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許動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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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許動她
危月燕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睡著的。
她只記得回到衙門時天色還早，太陽掛在西邊，照得院子裏一片金黃。她本想等冷血回來，就在那間偏房裏坐著等，坐著坐著眼皮就開始打架，腦袋一點一點的，最後幹脆趴在桌上，想著瞇一會兒就好，就瞇一小會兒……
再睜開眼時，窗外已經黑透了。
屋裏點著一盞油燈，昏黃的光暈在墻上投下搖曳的影子。危月燕猛地坐直身子，發現自己身上蓋著一件外衣——黑色的，帶著幾分陽光的氣息，是冷血的。她楞了楞，擡頭望去，只見冷血就坐在桌子對面。
“你……”危月燕揉了揉眼睛，聲音還有些含糊，“什麽時候回來的？”
冷血沒有回答，只是把桌上的茶碗往她面前推了推。那茶碗裏冒著熱氣，顯然是剛倒的。
危月燕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溫熱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去，驅散了幾分睡意。她這才註意到窗外漆黑一片，月亮掛在半空，清冷冷的光灑在院子裏。她嚇了一跳，連忙問道：“什麽時辰了？我睡了多久？”
“戌時。”冷血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兩個時辰。”
危月燕楞住了，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外衣，又擡頭看了看冷血。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卻發現喉嚨裏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什麽都說不出來。
冷血沒有看她，只是望著窗外的夜色，淡淡道：“藥有下落了。”
危月燕連忙坐直身子，追問道：“什麽下落？誰買的？”
冷血轉過頭來一字一句道：“城西那家藥鋪的掌櫃記得很清楚，三天前有人來買了一包砒霜，說是家裏老鼠多，要毒老鼠。他登記了姓名住址，那人簽的是——張門李氏。”
危月燕楞住了。
張門李氏。
張公子的母親，張崇德的夫人，張府的當家主母。
她張了張嘴，半天才擠出一句話：“張夫人？她……她為什麽要毒死自己的兒子？”
冷血搖了搖頭，表示不知道。他站起身來，走到窗邊，望著外面那片漆黑的夜色，沈默了片刻，才道：“不管為什麽，她需要被審問。”
危月燕也站起身來，把那件外衣遞還給他，有說不清的、隱隱的預感。她深吸一口氣，道：“我今天打聽到了一些事。”
冷血轉過身來，望著她。
危月燕把自己在茶鋪裏聽來的那些話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從張公子的伴讀說起，說到那兩個人出雙入對、去客棧開一間房，說到張老爺提親、那伴讀從此消失，茶鋪老板娘那句“怕是死了”的猜測“如果那伴讀不是遠走，而是死了，那纏著張公子的男鬼，一定就是他。他恨張公子薄情，恨他提親另娶，所以死後回來糾纏。”
冷血沈默地聽完，眉頭皺起。他在屋裏踱了兩步，忽然停下，望向危月燕，道：“不管那鬼是誰，張夫人需要審問。”
危月燕點了點頭，兩人一前一後出了門，往張府趕去。
夜已深，張府的大門緊閉著，門口那兩盞白燈籠在夜風中微微晃動，投下慘白的光。家丁開了門，見是冷血，連忙讓開，一路小跑著去通報。
張崇德迎了出來，臉上帶著驚惶和困惑，連聲問出了什麽事。冷血沒有多說，只是道要見張夫人。張崇德也不敢多問，連忙讓人去請。
張夫人很快就出來了。
她四十來歲，保養得極好，皮膚白皙，眉目端莊，穿著一身素色的衣裳，頭發挽得一絲不茍。只是那雙眼睛裏，沒有一絲淚痕，沒有一絲悲戚，甚至沒有任何情緒的波動，平靜得像是——像是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危月燕盯著她，心裏湧起一股說不清的異樣感。自己的兒子死了，她居然不哭？居然這麽平靜？這太不正常了。
冷血開門見山，那雙碧眸直直地盯著她，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
“三天前，你去城西藥鋪買了一包砒霜，是也不是？”
張夫人的身子微微顫了一下，但很快又恢覆了平靜。她擡起頭，望著冷血，那雙眼睛裏終於有了一絲波動，是一種奇怪的、近乎解脫的光芒。
她淒然一笑，那笑容在這深夜的燈光下顯得格外詭異，透著心酸無奈，還有認命般的平靜。
“是我。”
她的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傳入每個人耳中。
張崇德楞住了，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著，半天才擠出一句話：“夫人……你……你說什麽？”
張夫人沒有看他，只是望著冷血，那雙眼睛裏帶著一種奇怪的平靜，像是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毒是我下的。藥是我買的。人是我殺的。”
張崇德身子一晃，差點栽倒，被身旁的家丁連忙扶住。他張著嘴，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聲響，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沒有動，只是靜靜地站著，等著。
危月燕站在冷血身後，她看著張夫人那張平靜的臉，忽然覺得這個女人身上藏著太多太多的秘密。
就在冷血要開口的那一刻
一陣陰風忽然刮起。
那風來得毫無征兆，從院子裏那口古井的方向卷來，陰冷陰冷的，帶著一股潮濕的、腐朽的氣息，吹得燈籠劇烈搖晃，吹得眾人衣袂翻飛，吹得燈火幾乎要熄滅。緊接著，一道黑影從井口沖天而起，在半空中一轉，直直地撲向張夫人，擋在她身前。
那是一個人形的黑影，模模糊糊的，看不清面目，只能看見那輪廓，一個年輕男子的輪廓，瘦削的，單薄的，渾身散發著幽幽的冷光。它張著手臂，擋在張夫人面前，對著冷血和危月燕發出低低的嘶吼，那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在耳邊響起，沙啞而淒厲——
“不許動她……”
危月燕的瞳孔猛地收縮。
那鬼，終於現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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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月燕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睡著的。
她只記得回到衙門時天色還早，太陽掛在西邊，照得院子裏一片金黃。她本想等冷血回來，就在那間偏房裏坐著等，坐著坐著眼皮就開始打架，腦袋一點一點的，最後幹脆趴在桌上，想著瞇一會兒就好，就瞇一小會兒……
再睜開眼時，窗外已經黑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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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月燕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溫熱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去，驅散了幾分睡意。她這才註意到窗外漆黑一片，月亮掛在半空，清冷冷的光灑在院子裏。她嚇了一跳，連忙問道：“什麽時辰了？我睡了多久？”
“戌時。”冷血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兩個時辰。”
危月燕楞住了，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外衣，又擡頭看了看冷血。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卻發現喉嚨裏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什麽都說不出來。
冷血沒有看她，只是望著窗外的夜色，淡淡道：“藥有下落了。”
危月燕連忙坐直身子，追問道：“什麽下落？誰買的？”
冷血轉過頭來一字一句道：“城西那家藥鋪的掌櫃記得很清楚，三天前有人來買了一包砒霜，說是家裏老鼠多，要毒老鼠。他登記了姓名住址，那人簽的是——張門李氏。”
危月燕楞住了。
張門李氏。
張公子的母親，張崇德的夫人，張府的當家主母。
她張了張嘴，半天才擠出一句話：“張夫人？她……她為什麽要毒死自己的兒子？”
冷血搖了搖頭，表示不知道。他站起身來，走到窗邊，望著外面那片漆黑的夜色，沈默了片刻，才道：“不管為什麽，她需要被審問。”
危月燕也站起身來，把那件外衣遞還給他，有說不清的、隱隱的預感。她深吸一口氣，道：“我今天打聽到了一些事。”
冷血轉過身來，望著她。
危月燕把自己在茶鋪裏聽來的那些話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從張公子的伴讀說起，說到那兩個人出雙入對、去客棧開一間房，說到張老爺提親、那伴讀從此消失，茶鋪老板娘那句“怕是死了”的猜測“如果那伴讀不是遠走，而是死了，那纏著張公子的男鬼，一定就是他。他恨張公子薄情，恨他提親另娶，所以死後回來糾纏。”
冷血沈默地聽完，眉頭皺起。他在屋裏踱了兩步，忽然停下，望向危月燕，道：“不管那鬼是誰，張夫人需要審問。”
危月燕點了點頭，兩人一前一後出了門，往張府趕去。
夜已深，張府的大門緊閉著，門口那兩盞白燈籠在夜風中微微晃動，投下慘白的光。家丁開了門，見是冷血，連忙讓開，一路小跑著去通報。
張崇德迎了出來，臉上帶著驚惶和困惑，連聲問出了什麽事。冷血沒有多說，只是道要見張夫人。張崇德也不敢多問，連忙讓人去請。
張夫人很快就出來了。
她四十來歲，保養得極好，皮膚白皙，眉目端莊，穿著一身素色的衣裳，頭發挽得一絲不茍。只是那雙眼睛裏，沒有一絲淚痕，沒有一絲悲戚，甚至沒有任何情緒的波動，平靜得像是——像是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危月燕盯著她，心裏湧起一股說不清的異樣感。自己的兒子死了，她居然不哭？居然這麽平靜？這太不正常了。
冷血開門見山，那雙碧眸直直地盯著她，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
“三天前，你去城西藥鋪買了一包砒霜，是也不是？”
張夫人的身子微微顫了一下，但很快又恢覆了平靜。她擡起頭，望著冷血，那雙眼睛裏終於有了一絲波動，是一種奇怪的、近乎解脫的光芒。
她淒然一笑，那笑容在這深夜的燈光下顯得格外詭異，透著心酸無奈，還有認命般的平靜。
“是我。”
她的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傳入每個人耳中。
張崇德楞住了，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著，半天才擠出一句話：“夫人……你……你說什麽？”
張夫人沒有看他，只是望著冷血，那雙眼睛裏帶著一種奇怪的平靜，像是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毒是我下的。藥是我買的。人是我殺的。”
張崇德身子一晃，差點栽倒，被身旁的家丁連忙扶住。他張著嘴，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聲響，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沒有動，只是靜靜地站著，等著。
危月燕站在冷血身後，她看著張夫人那張平靜的臉，忽然覺得這個女人身上藏著太多太多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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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陰風忽然刮起。
那風來得毫無征兆，從院子裏那口古井的方向卷來，陰冷陰冷的，帶著一股潮濕的、腐朽的氣息，吹得燈籠劇烈搖晃，吹得眾人衣袂翻飛，吹得燈火幾乎要熄滅。緊接著，一道黑影從井口沖天而起，在半空中一轉，直直地撲向張夫人，擋在她身前。
那是一個人形的黑影，模模糊糊的，看不清面目，只能看見那輪廓，一個年輕男子的輪廓，瘦削的，單薄的，渾身散發著幽幽的冷光。它張著手臂，擋在張夫人面前，對著冷血和危月燕發出低低的嘶吼，那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在耳邊響起，沙啞而淒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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