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恐怖片最忌諱的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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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片最忌諱的就是……

#那些嗚嗚咽咽的聲音終於徹底消失在夜風裏。

亂葬崗恢覆了死寂,只剩下枯草在夜風中瑟瑟發抖的沙沙聲,以及偶爾一兩點磷火在遠處飄忽。月光慘淡地照著,照在那棵歪脖子柳樹上,照在那個沒有墓碑的墳包上,照出淡淡的、詭異的影子。

危月燕蹲在墳包後面,盯著那棵柳樹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冷血以為她要這麽蹲到天亮。她的眉頭皺著,紫色的眸子裏光芒閃爍,嘴唇抿得緊緊的,像是在想什麽很覆雜的事情。

冷血沒有催她,只是靜靜地守在旁邊,那雙碧眸掃視著周圍的黑暗,警惕著可能出現的任何動靜。

終於,危月燕動了。她深吸一口氣,轉過頭來望著冷血,那雙紫眸裏有了某種確定的光芒——那是一種想通了什麽之後的光芒,雖然還帶著驚懼,卻已經不像方才那樣茫然。

“我知道了。”

她的聲音很輕,卻在這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

冷血望著她,沒有說話,只是等著。

危月燕往他身邊挪了挪,壓低了聲音,像是怕被什麽東西聽見:“那個柳樹。”

她擡起手,指向不遠處那棵歪脖子柳樹。月光下,那柳樹的枝條垂著,一動不動,像是一個披頭散發的女人,又像是一只只垂死的手。

“柳樹是至陰之物,專吸地底陰氣、死氣、怨氣。”她頓了頓,紫色的眸子裏光芒閃爍,“那女子被始亂終棄,吊死在柳樹下,又被埋在柳樹下,沒有棺材,只有一床破席。那些柳樹的根須,早就紮進了她的屍體裏,把她的血肉當做養分,一點一點地吸收了。”

冷血的眉頭微微動了動。

危月燕繼續說下去,聲音越來越快,像是要把腦子裏的想法一口氣倒出來:“我們為什麽感覺不到鬼氣?因為那不是鬼。那是柳樹。那棵樹吸收了那女子的屍體,也吸收了她的怨恨、她的記憶、她的執念。它替她覆仇,替她殺了那些害過她的人。那些白布裹著的東西,那口棺材,那些鬼火——都是柳樹弄出來的。”

她深吸一口氣,說出了最後的結論:“所以,真正的東西,是那棵樹。”

冷血沈默了片刻,目光落在那棵柳樹上。月光下,那柳樹靜靜地立著,枝條垂著,看不出任何異樣。可仔細看去,那些枝條的末端,似乎比尋常柳樹更尖一些,更像是什麽東西的爪子。

“白天。”他終於開口,聲音依舊不高,“太陽出來之後,我們把樹下挖開。”

危月燕點了點頭,正要說什麽,忽然一陣夜風吹過,吹得枯草沙沙作響,吹得柳條輕輕晃動。她打了個寒噤,下意識地往冷血身邊又靠了靠,紫色的眸子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我們……”她的聲音有些發顫,“我們還要在這兒等到天亮嗎?”

冷血沒有回答,只是望著她。

危月燕的臉色有些發白,嘴唇也有些發白,眼睛下面隱隱有兩團青黑——畢竟一夜沒睡,又在墳堆裏蹲了半宿,換了誰也受不了。她強撐著,可那微微發抖的身子出賣了她。

“你累了。”冷血說。

危月燕想搖頭,可那搖頭的動作做了一半,就變成了點頭。她確實是累了,從昨晚到現在,整整一天一夜沒合眼,神經一直繃著,身體早就撐不住了。可讓她一個人回鎮上,她更不敢。

冷血站起身來,望了望亂葬崗外的方向,又望了望她,他沈默了片刻,終於開口——

“我盯著,你去鎮裏坐著。”

危月燕猛地擡起頭,紫色的眸子裏滿是不可置信。她瞪著他,瞪了足足有三息的時間,然後那張臉上浮現出一種極其覆雜的表情——有驚訝,有無奈,還有一絲“你是不是傻”的意味。

“你讓我一個人回鎮裏?”

冷血點了點頭。

危月燕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然後她站起身來,走到冷血面前,仰著頭望著他。“你知不知道,”她的聲音不高,卻一字一句,清清楚楚,“這種時候,分開走意味著什麽?”

冷血沒有說話。

危月燕替他說了:“意味著被逐個擊破。意味著她要是找上來,我們兩個誰都沒法照應誰。意味著——”

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直直地盯著冷血,盯得他有些不自在地移開了目光。

“你以為我是害怕一個人待著?我是害怕你一個人待著!萬一那東西真的出來,你一個人在這兒,連個報信的都沒有!我回鎮上有什麽用?坐著等消息?等著給你收屍?”

冷血沈默了。她還用那種“你是不是傻”的眼神看他。

危月燕吼完了,自己也有些楞住,臉上的紅色更深了幾分。她別過頭去,嘟囔道:“反正我不走。要等一起等,要走一起走。你別想甩開我。”

冷血望著她,望著那張別過去的臉,望著那微微發紅的耳根,沈默了很久。

終於,他開口了,聲音依舊不高,卻比平時柔和了幾分——

“回鎮。”

危月燕猛地轉過頭來,瞪著他,正要開口反駁,卻聽冷血繼續說道——

“一起。”

危月燕楞了楞,然後那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了驚訝,又從驚訝變成了狐疑。她盯著他看了半晌,像是在確認他是不是認真的。

冷血沒有再看她,只是轉過身去,往亂葬崗外走去。走了兩步,他停下,回頭望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但危月燕看懂了。

跟上。

危月燕楞了一瞬,然後嘴角彎起一個弧度,連忙跟了上去,一邊走一邊嘟囔:“這還差不多……我還以為你真要一個人守在這兒呢……我跟你說,這種時候分開就是送死,我們師姐從小就教我……”

冷血沒有應聲,只是繼續往前走。月光照在他身上,照出那道頎長的背影,照出那頭高高束起的黑發,也照出那微微泛紅的耳根——只是危月燕跟在後面,沒有看見。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了亂葬崗,走上了回鎮的路。

身後,那棵歪脖子柳樹依舊立在那裏,枝條垂著,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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