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固定男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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固定男伴

危月燕在張府斜對面的茶鋪裏已經坐了半個時辰。

這茶鋪不大,就四五張桌子,支著個布棚子遮陽,棚子邊上掛著塊褪了色的布幌子,寫著“茶鋪”兩個字,字跡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自家寫的。老板娘是個四十來歲的婦人,圓臉盤,笑瞇瞇的,腰間系著條藍布圍裙,手裏提著把大茶壺,在幾張桌子間穿梭,招呼起客人來嗓門敞亮,透著股市井人家的熱絡勁兒。

危月燕面前擺著一碗茶,已經續了三回水,茶葉都泡得發白了。她雙手捧著碗,小口小口地抿著,紫色的眸子卻時不時往對面的張府大門瞟一眼。那大門緊閉著,門口掛著白燈籠,幾個家丁進進出出的,臉色都不大好,想來是在準備喪事。

“姑娘,再給你添點熱水?”老板娘提著茶壺走過來,笑瞇瞇地問。

危月燕連忙把碗遞過去,趁機開口道:“老板娘,跟你打聽個事兒唄?”

老板娘一邊倒水一邊笑道:“姑娘你說,這街上就沒有我李大娘不知道的事兒。”

危月燕壓低聲音,湊近了些,做出一副好奇的樣子:“聽說這府上的張公子……是被鬼纏上了?”

李大娘的手微微一頓,那茶壺嘴兒差點歪了。她四下張望了一眼,確定沒人註意這邊,才挨著桌子坐下來,壓低聲音道:“姑娘你也聽說了?”

危月燕連忙點頭,紫色的眸子裏滿是求知欲:“我在茶樓聽人說的,也不知是真是假。”

李大娘嘆了口氣,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換上了一副“說來話長”的表情。她左右看了看,又往危月燕身邊湊了湊,聲音壓得更低了——

“那可不光是鬼,聽說還是個男鬼呢。”

危月燕做出一副震驚的樣子,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男鬼?張公子他……他有龍陽之好?”

李大娘見她這副模樣,反而來了興致,一拍大腿道:“這有誰不知道呢?也就是瞞著張老爺罷了。那張公子啊,之前有個伴讀,姓林,叫什麽林什麽的——哎呀記不清了,反正是他奶娘的兒子,從小一起長大的。兩個人好得跟一個人似的,天天出雙入對,走哪兒都黏在一起。”

危月燕聽得眼睛都直了,連茶都忘了喝。

李大娘見她聽得認真,說得更來勁了:“城西有家客棧,開客棧的曹娘子是我表姐,她跟我說,那兩個人隔三差五就去她那兒住一天,每次就開一間房,第二天日上三竿才出來。出來的時候張公子走路都腿軟,那姓林的小子扶著他,兩個人臉上都紅撲撲的,一看就知道是怎麽回事。”

危月燕張著嘴,半天才擠出一句話:“天啊……這可真是……”

李大娘擺了擺手,嘖嘖道:“這還不算什麽呢。可惜啊,那張公子真不是個東西!”

危月燕精神一振,連忙追問:“怎地?”

李大娘嘆了口氣,這回是真的嘆氣,不是那種誇張的做派。她望著對面的張府大門,目光裏帶著幾分唏噓,幾分不屑,還有幾分說不清的覆雜——

“聽說張老爺要給他說親了,對方是西城莊家的小姐,大戶人家,門當戶對。張公子也沒反對,就讓人去提了親。提親之後,你猜怎麽著?”

危月燕搖了搖頭。

李大娘壓低聲音道:“那之後,就再也沒見過那姓林的小子了。”

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李大娘繼續說下去,聲音裏帶著幾分猜測,幾分肯定:“有人說他是傷心了,遠走他鄉了;有人說他是看開了,回老家去了。可我琢磨著,這事兒沒那麽簡單。那張公子剛提親,他就走了?走得這麽巧?走得這麽幹凈?連個招呼都不打,連個影兒都不見?”

她頓了頓,目光裏閃過一絲神秘的光芒:“我總覺得,那小子怕是……”

她沒有說下去,但那未盡的話,危月燕已經聽懂了。

危月燕捧著茶碗,碗裏那淡黃色的茶水,看著水面上漂浮的幾片茶葉,心裏卻像是有驚濤駭浪在翻湧。

伴讀,奶娘的兒子,從小一起長大,出雙入對,開一間房——那不就是那個男鬼嗎?

提親之後,他就消失了,不是遠走,是死了。

死在哪兒?怎麽死的?為什麽死後還要回來纏著張公子?是因為恨他薄情?還是因為放不下那份執念?

危月燕的腦子裏閃過無數個念頭,最後定格在那口井上——那口花園角落裏、長滿青苔的古井,那個鬼的氣息消失的地方。

她放下茶碗,站起身來,從袖子裏摸出幾個銅板放在桌上,對李大娘笑了笑:“多謝老板娘,茶很好喝。”

李大娘收了銅板,笑瞇瞇地招呼道:“姑娘慢走啊,有空再來!”

危月燕應了一聲,轉身往張府的方向走去。走了幾步,她忽然停下腳步,回過頭來,望向那茶鋪,望向那個坐在棚子下面、又開始招呼其他客人的李大娘。

她忽然覺得,這市井之間,真是藏龍臥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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