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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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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誠

窗外那株老槐樹的影子從東邊挪到了西邊,陽光斜斜地照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淡金色的光。危月燕坐在桌邊,雙手捧著差役端來的熱茶,那茶碗的溫度透過掌心傳來,一點一點驅散了方才的涼意。

她望著坐在對面的冷血,忽然覺得有些好笑——就在一個時辰前,她還以為自己要被當成兇手抓起來,蹲進這衙門的大牢裏,喊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可現在,她坐在這兒,喝著熱茶,對面那個人說“我信你”。

這種感覺,說不清是溫暖還是別的什麽,總之讓人心裏軟軟的,像是有什麽東西化開了。

也許是因為這份信任來得太突然,也許是因為情緒大起大落之後反而放開了,危月燕覺得自己忽然沒那麽窘迫了。那些之前難以啟齒的話,此刻似乎也沒那麽難說了——反正他都說了信她,那她還有什麽好藏著掖著的?

她放下茶碗,深吸一口氣,直直地望著冷血,開口道——

“我跟你說實話。”

冷血擡了擡眉,示意她說下去。

危月燕咬了咬嘴唇,組織了一下語言,然後盡可能用平靜的語氣道:“張公子確實是被男鬼纏上了,而且不是那種普通的纏——是那種,你明白嗎,就是龍陽之好,走後門那種。”

冷血的眼睛睜大了一些。

危月燕沒有停下來,繼續說下去,雖然臉上還是不可避免地染上了一層薄紅,但語氣已經平穩了許多:“我昨天夜裏踢開門的時候,雖然那鬼跑了,但我看見了——張公子躺在床上,褲子被褪到膝蓋那兒,下身……下身一片狼藉。那種痕跡,是個人都看懂了發生了什麽。”

冷血的眼睛睜得更大了。

他此刻瞳孔微微收縮,睫毛輕輕顫動,連帶著那張冷峻的臉上,也浮起了一絲紅暈。那紅暈從耳根開始,一點一點蔓延到臉頰。

危月燕看見他這副模樣,忍不住笑了出來。她指著冷血,笑得眉眼彎彎:“你臉紅什麽?又不是你被那個了!”

冷血的臉上那抹紅暈又深了幾分。他別過頭去,望向窗外,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僵硬——

“我沒有。”

“沒有臉紅?”危月燕笑得更歡了,“你照照鏡子去,都快紅成猴屁股了!”

冷血沒有說話,只是那耳根的紅色更深了些。

危月燕笑夠了,抹了抹眼角的淚,正色道:“而且我聽那些家丁私下嚼舌根,說張公子被這東西纏了不是一天兩天了,少說也有一個多月。他們不敢明說,只敢躲在假山後面偷偷嘀咕,說公子白天萎靡不振,晚上屋裏總有那種聲音——”

她頓了頓,紫色的眸子裏閃過一絲認真:“所以這事是真的,不是我的幻覺。那男鬼確實存在,而且確實跟張公子有那種關系。”

冷血沈默了片刻,終於轉過頭來,臉上的紅暈已經褪去了大半,開口問道“那鬼你看見了嗎?”

危月燕搖了搖頭:“太快了,就一道黑影,一下就飛出去了,我連輪廓都沒看清。”

冷血點了點頭,站起身來,在屋裏踱了兩步,像是在思考什麽。陽光從他背後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長長的影子。他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那就查。”

危月燕發楞:“查什麽?”

“既然那鬼與張公子有那種關系,生前必然相識。查張公子之前交往過密的男子,尤其是那些有過過節、或者突然消失不見的。”

危月燕眼睛一亮,猛地站起身來:“對啊!我怎麽沒想到!那鬼能進他的屋子,能跟他那個,肯定是他認識的人!說不定就是生前跟他有過什麽的!”

她說著,忽然又想起什麽,疑惑道:“可是……如果那鬼是來跟他續前緣的,為什麽要殺他?下毒又是怎麽回事?”

“所以更要查。”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是敲門聲。冷血應了一聲,門被推開,進來的是那個瘦小的老仵作。他手裏捧著一個小紙包,朝冷血拱了拱手

“冷大人,那毒藥查出來了。這是砒霜,一般人家拿來毒老鼠用的。量下得不多,但足夠致命。死者應該是昨天晚上中毒的,毒性發作需要一兩個時辰,所以今早才死。”

冷血點了點頭,把紙包遞還給仵作,問道:“這毒藥從哪裏能買到?”

仵作捋了捋胡須,道:“尋常藥鋪都有賣,但要登記名冊。京城裏賣砒霜的藥鋪也就那幾家”

冷血微微頷首,對仵作道:“有勞了。”轉身對危月燕道“我去查藥鋪,你去查張公子的舊情人。分頭行動。”

仵作拱了拱手,轉身離去。危月燕也站起身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那我去了啊。”

冷血點了點頭。

危月燕走到門口,忽然停下腳步,回過頭來,沖他眨了眨眼:“對了,你要是查到了什麽,記得等我回來再動手。可別像上次那樣,一個人跑去亂葬崗蹲著,要不是我拉著你,你還真打算一個人守著?”

危月燕笑著擺了擺手,推門而出。

陽光照在她身上,照出那道纖細的雀躍的身影。她穿過院子,走到門口,忽然想起什麽,又回過頭來,沖屋裏喊了一句

“等我好消息!”

然後一溜煙跑沒影了。

冷血站在窗前,望著那道消失在門外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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