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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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酒店大樓靜靜矗立在午夜十二點的煙火下。
電梯金屬門在昏暗的走廊無聲滑開，琴酒高大的身影緩步而出。
鞋底在厚重地毯上未發出絲毫聲響，銀發男人停在其中一處房門前，門卡在感應區輕輕一碰。
“滴。”
房間沒有開燈，隱約可見兩張並排的床鋪。左側床單平整得沒有一絲褶皺，右側則隆起一個小小的弧度。
琴酒嘴角勾笑，擡手掀開被褥——
“餵？”
“灰原！”
柯南聲音幾乎變調：“你沒事吧？為什麽一直不接電話？現在在哪？”
“吵什麽？”
電話那頭傳來灰原帶著睡意的聲音，“大半夜的當然是在睡覺。”
“別緊張cool kid！”
另一道女聲突然插進來，背景音裏隱約還能聽到汽車行駛的聲響。
“我們正在享受午夜兜風呢。”
朱蒂老師？
柯南緊繃的神經瞬間松弛。
公路上飛馳的轎車內。
朱蒂坐在副駕駛，開車的正是妮娜。她透過後視鏡看了眼後座，元太三人正睡得東倒西歪，茶色頭發的女孩則一臉困倦地打著哈欠。
“秀察覺到琴酒缺席這次行動很反常，所以讓我和妮娜提前接走了孩子們。剛才過隧道沒有信號——”
話音未落，電話那頭便傳出一聲槍響。灰原眼神瞬間清醒，電話裏同時傳來柯南語速加快的聲音。
“既然你們都沒事那我就掛了！”
“餵江戶川——”
通話戛然而止。
灰原看著徹底熄下去的手機屏幕，心下一沈。
與此同時，廢棄大樓。
天臺的風裏夾著硝煙，吹散狙擊槍口殘餘的白寥。
“居然打偏了？”
基安蒂眼下的刺青在瞄準鏡反光中一顫，“科恩，你該不會也需要特訓了吧？”
科恩沈默地調整焦距，十字準星牢牢鎖住甲板上那個奔跑的小小身影。
兩人幾乎同時扣動扳機——
“砰！砰！”
兩顆子彈撕裂夜空，穿過璀璨的煙火，直直射向游艇。甲板上的小身影踉蹌了一下。
“嘖，打中了。”
基安蒂舔了舔嘴唇，看著科恩難得勾起的嘴角，“看來是我輸了。”
伏特加瞪著眼睛：“你們兩個白癡！大哥要我們盯著的是那個瞇瞇眼研究生！”
“急什麽？”
基安蒂不屑地換彈，“貝爾摩德不是正“貼身保護”著他嗎？”她故意加重了最後幾個字的讀音，“要是看丟了，正好治她個玩忽職守的罪。”
到底是誰在玩忽職守啊！
伏特加墨鏡後的眼角抽搐兩下，內心瘋狂咆哮。
這兩個混蛋放著正經目標不管，非跟個小學生較勁！大哥你快來管管這兩個神經病啊！
科恩的瞄準鏡轉向船艙，一顆子彈卻破空而來，擊碎掉他的護目鏡。
“該死！位置暴露了！”
基安蒂猛地拽著伏特加蹲下，破碎的護目鏡碎片擦過她顴骨，在刺青旁劃開一道血線。她粗魯地用袖口抹了把臉，看到血跡時瞳孔一縮。
“混蛋！上一個在老娘臉上留疤的家夥，現在還在墨西哥灣餵魚呢！”
她說著粗暴地推開伏特加，單膝跪地架好狙擊槍。
伏特急忙按住槍管：“你瘋了嗎？大哥說了我們這次的主要目標是基爾，位置一旦暴露必須馬上撤退！”
基安蒂猛地甩開他的手，“去他媽的命令！那個四眼仔必須死！”
話音剛落，又是一顆子彈朝著三人方向而來。伏特加見勸不動只能先暫時隱蔽，看著那個瘋女人和瞇瞇眼搞起了中門對狙。
一分鐘後，瘋女人慘敗而歸，臉上又多了道血痕，這下連傷疤都對稱了。
“媽的！”
基安蒂咬牙切齒：“這個狙擊水平絕對是黑麥！”
科恩平靜地問了一句：“現在怎麽辦？”
他怎麽知道？！
伏特加後頸冷汗如雨，簡直想把這兩個家夥從樓頂踹下去。
要不是這兩個混蛋非要拿那個小鬼當練手靶，位置也不會這麽快就暴露！
但他不敢開口，只能木著臉推了推墨鏡。
“死胖子，你墨鏡再黑也遮不住瞪人的眼神。”
基安蒂冷笑，故意用槍管戳了戳他後背，“早知道剛剛就該在女高中生下船時直接爆頭。”
伏特加：“……”
能不能別提那個女高中生了！
夜色愈發深沈。
距離游艇停泊處僅幾百米的廢棄碼頭。小泉奈緒還穿著那身保守的分體泳裝，不知從哪裏摸出煙盒，倚在生銹的集裝箱旁。
遠處游艇的煙火在夜空中炸開，將她身形照得斑駁陸離。橙色火苗在海風中搖曳，很快舔舐上香煙。
“跟了我一路，還不打算現身嗎？”
碼頭一片寂靜。
“呵。”
煙圈緩緩融入潮濕的空氣中，她嘴唇微啟：“不會真以為我不知道是你吧？毛利蘭。”
陰影中傳出一聲輕響，蘭這才慢慢從集裝箱後探出半個身子。
“你是怎麽猜到我就是卡洛斯的？”
“什麽卡洛斯？”
少女的臉映在月光下，沒有想象中的警惕和篤定，反而帶著疑惑和不解。
“小泉奈緒”眼睛半瞇，竟一時分不清對方是在裝傻還是真不知情。
“你既然不知道我是卡洛斯，那跟著我做什麽？”
“我只是覺得你應該不是小泉奈緒小姐。”
“哦？”
“真正的小泉奈緒小姐並不是那種會主動挑釁的人。”
“小泉奈緒”挑了挑眉，面上浮現幾分興味，“你都沒見過真正的小泉奈緒，怎麽確定她是什麽樣的人？”
這個反問讓蘭一怔，甚至來不及思考對方為什麽會知道這一點，而是下意識回答：“正因為沒見過，所以我才更能確定。”
小泉奈緒作為蘭在娛樂圈的“競爭對手”，在外人看來兩人似乎因為《終章與序曲》的女主之爭存在過節，但蘭卻從未受到過這位前輩的刁難。
如果不是上次在伊藤武城的公寓，她甚至都不知道有這麽號人物，由此可見對方並不是那種會為角色之爭，而耿耿於懷的類型。
“如果小泉小姐真的對我不滿，根本不會等到現在才來挑釁我。”
兩人有過太多次能接觸的機會，對方卻一直沒在她面前出現過。或許是不屑，又或許是覺得沒必要。但無論是哪一種，都和這個在游艇上挑釁完她，又很快離開的“小泉奈緒”不符。
當然還有最重要的一點蘭沒有說。
小泉奈緒如果真的喜歡女性，那個男人當時根本不會那麽鎮定。
“就這麽簡單？”
原以為自己露出了什麽致命破綻，卻沒想到竟會敗在這麽基礎的判斷上。
“看樣子你的情報有誤啊。”
“小泉奈緒”忽然挺直身軀，關節處發出幾聲脆響，在寂靜的碼頭顯得越發陰森詭異。他隨手扯下假發扔進海裏，露出面具底下的真容。
那是一張毫無記憶點的臉。
作為北美最大的毒梟，對方並沒有高大的身軀，也沒有令人印象深刻的面容。
相反，他身材對比歐美國家的人來說可以稱得上是矮小，凹陷的眼窩是他唯一作為印歐混血種的證明。
“你的小公主可比你描述的敏銳多了，波本。”
身後傳來皮鞋碾過砂礫的聲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蘭的神經上，令她背脊瞬間繃緊。
怎麽可能？
明明下船前，她還親眼看見這個人和昴先生一起站在甲板上的。
“我的失誤。”
熟悉的聲線裏浸著從未聽過的寒意，波本的身影從陰影中一寸寸剝離出來。
他早已脫下燕尾服，黑色襯衫和西褲包裹著身軀，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煙花轟然炸開，刺目的紅光在他臉上流淌，將男人嘴角的弧度映得詭譎莫測。
“抱歉，卡洛斯先生。”
碼頭上彌漫著死寂，連風聲都變得鶴立。
“抱歉可沒有用，波本。”
卡洛斯卸下最後偽裝，“接下來的事，可不適合有外人在場。”
“當然，卡洛斯先生請便。”
波本聲音輕緩，卻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興致，“或者需要我代勞嗎？”
蘭站在兩人投下的陰影交界處，能清晰感受到兩道截然不同的視線。
對於波本堪稱惡意的提議，她其實並沒有太大波動，但身體卻先於思考做出了反應。
她微微睜大眼睛，恰到好處地流露出受傷和難以置信的表情，連呼吸都刻意紊亂幾分。
心裏卻抱怨對方總是給她出難題，至少提前說一下都不至於讓她這麽被動。
“可憐的小姑娘，不過要怪也只能怪你運氣不好。”
卡洛斯朝她歉意地笑了笑，從腿側抽出一把造型奇特的微型手槍。
槍響的瞬間，蘭早有準備般側身閃避。子彈擦過她發絲，在集裝箱上迸出火花。她抓住這轉瞬即逝的空檔，箭步上前，精準擊打在卡洛斯手腕上，手槍應聲飛起。
卡洛斯沒想到她動作那麽快，眼中閃過詫異，伸手摸向衣服內側。
而蘭剛準備乘勝追擊，身後卻傳來一聲槍響。
尖銳的疼痛從腿部傳來，她踉蹌著跌倒在地。擡頭時，眼中的震驚已經不再是演技。
他居然真的開槍了？！
槍口硝煙未散，月光下那張熟悉的臉龐冷峻得陌生。
煙火還在繼續，他們的視線在空中短暫相接，蘭清楚看到男人深邃眼眸中一閃而過的掙紮。但下一秒，他的手指毫不猶豫地再次扣動扳機。
這次瞄準的，是她曾被兩顆子彈貫穿的胸口。
電光火石間，一道白色身影倏然閃現！蘭只覺腰身一緊，整個人被一股蠻力帶倒在地。子彈入肉的悶響近在耳畔，她下意識伸手，在那人背上觸到一片黏膩。
雲層深處傳來一聲震天雷，閃電將碼頭照得如同白晝。
波本面容被切割成了兩面，半邊臉仍掛著笑，另半邊卻隱沒在陰影之中。灰藍色瞳仁在強光下極致收縮，瞇眼看著地上滾在一起的兩人，蘭也在此時終於看清護在自己身上的人。
是西斯！
但還沒等她反應過來，西斯已經抱著她向碼頭邊緣滾去。子彈在水泥地上炸開一連串火花，槍響徹底被雷聲吞沒。失重感驟然襲來，兩人相擁著一同墜進海裏。
閃電沒入雲層，雷聲悄然遠去，海面剛剛重歸黑暗，引擎的轟鳴聲便撕裂寂靜。
一艘小型游艇破浪而來，甲板上的銀發男人手持□□。袖口一絲不茍地挽至肘部，露出線條分明的小臂肌肉。本該持槍殺伐的左手臂上，此刻卻掛著個張牙舞爪的小男孩。
“不許開槍！你這個沒有人性的家夥！”
安室朔死死扒住他左臂，兩條短腿在空中胡亂踢蹬，把琴酒熨帖的襯衫下擺都蹭得皺皺巴巴。
琴酒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冷冷瞥了眼掛在自己手臂上的障礙物，卻罕見地沒有直接甩開這個礙事的小東西。
“松手，小鬼。”
安室朔才不聽他的。
眼見男孩仍不松手，琴酒幹脆就著這個滑稽的姿勢繼續朝海面射擊。
琴酒每開一槍，安室朔就被後坐力震得搖晃一下，卻仍固執地抱著他手臂不放，最後甚至幹脆在他手臂上咬了一口。
琴酒額角青筋暴起，反手就想將他丟進海裏。安室朔卻敏捷一跳，讓他抓了個空。
兩人的“爭執”盡數落到波本耳朵裏。他站在碼頭邊緣，垂眸凝視著翻湧的海面，眼底冷意未散，指腹卻摩挲著槍柄，那裏還殘留著開槍後的餘溫。
“真是遺憾。”
波本輕笑著轉身，“看來您的“小禮物”沒機會用上了？”
他語氣輕佻，可眼神卻冷得駭人。
卡洛斯將微型槍放回腿側，右手卻還拿著那支準備紮在毛利蘭身上的針管。
“我相信會有機會的。”
他把玩著手上針管，對波本剛才開槍的原因心知肚明，但並沒有拆穿。
“如果早知道你這麽在意，我不會把它拿出來。”他將針管收回內袋，又撣了撣並不存在的灰塵，“其實我對你們組織的內部矛盾沒有興趣。”
這個掌控著北美地下毒品帝國的男人，舉手投足間卻透著幾分華爾街精英的做派：“畢竟我只是個商人，只看中結果和利益。只要你給出的價碼合適，我甚至願意賣個人情。”
波本嘴角勾起諷刺的弧度。
眼前這個雙手沾滿鮮血的惡魔自稱“商人”，實在是再諷刺不過的事。
但不得不承認，對方確實說中了一個真理。
在這片被金錢和權力腐蝕的土地上，連人命都能明碼標價。
波本凝視對方片刻，很快露出一個職業化的微笑：“既然如此，那我們便上船談吧。”
他彬彬有禮地做了個“請”的手勢。
游艇恰好停靠在碼頭邊，琴酒和安室朔一左一右站在甲板兩側，絲毫沒有打算下去迎接的意思。
卡洛斯似也不在意，朝兩人禮貌一笑，踏上甲板。
游艇緩緩駛離碼頭，在看似平靜的海面上劃開一道道波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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鞋底在厚重地毯上未發出絲毫聲響，銀發男人停在其中一處房門前，門卡在感應區輕輕一碰。
“滴。”
房間沒有開燈，隱約可見兩張並排的床鋪。左側床單平整得沒有一絲褶皺，右側則隆起一個小小的弧度。
琴酒嘴角勾笑，擡手掀開被褥——
“餵？”
“灰原！”
柯南聲音幾乎變調：“你沒事吧？為什麽一直不接電話？現在在哪？”
“吵什麽？”
電話那頭傳來灰原帶著睡意的聲音，“大半夜的當然是在睡覺。”
“別緊張cool kid！”
另一道女聲突然插進來，背景音裏隱約還能聽到汽車行駛的聲響。
“我們正在享受午夜兜風呢。”
朱蒂老師？
柯南緊繃的神經瞬間松弛。
公路上飛馳的轎車內。
朱蒂坐在副駕駛，開車的正是妮娜。她透過後視鏡看了眼後座，元太三人正睡得東倒西歪，茶色頭發的女孩則一臉困倦地打著哈欠。
“秀察覺到琴酒缺席這次行動很反常，所以讓我和妮娜提前接走了孩子們。剛才過隧道沒有信號——”
話音未落，電話那頭便傳出一聲槍響。灰原眼神瞬間清醒，電話裏同時傳來柯南語速加快的聲音。
“既然你們都沒事那我就掛了！”
“餵江戶川——”
通話戛然而止。
灰原看著徹底熄下去的手機屏幕，心下一沈。
與此同時，廢棄大樓。
天臺的風裏夾著硝煙，吹散狙擊槍口殘餘的白寥。
“居然打偏了？”
基安蒂眼下的刺青在瞄準鏡反光中一顫，“科恩，你該不會也需要特訓了吧？”
科恩沈默地調整焦距，十字準星牢牢鎖住甲板上那個奔跑的小小身影。
兩人幾乎同時扣動扳機——
“砰！砰！”
兩顆子彈撕裂夜空，穿過璀璨的煙火，直直射向游艇。甲板上的小身影踉蹌了一下。
“嘖，打中了。”
基安蒂舔了舔嘴唇，看著科恩難得勾起的嘴角，“看來是我輸了。”
伏特加瞪著眼睛：“你們兩個白癡！大哥要我們盯著的是那個瞇瞇眼研究生！”
“急什麽？”
基安蒂不屑地換彈，“貝爾摩德不是正“貼身保護”著他嗎？”她故意加重了最後幾個字的讀音，“要是看丟了，正好治她個玩忽職守的罪。”
到底是誰在玩忽職守啊！
伏特加墨鏡後的眼角抽搐兩下，內心瘋狂咆哮。
這兩個混蛋放著正經目標不管，非跟個小學生較勁！大哥你快來管管這兩個神經病啊！
科恩的瞄準鏡轉向船艙，一顆子彈卻破空而來，擊碎掉他的護目鏡。
“該死！位置暴露了！”
基安蒂猛地拽著伏特加蹲下，破碎的護目鏡碎片擦過她顴骨，在刺青旁劃開一道血線。她粗魯地用袖口抹了把臉，看到血跡時瞳孔一縮。
“混蛋！上一個在老娘臉上留疤的家夥，現在還在墨西哥灣餵魚呢！”
她說著粗暴地推開伏特加，單膝跪地架好狙擊槍。
伏特急忙按住槍管：“你瘋了嗎？大哥說了我們這次的主要目標是基爾，位置一旦暴露必須馬上撤退！”
基安蒂猛地甩開他的手，“去他媽的命令！那個四眼仔必須死！”
話音剛落，又是一顆子彈朝著三人方向而來。伏特加見勸不動只能先暫時隱蔽，看著那個瘋女人和瞇瞇眼搞起了中門對狙。
一分鐘後，瘋女人慘敗而歸，臉上又多了道血痕，這下連傷疤都對稱了。
“媽的！”
基安蒂咬牙切齒：“這個狙擊水平絕對是黑麥！”
科恩平靜地問了一句：“現在怎麽辦？”
他怎麽知道？！
伏特加後頸冷汗如雨，簡直想把這兩個家夥從樓頂踹下去。
要不是這兩個混蛋非要拿那個小鬼當練手靶，位置也不會這麽快就暴露！
但他不敢開口，只能木著臉推了推墨鏡。
“死胖子，你墨鏡再黑也遮不住瞪人的眼神。”
基安蒂冷笑，故意用槍管戳了戳他後背，“早知道剛剛就該在女高中生下船時直接爆頭。”
伏特加：“……”
能不能別提那個女高中生了！
夜色愈發深沈。
距離游艇停泊處僅幾百米的廢棄碼頭。小泉奈緒還穿著那身保守的分體泳裝，不知從哪裏摸出煙盒，倚在生銹的集裝箱旁。
遠處游艇的煙火在夜空中炸開，將她身形照得斑駁陸離。橙色火苗在海風中搖曳，很快舔舐上香煙。
“跟了我一路，還不打算現身嗎？”
碼頭一片寂靜。
“呵。”
煙圈緩緩融入潮濕的空氣中，她嘴唇微啟：“不會真以為我不知道是你吧？毛利蘭。”
陰影中傳出一聲輕響，蘭這才慢慢從集裝箱後探出半個身子。
“你是怎麽猜到我就是卡洛斯的？”
“什麽卡洛斯？”
少女的臉映在月光下，沒有想象中的警惕和篤定，反而帶著疑惑和不解。
“小泉奈緒”眼睛半瞇，竟一時分不清對方是在裝傻還是真不知情。
“你既然不知道我是卡洛斯，那跟著我做什麽？”
“我只是覺得你應該不是小泉奈緒小姐。”
“哦？”
“真正的小泉奈緒小姐並不是那種會主動挑釁的人。”
“小泉奈緒”挑了挑眉，面上浮現幾分興味，“你都沒見過真正的小泉奈緒，怎麽確定她是什麽樣的人？”
這個反問讓蘭一怔，甚至來不及思考對方為什麽會知道這一點，而是下意識回答：“正因為沒見過，所以我才更能確定。”
小泉奈緒作為蘭在娛樂圈的“競爭對手”，在外人看來兩人似乎因為《終章與序曲》的女主之爭存在過節，但蘭卻從未受到過這位前輩的刁難。
如果不是上次在伊藤武城的公寓，她甚至都不知道有這麽號人物，由此可見對方並不是那種會為角色之爭，而耿耿於懷的類型。
“如果小泉小姐真的對我不滿，根本不會等到現在才來挑釁我。”
兩人有過太多次能接觸的機會，對方卻一直沒在她面前出現過。或許是不屑，又或許是覺得沒必要。但無論是哪一種，都和這個在游艇上挑釁完她，又很快離開的“小泉奈緒”不符。
當然還有最重要的一點蘭沒有說。
小泉奈緒如果真的喜歡女性，那個男人當時根本不會那麽鎮定。
“就這麽簡單？”
原以為自己露出了什麽致命破綻，卻沒想到竟會敗在這麽基礎的判斷上。
“看樣子你的情報有誤啊。”
“小泉奈緒”忽然挺直身軀，關節處發出幾聲脆響，在寂靜的碼頭顯得越發陰森詭異。他隨手扯下假發扔進海裏，露出面具底下的真容。
那是一張毫無記憶點的臉。
作為北美最大的毒梟，對方並沒有高大的身軀，也沒有令人印象深刻的面容。
相反，他身材對比歐美國家的人來說可以稱得上是矮小，凹陷的眼窩是他唯一作為印歐混血種的證明。
“你的小公主可比你描述的敏銳多了，波本。”
身後傳來皮鞋碾過砂礫的聲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蘭的神經上，令她背脊瞬間繃緊。
怎麽可能？
明明下船前，她還親眼看見這個人和昴先生一起站在甲板上的。
“我的失誤。”
熟悉的聲線裏浸著從未聽過的寒意，波本的身影從陰影中一寸寸剝離出來。
他早已脫下燕尾服，黑色襯衫和西褲包裹著身軀，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煙花轟然炸開，刺目的紅光在他臉上流淌，將男人嘴角的弧度映得詭譎莫測。
“抱歉，卡洛斯先生。”
碼頭上彌漫著死寂，連風聲都變得鶴立。
“抱歉可沒有用，波本。”
卡洛斯卸下最後偽裝，“接下來的事，可不適合有外人在場。”
“當然，卡洛斯先生請便。”
波本聲音輕緩，卻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興致，“或者需要我代勞嗎？”
蘭站在兩人投下的陰影交界處，能清晰感受到兩道截然不同的視線。
對於波本堪稱惡意的提議，她其實並沒有太大波動，但身體卻先於思考做出了反應。
她微微睜大眼睛，恰到好處地流露出受傷和難以置信的表情，連呼吸都刻意紊亂幾分。
心裏卻抱怨對方總是給她出難題，至少提前說一下都不至於讓她這麽被動。
“可憐的小姑娘，不過要怪也只能怪你運氣不好。”
卡洛斯朝她歉意地笑了笑，從腿側抽出一把造型奇特的微型手槍。
槍響的瞬間，蘭早有準備般側身閃避。子彈擦過她發絲，在集裝箱上迸出火花。她抓住這轉瞬即逝的空檔，箭步上前，精準擊打在卡洛斯手腕上，手槍應聲飛起。
卡洛斯沒想到她動作那麽快，眼中閃過詫異，伸手摸向衣服內側。
而蘭剛準備乘勝追擊，身後卻傳來一聲槍響。
尖銳的疼痛從腿部傳來，她踉蹌著跌倒在地。擡頭時，眼中的震驚已經不再是演技。
他居然真的開槍了？！
槍口硝煙未散，月光下那張熟悉的臉龐冷峻得陌生。
煙火還在繼續，他們的視線在空中短暫相接，蘭清楚看到男人深邃眼眸中一閃而過的掙紮。但下一秒，他的手指毫不猶豫地再次扣動扳機。
這次瞄準的，是她曾被兩顆子彈貫穿的胸口。
電光火石間，一道白色身影倏然閃現！蘭只覺腰身一緊，整個人被一股蠻力帶倒在地。子彈入肉的悶響近在耳畔，她下意識伸手，在那人背上觸到一片黏膩。
雲層深處傳來一聲震天雷，閃電將碼頭照得如同白晝。
波本面容被切割成了兩面，半邊臉仍掛著笑，另半邊卻隱沒在陰影之中。灰藍色瞳仁在強光下極致收縮，瞇眼看著地上滾在一起的兩人，蘭也在此時終於看清護在自己身上的人。
是西斯！
但還沒等她反應過來，西斯已經抱著她向碼頭邊緣滾去。子彈在水泥地上炸開一連串火花，槍響徹底被雷聲吞沒。失重感驟然襲來，兩人相擁著一同墜進海裏。
閃電沒入雲層，雷聲悄然遠去，海面剛剛重歸黑暗，引擎的轟鳴聲便撕裂寂靜。
一艘小型游艇破浪而來，甲板上的銀發男人手持□□。袖口一絲不茍地挽至肘部，露出線條分明的小臂肌肉。本該持槍殺伐的左手臂上，此刻卻掛著個張牙舞爪的小男孩。
“不許開槍！你這個沒有人性的家夥！”
安室朔死死扒住他左臂，兩條短腿在空中胡亂踢蹬，把琴酒熨帖的襯衫下擺都蹭得皺皺巴巴。
琴酒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冷冷瞥了眼掛在自己手臂上的障礙物，卻罕見地沒有直接甩開這個礙事的小東西。
“松手，小鬼。”
安室朔才不聽他的。
眼見男孩仍不松手，琴酒幹脆就著這個滑稽的姿勢繼續朝海面射擊。
琴酒每開一槍，安室朔就被後坐力震得搖晃一下，卻仍固執地抱著他手臂不放，最後甚至幹脆在他手臂上咬了一口。
琴酒額角青筋暴起，反手就想將他丟進海裏。安室朔卻敏捷一跳，讓他抓了個空。
兩人的“爭執”盡數落到波本耳朵裏。他站在碼頭邊緣，垂眸凝視著翻湧的海面，眼底冷意未散，指腹卻摩挲著槍柄，那裏還殘留著開槍後的餘溫。
“真是遺憾。”
波本輕笑著轉身，“看來您的“小禮物”沒機會用上了？”
他語氣輕佻，可眼神卻冷得駭人。
卡洛斯將微型槍放回腿側，右手卻還拿著那支準備紮在毛利蘭身上的針管。
“我相信會有機會的。”
他把玩著手上針管，對波本剛才開槍的原因心知肚明，但並沒有拆穿。
“如果早知道你這麽在意，我不會把它拿出來。”他將針管收回內袋，又撣了撣並不存在的灰塵，“其實我對你們組織的內部矛盾沒有興趣。”
這個掌控著北美地下毒品帝國的男人，舉手投足間卻透著幾分華爾街精英的做派：“畢竟我只是個商人，只看中結果和利益。只要你給出的價碼合適，我甚至願意賣個人情。”
波本嘴角勾起諷刺的弧度。
眼前這個雙手沾滿鮮血的惡魔自稱“商人”，實在是再諷刺不過的事。
但不得不承認，對方確實說中了一個真理。
在這片被金錢和權力腐蝕的土地上，連人命都能明碼標價。
波本凝視對方片刻，很快露出一個職業化的微笑：“既然如此，那我們便上船談吧。”
他彬彬有禮地做了個“請”的手勢。
游艇恰好停靠在碼頭邊，琴酒和安室朔一左一右站在甲板兩側，絲毫沒有打算下去迎接的意思。
卡洛斯似也不在意，朝兩人禮貌一笑，踏上甲板。
游艇緩緩駛離碼頭，在看似平靜的海面上劃開一道道波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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