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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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賓加叛逃了?”

殘陽如血,將覆雪的山林染上瑰麗色調。安室朔剛踏出酒莊,雪花便簌簌落在他肩頭。他將紅圍巾往上拉了拉,布料掩住口鼻,只露出一雙黑曜石般的眼睛。

東南亞屬於熱帶,在來日本前,安室朔連真正的雪都沒見過。雖然在日本生活了幾年,但也依然難以適應這裏的寒冷,所以冬日他都盡可能避免外出。

降谷零視線掃過那條在雪景中格外醒目的紅圍巾,微微頷首:“那位先生的意思是,在FBI和日本警方發現前,讓我先一步找到他。”

“他信你了?”安室朔挑眉。

“知道我是降谷正晃的兒子後,他接受得比預想中更快。”降谷零嘴角掠過一絲冷嘲,“大概在他看來,我理應對日本政府心懷怨恨。”

這確實是烏丸蓮耶慣用的伎倆。去年就曾試圖用輿論逼迫他表態,如今不過是故技重施。只是沒想到有人會趁勢曝光他身世,用意顯然不止是為了針對他,而是想動搖民眾對公安系統的信任,從而阻撓新修訂案的推進。

典型的政治手段。

“借著停職調查重返組織,是目前最好的選擇。只是可惜……”他灰藍的眼底染上一抹陰翳,“原本計劃用身份暴露的雪莉作為向組織表衷心的籌碼,沒想到被赤井秀一搶先一步,提前將人轉移出境。”

“組織不會放過她的。”安室朔評價道。

降谷零沒接話。

這種顯而易見的事安室朔也沒指望他能做出什麽反應,轉而又問:“你打算怎麽找賓加?”

降谷零沒有直接回答,反而敏銳捕捉到他的態度:“你似乎對他的叛逃不意外?”

確實不意外。在安室朔看來,賓加這個人簡直充滿矛盾。說他蠢,卻在天網系統鎖定工藤新一的四個人選後,通過DNA迅速比對出江戶川柯南就是工藤新一。說他聰明,卻連槍打出頭鳥這麽簡單的道理都不懂。

“一周前他來酒莊面見那位先生時,我就預感到要出事。”安室朔踩了踩腳下的積雪,“朗姆是最早發現APTX4869副作用的人,他卻選擇暗中調查。你應該清楚,這個藥的真實效用在組織內部都是最高機密,更別說它的副作用。”

那位先生長期秘密服用此藥的事,在組織高層早已是公開的秘密。但知道是一回事,說出來又是另一回事。賓加為了扳倒琴酒上位,竟將這個禁忌話題公然擺在臺面上,無疑是自尋死路。

“組織裏對APTX4869稍有了解的人,都會主動避開這個雷區。就連琴酒通過天網系統推斷出真相後,都選擇保持沈默。賓加這麽做,那位先生絕不會留他。”安室朔話鋒一轉,“不過這也印證了我們之前的猜測——”

降谷零接道:“烏丸蓮耶確實因為APTX4869出現了幼化現象,否則不會如此敏感。”

“但最近那位先生已經能主持視頻會議了。”安室朔皺眉,“你覺得這意味著什麽?”

兩人同時陷入沈默。

從幼化狀態恢覆,唯一的可能就是服用了解藥。

“你認為解藥是什麽?”

視線在空中交匯的剎那,答案不言而喻——

西斯。

除了她,還有誰能提供解藥?

降谷零忽然憶起去年慶功宴上某個微不足道的小細節。那時他正要拿著藍寶石上前,卻被西斯一把按住。就是那一瞬間,他瞥見她袖口下纏繞的繃帶。當時並沒有在意,如今串聯起來卻令人心驚。

她恰好受傷,而沈寂了一年多的那位先生,恰好在當天重啟視頻會議。

這真的只是巧合嗎?

兩道影子在雪地中靜靜對峙。那個心照不宣的猜測在空氣中懸浮許久,最終被默契地按捺在唇邊。出於某種未言明的顧慮,誰都沒有率先捅破這層危險的窗戶紙。

回到東京市區時,夜幕已徹底籠罩天際。城區的雪勢比山林小了許多,雪花剛落上地面就融化成水漬,將街道浸得一片濕亮。降谷零將車停在公寓樓下,卻絲毫沒有下車的意思。

“你先上去。”他將鑰匙塞進安室朔手中,“幫我餵一下哈羅。”

“你要去哪兒?”

“有點事要處理。”

兩道目光在昏暗的車廂內短暫相接,降谷零率先移開視線。安室朔頓時了然,“晚上還回來嗎?”

“當然。”

降谷零答得幹脆,無視對方寫滿不信的表情,輕咳一聲重啟了發動機。

“不用等我,你早點休息。”



躺在剛剛布置好的公寓裏,蘭舒展了一下酸痛的四肢。

昨天公布的入學考試成績帶來了好消息,她和園子都順利考取了早稻田大學。喜悅之餘,兩人很快開始了新居的搬遷準備。蘭的新公寓由經紀公司安排,是一套兩居室的高級公寓,離早大校區也很近。

據園子所說,這套兩居室原本是她為和蘭同住而準備的。她滿心期待著和好友共度大學時光,卻忘了自己除了學業,還要接受鈴木財團繼承人的一系列培養課程。最終只能遺憾放棄合住計劃,聽從家裏安排繼續住在宅邸。

忙碌了一整天,直到安靜的夜晚,蘭才真正擁有了屬於自己的私人空間。她望著空曠又不失溫馨的公寓,滿足之餘,心頭卻泛起一絲空落。

搬進新公寓,意味著她正式踏上了成長的階梯,即將開始獨立生活。蘭握著手機,那個熟悉的號碼還靜靜躺在通訊錄裏。兩人這段時間都很忙,她忙著升學考試,他則忙著處理身份問題,以至於情人節那天都沒能見上一面。

不知道安室先生現在怎麽樣了。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再也按捺不住。她猶豫片刻,還是編輯了一條簡訊:

「新家都安頓好啦,離學校特別近~風見警官今天也幫了不少忙呢。」

幾乎是按下發送鍵的同一時刻,屋內傳來門鈴清脆的叮咚聲。

難道是……安室先生?

蘭心頭沒來由地一跳。她匆匆起身,整理了下微亂的衣著,懷著幾分期待拉開了玄關門——

卻見毛利小五郎和妃英理正站在門外。

“爸爸?媽媽?你們怎麽來了?”

毛利小五郎一眼就看穿女兒方才眼底閃過的期待,重重哼了一聲:“看見是我們好像很失望?”

“爸爸你說什麽呢!”蘭連忙側身讓父母進門。

公寓被打掃得明亮整潔,淡粉色窗簾與印著小碎花的布藝沙發透著少女的溫馨,整體簡約卻不失暖意,開放式廚房和陽臺也讓空間顯得通透。雖是兩居室,布置得倒意外舒適。

“我和你爸爸擔心你搬進新家會不習慣,所以過來看看。”

妃英理說著習慣性地環視四周,隨後自然地走向廚房,拉開了冰箱門。冷藏室裏整齊排列著各式果汁和茶飲,她仔細查看了幾個瓶身的標簽,確認沒有任何含酒精成分後,才合上櫃門。

“晚上睡覺要記得關好窗戶,被子要蓋厚一點。冰箱裏的冷飲也不要喝太多,對腸胃不好。”

“知道了,媽媽。”蘭乖巧點頭。

毛利小五郎則在公寓裏踱步打量。只是他的行為實在古怪,先是彎腰檢查床底,又猛地拉開衣櫃探頭張望,最後連窗簾後面都要掀開檢查。這副架勢不像是關心女兒的新居,倒像是來搜查什麽可疑人物。

“爸爸?”

蘭困惑地看著父親撅著屁股檢查沙發背後的縫隙,“您在找什麽?”

毛利小五郎直起身,故作嚴肅地清了清嗓子:“一個女孩子獨居太危險了,得仔細檢查有沒有被安裝攝像頭或者竊聽器。”

“這些風見警官都已經檢查過了。”

“風見警官?”

妃英理瞇起眼睛,聽出了女兒話語裏的自然熟稔,“是那位臥底公安的聯絡人?”

蘭:“……”

她抿起嘴,默認了。

“算那小子有心。”

毛利小五郎抱著胳膊給出評語,轉身又跑去檢查浴室和陽臺。妃英理細細叮囑著獨居的註意事項,蘭都一一應下。

作為律師,妃英理始終恪守著職業操守。但作為母親,她能給予的陪伴確實有限,就連委托人都曾委婉指出她對家庭投入不足。在多數日本女性仍以家庭為重的環境下,她這樣全心投入事業的確實罕見。但這並不代表她就不關心女兒。

蘭深知這一點。她完全尊重母親追求事業的決心,正如每個人都有自己擅長與不擅長的領域。母親不擅長料理,她就學著下廚。父親不擅長自理生活,她就學著照料。正因為明白父母都在用各自不完美的方式愛著她,也愛著彼此,她才始終覺得自己是幸福的。

臨出門時,妃英理將一個包裝精美的方盒放進蘭手中。蘭感受到盒子的輕巧重量,雖有些好奇,但也沒有當場拆開。

父母的到來為這所新居增添了家的溫暖,也讓蘭初次獨居的忐忑消散不少。直到目送兩人離開,蘭才小心翼翼打開那個方盒,卻在看清裏面的東西後頓時啞然。

“媽媽真是的…怎麽準備這個……”

盒子裏整齊堆放著好幾盒計生用品,甚至還貼心地準備了不同香型。雖說日本的性教育向來開明,但母親這般直白的關懷還是令蘭哭笑不得。她正要將這個燙手山芋收進抽屜,門鈴卻不合時宜地再次響起。以為是父母去而覆返,蘭攥著盒子就跑去開門。

“是忘了什……”

話音在看清來人後戛然而止。

降谷零站在門外,深灰色連帽衫的兜帽低低壓在額前,外套領子也被豎起,將大半張臉藏進陰影裏。這副打扮若是被風見瞧見,怕是會當場以可疑人物的名義將他帶去警局。

他目光先是落在蘭手中的方盒上,繼而移向她僵住的面容,挑了挑眉。

“看來我來的正是時候?”

蘭:“……”

聽我解釋啊餵!

樓下街邊。

毛利小五郎鉆進妃英理轎車的副駕駛座,人坐定了,視線卻還黏在女兒公寓陽臺上挪不開。

“好了,大偵探。”

妃英理轉動方向盤,車子平穩駛入夜色,“我們的女兒把自己照顧得很好,你可以不用再擔心了。”

“你說得輕松。”窗外的霓虹在車速中極速倒退,毛利小五郎撐著下巴,語氣悶悶:“她從小到大都沒獨自生活過,別告訴我你真能放心。”

“擔心是愛的本能,但過度保護就是束縛了。”妃英理瞥了丈夫一眼,“別忘了當初是誰同意她練空手道,又是誰教她射擊的,不就是為了讓她能保護自己嗎?”

毛利小五郎從鼻子裏哼了一聲,別過臉去。

“所以我們的大偵探剛才裏裏外外檢查了一圈,有發現什麽不對勁嗎?”

“……沒有。”這答案顯然讓這位老父親更郁悶了。

“小蘭已經長大了,她有自己的判斷力。你該學著適當放手。”

“這怎麽能一樣?”毛利小五郎立刻反駁,“現在年輕人沖動行事的還少嗎?我這是為了她好!”

“為她好?”妃英理唇角泛起一絲了然的笑意,“我看是某個小胡子偵探,至今都記得當年我搬出來獨居時,他是怎麽連夜翻陽臺闖進我公寓的。所以現在就以己度人?”

“哼!天下烏鴉一般黑!”

“是是是——”

妃英理輕踩油門,在綠燈轉紅前利落地穿過路口,“要不現在掉頭?說不定真能讓你逮到哪個翻陽臺的采花賊?”

“有道理!”

毛利小五郎右手握拳往左手掌心一錘,“現在殺回去剛好抓他個現行!”

妃英理:“……”

她懶得搭話,直接加深油門回應了他的訴求。

驟然提升的速度把毛利小五郎按回座位。他偷瞄了一眼妻子的側臉,輕咳一聲:“英理啊…那個,小蘭搬出去後家裏空蕩蕩的……你要不要回來一起……”

“哎呀,”妃英理目視著前方,淡淡打斷:“我們的大偵探這是在求我回家?”

“誰、誰求你了!我只是覺得空著那麽多房間浪費!”

“既然這樣,讓你那位新委托人住進去不就好了嗎?”

毛利小五郎聞言立刻坐直,摸著下巴,竟真一臉認真地考慮起來:“說得也是!西斯女士確實提過想在東京找個落腳點……”

“哢噠——”

車輛猛地靠邊急剎,安全帶瞬間勒緊。

“下車。”

“等等!英理!我開玩笑的!”

“現在,立刻。”

妃英理傾身推開副駕駛車門,冬日寒風呼嘯灌入車廂。毛利小五郎扒著車門框的手被一根根掰開,最終只能眼睜睜看著白色轎車絕塵而去,濺起的雪水潑了他一身。

獨立寒風中的毛利小五郎:“……”

……

雪在午夜時分悄然停歇,窗外的世界覆上一層靜謐的銀白。

蘭公寓裏仍亮著燈。她剛洗完熱水澡,穿著毛絨熊貓睡衣走出浴室,發梢還氤氳著溫熱水汽。

降谷零靠坐在沙發上翻閱文件。溫暖柔和的燈光下,他淡金色的發絲垂落額前,發尾仍在滴水,水珠順著脖頸的線條滑落,最終沒入裹在身上的粉色毛毯裏。

先前為他開門時,蘭並未第一時間察覺異樣。直到他脫下沾著寒氣的外套,她才註意到那件深色連帽衫上暗沈的血跡。

“取重要文件時被人跟蹤了。”他輕描淡寫地解釋,“為了甩掉對方,發生了點小車禍。”目光與她擔憂的視線相接時,他才補充道:“正好收到你的簡訊,發現事故地點離這裏不遠,就過來了。”

這個說辭實在過於巧合,蘭心底存著疑慮。可當她幫他處理傷口,親眼看見他後背細密

的擦傷和淤青後,所有疑問都化作了心疼。

她取出吹風機,在他身側跪坐下來。低低的嗡鳴聲在室內響起,蘭先試了試風溫,才小心撥開他濕潤的發根,讓暖風滲透每一縷發絲。

“頭發長長了不少呢。”她動作輕柔地梳理著他的金發。

“這段時間忙,忘記修剪了。”

兩人同住的那段時間裏,蘭就知道這個男人掌握著多項技能,修剪頭發便是其中之一。有時她不禁在想,到底還有什麽是他不會的?從初遇開始,他就展現著近乎全能的模樣。能推理破案,能沖泡精致的咖啡,能做出美味的三明治,連網球都打得無可挑剔。

蘭自認學習能力不差,卻也深知掌握這些技能需要付出多少時間與精力。兩次同居期間,她都註意到他嚴格遵守著嚴苛的作息時間。起得比她早,睡得比她晚,精力卻始終充沛得令人驚訝。

他難道從來不會累嗎?

這個問題在她心裏盤旋過無數次。

“嘶…”

一聲短促的抽氣讓蘭回過神,這才發現自己在同一處停留太久了。

“抱歉!是不是燙到了?”

她急忙關掉吹風機,撥開他發絲,仔細查看著發根處的皮膚。

“沒事。”

降谷零握住她手腕,側過頭來。

距離被拉近,近得她能在他灰藍的眼裏看見自己的倒影。也許是剛洗過澡的緣故,他眼底蒙著一層水汽,清亮中沈澱著深不見底的漩渦,像極了傳說中蠱惑人心的妖狐。

妖狐眼中掠過一絲流光,狡黠的,明亮的,帶著若有若無的引誘。蘭太熟悉這樣的眼神了。他向來擅長如此,讓人不由自主地放下戒心,想要靠近。那點亮光在視野裏逐漸放大,逐漸清晰——

直到她唇上傳來溫熱的觸感。

蘭恍然驚醒,連忙向後躲開。

“安室先生!”

“抱歉。”

降谷零適時垂下眼簾,聲音染上了些許懊惱:“只是每次和小蘭在一起的時候,總有些情不自禁。”

蘭責備的話卡在喉間。這人道歉的速度太快了,根本讓她無從發作,最後只能幹巴巴強調:“我們已經分手了!”

“我知道。”他語氣越發懊惱,“對不起。”

蘭:“……”

她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什麽也說不出來,只好起身刻意別開視線:“傷口都處理好了,衣服也烘幹了。時間不早,你該回去了。”

“說得對。”

降谷零順從地拿起沙發上已經烘幹的長褲,動作從容地穿上,“一個成年男性確實不該在單身女性的公寓逗留太久。”他利落地系好皮帶,狀似無意地側過身,讓後背那些還沒有消退的傷痕在燈光下一覽無遺,這才慢條斯理地套上外衣。

“也不知道那些跟蹤的人撤了沒有……”他一邊緩步走向玄關,一邊像是無意識地低語,“…說不定還在我公寓附近守著。”

蘭:“……”

這種故意說給她聽的“心裏話”也太狡猾了吧!!!

“ε=(ο`*)))唉…車子也送去維修了……”

蘭:“…………”

她面無表情地看著男人堪比慢動作回放的速度,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搭上門把,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擰動,然後——

僵在門口不動了。

蘭:“?”

降谷零與門外的安室朔四目相對。男孩腳邊立著行李箱,懷裏抱著不停搖尾巴的哈羅,背上還背著個小書包。

“小、小朔?”

蘭驚訝地看著門外的男孩,“你怎麽來了?”

“我被趕出來了,西斯說她需要住處。”安室朔平靜地陳述,擡眼看向門內的降谷零,“她征用了你的公寓,希望擁有一個私人空間。”

降谷零掃過那個眼熟到不行的行李箱,眉心微跳,“所以……?”

“所以你也無家可歸了。”

降谷零:“……”

霎時間,安室朔與他懷裏的哈羅,連同被掃地出門的屋主本人,三道目光齊刷刷投向蘭,六只眼睛裏寫著同樣的訴求。

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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