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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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完）
藍天白雲，萬裏晴空。
一艘藍白相間的大型環海游輪停靠在岸邊。碼頭人來人往，不時有歐洲面孔的旅客從身邊經過，操著各種語言交談，好不熱鬧。
降谷零和毛利蘭並肩站在碼頭上，身旁是前來送行的毛利夫婦。
說起來，能找到這兩人也是純屬運氣。
海上巡查廳在那片海域搜尋了一整天，從白天搜到傍晚，都快放棄了。結果最後一趟返航時，有人眼尖發現一處偏僻沙灘上有個橡皮艇。風見趕過去的時候，他那位向來警覺的上司正蜷在窄小的艇裏，抱著蘭睡得昏天黑地。
兩人失蹤了一天，又滴水未進，看起來都頗為狼狽。夕陽餘暉灑在沙灘上，給那幅畫面鍍上一層暖光，意外地顯得挺安寧。
風見當時站在旁邊，看了兩眼，默默掏出手機拍了張照，然後才長長舒了口氣——
今年的年終獎，總算是保住了。
“真不打算留下來看看結果？”妃英理站在西斯身前問。
降谷正晃一案的所有證據都收集完畢，再過兩天就要開庭。雖然沒人明說，但誰都知道這個結果對於西斯意味著什麽。
“結局已經定了，看不看都一樣。”
西斯收回望向游輪的視線，唇角彎了彎：“再說了，我相信妃律師的能力。”
妃英理不置可否。
和降谷零對上目光時，西斯沒有說話，對方也沒有開口。沈默蔓延了幾秒，兩人同時將視線移到了另一邊。
那一邊，蘭正這蹲在柯南面前，仔仔細細替他整理著衣領。
“路上要小心，不要給西斯小姐添麻煩，要聽她的話，要……”
“蘭。”
柯南輕聲打斷她，“我真的不是小孩。”
“……”
蘭尷尬地收回手，耳根染上薄紅，“抱歉，習慣了。”
“蘭，”柯南卻忽然反握住她的手，“等我恢覆以後，我會馬上回來找你的。在這之前，你千萬不要被某些人騙走了。”
APTX4869的核心資料已經成功拿到，但要制作出解藥，還需要從西斯身上提取一種特殊的原材料。日本的藥物研發條件有限，好在工藤優作早在前往美國時就已經事先聯系好了那邊的研發團隊。他此刻已帶著有希子先一步返回美國安排相關事宜，而柯南則跟著西斯一起前往。
西斯美其名曰“要看盡世界風景”，便將飛機改成了游輪。雖然這樣一來確實要費時不少，但資料既已到手，解藥的研制也不過是時間問題罷了。
“餵餵——”
一旁的毛利小五郎終於忍不住插嘴，將柯南一把拎起來，“你這小鬼頭，當著我這個父親的面說這種話，是覺得我死了嗎？”
“叔叔，我是認真的。”
柯南被拎在半空，卻依舊頑強地扭過頭，視線若有似無地飄向某個金發心黑的日本公安。
“有些人看著體貼可靠，其實心眼可多了。你和妃英理阿姨也要小心一點。”
“那小子要是敢對我女兒做什麽，我第一個饒不了他！”
西斯聞言，笑著往火裏添了勺油，“兩位是不是好事將近了？”
“胡說八道！”
“只是時間問題。”
毛利小五郎和降谷零同時開口。
前者臉已經漲成了豬肝色，後者依舊行得端正。
西斯挑了挑眉，眼中笑意更深，“哦？這麽說——小蘭已經答應了？”
降谷零面不改色：“當然。”
“有嗎？”
悠悠的問話聲從身側傳來，“降谷先生，我有答應過嗎？”
降谷零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側目看去。就見蘭正歪著頭，眼睛彎成半月牙，目光落在他臉上，語氣板正得讓人聽不出是玩笑還是認真的。
“我有說過要做你女朋友這種話嗎？”她問。
降谷零：“……”
她確實沒說過。
亡靈節那次，他是用了點不太光彩的手段才讓她“答應”的，但這種事他怎麽可能當著她父母的面說出來？更別說回到日本後兩人還“分手”了。
柯南頓時眼睛一亮，笑得幸災樂禍。
“蘭說得對！”他扯了扯蘭的衣角，故意擡高音量，“千萬不要輕易答應某些人！一定要等我回來再做決定！”
“你小子給我閉嘴！”
毛利小五郎晃了晃手裏的柯南，又沖降谷零投去一個警告的眼神，“你也好不到哪兒去！”
“你自己就很好了嗎？”
一道冷冷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妃英理一把將人揪過來，柯南趁機掙脫束縛，迅速往旁邊閃了幾步，和這個危險區域保持距離。
“哎哎——英理，松手松手！”
毛利小五郎被揪得手舞足蹈，“耳朵要掉了！真的要掉了！
“自己這個女婿都當得半吊子。”妃英理語氣淡淡，手上卻絲毫沒有松開的意思。
“還好意思說別人？”
嗚——
汽笛聲驟然拉長，低沈而悠長的轟鳴在海面上回蕩。
登船的時間到了。
西斯最後看了一眼碼頭上的人。目光從毛利夫婦身上掠過，在毛利蘭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落在降谷零身上。
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什麽也沒說。
收回視線，她轉身踏上舷梯。
“西斯小姐——”
身後傳來毛利蘭的喊聲，清亮亮的，穿透了轟鳴的汽笛和喧嘩的海浪。
“記得回來看我們啊！”
西斯沒有回頭，只是擡起手，輕輕擺了擺。
“一定。”
聲音很輕，很快就被海風吹散。
柯南跟在她身後，回頭看了一眼碼頭上的人。毛利蘭正朝他揮手，笑容燦爛得像這午後的陽光，一如初見時那般。
他也揮了揮手，然後轉過身，走到西斯身邊。
“你根本不會再回來。”他說。
西斯的身份註定她無法獲得自由，也無法在一個地方停留太久。只有她不再踏足日本，才不會引起國際刑警的懷疑，也不會把麻煩引到降谷零身上。
西斯沒有回答。
她站在船舷邊，望著碼頭前那道挺拔的身影。
多年前，降谷正晃也是這樣站在碼頭前。那時他們的孩子剛剛出生，兩人正考慮著結婚的事宜。但她的身份只能允許她貪歡一時，她必須離開。
臨行前，她對他說，會把自己的家人帶到日本來。
但她沒有家人。
所以降谷正晃等了又等，找了又找。從警察廳找到政界，從東京找到全國各地，直到他死在任上。
汽笛再次拉響，游輪緩緩離岸。
西斯望著那個漸行漸遠的身影，閉上眼睛。
人生的面，見一次便少一次。經此一別，再相見，又不知得年歲幾何。
……
“那麽——”
毛利蘭站在公寓門前，抱著那只半人高的松鼠玩偶，身旁跟著搖尾巴的哈羅，笑得人畜無害。
“降谷先生慢走，路上小心。”
降谷零：“……”
砰！
門被關上得幹凈利落，他甚至沒來得及開口。門板在鼻尖前幾公分處停住，險些就破了相。
他盯著那扇門看了三秒。
西斯走了，他的公寓自然空了下來。雖然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但未免也太過幹脆。她留下了那只蠢兮兮的松鼠，留下了那只只會搖尾巴的狗，唯獨把他一個人丟了出來。
好像他才是那個可以被隨便塞進行李箱帶走的行李。
這怎麽行？
降谷零頂了頂腮幫。
工藤新一恢覆是遲早的事，那個小鬼臨走前還信誓旦旦說要回來。他必須在那之前先把名分定下來，否則到時候又要多出許多麻煩。
走廊盡頭的聲控燈暗下去一瞬，又亮起來。降谷零站在那扇緊閉的房門前，身姿挺拔，模樣正直，可腦子裏轉著的，全是些上不得臺面的壞點子。
眼尾一耷，嘴角一勾，看他還有一計！
“呼~”
仰面躺進柔軟的大床，剛洗完澡的蘭將臉埋進枕頭裏，舒服地蹭了蹭。
總算回到了自己公寓。雖然那只松鼠還在身邊，哈羅也被她留了下來，但總覺得少了點什麽。
手機突然震動起來，屏幕上跳動著園子的名字。
“餵？”
“小蘭！你快看手機！！！”
園子的聲音從聽筒裏炸開。蘭被這突如其來的音量嚇了一跳，連忙把手機拿遠了一點。
“怎麽了？”她一邊問，一邊點開園子發來的鏈接。
網頁加載了幾秒，一張照片緩緩出現在屏幕上。
那是一則八卦新聞，標題赫然寫著幾個大字——「獨家爆料：新晉影後毛利蘭的神秘男友現身」。
而新聞頭條的照片，是一對正在親吻的男女。
背景是一簇簇萬壽菊搭就的花海。女方臉上畫著彩繪，雖然被男方擋住了大半張臉，卻依然不難看出是她。而男方只露出半張側臉，但那金發黑皮的標志性特征實在太過明顯。
墨西哥，亡靈節。
那天晚上。
蘭當然知道那天。
但她不知道，這些竟然被人拍下來了？！
手機還在震動，園子的語音消息一條接一條地彈出來。
“蘭你看到了嗎！！！”
“網上都快吵翻天了！”
“所有人都在問你是不是已經跟安室先生交往了！！！”
“啊啊啊啊啊啊這個狡猾的公安！！！我絕對不會放過他的！！！！！”
蘭點進評論區，只看了幾秒就感到一陣頭暈目眩。
評論區已經徹底淪陷了。
點讚最高的幾條評論來自她和水島涼的CP粉。自從水島涼塌房後，這群無處安放的CP粉就流竄到了她的各個CP論壇，現在終於找到了新的歸宿。
「天啊啊啊啊！這不就是《雙面玫瑰》MV裏那個神秘西裝男嗎！！！」
「我就說那個擁抱鏡頭絕對有問題！那種氛圍根本不是工作需要能解釋的！」
「大家快看這個側臉！！！這個金發這個膚色這個下頜線！是波洛咖啡廳那個安室先生沒錯吧？！！」
「就是他！我之前去打卡的時候見過本人，帥到我當場說不出話！！！」
「小道消息！這位咖啡師其實是公安臥底，而且好像還是最近新聞裏那個前政屆人物降谷正晃的獨子！」
「女明星×臥底公安？？？這是什麽漫畫設定啊我嗑爆！！！」
蘭：“……”
她往下翻了翻。
CP粉狂歡的同時，她的唯粉們也沒閑著。
「不要造謠了好嗎！我們蘭醬現在專註事業，根本沒時間談戀愛！」
「這種糊成這樣的照片能說明什麽？現在的八卦新聞真是越來越離譜了」
「那個什麽安室先生就是毛利偵探的弟子而已，正常社交往來有什麽好大驚小怪的」
「蘭醬剛拿了影後，正是事業上升期，怎麽可能談戀愛？有些人適可而止吧！」
兩邊吵得不可開交，評論區烏煙瘴氣。
但真正讓蘭瞳孔地震的，是接下來看到的那些評論。
一個ID叫「喝一杯伏特加」的海外用戶，從頭像來看似乎是她的鐵粉。從下午照片爆出來開始，這人就像打了雞血一樣，在每一條相關帖子下瘋狂輸出。
「這個人一看就不是什麽好東西！」
「長成這樣肯定很花心信不信」
「三十多歲的男人整天圍著年輕女孩轉，想幹什麽心裏沒點數嗎」
「各位千萬別被這張臉騙了！這種男人最危險了真的」
「建議蘭桑的粉絲們都去查查這個人的背景，絕對有問題！」
最開始還只是質疑降谷零的動機，到後來直接發展成了人身攻擊。什麽「金毛黑皮看著就不正經」、什麽「下垂眼一看就是狐貍精長相」、什麽「這種男人絕對是靠臉吃飯的軟飯男」——越說越離譜，越罵越難聽。
底下還有不少回覆：
「這個人怎麽回事啊，該不會是夢男吧？」
「這敵意也太明顯了，是不是跟那個臥底公安有仇啊？」
「搞不好是抓了他老大也說不定」
……
蘭盯著屏幕，表情逐漸變得微妙。
這個過於明顯的ID，這種過於明顯的敵意，讓她想猜不出來是誰都難。
不過這樣一來，零之前對琴酒的推測恐怕是對的。
組織雖已被搗毀，但根基還在。就算烏丸蓮耶落網了，只要有心人還在，保不準哪天又會卷土重來。烏丸蓮耶、朗姆還有其他被抓的那些人，案件都在走程序，連賓加的也在裏面。唯獨琴酒和丹妮拉不太一樣。這兩人都是外國籍，日本這邊沒有處決權，相關的交接程序還在走，等走完了就會由赤井秀一親自把人帶回美國處置。
也不知道琴酒是不是真的能從赤井先生手裏逃脫。
她正想著，忽然聽到客廳陽臺方向傳來一陣細微的動靜。
蘭頓時警覺。她小心翼翼打開臥室門，客廳沒開燈，臥室門一關，床頭燈那點光就照不出去了。
客廳看起來一切如常，陽臺那邊的窗簾拉上了，推拉門也關著。蘭猶豫了一下，還是走過去，手剛搭上把手——
一道身影從背後壓了上來。
蘭被那股力道帶得向前傾去，上半身撞上推拉玻璃門，不疼，但悶悶地響了一聲。腰被一只手臂從後面攬住，往後一勾，整個人就彎成了一道弧。
胸前被迫貼著冰冷的玻璃門，身後卻貼著一具熟悉又滾燙的身體。
冰火兩重天。
緊接著，男人的腿強勢地擠進來，分開了她的雙腿。
熟悉的苦橙香氣從身後傳來。蘭松了口氣的同時，那股無名火也蹭地竄上來。
“降谷零！”
她壓著聲音，卻壓不住語氣裏的惱怒，“你怎麽進來的？”
“翻陽臺。”
“這是十三樓！”
“我知道。”他點點頭，“所以費了點功夫。”
若在沒開葷前，忍一忍倒也沒什麽。可他素了三十年，剛嘗到滋味就被冷落。一直沒吃過山珍海味也就算了，現在嘗過了卻讓他三天餓九頓，是個男人都忍不了。
所以別說十三樓，就是三十樓他也照爬。
蘭：“……”
“你這是非法入侵！”她咬著牙。
“所以呢。”
降谷零俯下身，氣息濕熱地往耳廓裏灌，聲音又低又啞，“蘭小姐要報警抓我嗎？”
蘭：“…………”
她還沒開口，粗糙的手掌已經順著睡衣下擺鉆了進去。掌心帶著薄繭，貼著腰側劃過，激起一片顫栗。
這個男人太清楚她的敏感點在哪裏了。
蘭忍不住掙動起來。可越掙，身後的身體就貼得越緊。
“降谷零！你幹什麽——唔！”
呵斥剛出口，就被寬厚的手掌嚴嚴實實地捂住了。溫熱的吐息落在耳畔，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癢意順著耳道一路鉆進去。
“幹你。”
蘭的眼睛倏地睜大。
簡直不敢相信這兩個字會從他嘴裏說出來。
還沒來得及反應，肩上的衣料就被扯了下來。肩頭被重重地吮了一下，溫熱潮濕的觸感落在皮膚上，帶著某種不加掩飾的侵占意味。
“噓……”
男人的聲音低到幾乎是在呢喃，但還是能聽出他在笑。
“很晚了。小聲一點。”
他還知道很晚！
蘭想罵，嘴卻還被捂著，只能發出模糊的音節。昏暗的光線裏，她偏過頭去看他，卻只看到了一頭金色短發，和隱在陰影裏的輪廓。
一句下意識的話就這麽脫口而出：
“我怎麽看不見你的臉。”
「大哥哥，我怎麽看不見你的臉？」
嘴上那只手剛拿走，小小蘭就忍不住開口問。
她縮在廢棄儲物間的角落裏，膝蓋上沾著灰塵，裙擺皺巴巴的，眼睛卻亮晶晶地望著面前那道模糊的身影。光線太暗了，暗到她只能看清一個輪廓，還有那頭在陰影裏依然耀眼的金發。
那人沒有說話，只是極輕地笑了一聲。
小小蘭歪了歪腦袋，有些疑惑。
“大哥哥，你也是來捉迷藏的嗎？”
“不是。”
那人說。聲音聽起來很年輕，帶著點少年氣，像是幼稚園對面高中裏那些大哥哥們說話的感覺。
“我是來找球的。”
小小蘭恍然大悟。
她想起隔壁確實有一個網球場。那些穿著白色衣服的大哥哥大姐姐們經常在那裏打球，網球偶爾也會被打到這個廢棄建築來。
“你呢？”
那人又問，聲音裏帶著一點好奇，“在玩捉迷藏？”
小小蘭點點頭，又想到這麽暗對方可能也看不見她，於是補充道：“嗯！但是新一今天不在，園子她們都找不到我。我等太久，就不小心睡著了。”
她是被什麽聲音吵醒的。
剛睜開眼，就從櫃子的縫隙裏看見有人倒在自己面前。那個人一動不動，周圍好像還有暗色的東西慢慢洇開。她還沒來得及尖叫，就被身後伸過來的一只手捂住了嘴巴。
那只手很涼。但捂得很輕，像是怕弄疼她似的。
小小蘭記得自己當時害怕極了，忍不住掙紮了兩下。指甲好像抓到了那只手的手背，她聽見身後的人輕輕“嘶”了一聲，卻沒有松開她，只是把聲音壓得更低：
“別出聲。”
後來他們一直躲在那個櫃子裏，聽著外面那些腳步聲來來去去，聽著那些人說著她聽不懂的話。捂著她嘴的那只手一直沒松開，直到外面徹底安靜下來。
空氣安靜了好一會兒。
小小蘭眨眨眼，忽然想起什麽。
“哥哥，你別擔心。”
她小聲說，語氣認真得像個大人。
“我爸爸是警察，我們很快就會沒事的。”
身後的人似乎頓了一下。
“你父親是警察？”
“嗯！”
小小蘭重重點頭。提起父親時，眼睛裏的光亮得驚人，滿眼都是不加掩飾的崇拜。
“我爸爸是最讓人安心的存在了！他什麽壞人都不怕，什麽案子都能破。等他找到我，一定會把那些壞人都抓起來的！”
身後的人沒有說話。
後來他們從那個廢棄建築裏出來。
陽光刺眼得厲害，小小蘭被晃得睜不開眼睛。等適應了光線再回頭看時，身後已經沒有人了。
只有遠處一個瘦高的背影正往外走。那頭金發在陽光下亮得晃眼，很快就消失在轉角。
她一直沒能看清那個大哥哥的臉。
……
耳邊傳來一聲輕笑。
蘭眨了眨眼。
似曾相識的一幕將她從回憶拽回現實。昏暗的光線裏，那張臉依然看不太清，只有那雙灰藍色的眼眸近在咫尺。
她望著那張與陰影融為一體的臉，忍不住也笑了。
“怎麽了？”
蘭搖頭，“沒什麽。”
十幾年前的事，大約他早就忘了。本就不是什麽值得被記住的事，降谷零的記憶，只需要裝住這個世界就好。至於那些遺落的角落，她會替他珍藏。
降谷零挑了挑眉，沒有追問。瞧著那雙在昏暗中依舊亮得勾人的眼睛，他松開捂著她嘴的手，轉而捏著她下巴轉過臉，吻了上去。
蘭沒有拒絕。
她想起幼時見到的他，想起他那頭在陽光下亮得晃眼的金發。
還好。
他終於沒有消失在陽光裏。
玻璃門冰涼。
身後的懷抱滾燙。
感官被撕扯成兩半，在月光裏起伏搖晃。她偏過頭，看見玻璃上映出兩道模糊的倒影，交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
這樣就好。
她想。
不需要看清，也不需要分清。
因為那個人就在這裏。在月光裏，在呼吸裏，在她觸手可及的地方。
至於天亮後會引來什麽樣的風暴——
天亮後再說吧。
此刻的世界上只剩下月光、呼吸、和彼此。
降谷警官的名分路，任重而道遠。
但此刻，誰在乎呢。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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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艘藍白相間的大型環海游輪停靠在岸邊。碼頭人來人往，不時有歐洲面孔的旅客從身邊經過，操著各種語言交談，好不熱鬧。
降谷零和毛利蘭並肩站在碼頭上，身旁是前來送行的毛利夫婦。
說起來，能找到這兩人也是純屬運氣。
海上巡查廳在那片海域搜尋了一整天，從白天搜到傍晚，都快放棄了。結果最後一趟返航時，有人眼尖發現一處偏僻沙灘上有個橡皮艇。風見趕過去的時候，他那位向來警覺的上司正蜷在窄小的艇裏，抱著蘭睡得昏天黑地。
兩人失蹤了一天，又滴水未進，看起來都頗為狼狽。夕陽餘暉灑在沙灘上，給那幅畫面鍍上一層暖光，意外地顯得挺安寧。
風見當時站在旁邊，看了兩眼，默默掏出手機拍了張照，然後才長長舒了口氣——
今年的年終獎，總算是保住了。
“真不打算留下來看看結果？”妃英理站在西斯身前問。
降谷正晃一案的所有證據都收集完畢，再過兩天就要開庭。雖然沒人明說，但誰都知道這個結果對於西斯意味著什麽。
“結局已經定了，看不看都一樣。”
西斯收回望向游輪的視線，唇角彎了彎：“再說了，我相信妃律師的能力。”
妃英理不置可否。
和降谷零對上目光時，西斯沒有說話，對方也沒有開口。沈默蔓延了幾秒，兩人同時將視線移到了另一邊。
那一邊，蘭正這蹲在柯南面前，仔仔細細替他整理著衣領。
“路上要小心，不要給西斯小姐添麻煩，要聽她的話，要……”
“蘭。”
柯南輕聲打斷她，“我真的不是小孩。”
“……”
蘭尷尬地收回手，耳根染上薄紅，“抱歉，習慣了。”
“蘭，”柯南卻忽然反握住她的手，“等我恢覆以後，我會馬上回來找你的。在這之前，你千萬不要被某些人騙走了。”
APTX4869的核心資料已經成功拿到，但要制作出解藥，還需要從西斯身上提取一種特殊的原材料。日本的藥物研發條件有限，好在工藤優作早在前往美國時就已經事先聯系好了那邊的研發團隊。他此刻已帶著有希子先一步返回美國安排相關事宜，而柯南則跟著西斯一起前往。
西斯美其名曰“要看盡世界風景”，便將飛機改成了游輪。雖然這樣一來確實要費時不少，但資料既已到手，解藥的研制也不過是時間問題罷了。
“餵餵——”
一旁的毛利小五郎終於忍不住插嘴，將柯南一把拎起來，“你這小鬼頭，當著我這個父親的面說這種話，是覺得我死了嗎？”
“叔叔，我是認真的。”
柯南被拎在半空，卻依舊頑強地扭過頭，視線若有似無地飄向某個金發心黑的日本公安。
“有些人看著體貼可靠，其實心眼可多了。你和妃英理阿姨也要小心一點。”
“那小子要是敢對我女兒做什麽，我第一個饒不了他！”
西斯聞言，笑著往火裏添了勺油，“兩位是不是好事將近了？”
“胡說八道！”
“只是時間問題。”
毛利小五郎和降谷零同時開口。
前者臉已經漲成了豬肝色，後者依舊行得端正。
西斯挑了挑眉，眼中笑意更深，“哦？這麽說——小蘭已經答應了？”
降谷零面不改色：“當然。”
“有嗎？”
悠悠的問話聲從身側傳來，“降谷先生，我有答應過嗎？”
降谷零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側目看去。就見蘭正歪著頭，眼睛彎成半月牙，目光落在他臉上，語氣板正得讓人聽不出是玩笑還是認真的。
“我有說過要做你女朋友這種話嗎？”她問。
降谷零：“……”
她確實沒說過。
亡靈節那次，他是用了點不太光彩的手段才讓她“答應”的，但這種事他怎麽可能當著她父母的面說出來？更別說回到日本後兩人還“分手”了。
柯南頓時眼睛一亮，笑得幸災樂禍。
“蘭說得對！”他扯了扯蘭的衣角，故意擡高音量，“千萬不要輕易答應某些人！一定要等我回來再做決定！”
“你小子給我閉嘴！”
毛利小五郎晃了晃手裏的柯南，又沖降谷零投去一個警告的眼神，“你也好不到哪兒去！”
“你自己就很好了嗎？”
一道冷冷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妃英理一把將人揪過來，柯南趁機掙脫束縛，迅速往旁邊閃了幾步，和這個危險區域保持距離。
“哎哎——英理，松手松手！”
毛利小五郎被揪得手舞足蹈，“耳朵要掉了！真的要掉了！
“自己這個女婿都當得半吊子。”妃英理語氣淡淡，手上卻絲毫沒有松開的意思。
“還好意思說別人？”
嗚——
汽笛聲驟然拉長，低沈而悠長的轟鳴在海面上回蕩。
登船的時間到了。
西斯最後看了一眼碼頭上的人。目光從毛利夫婦身上掠過，在毛利蘭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落在降谷零身上。
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什麽也沒說。
收回視線，她轉身踏上舷梯。
“西斯小姐——”
身後傳來毛利蘭的喊聲，清亮亮的，穿透了轟鳴的汽笛和喧嘩的海浪。
“記得回來看我們啊！”
西斯沒有回頭，只是擡起手，輕輕擺了擺。
“一定。”
聲音很輕，很快就被海風吹散。
柯南跟在她身後，回頭看了一眼碼頭上的人。毛利蘭正朝他揮手，笑容燦爛得像這午後的陽光，一如初見時那般。
他也揮了揮手，然後轉過身，走到西斯身邊。
“你根本不會再回來。”他說。
西斯的身份註定她無法獲得自由，也無法在一個地方停留太久。只有她不再踏足日本，才不會引起國際刑警的懷疑，也不會把麻煩引到降谷零身上。
西斯沒有回答。
她站在船舷邊，望著碼頭前那道挺拔的身影。
多年前，降谷正晃也是這樣站在碼頭前。那時他們的孩子剛剛出生，兩人正考慮著結婚的事宜。但她的身份只能允許她貪歡一時，她必須離開。
臨行前，她對他說，會把自己的家人帶到日本來。
但她沒有家人。
所以降谷正晃等了又等，找了又找。從警察廳找到政界，從東京找到全國各地，直到他死在任上。
汽笛再次拉響，游輪緩緩離岸。
西斯望著那個漸行漸遠的身影，閉上眼睛。
人生的面，見一次便少一次。經此一別，再相見，又不知得年歲幾何。
……
“那麽——”
毛利蘭站在公寓門前，抱著那只半人高的松鼠玩偶，身旁跟著搖尾巴的哈羅，笑得人畜無害。
“降谷先生慢走，路上小心。”
降谷零：“……”
砰！
門被關上得幹凈利落，他甚至沒來得及開口。門板在鼻尖前幾公分處停住，險些就破了相。
他盯著那扇門看了三秒。
西斯走了，他的公寓自然空了下來。雖然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但未免也太過幹脆。她留下了那只蠢兮兮的松鼠，留下了那只只會搖尾巴的狗，唯獨把他一個人丟了出來。
好像他才是那個可以被隨便塞進行李箱帶走的行李。
這怎麽行？
降谷零頂了頂腮幫。
工藤新一恢覆是遲早的事，那個小鬼臨走前還信誓旦旦說要回來。他必須在那之前先把名分定下來，否則到時候又要多出許多麻煩。
走廊盡頭的聲控燈暗下去一瞬，又亮起來。降谷零站在那扇緊閉的房門前，身姿挺拔，模樣正直，可腦子裏轉著的，全是些上不得臺面的壞點子。
眼尾一耷，嘴角一勾，看他還有一計！
“呼~”
仰面躺進柔軟的大床，剛洗完澡的蘭將臉埋進枕頭裏，舒服地蹭了蹭。
總算回到了自己公寓。雖然那只松鼠還在身邊，哈羅也被她留了下來，但總覺得少了點什麽。
手機突然震動起來，屏幕上跳動著園子的名字。
“餵？”
“小蘭！你快看手機！！！”
園子的聲音從聽筒裏炸開。蘭被這突如其來的音量嚇了一跳，連忙把手機拿遠了一點。
“怎麽了？”她一邊問，一邊點開園子發來的鏈接。
網頁加載了幾秒，一張照片緩緩出現在屏幕上。
那是一則八卦新聞，標題赫然寫著幾個大字——「獨家爆料：新晉影後毛利蘭的神秘男友現身」。
而新聞頭條的照片，是一對正在親吻的男女。
背景是一簇簇萬壽菊搭就的花海。女方臉上畫著彩繪，雖然被男方擋住了大半張臉，卻依然不難看出是她。而男方只露出半張側臉，但那金發黑皮的標志性特征實在太過明顯。
墨西哥，亡靈節。
那天晚上。
蘭當然知道那天。
但她不知道，這些竟然被人拍下來了？！
手機還在震動，園子的語音消息一條接一條地彈出來。
“蘭你看到了嗎！！！”
“網上都快吵翻天了！”
“所有人都在問你是不是已經跟安室先生交往了！！！”
“啊啊啊啊啊啊這個狡猾的公安！！！我絕對不會放過他的！！！！！”
蘭點進評論區，只看了幾秒就感到一陣頭暈目眩。
評論區已經徹底淪陷了。
點讚最高的幾條評論來自她和水島涼的CP粉。自從水島涼塌房後，這群無處安放的CP粉就流竄到了她的各個CP論壇，現在終於找到了新的歸宿。
「天啊啊啊啊！這不就是《雙面玫瑰》MV裏那個神秘西裝男嗎！！！」
「我就說那個擁抱鏡頭絕對有問題！那種氛圍根本不是工作需要能解釋的！」
「大家快看這個側臉！！！這個金發這個膚色這個下頜線！是波洛咖啡廳那個安室先生沒錯吧？！！」
「就是他！我之前去打卡的時候見過本人，帥到我當場說不出話！！！」
「小道消息！這位咖啡師其實是公安臥底，而且好像還是最近新聞裏那個前政屆人物降谷正晃的獨子！」
「女明星×臥底公安？？？這是什麽漫畫設定啊我嗑爆！！！」
蘭：“……”
她往下翻了翻。
CP粉狂歡的同時，她的唯粉們也沒閑著。
「不要造謠了好嗎！我們蘭醬現在專註事業，根本沒時間談戀愛！」
「這種糊成這樣的照片能說明什麽？現在的八卦新聞真是越來越離譜了」
「那個什麽安室先生就是毛利偵探的弟子而已，正常社交往來有什麽好大驚小怪的」
「蘭醬剛拿了影後，正是事業上升期，怎麽可能談戀愛？有些人適可而止吧！」
兩邊吵得不可開交，評論區烏煙瘴氣。
但真正讓蘭瞳孔地震的，是接下來看到的那些評論。
一個ID叫「喝一杯伏特加」的海外用戶，從頭像來看似乎是她的鐵粉。從下午照片爆出來開始，這人就像打了雞血一樣，在每一條相關帖子下瘋狂輸出。
「這個人一看就不是什麽好東西！」
「長成這樣肯定很花心信不信」
「三十多歲的男人整天圍著年輕女孩轉，想幹什麽心裏沒點數嗎」
「各位千萬別被這張臉騙了！這種男人最危險了真的」
「建議蘭桑的粉絲們都去查查這個人的背景，絕對有問題！」
最開始還只是質疑降谷零的動機，到後來直接發展成了人身攻擊。什麽「金毛黑皮看著就不正經」、什麽「下垂眼一看就是狐貍精長相」、什麽「這種男人絕對是靠臉吃飯的軟飯男」——越說越離譜，越罵越難聽。
底下還有不少回覆：
「這個人怎麽回事啊，該不會是夢男吧？」
「這敵意也太明顯了，是不是跟那個臥底公安有仇啊？」
「搞不好是抓了他老大也說不定」
……
蘭盯著屏幕，表情逐漸變得微妙。
這個過於明顯的ID，這種過於明顯的敵意，讓她想猜不出來是誰都難。
不過這樣一來，零之前對琴酒的推測恐怕是對的。
組織雖已被搗毀，但根基還在。就算烏丸蓮耶落網了，只要有心人還在，保不準哪天又會卷土重來。烏丸蓮耶、朗姆還有其他被抓的那些人，案件都在走程序，連賓加的也在裏面。唯獨琴酒和丹妮拉不太一樣。這兩人都是外國籍，日本這邊沒有處決權，相關的交接程序還在走，等走完了就會由赤井秀一親自把人帶回美國處置。
也不知道琴酒是不是真的能從赤井先生手裏逃脫。
她正想著，忽然聽到客廳陽臺方向傳來一陣細微的動靜。
蘭頓時警覺。她小心翼翼打開臥室門，客廳沒開燈，臥室門一關，床頭燈那點光就照不出去了。
客廳看起來一切如常，陽臺那邊的窗簾拉上了，推拉門也關著。蘭猶豫了一下，還是走過去，手剛搭上把手——
一道身影從背後壓了上來。
蘭被那股力道帶得向前傾去，上半身撞上推拉玻璃門，不疼，但悶悶地響了一聲。腰被一只手臂從後面攬住，往後一勾，整個人就彎成了一道弧。
胸前被迫貼著冰冷的玻璃門，身後卻貼著一具熟悉又滾燙的身體。
冰火兩重天。
緊接著，男人的腿強勢地擠進來，分開了她的雙腿。
熟悉的苦橙香氣從身後傳來。蘭松了口氣的同時，那股無名火也蹭地竄上來。
“降谷零！”
她壓著聲音，卻壓不住語氣裏的惱怒，“你怎麽進來的？”
“翻陽臺。”
“這是十三樓！”
“我知道。”他點點頭，“所以費了點功夫。”
若在沒開葷前，忍一忍倒也沒什麽。可他素了三十年，剛嘗到滋味就被冷落。一直沒吃過山珍海味也就算了，現在嘗過了卻讓他三天餓九頓，是個男人都忍不了。
所以別說十三樓，就是三十樓他也照爬。
蘭：“……”
“你這是非法入侵！”她咬著牙。
“所以呢。”
降谷零俯下身，氣息濕熱地往耳廓裏灌，聲音又低又啞，“蘭小姐要報警抓我嗎？”
蘭：“…………”
她還沒開口，粗糙的手掌已經順著睡衣下擺鉆了進去。掌心帶著薄繭，貼著腰側劃過，激起一片顫栗。
這個男人太清楚她的敏感點在哪裏了。
蘭忍不住掙動起來。可越掙，身後的身體就貼得越緊。
“降谷零！你幹什麽——唔！”
呵斥剛出口，就被寬厚的手掌嚴嚴實實地捂住了。溫熱的吐息落在耳畔，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癢意順著耳道一路鉆進去。
“幹你。”
蘭的眼睛倏地睜大。
簡直不敢相信這兩個字會從他嘴裏說出來。
還沒來得及反應，肩上的衣料就被扯了下來。肩頭被重重地吮了一下，溫熱潮濕的觸感落在皮膚上，帶著某種不加掩飾的侵占意味。
“噓……”
男人的聲音低到幾乎是在呢喃，但還是能聽出他在笑。
“很晚了。小聲一點。”
他還知道很晚！
蘭想罵，嘴卻還被捂著，只能發出模糊的音節。昏暗的光線裏，她偏過頭去看他，卻只看到了一頭金色短發，和隱在陰影裏的輪廓。
一句下意識的話就這麽脫口而出：
“我怎麽看不見你的臉。”
「大哥哥，我怎麽看不見你的臉？」
嘴上那只手剛拿走，小小蘭就忍不住開口問。
她縮在廢棄儲物間的角落裏，膝蓋上沾著灰塵，裙擺皺巴巴的，眼睛卻亮晶晶地望著面前那道模糊的身影。光線太暗了，暗到她只能看清一個輪廓，還有那頭在陰影裏依然耀眼的金發。
那人沒有說話，只是極輕地笑了一聲。
小小蘭歪了歪腦袋，有些疑惑。
“大哥哥，你也是來捉迷藏的嗎？”
“不是。”
那人說。聲音聽起來很年輕，帶著點少年氣，像是幼稚園對面高中裏那些大哥哥們說話的感覺。
“我是來找球的。”
小小蘭恍然大悟。
她想起隔壁確實有一個網球場。那些穿著白色衣服的大哥哥大姐姐們經常在那裏打球，網球偶爾也會被打到這個廢棄建築來。
“你呢？”
那人又問，聲音裏帶著一點好奇，“在玩捉迷藏？”
小小蘭點點頭，又想到這麽暗對方可能也看不見她，於是補充道：“嗯！但是新一今天不在，園子她們都找不到我。我等太久，就不小心睡著了。”
她是被什麽聲音吵醒的。
剛睜開眼，就從櫃子的縫隙裏看見有人倒在自己面前。那個人一動不動，周圍好像還有暗色的東西慢慢洇開。她還沒來得及尖叫，就被身後伸過來的一只手捂住了嘴巴。
那只手很涼。但捂得很輕，像是怕弄疼她似的。
小小蘭記得自己當時害怕極了，忍不住掙紮了兩下。指甲好像抓到了那只手的手背，她聽見身後的人輕輕“嘶”了一聲，卻沒有松開她，只是把聲音壓得更低：
“別出聲。”
後來他們一直躲在那個櫃子裏，聽著外面那些腳步聲來來去去，聽著那些人說著她聽不懂的話。捂著她嘴的那只手一直沒松開，直到外面徹底安靜下來。
空氣安靜了好一會兒。
小小蘭眨眨眼，忽然想起什麽。
“哥哥，你別擔心。”
她小聲說，語氣認真得像個大人。
“我爸爸是警察，我們很快就會沒事的。”
身後的人似乎頓了一下。
“你父親是警察？”
“嗯！”
小小蘭重重點頭。提起父親時，眼睛裏的光亮得驚人，滿眼都是不加掩飾的崇拜。
“我爸爸是最讓人安心的存在了！他什麽壞人都不怕，什麽案子都能破。等他找到我，一定會把那些壞人都抓起來的！”
身後的人沒有說話。
後來他們從那個廢棄建築裏出來。
陽光刺眼得厲害，小小蘭被晃得睜不開眼睛。等適應了光線再回頭看時，身後已經沒有人了。
只有遠處一個瘦高的背影正往外走。那頭金發在陽光下亮得晃眼，很快就消失在轉角。
她一直沒能看清那個大哥哥的臉。
……
耳邊傳來一聲輕笑。
蘭眨了眨眼。
似曾相識的一幕將她從回憶拽回現實。昏暗的光線裏，那張臉依然看不太清，只有那雙灰藍色的眼眸近在咫尺。
她望著那張與陰影融為一體的臉，忍不住也笑了。
“怎麽了？”
蘭搖頭，“沒什麽。”
十幾年前的事，大約他早就忘了。本就不是什麽值得被記住的事，降谷零的記憶，只需要裝住這個世界就好。至於那些遺落的角落，她會替他珍藏。
降谷零挑了挑眉，沒有追問。瞧著那雙在昏暗中依舊亮得勾人的眼睛，他松開捂著她嘴的手，轉而捏著她下巴轉過臉，吻了上去。
蘭沒有拒絕。
她想起幼時見到的他，想起他那頭在陽光下亮得晃眼的金發。
還好。
他終於沒有消失在陽光裏。
玻璃門冰涼。
身後的懷抱滾燙。
感官被撕扯成兩半，在月光裏起伏搖晃。她偏過頭，看見玻璃上映出兩道模糊的倒影，交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
這樣就好。
她想。
不需要看清，也不需要分清。
因為那個人就在這裏。在月光裏，在呼吸裏，在她觸手可及的地方。
至於天亮後會引來什麽樣的風暴——
天亮後再說吧。
此刻的世界上只剩下月光、呼吸、和彼此。
降谷警官的名分路，任重而道遠。
但此刻，誰在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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