每貼一張，那屍體就化作一道淡淡的光，飄向那棵巨樹。那些光有白色的，有金色的，有粉色的，各種各樣，在枝葉間漏下的陽光裏顯得格外溫柔。
一百多只。
她把它們一個一個地送走，送到那棵樹的根下，送到那靈脈的深處。那裏是它們生活了多年的地方，是它們修行的源頭，是它們最後的歸宿。
最後一只，是那只小狐貍。
危月燕蹲下來，把那張符紙輕輕地貼在它小小的身體上。那毛還是軟的，還是暖的，可那暖意正在一點點散去。符紙亮起淡淡的光，把那只小狐貍包裹住，然後化作一道柔和的光，飄向那棵樹。
危月燕望著那道光芒消失在枝葉間，輕聲說——
“對不起。”
她不知道自己在向誰說對不起。向那些妖？向那只小狐貍？還是向這棵見證了這一切的樹？
她只知道，這三個字堵在喉嚨裏，不說出來，她會憋死。
說完之後，她轉身往村外走去。
走過那些空蕩蕩的屋舍，走過那些被翻得亂七八糟的院子，走過那條被血染紅的村路。走到村口的時候，她回頭望了一眼。
陽光從枝葉間漏下來，落在那些空地上，落在那些屋舍上，落在那棵巨樹上。一切都那麽安靜，那麽平和，像是什麽都沒發生過。只有那些被推倒的籬笆，那些被砸爛的門窗，那些被翻得亂七八糟的東西，還在無聲地訴說著什麽。
危月燕深吸一口氣，轉過頭，繼續往前走。
她沿著來時的路走回去，穿過那些樹根，穿過那些草地，穿過那條小河。河水還是那樣清澈，那些花還是那樣開著，那些草還是那樣綠著。一切都和來時一樣，可她的心境，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走到那個山洞前，她停下腳步。
那洞口還在那裏，黑漆漆的，和來時一樣。她回頭望了一眼這片盆地，望了一眼那棵巨樹，然後鉆了進去。
出來的時候，天是亮的。
可那天不是她進來時的那種亮。
危月燕站在山洞口，望著外面的陽光，楞住了。
陽光很烈，曬得人皮膚發燙。那光是白晃晃的，刺得人眼睛發酸，和進山時那種溫柔的春日陽光完全不同。空氣裏有一種悶熱的氣息，混著草木的味道，混著泥土的味道，還有遠處傳來的蟬鳴聲——一聲一聲的，又長又響，吵得人心煩。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
進山的時候穿的是春衫，薄薄的，剛剛好。可現在這身衣裳穿在身上，悶熱得像是裹了一層棉被。她的額上已經沁出了汗，後背也濕了，黏黏的，難受得很。
她又擡起頭，看了看天。
太陽掛在頭頂偏西的位置，應該是下午。可這太陽的方位，和她進山時完全不一樣。她進山的時候是春天，太陽應該偏南；可現在這太陽，明明是夏天才有的角度。
危月燕的心往下沈了沈。
她沿著那條山路往下走，走了一程，遇到一個砍柴的老伯。那老伯挑著一擔柴，正往山下走，看見她從山裏出來，楞了一下，停下來打量她。
“姑娘，你這是從山裏出來的？”老伯問，語氣裏帶著幾分好奇。
危月燕點了點頭，猶豫了一下，問道：“老伯，我想問一下，現在是幾月了？”
老伯看她的眼神更奇怪了：“六月啊。姑娘你……在山裏待了多久？”
六月。
她進山的時候是三月。
三個月。
她在那個盆地裏，只待了幾天。最多七八天。可外面已經過了三個月。
危月燕苦笑了一下，沒有解釋，只是謝過老伯，繼續往山下走。
走到山下，她找了一家茶攤坐下，要了一碗涼茶。那茶是粗茶，帶著點苦味，可喝下去，整個人都涼快了不少。她坐在那兒，望著來來往往的行人，望著那些穿著夏衫的人們，望著那些被太陽曬得發蔫的樹葉，心裏忽然想起一個人。
冷血。
他走的時候，也是春天。他說要去查案子，說“今日就走”，說“好”——就一個字。她站在門口，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那些屋檐後面，什麽都沒說，什麽都沒問。
後來她去查那個傳聞，去找那個荒村，去那個盆地，看見那些……那些事情。那些事情占據了她的腦子，讓她暫時忘了他。可現在出來了，那些畫面淡了，他又浮了上來。
他怎麽樣了？
案子查得順利嗎？
有沒有受傷？
危月燕放下茶碗，閉上眼睛，試著去感應那些符紙。
那些符紙是她給他的，定身符，護身符，止血符，還有幾張清心符。她畫符的時候，每一張都會留一絲靈力在上面，不是故意的，是她的習慣。那絲靈力很淡，淡得幾乎感覺不到，可如果她特意去感應，還是能感覺到那些符紙在哪裏，有沒有被用過。
她閉上眼睛，凝神感應。
都在。
一張都沒用掉。
那些符紙的方位在她腦子裏隱隱約約地浮現出來，很遠，很模糊，像是隔著重重的山，重重的水。可她至少知道，它們都在，都好好的，沒有被激發過。
沒被激發，說明他沒有遇到需要用的危險。
危月燕睜開眼睛，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那口氣裏有釋然，有安心，還有一種她自己都說不清的覆雜。
她忽然想起夢裏那些日子。
那些春日，那些夏夜，那些秋光，那些冬雪。那些擁抱，那些親吻，那些纏綿，那些在她耳邊低低喚她名字的聲音。那些都是假的，都是那歡魘編織出來的夢，都是不存在的。
可那些情感呢？
那些心動，那些依賴，那些信任，那些在跳崖時毫不猶豫地握緊他的手——那些也是假的嗎？
危月燕望著碗裏剩下的半碗涼茶，望著那些飄在水面上的茶葉梗，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輕，卻和之前那些笑都不一樣。
人生得意須盡歡。
莫使金樽空對月。
此刻想起來，覺得真有道理。那些是夢還是現實，重要嗎？她在夢裏喜歡他，是真的；她醒來後看見他心跳加速，也是真的
危月燕站起身來，付了茶錢，走進縣城。
永興縣不大，一條主街從頭走到尾用不了一炷香的時間。她找了一家客棧住下，然後開始打聽那個行商的下落。
第一個打聽的是客棧的掌櫃。那掌櫃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胖胖的，笑瞇瞇的，見誰都和氣。危月燕問他認不認識一個姓周的行商，常年在京城和南方跑買賣的。
掌櫃想了想，點點頭：“認識認識，周大富嘛。他經常來我們店裏打尖，熟得很。”
危月燕心裏一動，又問：“他最近在不在縣裏？”
掌櫃搖搖頭：“不在。一個多月前他和幾個兄弟一起走的，說是要去賣貨。走的時候還特意來我這兒喝了一頓酒，高興得很。”
“賣貨？賣什麽貨？”
“那我就不清楚了。”掌櫃笑了笑，“做買賣的，什麽貨都賣，有時候是布匹，有時候是藥材，有時候是皮毛。聽他口氣，這次是大買賣，能賺不少。”
危月燕點點頭，又問：“他說去哪兒賣了嗎？”
掌櫃想了想：“好像是……濟南？對，濟南。他說濟南那邊有家大藥鋪，專收稀罕藥材，出價高。他還說，等這趟買賣做成了，回來請我喝酒。”
濟南。
危月燕記住了這個地名。
她謝過掌櫃，回到房間，坐在窗邊，望著外面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濟南。
山東府路，京東東路，是個大地方。從永興縣過去，要經過汴京，要走很遠的路。那些行商帶著妖丹，帶著財寶，去濟南賣。妖丹這種東西，說是稀罕藥材，確實有人收——那些有錢人，那些求長生的，那些信方士的，都願意花大價錢買。
她必須去。
那些妖丹，一百多顆，一百多條命。不能讓它們落在那些人手裏，不能被當成藥材賣掉，不能被那些有錢人吃了喝了，變成他們長命百歲的工具。
危月燕站起身來，開始收拾東西。
她站在窗邊，望著外面那片漸漸暗下來的天空。
月亮還沒出來，只有幾顆星星，在深藍色的天幕上若隱若現。她望著那些星星，忽然想起那個問題——要不要先去找冷血？
她有他的符紙，她能感應到那些符紙的方向。她可以去找他，可以告訴他這一切，可以和他一起去濟南。
可那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自己否定了。
不。
這是她的事。
那些妖信任她，把那些畫面傳給她，把它們的冤屈托付給她。她答應了它們，要找到那些人，要把妖丹拿回來。這是她的承諾，是她的事。
她不能事事都靠他。
危月燕深吸一口氣，關上窗，躺回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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