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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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街角便利店的門開著，新發售的專輯從店內流淌出來，是蘭自己唱的歌。
她將帽檐又往下壓了壓。長發被束起，盡數塞進鴨舌帽裏。《終章與序曲》入圍了電影節，她雖只是雙女主之一，卻也獲得了最佳女主角的提名。經紀公司趁熱打鐵，順勢推出了她的首張專輯。眼下正是熱度最高的時候，要是被媒體拍到她深夜出入居酒屋，恐怕明天就會登上娛樂版塊的頭條。
想到這裏，蘭又將棒球外套的領子往上拉了拉，低頭快步穿過街道。
居酒屋裏人聲嘈雜。
蘭在入口處環視一圈，沒找到風見裕也的身影。
而某個據說醉得不省人事的公安，正在角落裏演得投入。小泉奈緒則在一旁盡職盡責地扮演著溫柔陪伴者的角色。
她穿過幾張熱鬧的矮桌，徑直走了過去。
“蘭、蘭小姐？”小泉奈緒下意識要起身。
“今晚真是給您添麻煩了，小泉前輩。”
蘭朝她欠身，“接下來的事情交給我就好。”
她繞到降谷零身前，低頭看了一眼那個歪倒在座位上的人。
金發垂落遮住半張臉，雙眼緊閉，呼吸平穩，整個人癱軟得像一灘泥。
演得倒是有模有樣。
她沒說話。只是彎下腰，將那人手臂搭上自己肩頭，雙手抄過膝彎，腰腹一沈，發力——
一米八幾的男人被整個背了起來。
背上那個“醉鬼”的身體明顯僵了一瞬。
躲在暗處觀察的風見裕也：╭(°A°`)╮！
蘭將人又往上托了托，這才側過臉，對手伸到一半試圖幫忙的小泉奈緒彎了彎眼睛。
“那我先帶他回去了，前輩也早點休息。”
……
回到那間兩居室公寓時已是淩晨。
比燈光先亮起的，是哈羅那雙圓溜溜的眼睛。她離開不過幾天，公寓自然還維持著原來模樣。那只半人高的松鼠玩偶仍坐在沙發角落，毛絨絨的臉上凝固著永遠的笑，卻再也迎不來它的主人。
蘭將背上的人放倒在沙發上便沒有再管。她轉身走向玄關，按下墻上的開關。
走廊的光剛滲進一線，就被一只手從身後按住了門。
砰的一聲輕響，門重新合攏。光源被隔絕在外，客廳重新沈入昏暗，只剩下窗外透進來的微弱夜色。
一道溫熱的身體貼上她後背。
“蘭。”
熟悉的聲音貼著耳側響起，低沈，克制，尤帶著沙啞。
“我答應你，一定會把那個大偵探安全地帶回來。所以，不生氣了？好不好？”
身後的懷抱帶著夜風的涼，還有酒精微微的灼。哈羅不知什麽時候走到他們腳邊，安靜地臥著，尾巴一來一回掃過地面。
“我們之前明明說好的。”
黑暗中傳來她一聲輕嘆，“如果你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我參與你們的行動，那當初又為什麽要告訴我組織的事呢？”
肩上傳來溫熱的重量，是他的下頜抵了上來。
“知道真相，是為了讓你能警惕身邊的危險。更何況你有權利知道。但真正參與進來……那是另一回事。”他的聲音悶悶的，“蘭，我沒辦法向你保證，在國家和你之間，我一定會選擇你。這種話，我說不出口。”
他嗓音又壓低幾分，像是某種艱難的剖白。
“我可以做好部署，盡量把損傷降到最低。但如果一定要有人去承擔那個風險，如果一定要有人可能受傷，可能永遠回不來……蘭，我希望那個人，至少不是你。”
他是公安。他必須做到無私。
可作為一個男人，他是自私的。
“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概率，我也不想賭。”
“所以，降谷先生是希望我待在這裏，等你回來？”
沈默本身就是答案。
他知道她不會走，知道她會等，知道無論他做什麽，她最終都會原諒。男人的這份坦然，固然讓她安心，可也讓她惱火。
“零。”她低低地喚了一聲，“為什麽你會覺得，只要把柯南安全帶回來，我就不會生氣，就能安心了？”
身後的人沒有說話，環在她腰間的手臂卻收緊了一些。
“我確實因為你利用柯南這件事生氣。”蘭垂下眼，“可我也是知道的，那是柯南自己的選擇。他的決定從以前開始，就從來沒有告訴過我。所以對他，我已經沒有期待了。”
她聲音裏有疲憊，也有壓不住的委屈。
“可我以為……我們經歷了那麽多。我以為在這件事上，你至少會告訴我一聲的。”
話落，空氣安靜了幾秒。
春夜的風已經帶上暖氣，將窗簾吹起一角，隱約能在玻璃窗上看到兩人的倒影。哈羅擡頭看了看，又把腦袋埋回前爪，把話語留給了他們。
“在這件事上，我確實欠缺考慮。”降谷零沒有辯解。“是我的問題。”
蘭滿腔的幽怨堵在喉嚨裏，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麽。
他認得太快了。
他知道自己錯在哪兒，甚至知道怎樣選擇才不會錯。可他偏偏還是那樣做了。說到底，不過是因為她先前一次又一次的原諒，助長了他的氣焰罷了。
“……我這次不會原諒你的。”
她咬著牙，語氣篤定。
“絕對不會！”
“嗯。不原諒。”
他聲音低低地，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但是……蘭拿了我的初次，是不是應該負責？”
“？”
“還當著那麽多人的面，把我從居酒屋背回來。”那道聲音繼續不緊不慢地說著，“我已經很沒有面子了。”
“……”
蘭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開，從喉嚨裏擠出一聲：“你——”
無恥！
“針對組織制藥基地的行動已經部署完畢，明天我就會離開。在這之前……”他下巴輕輕蹭了蹭，“你沒有其它話要和我說的嗎？”
蘭卻只抓住了他話裏的關鍵：“離開？制藥基地不在日本？”
降谷零：“……”
遇到難回答的問題就又不說話了。
蘭惱極了他這副模樣。
想起她拍攝那部電影最後的結局。同樣的臥底任務，同樣的去一個女方不知道的地方，做女方無法參與的事，走向可能無法回頭的戰場。她不禁心有戚戚，像是已經看到自己將來悲慘的結局。每年的祭日，穿著黑色的衣服，站在某個冷清的墓園裏，獨自等待一個再也回不來的人。
明明人還沒走，她已經開始想象他回不來的樣子了。
真傻。
手上毫無征兆地被燙了一下，還在思索該如何回答的降谷零微怔。借著月色低頭一看，身前人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淚一顆一顆地往下掉，哭得活像剛死了丈夫的小寡婦。
“蘭……？”
沒有回應。
“蘭，你先別哭……”
還是沒有回應，只有越來越壓抑不住的抽泣聲在客廳回蕩。
降谷零沈默兩秒，嘆氣，終於妥協：“在附近的一座島嶼上。”
懷裏的人哭聲小了一些。
“各方力量都調配好了，貝爾摩得會和我們的人裏應外合，確保aptx4869的配方不會外洩。朗姆今天已經落網，所以目前一切都還在掌握中，至於風見……他會留在這裏，有事你可以聯系他。”
他頓了頓，看向那顆毛茸茸的腦袋，又補充道：“我會盡量趕在電影頒獎之前回來。”
懷裏的人徹底沒了聲。
降谷零微微調整了下視角，卻見剛才還抽抽噎噎的那張臉上，此刻竟是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他怔住，隨即反應過來。
——這小騙子。
“蘭。”他聲音稍低，染上幾分危險。
蘭眨眨眼，鎮定又無辜地回望過去。
降谷零盯著那雙眨巴眨巴的紫眸看了兩秒，最終還是什麽也沒說。
算了。
反正她高興就好。
蘭當然高興。可她一高興，某個人就不怎麽高興了。
以為出發前裝醉就能換來一晚軟香溫玉的降谷零，最後還是一人獨享了冷床鋪。某個女明星嘴上說著讓他好好休息，結果走得頭也不回，留他對著空蕩蕩的床鋪輾轉了大半宿。
無獨有偶。
另一頭的蘭也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她盯著天花板，想了很久，也想不明白自己心裏的不安究竟從何而來。
或許是因為他說得太輕巧了。
從墨西哥回來後，每一件事的發展都太過順利。賓加叛逃、小哀和小朔的死、琴酒和朗姆接連落網，像是有只看不見的手，一直在推著他們往前走。走得太過順暢，反而讓她覺得不對勁。
而且……
丹妮拉去哪兒了？
明明她們是一起坐船回來的。可回到日本後，就再也沒有了她得消息。零也一直沒提起過。
蘭翻了個身，盯著窗外漸漸泛白的天色，心裏那股說不清的預感越來越重。索性今天是周末。她起了個大早，又換了身衣服，幹脆回了趟毛利偵探事務所。
推開門，事務所空無一人。辦公桌上攤著沒看完的賽馬報紙，煙灰缸裏還擱著半截沒抽完的煙。爸爸不在。
她給爸爸打了電話，才知道他竟去了媽媽的事務所。
蘭握著手機呆了幾秒。
爸爸主動去媽媽那裏？
這倒是稀奇事。
趕到妃法律事務所時，開門的是栗山小姐。蘭走進辦公室，就見妃英理正坐在辦公桌前整理資料，而她那個向來吊兒郎當的父親，竟也在一旁幫忙分揀。
“爸爸？媽媽？”
蘭走過去，目光落在桌上那一堆陳舊的資料和剪報上：“這是在做什麽？”
“整理一些舊檔案。”妃英理回答，瞥了一眼旁邊的毛利小五郎，“你爸爸拿了一半的調查費，委托我幫忙翻案。”
蘭正低頭看手中一份泛黃的報紙，聞言動作頓了頓，擡起頭，眼睛微微睜大。
“爸爸這麽大方？”
“可不是嗎。”妃英理語氣平平，“為了那位西斯小姐，你爸爸可是盡心盡力。”
毛利小五郎哼了一聲：“人家西斯小姐年輕又漂亮，出手還闊綽，我盡心盡力有什麽不對？”
“哦？這麽說倒是我這個做妻子的不近人情了。”妃英理眼睛微瞇。
蘭敏銳察覺到空氣中那股熟悉的火藥味，連忙低頭繼續看報紙，試圖轉移話題。
“啊，對了。”她指著其中一則新聞，“報紙上說降谷正晃先生原本是警察，後來辭職從政，是為什麽？”
“好像是為了找什麽人吧。”毛利小五郎點了根煙，“聽說他從政期間跟外務省的人來往密切，結果就被有心人抓住了把柄。他們家世代都是軍官出身，在政界也有些根基，就因為這檔子事，整個家族都被人拉下了馬。”
“找人？”
妃英理似笑非笑地朝毛利小五郎投去一眼：“搞不好找的就是你爸爸那位委托人，西斯小姐的母親呢。她不是說，降谷正晃是她母親的初戀嗎？”
蘭沒敢接話。以母親的洞察力，她怕自己多說多錯。雖然媽媽推理得也八九不離十了。
她繼續翻看那些舊報紙，忽然在某張泛黃的新聞照片上頓住了目光。
照片裏是一群游行的民眾，標題寫著「數百市民自發集會質疑降谷正晃叛國罪」。蘭仔細辨認，竟在人群中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誒？這個人……”她轉頭看向毛利小五郎，“好像是爸爸啊。”
妃英理聞言湊了過來，看了一眼照片，又看向自己丈夫，眼神裏帶著幾分意外：“你爸爸怎麽也會在裏面？”
毛利小五郎動作一頓。見瞞不過去，幹脆將煙頭按滅在煙灰缸裏。
“怎麽？我認識降谷正晃很稀奇嗎？”
妃英理楞了楞，似乎回想起什麽，微微蹙眉：“這是……以前經常抓你進局子的那位降谷警官？”
蘭好奇地看向母親。
妃英理解釋，許多年前日本曾興起一陣不良少年的風潮。而毛利小五郎年少時不務正業，整天跟人打架，三天兩頭被抓進警察局。偏偏他年紀又小，警方拿他沒什麽辦法，只好每次抓了又放、放了又抓。而負責抓他的人，就是當時還是巡查部長的降谷正晃。
蘭恍然：“這麽說爸爸很早之前就認識降谷正晃先生了？”她忽然想到什麽，“那安室先生……爸爸也……？”
毛利小五郎哼了一聲：“只是懷疑罷了。”
被降谷正晃抓了那麽多次，他自然是知道對方有個孩子的。只不過當時只遠遠見過一面，看得並不仔細，對方年紀小又隔了這麽多年。那個自稱“安室透”的服務生第一次出現時，他雖覺得眼熟，但也不敢百分之百確定。
年輕人有年輕人的想法。毛利小五郎是糊塗，但不是傻子。相處這麽長時間，連自己女兒都能三番兩次察覺到不對勁，他這個做父親的，怎麽會一點都沒有察覺。不過是大多時候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要不傷害到他的家人，他樂意當個糊塗的偵探。
蘭怔怔地看著父親。
她忽然想起，當初在電影慶功宴上，爸爸雖然震驚，但似乎並沒有那麽意外。他從來沒問過她和零是什麽時候開始的，也沒問過她和新一的事。
原來爸爸其實一直都知道——
「……去年年初的時候烏丸蓮耶就向我提起你了。」
去年年初！
有什麽東西在腦海裏驟然接通。
“爸爸、媽媽，我有急事，先走了——”
話音未落，蘭已經沖到了門口。
身後傳來毛利小五郎不滿的嘟囔聲：“這丫頭，怎麽每次都這麽急匆匆的……”
但蘭已經顧不上解釋了。
她必須找西斯確認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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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裏，蘭又將棒球外套的領子往上拉了拉，低頭快步穿過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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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在入口處環視一圈，沒找到風見裕也的身影。
而某個據說醉得不省人事的公安，正在角落裏演得投入。小泉奈緒則在一旁盡職盡責地扮演著溫柔陪伴者的角色。
她穿過幾張熱鬧的矮桌，徑直走了過去。
“蘭、蘭小姐？”小泉奈緒下意識要起身。
“今晚真是給您添麻煩了，小泉前輩。”
蘭朝她欠身，“接下來的事情交給我就好。”
她繞到降谷零身前，低頭看了一眼那個歪倒在座位上的人。
金發垂落遮住半張臉，雙眼緊閉，呼吸平穩，整個人癱軟得像一灘泥。
演得倒是有模有樣。
她沒說話。只是彎下腰，將那人手臂搭上自己肩頭，雙手抄過膝彎，腰腹一沈，發力——
一米八幾的男人被整個背了起來。
背上那個“醉鬼”的身體明顯僵了一瞬。
躲在暗處觀察的風見裕也：╭(°A°`)╮！
蘭將人又往上托了托，這才側過臉，對手伸到一半試圖幫忙的小泉奈緒彎了彎眼睛。
“那我先帶他回去了，前輩也早點休息。”
……
回到那間兩居室公寓時已是淩晨。
比燈光先亮起的，是哈羅那雙圓溜溜的眼睛。她離開不過幾天，公寓自然還維持著原來模樣。那只半人高的松鼠玩偶仍坐在沙發角落，毛絨絨的臉上凝固著永遠的笑，卻再也迎不來它的主人。
蘭將背上的人放倒在沙發上便沒有再管。她轉身走向玄關，按下墻上的開關。
走廊的光剛滲進一線，就被一只手從身後按住了門。
砰的一聲輕響，門重新合攏。光源被隔絕在外，客廳重新沈入昏暗，只剩下窗外透進來的微弱夜色。
一道溫熱的身體貼上她後背。
“蘭。”
熟悉的聲音貼著耳側響起，低沈，克制，尤帶著沙啞。
“我答應你，一定會把那個大偵探安全地帶回來。所以，不生氣了？好不好？”
身後的懷抱帶著夜風的涼，還有酒精微微的灼。哈羅不知什麽時候走到他們腳邊，安靜地臥著，尾巴一來一回掃過地面。
“我們之前明明說好的。”
黑暗中傳來她一聲輕嘆，“如果你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我參與你們的行動，那當初又為什麽要告訴我組織的事呢？”
肩上傳來溫熱的重量，是他的下頜抵了上來。
“知道真相，是為了讓你能警惕身邊的危險。更何況你有權利知道。但真正參與進來……那是另一回事。”他的聲音悶悶的，“蘭，我沒辦法向你保證，在國家和你之間，我一定會選擇你。這種話，我說不出口。”
他嗓音又壓低幾分，像是某種艱難的剖白。
“我可以做好部署，盡量把損傷降到最低。但如果一定要有人去承擔那個風險，如果一定要有人可能受傷，可能永遠回不來……蘭，我希望那個人，至少不是你。”
他是公安。他必須做到無私。
可作為一個男人，他是自私的。
“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概率，我也不想賭。”
“所以，降谷先生是希望我待在這裏，等你回來？”
沈默本身就是答案。
他知道她不會走，知道她會等，知道無論他做什麽，她最終都會原諒。男人的這份坦然，固然讓她安心，可也讓她惱火。
“零。”她低低地喚了一聲，“為什麽你會覺得，只要把柯南安全帶回來，我就不會生氣，就能安心了？”
身後的人沒有說話，環在她腰間的手臂卻收緊了一些。
“我確實因為你利用柯南這件事生氣。”蘭垂下眼，“可我也是知道的，那是柯南自己的選擇。他的決定從以前開始，就從來沒有告訴過我。所以對他，我已經沒有期待了。”
她聲音裏有疲憊，也有壓不住的委屈。
“可我以為……我們經歷了那麽多。我以為在這件事上，你至少會告訴我一聲的。”
話落，空氣安靜了幾秒。
春夜的風已經帶上暖氣，將窗簾吹起一角，隱約能在玻璃窗上看到兩人的倒影。哈羅擡頭看了看，又把腦袋埋回前爪，把話語留給了他們。
“在這件事上，我確實欠缺考慮。”降谷零沒有辯解。“是我的問題。”
蘭滿腔的幽怨堵在喉嚨裏，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麽。
他認得太快了。
他知道自己錯在哪兒，甚至知道怎樣選擇才不會錯。可他偏偏還是那樣做了。說到底，不過是因為她先前一次又一次的原諒，助長了他的氣焰罷了。
“……我這次不會原諒你的。”
她咬著牙，語氣篤定。
“絕對不會！”
“嗯。不原諒。”
他聲音低低地，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但是……蘭拿了我的初次，是不是應該負責？”
“？”
“還當著那麽多人的面，把我從居酒屋背回來。”那道聲音繼續不緊不慢地說著，“我已經很沒有面子了。”
“……”
蘭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開，從喉嚨裏擠出一聲：“你——”
無恥！
“針對組織制藥基地的行動已經部署完畢，明天我就會離開。在這之前……”他下巴輕輕蹭了蹭，“你沒有其它話要和我說的嗎？”
蘭卻只抓住了他話裏的關鍵：“離開？制藥基地不在日本？”
降谷零：“……”
遇到難回答的問題就又不說話了。
蘭惱極了他這副模樣。
想起她拍攝那部電影最後的結局。同樣的臥底任務，同樣的去一個女方不知道的地方，做女方無法參與的事，走向可能無法回頭的戰場。她不禁心有戚戚，像是已經看到自己將來悲慘的結局。每年的祭日，穿著黑色的衣服，站在某個冷清的墓園裏，獨自等待一個再也回不來的人。
明明人還沒走，她已經開始想象他回不來的樣子了。
真傻。
手上毫無征兆地被燙了一下，還在思索該如何回答的降谷零微怔。借著月色低頭一看，身前人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淚一顆一顆地往下掉，哭得活像剛死了丈夫的小寡婦。
“蘭……？”
沒有回應。
“蘭，你先別哭……”
還是沒有回應，只有越來越壓抑不住的抽泣聲在客廳回蕩。
降谷零沈默兩秒，嘆氣，終於妥協：“在附近的一座島嶼上。”
懷裏的人哭聲小了一些。
“各方力量都調配好了，貝爾摩得會和我們的人裏應外合，確保aptx4869的配方不會外洩。朗姆今天已經落網，所以目前一切都還在掌握中，至於風見……他會留在這裏，有事你可以聯系他。”
他頓了頓，看向那顆毛茸茸的腦袋，又補充道：“我會盡量趕在電影頒獎之前回來。”
懷裏的人徹底沒了聲。
降谷零微微調整了下視角，卻見剛才還抽抽噎噎的那張臉上，此刻竟是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他怔住，隨即反應過來。
——這小騙子。
“蘭。”他聲音稍低，染上幾分危險。
蘭眨眨眼，鎮定又無辜地回望過去。
降谷零盯著那雙眨巴眨巴的紫眸看了兩秒，最終還是什麽也沒說。
算了。
反正她高興就好。
蘭當然高興。可她一高興，某個人就不怎麽高興了。
以為出發前裝醉就能換來一晚軟香溫玉的降谷零，最後還是一人獨享了冷床鋪。某個女明星嘴上說著讓他好好休息，結果走得頭也不回，留他對著空蕩蕩的床鋪輾轉了大半宿。
無獨有偶。
另一頭的蘭也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她盯著天花板，想了很久，也想不明白自己心裏的不安究竟從何而來。
或許是因為他說得太輕巧了。
從墨西哥回來後，每一件事的發展都太過順利。賓加叛逃、小哀和小朔的死、琴酒和朗姆接連落網，像是有只看不見的手，一直在推著他們往前走。走得太過順暢，反而讓她覺得不對勁。
而且……
丹妮拉去哪兒了？
明明她們是一起坐船回來的。可回到日本後，就再也沒有了她得消息。零也一直沒提起過。
蘭翻了個身，盯著窗外漸漸泛白的天色，心裏那股說不清的預感越來越重。索性今天是周末。她起了個大早，又換了身衣服，幹脆回了趟毛利偵探事務所。
推開門，事務所空無一人。辦公桌上攤著沒看完的賽馬報紙，煙灰缸裏還擱著半截沒抽完的煙。爸爸不在。
她給爸爸打了電話，才知道他竟去了媽媽的事務所。
蘭握著手機呆了幾秒。
爸爸主動去媽媽那裏？
這倒是稀奇事。
趕到妃法律事務所時，開門的是栗山小姐。蘭走進辦公室，就見妃英理正坐在辦公桌前整理資料，而她那個向來吊兒郎當的父親，竟也在一旁幫忙分揀。
“爸爸？媽媽？”
蘭走過去，目光落在桌上那一堆陳舊的資料和剪報上：“這是在做什麽？”
“整理一些舊檔案。”妃英理回答，瞥了一眼旁邊的毛利小五郎，“你爸爸拿了一半的調查費，委托我幫忙翻案。”
蘭正低頭看手中一份泛黃的報紙，聞言動作頓了頓，擡起頭，眼睛微微睜大。
“爸爸這麽大方？”
“可不是嗎。”妃英理語氣平平，“為了那位西斯小姐，你爸爸可是盡心盡力。”
毛利小五郎哼了一聲：“人家西斯小姐年輕又漂亮，出手還闊綽，我盡心盡力有什麽不對？”
“哦？這麽說倒是我這個做妻子的不近人情了。”妃英理眼睛微瞇。
蘭敏銳察覺到空氣中那股熟悉的火藥味，連忙低頭繼續看報紙，試圖轉移話題。
“啊，對了。”她指著其中一則新聞，“報紙上說降谷正晃先生原本是警察，後來辭職從政，是為什麽？”
“好像是為了找什麽人吧。”毛利小五郎點了根煙，“聽說他從政期間跟外務省的人來往密切，結果就被有心人抓住了把柄。他們家世代都是軍官出身，在政界也有些根基，就因為這檔子事，整個家族都被人拉下了馬。”
“找人？”
妃英理似笑非笑地朝毛利小五郎投去一眼：“搞不好找的就是你爸爸那位委托人，西斯小姐的母親呢。她不是說，降谷正晃是她母親的初戀嗎？”
蘭沒敢接話。以母親的洞察力，她怕自己多說多錯。雖然媽媽推理得也八九不離十了。
她繼續翻看那些舊報紙，忽然在某張泛黃的新聞照片上頓住了目光。
照片裏是一群游行的民眾，標題寫著「數百市民自發集會質疑降谷正晃叛國罪」。蘭仔細辨認，竟在人群中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誒？這個人……”她轉頭看向毛利小五郎，“好像是爸爸啊。”
妃英理聞言湊了過來，看了一眼照片，又看向自己丈夫，眼神裏帶著幾分意外：“你爸爸怎麽也會在裏面？”
毛利小五郎動作一頓。見瞞不過去，幹脆將煙頭按滅在煙灰缸裏。
“怎麽？我認識降谷正晃很稀奇嗎？”
妃英理楞了楞，似乎回想起什麽，微微蹙眉：“這是……以前經常抓你進局子的那位降谷警官？”
蘭好奇地看向母親。
妃英理解釋，許多年前日本曾興起一陣不良少年的風潮。而毛利小五郎年少時不務正業，整天跟人打架，三天兩頭被抓進警察局。偏偏他年紀又小，警方拿他沒什麽辦法，只好每次抓了又放、放了又抓。而負責抓他的人，就是當時還是巡查部長的降谷正晃。
蘭恍然：“這麽說爸爸很早之前就認識降谷正晃先生了？”她忽然想到什麽，“那安室先生……爸爸也……？”
毛利小五郎哼了一聲：“只是懷疑罷了。”
被降谷正晃抓了那麽多次，他自然是知道對方有個孩子的。只不過當時只遠遠見過一面，看得並不仔細，對方年紀小又隔了這麽多年。那個自稱“安室透”的服務生第一次出現時，他雖覺得眼熟，但也不敢百分之百確定。
年輕人有年輕人的想法。毛利小五郎是糊塗，但不是傻子。相處這麽長時間，連自己女兒都能三番兩次察覺到不對勁，他這個做父親的，怎麽會一點都沒有察覺。不過是大多時候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要不傷害到他的家人，他樂意當個糊塗的偵探。
蘭怔怔地看著父親。
她忽然想起，當初在電影慶功宴上，爸爸雖然震驚，但似乎並沒有那麽意外。他從來沒問過她和零是什麽時候開始的，也沒問過她和新一的事。
原來爸爸其實一直都知道——
「……去年年初的時候烏丸蓮耶就向我提起你了。」
去年年初！
有什麽東西在腦海裏驟然接通。
“爸爸、媽媽，我有急事，先走了——”
話音未落，蘭已經沖到了門口。
身後傳來毛利小五郎不滿的嘟囔聲：“這丫頭，怎麽每次都這麽急匆匆的……”
但蘭已經顧不上解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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