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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月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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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月燕

三人正說話間,書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是差役的稟報聲:“啟稟縣尊、趙縣丞,大事不好——村口、村口來了個妖女!”

周明遠手一抖,茶盞險些跌落,茶水潑灑出來,在案幾上洇開一片深色的濕痕。他霍然站起,臉色煞白,聲音都變了調:“什麽妖女?說清楚!”

那差役咽了口唾沫,臉上的神色既是驚懼又是古怪,像是見了什麽難以描述的事物,期期艾艾地回道:“回縣尊,是……是村口來了一女子,年歲不大,卻……卻自稱是捉妖人,要咱們帶她去見死者。村民們……村民們都不敢靠近,只遠遠看著,說她、說她那雙眼睛是紫色的,紫得發亮,像是……像是妖孽一般……”

他說完這話,自己也覺得不妥,低下頭去不敢看人。周明遠和趙德言面面相覷,一時竟不知該作何反應。冷血卻已站起身來,走到門口,淡淡道:“去看看。”

他的聲音不高,卻有一種讓人無法反駁的力量。周明遠和趙德言對視一眼,也只好硬著頭皮跟了上去。趙德言一邊走一邊低聲吩咐那差役:“去,多叫幾個人,帶上家夥,若真是妖物,當場拿下!”

村口果然圍了一圈人,火把的光芒將那片空地照得通亮,卻沒有人敢靠近半步。村民們遠遠地站著,手裏握著鋤頭鐮刀,臉上是難以掩飾的驚懼,像是在看什麽洪水猛獸。而在人群中央的空地上,站著一個少女。

那少女確實不高,矮小的個頭,在火把的光芒下顯得格外嬌小。她穿著一身青灰色的道袍,那袍子顯然不是為她量身裁的,寬寬大大的。

然而比這身形更引人註目的,是她的眼睛。

那是一雙紫色的眼眸,在火光下閃爍著奇異的光芒,紫得純粹,紫得發亮,像是兩顆被精心打磨的紫水晶,又像是深山裏才會有的某種寶石。那雙眼睛很大,睫毛很長,此刻正骨碌碌地轉著,打量著周圍那些驚恐的村民,眼中非但沒有懼意,反而透著一股子狡黠和好奇,像是在看什麽有趣的把戲。

她的頭發很長,烏黑如墨,披散在肩上,只在腦後隨意地束了一根布條,有幾縷碎發垂在額前,被夜風吹起,拂過那張還帶著幾分稚氣的臉。那張臉算不上絕美,卻有一種說不出的靈動,嘴角微微上翹,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仿佛這滿村的驚恐在她眼裏不過是一場鬧劇。

冷血走上前去,村民們自動讓開一條路。那少女的目光立刻落在他身上,在他臉上打量了一圈,最後定在他那雙碧綠的眼睛上,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哎呀,原來你這人也生了一雙怪眼!我還道這村裏就我一個妖孽呢,這下可好,有個伴了!”

她的聲音清脆,帶著幾分少女的嬌憨,在這詭異的夜色中顯得格外突兀。村民們面面相覷,臉上的驚恐更甚——敢這樣和一個六扇門的捕頭說話,還敢自稱妖孽,這不是妖物是什麽?

冷血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打量著她。那少女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嘟起嘴道:“餵,你這樣盯著人家看做什麽?沒見過漂亮姑娘麽?”

趙德言在後面忍不住喝道:“大膽妖女!見了本官還敢放肆!說,你到底是什麽人?為何來此?”

那少女白了他一眼,那紫色的眸子裏滿是不屑:“誰是妖女?你才是妖女!我叫危月燕,是個捉妖人,聽說了這裏鬧妖狐,特意趕來幫忙的。你們倒好,把我當妖怪,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她說著,從懷裏掏出一張黃紙——那紙皺巴巴的,像是從哪兒隨手撕下來的。她伸出兩根手指,在那紙上虛虛畫了幾筆,口中念念有詞,那紙上竟然隱隱泛出金色的光芒,一閃而沒。村民們發出一陣驚呼,齊齊後退了幾步。趙德言臉色大變,連周明遠也忍不住往冷血身後躲了躲。

那少女得意洋洋地晃了晃手裏的符紙,紫色的眼眸瞇成兩道彎彎的月牙:“看見沒有?這是真本事!我可警告你們,這妖狐厲害得緊,你們要是把我趕走了,回頭它再來掏你們的心肝,可別怪我沒提醒!”

冷血的目光在她手上停留了片刻,終於開口,聲音依舊不高,卻清清楚楚:“你說你是捉妖人,可有憑證?”

危月燕歪著頭看了他一會兒,忽然笑了,笑得眉眼彎彎,那紫色的眸子裏閃著狡黠的光:“你倒是第一個不把我當妖怪的。好,我就給你看看憑證!”她說著,又從懷裏掏出一張符紙,這次她沒有畫符,而是直接咬破指尖,一滴血滴在紙上,那紙瞬間燃燒起來,化作一團金色的火焰,在她掌心跳躍。她一揮手,那團火焰飛向空中,炸開成無數點金光,飄飄揚揚地落下,美得如同夢幻。

村民們看得呆了,連趙德言和周明遠也張大了嘴,說不出話來。

危月燕收了神通,拍拍手,笑道:“怎麽樣?信了吧?我可是正兒八經的捉妖傳人,師承……咳咳,這個先不說。總之,你們這兒死了這麽多人,再不請我出手,下一個死的可不知道是誰了哦。”

她說這話時,臉上依舊帶著笑,但那雙紫色的眸子裏,卻十分認真。冷血靜靜地看著她,沈默了片刻,終於側身讓開一步,淡淡道:“隨我來。”

危月燕一楞,隨即眉開眼笑,蹦蹦跳跳地跟了上去,像只歡快的小兔子。她邊走邊嘰嘰喳喳地說著:“餵,你叫什麽名字?你眼睛怎麽是綠的?你是哪兒來的?你怎麽不怕我?你是不是也見過妖怪……”

冷血沒有回答,只是大步往前走。夜風吹起他的黑發,露出那雙碧綠的眼眸,幽深如古井。危月燕跟在他身後,眼睛骨碌碌地轉著,不知在想些什麽。

村民們望著他們遠去的背影,面面相覷,久久說不出話來。夜風又起了,竹林沙沙作響,那若有若無的腥臊氣再次飄來,混雜著一股奇異的香味——那是符紙燃燒後留下的餘韻,淡淡的,卻久久不散。

遠處,狼嚎聲又響了起來,一聲接著一聲,淒厲而悠長。而在那狼嚎聲中,似乎還有什麽東西在蠢蠢欲動,等待著什麽。

等待著下一個獵物,或者,等待著這場即將到來的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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