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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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晨光微熹。
降谷零結束早上的鍛煉後，才掏出手機。他瞥見屏幕上那串沒有備註的號碼，立即回撥。
“雪莉死了？”
“嗯。”
電話那頭的回覆很簡短。沒有多餘詞匯，只是用精煉的語句交代了時間、地點與確認方式，很符合FBI狙擊手的風格。
“現場幹凈利落，是琴酒的作風。”
降谷零沈默數秒，才回了一句知道了，然後結束通話。
正如昨日所料，即使遠遁海外，組織依然沒有放過雪莉。他們手中的籌碼又少了一枚。
這其實是意料之中的結局。作為APTX4869的核心研究員，無論雪莉是否將A藥情報洩露，從她背叛組織那一刻起，烏丸蓮耶就絕不會容她存活。令他沈吟的是另一個問題。在赤井秀一的嚴密保護下，琴酒究竟是如何找到雪莉的？又或者，這根本就是FBI自導自演的一出戲？
但這件事已經沒有答案了。無論出自誰的手筆，剛才的郵件和這通電話都明確告知了他一個事實——
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雪莉，沒有宮野志保，也沒有灰原哀了。他企圖通過雪莉尋找組織制藥基地的計劃徹底落空。
對宮野家的二女兒，他其實並沒有太多私人情感。與幼時曾接觸過的宮野明美不同，宮野志保在他戰略版圖上始終是枚可用的棋子。只是想到“墮天使”的兩個女兒最終都走向這般結局，難免泛起一絲唏噓。
但也僅此而已。
對肩負國家安全的公安警察而言，任何危害公共安全的罪犯都不值得憐憫。必要之時連自身都可犧牲，何況他人。
果然還是要另想辦法。
他將那封郵件和方才通話得到的訊息，連帶自己對解藥的推測一並發給了那位小偵探。或許對方已經從赤井秀一那裏得到了消息，自己不過是多此一舉。但總歸相識一場，對方也是在他的算計下離開的事務所，就當是對他的補償吧。
推開公寓門，烤面包的焦香與熱牛奶的甜醇瞬間將他包裹。
“回來啦~”
蘭將煎蛋小心地挪到煎盤裏，擡頭對他露出一個溫軟的笑，“早餐準備好了，能麻煩安室先生叫一下小朔嗎？”
經過昨晚那三道目光的無聲懇求，蘭終究沒能硬下心腸。於是這間本該獨居的公寓，此刻迎來了兩位不速之客與一只白絨團子。好在三人一狗早有過同居經歷，倒也不顯生疏。
“今天起這麽早。”
“經紀公司臨時安排了商業匯演，等會兒得去一趟。”
他頷首，轉身走向次臥，剛碰到門把，門便從內拉開。安室朔頂著一頭亂翹的黑發站在門後，眼裏毫無剛睡醒的朦朧，只有一片清醒的冷寂。
“吵死了。”
降谷零挑眉，“叫你吃早餐。”
“都聽見了。”男孩的嗓音在晨起後顯得更為沙啞，側身從他與門框的縫隙擠過，徑直走向洗手間。
“煎蛋要單面熟的。”
“要求倒不少。”降谷零看著他背影，跟進一步，“昨天說的事考慮的怎麽樣？”
“什麽事？”蘭好奇地望過來。
“他打算把我塞進那種圈養綿羊的地方。”
“是學校。”降谷零糾正，順手幫他打開水龍頭，“適齡兒童都應該接受正規教育。”
“教育？”
安室朔聞言嗤笑，叼著牙刷含糊不清嘲諷：“去學一加一等於二？還是聽他們講虛偽的童話？那些老師的腦子可能還沒實驗室裏解剖用的小白鼠轉得快。”
“你需要適應正常的社會秩序，這是每個人都要經歷的過程。”
“所以你就讓我去小學？”
“按照日本的學制，十一歲就該讀小學。”降谷零耐心問：“或者你有其它打算？”
“大學。”安室朔朝蘭的方向努努嘴，“正好和她一起。”
“那也得通過正規考試。”
“你明明有辦法搞定。”安室朔不滿地撇嘴。
“不要總想著走捷徑。”
“某個大人濫用職權的事幹得還少嗎？”
兩人一路爭執到餐桌，蘭始終微笑著沒有插話。
比起初遇時，安室朔的個頭沒怎麽變。毒素的持續侵蝕讓他的身體發育嚴重受阻，十一歲的少年仍困在孩童般的身軀裏。好在那些尖銳的棱角似乎稍稍磨平了些，盡管這份“溫和”僅施舍給極少數入得他眼的人，但蘭看在眼裏，仍不免覺得欣慰。
“怎麽突然想到送小朔去上學？”蘭在話題間隙問了一句。
降谷零投來略帶詫異地一瞥，“不是你說要正確引導他嗎？”
還有什麽比校園更適合塑造一個孩童的價值觀？
蘭微怔，那段記憶很快浮上心頭。
那是他們因維護正義的理念不同而產生的第一次分歧，她原以為那番話說完就散了，沒想到他竟一直記在心上。
“可小朔的監護人不是琴酒嗎？他會同意？”
“我把他要過來了。”
“琴酒就這麽放手了？”
“放了。”
——說得輕巧。
過程自然沒有這麽輕松。
為這道監護權，他不僅向琴酒提供了多項關鍵情報，更將墨西哥任務的功勞全數讓出。這在琴酒眼中，可謂是樁穩賺不賠的買賣。以安室朔每況愈下的身體狀況，能活到現在已屬奇跡。組織醫療組的評估報告早已斷定他時日無多，這也是烏丸蓮耶急於推進和卡洛斯交易的原因。
如今這份監護權，說到底不過是提前認領一具遲早要冰冷的軀體。
降谷零清楚，安室朔自己也明白，只是兩人都不知道該如何向毛利蘭開口。這種對既定命運的無力，或許也是男孩煩躁的原因之一。
“或許……可以去試試看？”
橙黃色的蛋液緩慢流出，安室朔默不作聲地戳著盤子裏的單面煎蛋。
“就當是體驗一種全新的偽裝任務？”蘭換了一個他可能更容易理解的角度，“而且萬一學校裏也會有什麽意想不到的有趣事情發生呢。”
安室朔戳蛋的動作停住了。
他擡起頭，黑沈沈的眼睛看了蘭幾秒，而後低下頭，極其輕微地“嗯”了一聲。
降谷零：“……”
這區別待遇簡直不要太明顯。
早飯在一陣算不得日常的談話中結束。看著墻壁上的掛鐘，蘭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一件事。
“安室先生，你今天不用去波洛嗎？”
“已經辭職了。”他收拾餐桌之際不忘回答：“總是請假感覺很過意不去。而且繼續留在那裏，對毛利老師也不安全。”
現在才意識到這個問題嗎？
像是讀懂了她的眼神，降谷零不自然地輕咳一聲：“不過不必擔心房租。我已經找到了新工作。”
蘭頓時大窘，連忙擺手：“我不是這個意思！”
公寓原本就是經紀公司為旗下藝人準備的住所，蘭自然無需支付租金。但安室透畢竟不是公司的人，這處住所又是園子特意安排的，所以她昨晚便發消息向園子說明了情況，雖然好友回覆說“完全沒關系”，但她還是決定今天當面問問具體的租金數額。
或許可以把安室先生的那份租金從自己片酬裏扣除。畢竟當初在安室先生公寓借住時，他也沒有向她收取過任何費用，現在就當是回禮了。
“需要我送你去公司嗎？”
蘭疑惑看向他：“安室先生的車昨晚不是送去維修了嗎？”
“……啊對。”他動作微頓，在安室朔投來的鄙夷目光中從容解釋：“我的意思是，可以再借一輛車。”
“不用麻煩，公司安排了車來接。”
蘭看了眼手機，“啊，車已經到了。”她匆匆拎起那只芙莎繪手包，“那我先走啦，晚上見~”
“路上小心。”
門扉輕合，玄關重歸寂靜。
“你車送去維修了？”安室朔挑眉。
降谷零繼續收拾著餐碟，沒回答。
“你昨晚根本沒打算回去吧。”
“你到的時候，我正準備離開。”
“是被趕出來的吧。”
降谷零：“……”
他將餐盤往少年面前一推，“交給你了。”
安室朔震驚：“憑什麽？”
“憑我現在是你的監護人。”
安室朔：“……”
別以為他不知道他千方百計地從琴酒手裏拿到他的監護權是為了什麽。
詭計多端的公安警察！
……
蘭的經紀公司坐落在東京的繁華地段。她禮貌地向走廊上遇見的前輩們一一問候後，才走向與園子約定的辦公室。
《終章與序曲》的成功為蘭帶來了演技認可與廣泛關註，加上此前積累的知名度，她已成為近期備受矚目的新人。今天的行程包括杯戶購物中心的商業匯演和粉絲見面會。原本主辦方希望邀請她與水島涼同臺，但後者因近期緋聞風波尚未完全平息，最終作罷。
盡管已正式簽約，考慮到蘭的學業尚未完成，所以公司為她安排的行程相當寬松，除卻今天的商演活動，接下來就只有幾組雜志和廣告拍攝。蘭正低頭翻閱流程表，耳邊就傳來園子輕快的聲音。
“對了！”園子放下行程表，“開學後我要開始學習管理公司事務，可能沒太多時間陪你跑通告，所以特意為你請了位生活助理。”
“助理？”
蘭想起拍攝MV時世良的玩笑話，以及先前她多次提及的提議，不禁訝異：“該不會是世良吧？”
“她倒是很想來的，”園子笑道，“不過她報考的是京都大學。國立大學的考試時間比我們晚，現在正是關鍵時期，而且她的學校離我們太遠了。所以我另請了一位——”
她神秘地眨眨眼：“我保證你會喜歡！”
話音未落，化妝間的門被輕輕推開。園子立刻雀躍地招手："安室先生！這裏！"
安室先生？
不會這麽巧吧？
蘭僵硬地轉過頭，果然看見那個半小時前剛與她道別的金發男人，此刻正滿臉笑意地站在門口。
蘭：“……………………”
安室先生真不愧是職場界的萬能拼圖，哪裏需要就往哪裏填補。
她現在深刻懂得了這句話的含金量。
看著園子熟稔地向安室透交代工作細節的模樣，蘭心中疑慮更甚。
兩人這態度分明是私下早有勾結。難怪他會“恰好”送上她心儀已久的芙莎繪手袋，難怪昨晚園子聽說他們同住時毫不驚訝甚至樂見其成。什麽“因為繼承人課程無法合住”，這位大小姐分明早就知道，那套兩居室恐怕從一開始就是為某個人準備的！
要是讓園子知道這位新任助理曾將她從日本帶到墨西哥的經歷，會不會當場將他辭退？
蘭輕點下頜，認真思考起這個方案的可行性。
方案的可行性確實很高，但直到到了商業匯演現場，她也沒有將其實施。
正逢周末，杯戶購物中心人潮湧動。中庭舞臺被粉絲們圍得水洩不通，此起彼伏的尖叫聲幾乎要掀翻商場穹頂，可謂十分熱情。蘭按照流程完成品牌展示，又親切地回答了幾個影迷提問。當她走下舞臺準備開始簽名環節時，目光不經意掃過沸騰的人群，忽然定格在某道身影上。
安室透註意到她腳步遲滯，為她隔開過分熱情的粉絲，輕聲詢問：“怎麽了？”
“那個方向，有位先生看起來有點眼熟。”
安室透瞇起眼睛，順著她視線望過去。
在那些揮舞著應援板和妝容精致的年輕女孩中間，確實有個格格不入的壯碩身影。那人似是很不想攝影機拍到，頭上不僅戴著一頂黑色鴨舌帽，還用外套的兜帽將頭部罩住，臉上還戴副墨鏡。更可疑的是，當所有粉絲都在拼命往前擠時，唯獨這人不斷向後縮，像是恨不得能隱身。
“是不是魚冢先生？”
蘭不確定地低語，轉頭卻見安室透已經取出手機，熟練地放大鏡頭，對準目標——
“哢嚓”。
快門聲淹沒在喧鬧中。
取景框裏，那個四方臉壯漢手上還拿著應援牌，被激動的粉絲擠得東倒西歪，墨鏡都滑下了半分。安室透將這張精彩抓拍直接發送給某個酒廠勞模。
手機立刻震動，屏幕上跳出一個孤零零的問號。
安室透好人做到底，從善如流地切換成錄像模式。將那個背著自家大哥，偷偷來商演現場追星的某組織成員拍了個清清楚楚，完完整整，連他的手牌內容都沒落下。
證據確鑿，抵賴不得。
錄完。發送。
發送成功。
這次沒有再收到回覆。
但幾秒後，蘭看見人群中的伏特加先是拿著手機左右張望，然後心虛地將腦袋垂低，連應援手牌都顧不上收就往外擠，整個人都透著落荒而逃。
“魚冢先生不會有事吧？”蘭擔心道。
安室透收起手機，不以為意：“對於個人愛好，組織一向保留有人道主義尊重。”
至於琴酒會不會因此而大動肝火，那就不在他考慮的範圍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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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莉死了？”
“嗯。”
電話那頭的回覆很簡短。沒有多餘詞匯，只是用精煉的語句交代了時間、地點與確認方式，很符合FBI狙擊手的風格。
“現場幹凈利落，是琴酒的作風。”
降谷零沈默數秒，才回了一句知道了，然後結束通話。
正如昨日所料，即使遠遁海外，組織依然沒有放過雪莉。他們手中的籌碼又少了一枚。
這其實是意料之中的結局。作為APTX4869的核心研究員，無論雪莉是否將A藥情報洩露，從她背叛組織那一刻起，烏丸蓮耶就絕不會容她存活。令他沈吟的是另一個問題。在赤井秀一的嚴密保護下，琴酒究竟是如何找到雪莉的？又或者，這根本就是FBI自導自演的一出戲？
但這件事已經沒有答案了。無論出自誰的手筆，剛才的郵件和這通電話都明確告知了他一個事實——
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雪莉，沒有宮野志保，也沒有灰原哀了。他企圖通過雪莉尋找組織制藥基地的計劃徹底落空。
對宮野家的二女兒，他其實並沒有太多私人情感。與幼時曾接觸過的宮野明美不同，宮野志保在他戰略版圖上始終是枚可用的棋子。只是想到“墮天使”的兩個女兒最終都走向這般結局，難免泛起一絲唏噓。
但也僅此而已。
對肩負國家安全的公安警察而言，任何危害公共安全的罪犯都不值得憐憫。必要之時連自身都可犧牲，何況他人。
果然還是要另想辦法。
他將那封郵件和方才通話得到的訊息，連帶自己對解藥的推測一並發給了那位小偵探。或許對方已經從赤井秀一那裏得到了消息，自己不過是多此一舉。但總歸相識一場，對方也是在他的算計下離開的事務所，就當是對他的補償吧。
推開公寓門，烤面包的焦香與熱牛奶的甜醇瞬間將他包裹。
“回來啦~”
蘭將煎蛋小心地挪到煎盤裏，擡頭對他露出一個溫軟的笑，“早餐準備好了，能麻煩安室先生叫一下小朔嗎？”
經過昨晚那三道目光的無聲懇求，蘭終究沒能硬下心腸。於是這間本該獨居的公寓，此刻迎來了兩位不速之客與一只白絨團子。好在三人一狗早有過同居經歷，倒也不顯生疏。
“今天起這麽早。”
“經紀公司臨時安排了商業匯演，等會兒得去一趟。”
他頷首，轉身走向次臥，剛碰到門把，門便從內拉開。安室朔頂著一頭亂翹的黑發站在門後，眼裏毫無剛睡醒的朦朧，只有一片清醒的冷寂。
“吵死了。”
降谷零挑眉，“叫你吃早餐。”
“都聽見了。”男孩的嗓音在晨起後顯得更為沙啞，側身從他與門框的縫隙擠過，徑直走向洗手間。
“煎蛋要單面熟的。”
“要求倒不少。”降谷零看著他背影，跟進一步，“昨天說的事考慮的怎麽樣？”
“什麽事？”蘭好奇地望過來。
“他打算把我塞進那種圈養綿羊的地方。”
“是學校。”降谷零糾正，順手幫他打開水龍頭，“適齡兒童都應該接受正規教育。”
“教育？”
安室朔聞言嗤笑，叼著牙刷含糊不清嘲諷：“去學一加一等於二？還是聽他們講虛偽的童話？那些老師的腦子可能還沒實驗室裏解剖用的小白鼠轉得快。”
“你需要適應正常的社會秩序，這是每個人都要經歷的過程。”
“所以你就讓我去小學？”
“按照日本的學制，十一歲就該讀小學。”降谷零耐心問：“或者你有其它打算？”
“大學。”安室朔朝蘭的方向努努嘴，“正好和她一起。”
“那也得通過正規考試。”
“你明明有辦法搞定。”安室朔不滿地撇嘴。
“不要總想著走捷徑。”
“某個大人濫用職權的事幹得還少嗎？”
兩人一路爭執到餐桌，蘭始終微笑著沒有插話。
比起初遇時，安室朔的個頭沒怎麽變。毒素的持續侵蝕讓他的身體發育嚴重受阻，十一歲的少年仍困在孩童般的身軀裏。好在那些尖銳的棱角似乎稍稍磨平了些，盡管這份“溫和”僅施舍給極少數入得他眼的人，但蘭看在眼裏，仍不免覺得欣慰。
“怎麽突然想到送小朔去上學？”蘭在話題間隙問了一句。
降谷零投來略帶詫異地一瞥，“不是你說要正確引導他嗎？”
還有什麽比校園更適合塑造一個孩童的價值觀？
蘭微怔，那段記憶很快浮上心頭。
那是他們因維護正義的理念不同而產生的第一次分歧，她原以為那番話說完就散了，沒想到他竟一直記在心上。
“可小朔的監護人不是琴酒嗎？他會同意？”
“我把他要過來了。”
“琴酒就這麽放手了？”
“放了。”
——說得輕巧。
過程自然沒有這麽輕松。
為這道監護權，他不僅向琴酒提供了多項關鍵情報，更將墨西哥任務的功勞全數讓出。這在琴酒眼中，可謂是樁穩賺不賠的買賣。以安室朔每況愈下的身體狀況，能活到現在已屬奇跡。組織醫療組的評估報告早已斷定他時日無多，這也是烏丸蓮耶急於推進和卡洛斯交易的原因。
如今這份監護權，說到底不過是提前認領一具遲早要冰冷的軀體。
降谷零清楚，安室朔自己也明白，只是兩人都不知道該如何向毛利蘭開口。這種對既定命運的無力，或許也是男孩煩躁的原因之一。
“或許……可以去試試看？”
橙黃色的蛋液緩慢流出，安室朔默不作聲地戳著盤子裏的單面煎蛋。
“就當是體驗一種全新的偽裝任務？”蘭換了一個他可能更容易理解的角度，“而且萬一學校裏也會有什麽意想不到的有趣事情發生呢。”
安室朔戳蛋的動作停住了。
他擡起頭，黑沈沈的眼睛看了蘭幾秒，而後低下頭，極其輕微地“嗯”了一聲。
降谷零：“……”
這區別待遇簡直不要太明顯。
早飯在一陣算不得日常的談話中結束。看著墻壁上的掛鐘，蘭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一件事。
“安室先生，你今天不用去波洛嗎？”
“已經辭職了。”他收拾餐桌之際不忘回答：“總是請假感覺很過意不去。而且繼續留在那裏，對毛利老師也不安全。”
現在才意識到這個問題嗎？
像是讀懂了她的眼神，降谷零不自然地輕咳一聲：“不過不必擔心房租。我已經找到了新工作。”
蘭頓時大窘，連忙擺手：“我不是這個意思！”
公寓原本就是經紀公司為旗下藝人準備的住所，蘭自然無需支付租金。但安室透畢竟不是公司的人，這處住所又是園子特意安排的，所以她昨晚便發消息向園子說明了情況，雖然好友回覆說“完全沒關系”，但她還是決定今天當面問問具體的租金數額。
或許可以把安室先生的那份租金從自己片酬裏扣除。畢竟當初在安室先生公寓借住時，他也沒有向她收取過任何費用，現在就當是回禮了。
“需要我送你去公司嗎？”
蘭疑惑看向他：“安室先生的車昨晚不是送去維修了嗎？”
“……啊對。”他動作微頓，在安室朔投來的鄙夷目光中從容解釋：“我的意思是，可以再借一輛車。”
“不用麻煩，公司安排了車來接。”
蘭看了眼手機，“啊，車已經到了。”她匆匆拎起那只芙莎繪手包，“那我先走啦，晚上見~”
“路上小心。”
門扉輕合，玄關重歸寂靜。
“你車送去維修了？”安室朔挑眉。
降谷零繼續收拾著餐碟，沒回答。
“你昨晚根本沒打算回去吧。”
“你到的時候，我正準備離開。”
“是被趕出來的吧。”
降谷零：“……”
他將餐盤往少年面前一推，“交給你了。”
安室朔震驚：“憑什麽？”
“憑我現在是你的監護人。”
安室朔：“……”
別以為他不知道他千方百計地從琴酒手裏拿到他的監護權是為了什麽。
詭計多端的公安警察！
……
蘭的經紀公司坐落在東京的繁華地段。她禮貌地向走廊上遇見的前輩們一一問候後，才走向與園子約定的辦公室。
《終章與序曲》的成功為蘭帶來了演技認可與廣泛關註，加上此前積累的知名度，她已成為近期備受矚目的新人。今天的行程包括杯戶購物中心的商業匯演和粉絲見面會。原本主辦方希望邀請她與水島涼同臺，但後者因近期緋聞風波尚未完全平息，最終作罷。
盡管已正式簽約，考慮到蘭的學業尚未完成，所以公司為她安排的行程相當寬松，除卻今天的商演活動，接下來就只有幾組雜志和廣告拍攝。蘭正低頭翻閱流程表，耳邊就傳來園子輕快的聲音。
“對了！”園子放下行程表，“開學後我要開始學習管理公司事務，可能沒太多時間陪你跑通告，所以特意為你請了位生活助理。”
“助理？”
蘭想起拍攝MV時世良的玩笑話，以及先前她多次提及的提議，不禁訝異：“該不會是世良吧？”
“她倒是很想來的，”園子笑道，“不過她報考的是京都大學。國立大學的考試時間比我們晚，現在正是關鍵時期，而且她的學校離我們太遠了。所以我另請了一位——”
她神秘地眨眨眼：“我保證你會喜歡！”
話音未落，化妝間的門被輕輕推開。園子立刻雀躍地招手："安室先生！這裏！"
安室先生？
不會這麽巧吧？
蘭僵硬地轉過頭，果然看見那個半小時前剛與她道別的金發男人，此刻正滿臉笑意地站在門口。
蘭：“……………………”
安室先生真不愧是職場界的萬能拼圖，哪裏需要就往哪裏填補。
她現在深刻懂得了這句話的含金量。
看著園子熟稔地向安室透交代工作細節的模樣，蘭心中疑慮更甚。
兩人這態度分明是私下早有勾結。難怪他會“恰好”送上她心儀已久的芙莎繪手袋，難怪昨晚園子聽說他們同住時毫不驚訝甚至樂見其成。什麽“因為繼承人課程無法合住”，這位大小姐分明早就知道，那套兩居室恐怕從一開始就是為某個人準備的！
要是讓園子知道這位新任助理曾將她從日本帶到墨西哥的經歷，會不會當場將他辭退？
蘭輕點下頜，認真思考起這個方案的可行性。
方案的可行性確實很高，但直到到了商業匯演現場，她也沒有將其實施。
正逢周末，杯戶購物中心人潮湧動。中庭舞臺被粉絲們圍得水洩不通，此起彼伏的尖叫聲幾乎要掀翻商場穹頂，可謂十分熱情。蘭按照流程完成品牌展示，又親切地回答了幾個影迷提問。當她走下舞臺準備開始簽名環節時，目光不經意掃過沸騰的人群，忽然定格在某道身影上。
安室透註意到她腳步遲滯，為她隔開過分熱情的粉絲，輕聲詢問：“怎麽了？”
“那個方向，有位先生看起來有點眼熟。”
安室透瞇起眼睛，順著她視線望過去。
在那些揮舞著應援板和妝容精致的年輕女孩中間，確實有個格格不入的壯碩身影。那人似是很不想攝影機拍到，頭上不僅戴著一頂黑色鴨舌帽，還用外套的兜帽將頭部罩住，臉上還戴副墨鏡。更可疑的是，當所有粉絲都在拼命往前擠時，唯獨這人不斷向後縮，像是恨不得能隱身。
“是不是魚冢先生？”
蘭不確定地低語，轉頭卻見安室透已經取出手機，熟練地放大鏡頭，對準目標——
“哢嚓”。
快門聲淹沒在喧鬧中。
取景框裏，那個四方臉壯漢手上還拿著應援牌，被激動的粉絲擠得東倒西歪，墨鏡都滑下了半分。安室透將這張精彩抓拍直接發送給某個酒廠勞模。
手機立刻震動，屏幕上跳出一個孤零零的問號。
安室透好人做到底，從善如流地切換成錄像模式。將那個背著自家大哥，偷偷來商演現場追星的某組織成員拍了個清清楚楚，完完整整，連他的手牌內容都沒落下。
證據確鑿，抵賴不得。
錄完。發送。
發送成功。
這次沒有再收到回覆。
但幾秒後，蘭看見人群中的伏特加先是拿著手機左右張望，然後心虛地將腦袋垂低，連應援手牌都顧不上收就往外擠，整個人都透著落荒而逃。
“魚冢先生不會有事吧？”蘭擔心道。
安室透收起手機，不以為意：“對於個人愛好，組織一向保留有人道主義尊重。”
至於琴酒會不會因此而大動肝火，那就不在他考慮的範圍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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