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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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咳——咳咳——”
後領被一只手攥住，柯南才勉強穩住身形，沒被剛才翻起的水花掀翻。海水嗆進氣管，他咳得眼眶發紅，卻依然維持著冷靜。
其他人早在爆炸第一時間就逃了。
那些研究員跑得比誰都快，活像有鬼在追。只有他和貝爾摩德為了拿到APTX4869的完整資料，耽誤了時間。等解決完那些試圖銷毀數據的守衛，再想出去時，實驗室已經開始進水。
“怎麽樣？”
紅唇金發的女郎斜倚在墻上，看著男孩檢查金屬門。
水已經漫到她膝蓋以上，她卻似乎並不擔心，語氣甚至帶著點漫不經心。或許對她來說，能永遠留在這裏才是最好的結局。
當然，前提是這孩子能出去。
“不行，打不開。”
柯南抹了把臉上的海水。剛才跌倒時海水浸了眼睛，這會還刺痛著，只能瞇著眼湊近門縫。
“應該是爆炸導致門框變形，卡死了。得想辦法破壞掉。”
水位還在持續上漲。
這種情況下，他根本用不了強力鞋。更何況就算用了，在水裏也使不上力。
實驗室外的爆炸聲愈發密集，一聲接一聲，震得天花板上的日光燈劇烈閃爍。如果一直困在這裏，他們最後會和這座島一起沈入海底。
“柯南？柯南！柯南你在裏面嗎？”
熟悉的聲音穿透金屬門。柯南渾身一震，瞳孔驟然收縮。
蘭？
“Angel？”
貝爾摩德挑了挑眉，唇角那抹似有若無的笑意染上冷意。
“那個沒用的公安——”
竟然還是把人帶來了。
“蘭！”
柯南猛地沖向門邊，“我在這裏！蘭你怎麽樣？你怎麽會到這裏來？有沒有受傷？！”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拔高的音量中透著掩不住的焦急與不安。
“我沒事，柯南。”
隔著厚重的金屬門，蘭的聲音有些悶，但聽起來很穩。柯南松了口氣，緊接著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涉水聲，像有人在往這邊趕。
“柯南，你退後一點。”
蘭的聲音再次響起。
“我要踢了。”
柯南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水花蕩開，撞上墻壁又蕩回來。
咚——！
金屬門劇烈顫動，門框處簌簌落下銹屑。震感明顯，但門沒開。
“唔……”蘭在外面發出懊惱的聲音。
咚——！！
第二腳。
門上被踢出一個淺淺的凹坑，但在厚重的金屬門上顯得微不足道，甚至不夠讓門縫松動分毫。
“不行……”蘭的聲音裏帶上焦急，“水位上漲太快了，在水裏不好發力，我使不上勁。”
“我們一起。”
另一個聲音響起。化成灰柯南都知道是誰。霎時間，門內兩人的臉色變得更難看了。
而門外，降谷零和毛利蘭的聲音同時響起。
“一、二——！”
咚——！！！
這一腳的動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整扇門都在震顫，門框嘎吱一聲，那道縫隙終於松動了一點點。
“再來！”蘭的聲音已經帶上了狠勁。
“一、二——！”
咚——！！！！
又是一聲巨響。金屬門劇烈搖晃，邊緣處滲進幾道細細的光線，縫隙變大了。
柯南已經能看見門外兩個人影。
“哈啊——！”
最後一擊，蘭狠狠踹在已經被踢變形的凹陷處！
砰——！！！
金屬門朝內轟然倒下，水浪翻湧，劈頭蓋臉地砸向站在門後的柯南。
“柯南！”
蘭趟著水沖進來，抓住他肩膀，將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你怎麽樣？還好嗎？有沒有哪裏受傷？”
見他雖然臉色蒼白，但人還精神，她才長長呼出一口氣，擡手擦幹凈他臉上的海水。
“真是的……太亂來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你？這些事情交給大人就好了嘛。”
這下輪到降谷零臉色難看了。
貝爾摩德還靠在墻上，沒有動。她看著那扇被踢開的門，又看了看臉色黑如鍋底的某公安，唇角微揚。
“哎呀，看樣子在Angel心裏，某個人並不是第一順位呢。”
降谷零面無表情地瞥了她一眼，沒接話。他走到柯南身前，垂眸看著那個渾身濕透的小鬼。
“能走嗎？”
柯南點點頭，剛想伸手抓住蘭站起來。一只手忽然伸過來，直接將他從水裏撈了起來。
“沒想到工藤君不僅身體變小了，連行為也變小了。”
降谷零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點意味不明的笑意，“這種事還要人幫忙啊。”
柯南：“……”
外面的通道已經灌滿了水，水位比實驗室裏還高，沒過成年人的腰。以他現在的個頭，要麽被淹，要麽讓人抱出去。
“需要我背嗎？”降谷零問。
柯南：“…………”
“上來吧。”
“不要！”
柯南果斷往後退。
開什麽玩笑。他寧願被蘭抱，也不要被這個家夥背。這種事要是傳出去，他工藤新一的臉往哪兒擱啊？
然而他的反抗毫無用處。
因為他只退了一步，就被蘭一把扶住，然後抱起來放到了降谷零背上。
“不要！我不要！快放我下去！”
柯南劇烈掙紮。
被蘭抱已經很丟臉了！現在還被這個家夥背著，簡直是奇恥大辱！
降谷零單手往上拖了拖，把他背穩了，才語氣平平開口：“別亂動哦。掉下去我可不管的。”
“水太深了。”蘭也輕聲勸道，“零身高最高，由他背著你比較安全呢。”
貝爾摩德笑了一聲，沒發表意見。
柯南：“………………”
可惡。
實驗室裏的燈光垂死掙紮了兩下，最終和柯南一樣，徹底妥協了。
黑暗襲來。
沒有人說話，只有腳步聲在水裏攪動著。貝爾摩德跟在最後，手電筒的光柱從她手中切出，勉強照亮腳下範圍。
轟——！！！
又是一聲爆炸，比之前更近。
整條通道劇烈搖晃，碎石從頭頂簌簌落下。走在最前面的降谷零臉色微變，和背上的柯南同時擡頭，通道頂部竟已出現裂縫。
“快離開這裏！”
沒有人回應，但所有人都加快了腳步。
水聲驟然急促，攪起的水浪拍打著兩側墻壁，連呼吸都變得沈重。
蘭努力忽視腦子裏不時湧上的恐怖畫面，只盯著腳下那團光暈。光晃一下，她就跟著走一步，晃一下，走一步。
“繼續走。別擔心。”
身後傳來貝爾摩德的聲音。
蘭聞聲回頭。昏暗中她看不太清對方的臉，於是低低“嗯”了一聲。
手電筒的光始終照在她腳下，穩穩的，一步都沒有移開過。
水位上漲得很快。才走出十幾米，水已經淹到胸口。冰冷的海水壓迫著胸膛，呼吸異常艱難。而前方不遠，已經能隱約看見通道出口。
再有二三十米，就能出去！
然而——
轟————！！！
爆炸從側方襲來，震耳欲聾！
整條通道劇烈晃動，裂縫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張。碎石開始大片大片往下砸，砸進水裏濺起一人多高的水花。一塊石頭落在柯南身側半米處，濺起的水嗆進他嘴裏，又鹹又澀。
“快走！！”降谷零語氣緊繃，“這裏要塌了！”
二十米。
十五米。
十米。
轟——！！！！
又是一聲爆炸。這次更近，更響，幾乎就在耳邊炸開。
頂部的裂縫驟然擴大，大塊的碎石瘋狂往下砸！蘭被水花濺起的沖擊力打了一個踉蹌，還沒站穩，頭頂便傳來一陣劇烈的坍塌聲。
她下意識擡頭。
就見一塊巨大的落石正朝她砸下來！
下一秒，背後傳來一股力道。她被猛地往前一推，整個人撲了出去。緊接著身後傳來轟然巨響，巨石砸進水裏，水浪頓時撲面而來！
“咳、咳咳——”
蘭被灌了幾口海水，嗆得眼前發黑。她拼命穩住身形，等再站起來回頭一看，那塊巨石已經堵住了大半個通道。
貝爾摩德被攔在了另一邊。
“——！”
蘭瞳孔驟縮。
手電筒的光從巨石的縫隙裏透出來，微弱得幾近熄滅。隔著狹窄的石縫，她看見貝爾摩德站在那邊，渾身濕透，金色長發淩亂地貼在臉側。海水已經漫到她鎖骨，那雙水綠色的眼睛卻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走。”
貝爾摩德的聲音從石縫裏傳來。
通道還在坍塌。碎石不斷砸落，水面劇烈起伏。蘭只覺喉嚨發緊，眼眶泛起一股濕意，她還想再往巨石方向走，身後卻傳來降谷零急促的呼喊。
“蘭——！”
隔著石縫，貝爾摩德忽然笑了。
很淡的笑，淡到幾乎沒有弧度，只是嘴角微微揚起一點。但那雙眼睛裏，卻浮現出蘭從未見過的溫柔。
“Angel。”
她說。
“往前走。”
手電筒的光熄滅了。
“蘭！”
一只手抓住她手腕。她沒有掙紮，任由那只手拽著自己往前沖，通道的出口就在眼前，巨響卻越來越近。
轟隆——
幾十噸的巖石從頭頂砸落，把一切都碾成粉末的聲音。地面劇烈顫抖，蘭站都站不穩，直接跪倒在地。煙塵從洞口瘋狂湧出，嗆得人直咳嗽。
他們都出來了。
貝爾摩德卻被永遠地留在了身後。
蘭跪在地上，盯著那個已經被碎石完全封住的洞口，大口大口喘著氣。她眼眶發紅，淚水混著海水往下淌，滴在地上，滲進焦黑的泥土裏。
她說不出話。
柯南從降谷零背上滑下，靜靜看著。也只能看著。
降谷零站在洞口邊，望著那片已經完全堵死的碎石，沈默了幾秒。
然後他轉過身，開始觀察四周的情況。
“現在怎麽辦？”柯南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降谷零沒有立刻回答。他視線掃過遠處的火光，掃過那些正在燃燒的建築，最後落在海面的方向上。
“炸彈是沿著島外圍往裏炸的。”他說，語速很快，“碼頭那邊應該已經炸完了，現在過不去。”
蘭擡起頭，眼眶還紅著，但已經勉強穩住了情緒。她撐著膝蓋站起來，腿有些發軟，卻還是站直了身體。
“那我們去哪？”
“神社。”
降谷零說指向島中央方向，“神社在島的中部，按照這個炸法，應該是最後才會炸到的地方。”
他頓了頓。
“丹妮拉交代過，烏丸蓮耶的撤退路線在神社後山。我們先去那裏，趁炸彈還沒炸到，從那裏撤。”
話音剛落，又是一聲爆炸。碎石不斷從斜坡上滾落，三人沒有停留，灼熱的氣浪阻擋不了求生的腳步。
天色已經泛出魚肚白。
但人魚島上沒有黎明。
爆炸聲還在繼續。整座人魚島被撕成碎片，東一塊西一塊地燃燒著，火光在晨霧裏暈開，把海面染成一片詭異的橘紅色。濃煙滾滾升起，遮住了半邊天，連初升的太陽都透不進來。
“前面左轉。”
降谷零的聲音從前方傳來，混在爆炸裏，失真得厲害。
“神社後山有一條廢棄的棧道，丹妮拉說退潮時能走到另一邊的礁石區——”
“轟隆隆——”
震耳欲聾的引擎聲撕開濃煙，粗暴地打斷了他的話。
三人同時擡頭。
一架直升機正從海面方向飛來，穿過濃煙，穿過晨霧，穿過漫天飛舞的灰燼。機身塗著警視廳的標志，探照燈的光柱刺破霧霭，在燃燒的島上瘋狂掃動。
救援到了！
直升機顯然也發現了他們。
光柱猛地一頓，隨即精準鎖定在三人的位置上。機身大幅度傾斜，降低高度，朝神社方向急速靠攏。螺旋槳的狂風卷起灰燼和煙霧，在島上掀起一陣黑色的旋渦。
機艙門被拉開。風見裕也探出半個身子，手裏攥著繩梯，拼命朝他們揮手。
“降谷先生——！”
繩梯被扔下來。
“快！”
降谷零推了柯南一把，“你先上！”
柯南也不廢話，率先沖向繩梯，兩腳蹬住橫檔就開始拼命往上爬。
蘭緊隨其後。
爆炸帶來的餘威導致繩梯並不穩定，在狂風中劇烈晃蕩。神社的方向，火光已經燒了起來。古老的木制建築在火焰裏劈啪作響，火星四濺，濃煙滾滾。整座島都在燃燒，都在坍塌，都在下沈。
“快！！”
風見裕也的怒吼聲被直升機的轟鳴攪得粉碎：“島要沈了——！！！”
柯南已經爬到艙門邊。風見探出半個身子，一把抓住他手腕，將人拽進機艙。同一時間，蘭距離艙門也僅一步之遙。
她伸出一只手，風見也探出身子去接——
砰！
一聲槍響。
繩梯猛地一抖。
蘭只覺得手上一松，整個人就往後仰去。
她看見艙門越來越遠。看見風見驚駭的臉。看見柯南猛地撲到艙門口，眼鏡片上倒映著她墜落的身影。還看見更上方的繩梯上，降谷零松開一只手，朝她伸過來。
夠不到。
夠不到。
距離太遠了。
“蘭——！！！”
柯南的聲音從上方傳來，撕心裂肺，混在爆炸聲和螺旋槳的轟鳴裏，被風吹散。
然後她看見那道金色身影松開了繩梯。
沒有猶豫，沒有停頓。快得像是一種本能。來不及思考的本能。
降谷零朝她墜落的方向撲去。
風見的聲音從機艙裏炸開：“降谷先生——！！！”
砰！砰！
兩聲槍響從側上方傳來。子彈擦著直升機掠過，機身猛地傾斜，駕駛員倉皇拉起操縱桿。斷裂的繩梯在空中翻卷，隨著兩道身影一起墜向海面。
下方是燃燒的島嶼，是翻湧的海水，是吞噬一切的漩渦。
風見趴在艙門口，整個人都是懵的。
他不明白。他完全不明白。
那個他追隨了這麽多年的人，那個永遠冷靜、永遠計算、永遠把任務和國家利益放在第一位的人——怎麽會松手松得這麽幹脆？
遠處天際，不知何時多了一架黑色直升機。
機身沒有塗裝，通體漆黑，像一只烏鴉懸停在半空。艙門敞開著，一個身影架著狙擊槍，槍口正對著下方降谷零和毛利蘭墜落的方向。
柯南再顧不上其它，迅速將手按在腰帶扣上。
充氣聲炸開的瞬間，他一腳踢出！足球以極快的旋轉速度朝著那架黑色直升機呼嘯而去。
艙門邊的狙擊手顯然註意到了，槍口隨即調轉方向——
砰！
狙擊槍的聲音，從下方傳來的。
柯南的足球還在半空中，另一道更快的軌跡已經撕裂晨霧。子彈從人魚島廢墟的某個角落射出，精準貫穿黑色直升機尾翼。
機身猛地一歪。
緊接著足球到了。
轟——！！！
足球狠狠砸在機身上！
爆炸的火光在空中炸開，火焰瞬間吞噬了尾翼。旋翼崩裂，碎片四散飛濺，艙門邊那個持槍的身影踉蹌了一下，槍從手中脫落。
很快，直升機開始劇烈晃動，主旋翼發出刺耳的金屬哀鳴，轉速越來越慢。整架機器徹底失控，拖著一道黑色的煙尾，打著旋栽向燃燒的人魚島。
轟隆隆——！！！
第二聲爆炸。
火光從海面上升起，殘骸四散，濺入翻湧的海水裏，冒著熱氣沈下去。
柯南趴在艙門口，大口喘著氣。
他看向下方那片廢墟。
剛才那發子彈……
“是赤井先生……”他低聲說。
風見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只是呆呆地看著下方。
整座島嶼像是被什麽東西從中間撕開了。
裂縫從島中央向兩側瘋狂蔓延，海水咆哮著湧進去，吞沒一切。燃燒的建築、倒下的樹木、崩塌的巖石，全部被巨大的漩渦卷進去，在晨曦中發出最後的哀嚎。
良久，海面上只剩下一片冒著熱氣的廢墟。
人魚島——
徹底沈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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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
後領被一只手攥住，柯南才勉強穩住身形，沒被剛才翻起的水花掀翻。海水嗆進氣管，他咳得眼眶發紅，卻依然維持著冷靜。
其他人早在爆炸第一時間就逃了。
那些研究員跑得比誰都快，活像有鬼在追。只有他和貝爾摩德為了拿到APTX4869的完整資料，耽誤了時間。等解決完那些試圖銷毀數據的守衛，再想出去時，實驗室已經開始進水。
“怎麽樣？”
紅唇金發的女郎斜倚在墻上，看著男孩檢查金屬門。
水已經漫到她膝蓋以上，她卻似乎並不擔心，語氣甚至帶著點漫不經心。或許對她來說，能永遠留在這裏才是最好的結局。
當然，前提是這孩子能出去。
“不行，打不開。”
柯南抹了把臉上的海水。剛才跌倒時海水浸了眼睛，這會還刺痛著，只能瞇著眼湊近門縫。
“應該是爆炸導致門框變形，卡死了。得想辦法破壞掉。”
水位還在持續上漲。
這種情況下，他根本用不了強力鞋。更何況就算用了，在水裏也使不上力。
實驗室外的爆炸聲愈發密集，一聲接一聲，震得天花板上的日光燈劇烈閃爍。如果一直困在這裏，他們最後會和這座島一起沈入海底。
“柯南？柯南！柯南你在裏面嗎？”
熟悉的聲音穿透金屬門。柯南渾身一震，瞳孔驟然收縮。
蘭？
“Angel？”
貝爾摩德挑了挑眉，唇角那抹似有若無的笑意染上冷意。
“那個沒用的公安——”
竟然還是把人帶來了。
“蘭！”
柯南猛地沖向門邊，“我在這裏！蘭你怎麽樣？你怎麽會到這裏來？有沒有受傷？！”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拔高的音量中透著掩不住的焦急與不安。
“我沒事，柯南。”
隔著厚重的金屬門，蘭的聲音有些悶，但聽起來很穩。柯南松了口氣，緊接著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涉水聲，像有人在往這邊趕。
“柯南，你退後一點。”
蘭的聲音再次響起。
“我要踢了。”
柯南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水花蕩開，撞上墻壁又蕩回來。
咚——！
金屬門劇烈顫動，門框處簌簌落下銹屑。震感明顯，但門沒開。
“唔……”蘭在外面發出懊惱的聲音。
咚——！！
第二腳。
門上被踢出一個淺淺的凹坑，但在厚重的金屬門上顯得微不足道，甚至不夠讓門縫松動分毫。
“不行……”蘭的聲音裏帶上焦急，“水位上漲太快了，在水裏不好發力，我使不上勁。”
“我們一起。”
另一個聲音響起。化成灰柯南都知道是誰。霎時間，門內兩人的臉色變得更難看了。
而門外，降谷零和毛利蘭的聲音同時響起。
“一、二——！”
咚——！！！
這一腳的動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整扇門都在震顫，門框嘎吱一聲，那道縫隙終於松動了一點點。
“再來！”蘭的聲音已經帶上了狠勁。
“一、二——！”
咚——！！！！
又是一聲巨響。金屬門劇烈搖晃，邊緣處滲進幾道細細的光線，縫隙變大了。
柯南已經能看見門外兩個人影。
“哈啊——！”
最後一擊，蘭狠狠踹在已經被踢變形的凹陷處！
砰——！！！
金屬門朝內轟然倒下，水浪翻湧，劈頭蓋臉地砸向站在門後的柯南。
“柯南！”
蘭趟著水沖進來，抓住他肩膀，將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你怎麽樣？還好嗎？有沒有哪裏受傷？”
見他雖然臉色蒼白，但人還精神，她才長長呼出一口氣，擡手擦幹凈他臉上的海水。
“真是的……太亂來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你？這些事情交給大人就好了嘛。”
這下輪到降谷零臉色難看了。
貝爾摩德還靠在墻上，沒有動。她看著那扇被踢開的門，又看了看臉色黑如鍋底的某公安，唇角微揚。
“哎呀，看樣子在Angel心裏，某個人並不是第一順位呢。”
降谷零面無表情地瞥了她一眼，沒接話。他走到柯南身前，垂眸看著那個渾身濕透的小鬼。
“能走嗎？”
柯南點點頭，剛想伸手抓住蘭站起來。一只手忽然伸過來，直接將他從水裏撈了起來。
“沒想到工藤君不僅身體變小了，連行為也變小了。”
降谷零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點意味不明的笑意，“這種事還要人幫忙啊。”
柯南：“……”
外面的通道已經灌滿了水，水位比實驗室裏還高，沒過成年人的腰。以他現在的個頭，要麽被淹，要麽讓人抱出去。
“需要我背嗎？”降谷零問。
柯南：“…………”
“上來吧。”
“不要！”
柯南果斷往後退。
開什麽玩笑。他寧願被蘭抱，也不要被這個家夥背。這種事要是傳出去，他工藤新一的臉往哪兒擱啊？
然而他的反抗毫無用處。
因為他只退了一步，就被蘭一把扶住，然後抱起來放到了降谷零背上。
“不要！我不要！快放我下去！”
柯南劇烈掙紮。
被蘭抱已經很丟臉了！現在還被這個家夥背著，簡直是奇恥大辱！
降谷零單手往上拖了拖，把他背穩了，才語氣平平開口：“別亂動哦。掉下去我可不管的。”
“水太深了。”蘭也輕聲勸道，“零身高最高，由他背著你比較安全呢。”
貝爾摩德笑了一聲，沒發表意見。
柯南：“………………”
可惡。
實驗室裏的燈光垂死掙紮了兩下，最終和柯南一樣，徹底妥協了。
黑暗襲來。
沒有人說話，只有腳步聲在水裏攪動著。貝爾摩德跟在最後，手電筒的光柱從她手中切出，勉強照亮腳下範圍。
轟——！！！
又是一聲爆炸，比之前更近。
整條通道劇烈搖晃，碎石從頭頂簌簌落下。走在最前面的降谷零臉色微變，和背上的柯南同時擡頭，通道頂部竟已出現裂縫。
“快離開這裏！”
沒有人回應，但所有人都加快了腳步。
水聲驟然急促，攪起的水浪拍打著兩側墻壁，連呼吸都變得沈重。
蘭努力忽視腦子裏不時湧上的恐怖畫面，只盯著腳下那團光暈。光晃一下，她就跟著走一步，晃一下，走一步。
“繼續走。別擔心。”
身後傳來貝爾摩德的聲音。
蘭聞聲回頭。昏暗中她看不太清對方的臉，於是低低“嗯”了一聲。
手電筒的光始終照在她腳下，穩穩的，一步都沒有移開過。
水位上漲得很快。才走出十幾米，水已經淹到胸口。冰冷的海水壓迫著胸膛，呼吸異常艱難。而前方不遠，已經能隱約看見通道出口。
再有二三十米，就能出去！
然而——
轟————！！！
爆炸從側方襲來，震耳欲聾！
整條通道劇烈晃動，裂縫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張。碎石開始大片大片往下砸，砸進水裏濺起一人多高的水花。一塊石頭落在柯南身側半米處，濺起的水嗆進他嘴裏，又鹹又澀。
“快走！！”降谷零語氣緊繃，“這裏要塌了！”
二十米。
十五米。
十米。
轟——！！！！
又是一聲爆炸。這次更近，更響，幾乎就在耳邊炸開。
頂部的裂縫驟然擴大，大塊的碎石瘋狂往下砸！蘭被水花濺起的沖擊力打了一個踉蹌，還沒站穩，頭頂便傳來一陣劇烈的坍塌聲。
她下意識擡頭。
就見一塊巨大的落石正朝她砸下來！
下一秒，背後傳來一股力道。她被猛地往前一推，整個人撲了出去。緊接著身後傳來轟然巨響，巨石砸進水裏，水浪頓時撲面而來！
“咳、咳咳——”
蘭被灌了幾口海水，嗆得眼前發黑。她拼命穩住身形，等再站起來回頭一看，那塊巨石已經堵住了大半個通道。
貝爾摩德被攔在了另一邊。
“——！”
蘭瞳孔驟縮。
手電筒的光從巨石的縫隙裏透出來，微弱得幾近熄滅。隔著狹窄的石縫，她看見貝爾摩德站在那邊，渾身濕透，金色長發淩亂地貼在臉側。海水已經漫到她鎖骨，那雙水綠色的眼睛卻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走。”
貝爾摩德的聲音從石縫裏傳來。
通道還在坍塌。碎石不斷砸落，水面劇烈起伏。蘭只覺喉嚨發緊，眼眶泛起一股濕意，她還想再往巨石方向走，身後卻傳來降谷零急促的呼喊。
“蘭——！”
隔著石縫，貝爾摩德忽然笑了。
很淡的笑，淡到幾乎沒有弧度，只是嘴角微微揚起一點。但那雙眼睛裏，卻浮現出蘭從未見過的溫柔。
“Angel。”
她說。
“往前走。”
手電筒的光熄滅了。
“蘭！”
一只手抓住她手腕。她沒有掙紮，任由那只手拽著自己往前沖，通道的出口就在眼前，巨響卻越來越近。
轟隆——
幾十噸的巖石從頭頂砸落，把一切都碾成粉末的聲音。地面劇烈顫抖，蘭站都站不穩，直接跪倒在地。煙塵從洞口瘋狂湧出，嗆得人直咳嗽。
他們都出來了。
貝爾摩德卻被永遠地留在了身後。
蘭跪在地上，盯著那個已經被碎石完全封住的洞口，大口大口喘著氣。她眼眶發紅，淚水混著海水往下淌，滴在地上，滲進焦黑的泥土裏。
她說不出話。
柯南從降谷零背上滑下，靜靜看著。也只能看著。
降谷零站在洞口邊，望著那片已經完全堵死的碎石，沈默了幾秒。
然後他轉過身，開始觀察四周的情況。
“現在怎麽辦？”柯南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降谷零沒有立刻回答。他視線掃過遠處的火光，掃過那些正在燃燒的建築，最後落在海面的方向上。
“炸彈是沿著島外圍往裏炸的。”他說，語速很快，“碼頭那邊應該已經炸完了，現在過不去。”
蘭擡起頭，眼眶還紅著，但已經勉強穩住了情緒。她撐著膝蓋站起來，腿有些發軟，卻還是站直了身體。
“那我們去哪？”
“神社。”
降谷零說指向島中央方向，“神社在島的中部，按照這個炸法，應該是最後才會炸到的地方。”
他頓了頓。
“丹妮拉交代過，烏丸蓮耶的撤退路線在神社後山。我們先去那裏，趁炸彈還沒炸到，從那裏撤。”
話音剛落，又是一聲爆炸。碎石不斷從斜坡上滾落，三人沒有停留，灼熱的氣浪阻擋不了求生的腳步。
天色已經泛出魚肚白。
但人魚島上沒有黎明。
爆炸聲還在繼續。整座人魚島被撕成碎片，東一塊西一塊地燃燒著，火光在晨霧裏暈開，把海面染成一片詭異的橘紅色。濃煙滾滾升起，遮住了半邊天，連初升的太陽都透不進來。
“前面左轉。”
降谷零的聲音從前方傳來，混在爆炸裏，失真得厲害。
“神社後山有一條廢棄的棧道，丹妮拉說退潮時能走到另一邊的礁石區——”
“轟隆隆——”
震耳欲聾的引擎聲撕開濃煙，粗暴地打斷了他的話。
三人同時擡頭。
一架直升機正從海面方向飛來，穿過濃煙，穿過晨霧，穿過漫天飛舞的灰燼。機身塗著警視廳的標志，探照燈的光柱刺破霧霭，在燃燒的島上瘋狂掃動。
救援到了！
直升機顯然也發現了他們。
光柱猛地一頓，隨即精準鎖定在三人的位置上。機身大幅度傾斜，降低高度，朝神社方向急速靠攏。螺旋槳的狂風卷起灰燼和煙霧，在島上掀起一陣黑色的旋渦。
機艙門被拉開。風見裕也探出半個身子，手裏攥著繩梯，拼命朝他們揮手。
“降谷先生——！”
繩梯被扔下來。
“快！”
降谷零推了柯南一把，“你先上！”
柯南也不廢話，率先沖向繩梯，兩腳蹬住橫檔就開始拼命往上爬。
蘭緊隨其後。
爆炸帶來的餘威導致繩梯並不穩定，在狂風中劇烈晃蕩。神社的方向，火光已經燒了起來。古老的木制建築在火焰裏劈啪作響，火星四濺，濃煙滾滾。整座島都在燃燒，都在坍塌，都在下沈。
“快！！”
風見裕也的怒吼聲被直升機的轟鳴攪得粉碎：“島要沈了——！！！”
柯南已經爬到艙門邊。風見探出半個身子，一把抓住他手腕，將人拽進機艙。同一時間，蘭距離艙門也僅一步之遙。
她伸出一只手，風見也探出身子去接——
砰！
一聲槍響。
繩梯猛地一抖。
蘭只覺得手上一松，整個人就往後仰去。
她看見艙門越來越遠。看見風見驚駭的臉。看見柯南猛地撲到艙門口，眼鏡片上倒映著她墜落的身影。還看見更上方的繩梯上，降谷零松開一只手，朝她伸過來。
夠不到。
夠不到。
距離太遠了。
“蘭——！！！”
柯南的聲音從上方傳來，撕心裂肺，混在爆炸聲和螺旋槳的轟鳴裏，被風吹散。
然後她看見那道金色身影松開了繩梯。
沒有猶豫，沒有停頓。快得像是一種本能。來不及思考的本能。
降谷零朝她墜落的方向撲去。
風見的聲音從機艙裏炸開：“降谷先生——！！！”
砰！砰！
兩聲槍響從側上方傳來。子彈擦著直升機掠過，機身猛地傾斜，駕駛員倉皇拉起操縱桿。斷裂的繩梯在空中翻卷，隨著兩道身影一起墜向海面。
下方是燃燒的島嶼，是翻湧的海水，是吞噬一切的漩渦。
風見趴在艙門口，整個人都是懵的。
他不明白。他完全不明白。
那個他追隨了這麽多年的人，那個永遠冷靜、永遠計算、永遠把任務和國家利益放在第一位的人——怎麽會松手松得這麽幹脆？
遠處天際，不知何時多了一架黑色直升機。
機身沒有塗裝，通體漆黑，像一只烏鴉懸停在半空。艙門敞開著，一個身影架著狙擊槍，槍口正對著下方降谷零和毛利蘭墜落的方向。
柯南再顧不上其它，迅速將手按在腰帶扣上。
充氣聲炸開的瞬間，他一腳踢出！足球以極快的旋轉速度朝著那架黑色直升機呼嘯而去。
艙門邊的狙擊手顯然註意到了，槍口隨即調轉方向——
砰！
狙擊槍的聲音，從下方傳來的。
柯南的足球還在半空中，另一道更快的軌跡已經撕裂晨霧。子彈從人魚島廢墟的某個角落射出，精準貫穿黑色直升機尾翼。
機身猛地一歪。
緊接著足球到了。
轟——！！！
足球狠狠砸在機身上！
爆炸的火光在空中炸開，火焰瞬間吞噬了尾翼。旋翼崩裂，碎片四散飛濺，艙門邊那個持槍的身影踉蹌了一下，槍從手中脫落。
很快，直升機開始劇烈晃動，主旋翼發出刺耳的金屬哀鳴，轉速越來越慢。整架機器徹底失控，拖著一道黑色的煙尾，打著旋栽向燃燒的人魚島。
轟隆隆——！！！
第二聲爆炸。
火光從海面上升起，殘骸四散，濺入翻湧的海水裏，冒著熱氣沈下去。
柯南趴在艙門口，大口喘著氣。
他看向下方那片廢墟。
剛才那發子彈……
“是赤井先生……”他低聲說。
風見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只是呆呆地看著下方。
整座島嶼像是被什麽東西從中間撕開了。
裂縫從島中央向兩側瘋狂蔓延，海水咆哮著湧進去，吞沒一切。燃燒的建築、倒下的樹木、崩塌的巖石，全部被巨大的漩渦卷進去，在晨曦中發出最後的哀嚎。
良久，海面上只剩下一片冒著熱氣的廢墟。
人魚島——
徹底沈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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